第410章 何以救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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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10章 何以救世?

  「有關艾瑟蘭人,亞依,你知道些什麼?」

  亞依正倚在窗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新戴上的紫晶鏈墜,聞言微微一頓。

  「不多。」她坦然回答,「我來到這座城市以後,一直在調查這個世界的歷史和背景...我的發現是...這個世界近乎沒有歷史。」

  沈恩也開始思考,他想起了入城時從菲歐娜那裡探知到的部分信息,還有昨日午後向居民詢問到的情報,「因為魔偶」的存在,對吧?本地人管這種魔力金屬構造體叫做「鐵墓魔」。

  亞依點點頭,表示贊同,「據我了解,鐵墓魔出現的歷史,要遠比這個世界人類出現的歷史更早,就像是人類在擁有了記錄歷史之前,它們就已經出現了...它們徘徊在世界各地,像是不知疲倦一樣地持續運動,甚至還有類似於堡壘一樣巨大的肅清者出現。」

  沈恩幾乎是立刻抓住了肅清者」這個字眼。

  他詢問到妹妹:「你在野外遇見過?」

  「遇見了,但只是遠遠地看了一眼...那東西所蘊含的恐怖毫不掩飾,甚至魔力龐大到超過了一般的聖域級法師...城堡一樣的巨大移動金屬...我是這麼形容那所謂的肅清者」的。

  「它僅僅是一擊,就將我曾經路過的一個人類聚落盡數毀滅......我到現在都猜不出

  來這些遊蕩在外面的金屬到底有什麼目的...或者說,它本身就是遠古文明遺留下來的魔法產物。」

  遠古文明遺留下來的魔法產物...

  的確,很有可能。

  沈恩做的那個夢中,就有一個極度發達的城市。

  那個城市真實到沈恩都不想去回憶細節。

  因為建築太像是地球了。

  簡直就是地球的ProMa版,仿佛地球的未來模樣。

  再聯繫到幾人一開始進入的那座末日後的魔都,.,這個猜測似乎越來越向事實靠攏。

  亞依:「我再說說我在舊城知道的艾瑟蘭人吧。」

  沈恩微微蹙眉,示意她繼續。

  「首先,語言。他們的艾瑟蘭語和我記憶中的古帝國語在語法和詞彙上有明顯的斷層。雖然發音扭曲,句式也變得更...粗糙,像被長期隔離後自然演化出的變種...但很多基礎詞根被保留下來,由此能確定艾瑟蘭語就是古帝國語中的一種,這證明艾瑟蘭人和帝國的前身有所關聯。

  「其次,所有艾瑟蘭人,都是這個舊城裡的貴族...在一開始我來到這個地方說出古帝國語的時候,本地人都對我很是尊敬。

  「他們供奉的艾瑟蘭聖母」,據說掌管淨水與庇護。但從本地人口中隻言片語拼湊出的形象,帝國內部也有人信仰一位叫做艾瑟蘭的主神,但完全對不上號。真正的艾瑟蘭神系裡,從來沒有一位以「水」為唯一象徵的女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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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恩的指節輕輕叩擊桌面:「也就是說,艾瑟蘭人的歷史,也不悠久,是麼?」

  沒想到亞依在這時候又搖了搖頭:「準確來說是舊城裡的艾瑟蘭人的歷史不悠久...在我穿越各種地界的兩個月里,我遇到了很多散落在這個世界內的城市和人類部族,他們或多或少,都會一些所謂的艾瑟蘭語,只是沒這舊城裡的艾瑟蘭人說得清楚罷了。

  「這裡的艾瑟蘭人知道他們要怎麼做。

  「他們設定規則,建立教會,使用魔力種植穀物,利用一種淨水遺物來控制民眾。」

  「那艾瑟蘭人收集少女一事—」沈恩追問。

  亞依突然嘆口氣,「很遺憾,這件事我也只是追查到了一些苗頭,但有一點可以肯定,所有被他們收集去的少女全都不見了。」

  .」沈恩陷入了沉默。

  「哥哥覺得我們現在應該怎麼做?離開這座城市,繼續在這個世界找到露妮緹他們,還是「離開?」沈恩的聲音很輕,「不,至少現在不行。」

  「哥哥還知道些什麼?」

  「只是猜測...我猜測這座舊城裡的艾瑟蘭人...知道所有的真相。這個世界真正的歷史,被他們所掩埋了。」

  「所有的...真相?」

  「是的。」沈恩點頭,聲音壓得更低,「不是關於鐵墓魔、不是關於肅清者、也不是關於這個世界為什麼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而是關於我們。關於我們為什麼會來到這裡,關於永寂之都和這個世界的關聯,甚至...關於伊瑟芙到底是什麼。」

  他側頭看了一眼睡夢中的少女,金髮散在枕上,睡得十分安詳。

  「她不是簡單的魔導具。」

  沈恩低聲道,「至少不是我們通常理解的那種。她身上有太多不該屬於造物」的細節情緒的真實度、記憶的碎片化,甚至對人類苦難」近乎本能的共情。這些東西,精密到讓人不安。」

  亞依順著哥哥的目光看去,沉默片刻,才緩緩開口:「哥哥懷疑...她是某種「鑰匙「誰知道呢,說不準...或許艾瑟蘭人試圖收集少女目的,就是為了找到她。我們既然都來這裡了,好不容易找到點有關這個世界的線索,肯定要弄清楚真相才能離開,明天..明天晚上我們就混進去艾瑟蘭人的教廷,看看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亞依點點頭,表示完全贊同哥哥的意思。

  「那明天我們可以先去艾瑟蘭人的教堂附近探明情況,晚上再行動。」

  「可以。」

  「...要帶上伊瑟芙麼?」

  沈恩看了眼睡得正香的伊瑟芙,安靜了片刻。

  「帶上吧,她在對待人類」這件事上過於天真,上次甚至聽信綁匪的話自己走過去讓別人綁...多看些事情對她也好。」

  第二天清晨,灰濛濛的天光透過旅店破舊的窗簾縫隙撒入房間。

  沈恩睜開眼時,伊瑟芙已經醒了。

  她盤腿坐在床尾,雙手托腮,正一動不動地盯著窗外那片被霧氣籠罩的街巷。金色的短髮被晨光染得柔軟,淺琉璃色的眼眸里映著遠處模糊的建築輪廓,看起來比昨夜還要安靜。

  亞依靠在牆邊,已經穿戴整齊,黑袍下擺被晨露打濕了一圈。她見沈恩醒來,輕聲道:「哥哥,早。」

  沈恩坐起身,揉了揉眉心:「幾點了?」

  「按這裡的計時,大約是第六刻。」亞依答得簡潔,「街上已經有人開始活動了。」

  伊瑟芙聽到聲音,轉過頭來,臉上立刻綻開笑容:「沈恩醒了!亞依說今天要去很厲害的地方!」

  沈恩看了她一眼,又看向妹妹:「你和她說了?」

  「只說要去「看看教會」,沒說細節。」

  亞依語氣平靜,「她很興奮。」

  伊瑟芙立刻點頭,聲音帶著掩不住的雀躍:「我想看看艾瑟蘭聖母」!他們都說聖母會賜水...這裡的人好像很需要水。」

  沈恩點點頭,起身收拾行裝,三人即刻出發。

  昨夜陪同伊瑟芙逛的集市就在教堂附近,也算是富人區了,一般人都沒錢去那裡消費O

  而現在...

  三人似乎來到了真正的平民區。

  這裡沒有用混凝土或者青磚鋪的路,是類似於鄉下的那種泥巴路,用金屬殘片和廢氣木塊堆積的棚戶小房子就堆積在道路兩旁,到處都是各種廢品和垃圾。

  在這裡,唯一的一處水源,便是垃圾堆旁那條流淌的黑水。

  此刻,街道上已經有了人影。

  清晨的第一批居民正排成三列長隊,手中拎著各式各樣的容器一生鏽的鐵桶、破裂的陶罐、甚至用皮革縫補過的舊水囊。

  他們沉默地站著,肩並肩,幾乎沒有交談。

  隊伍最前方,兩個身穿灰藍長袍的教士模樣的人正用長柄勺從一輛改裝過的水車裡舀水,每人限量一勺半。

  隊伍里有個七八歲的男孩,光著腳,踮著腳尖努力把缺了口的碗舉高。

  輪到他時,教士只舀了半勺,男孩小聲說了句什麼,教士面無表情地搖頭。男孩低頭,緊緊抱住那半勺水,小心翼翼地捧著往回走,生怕灑出一滴。

  再遠處,街角的垃圾堆旁蜷縮著一個中年女人。她衣衫破爛,懷裡抱著一個用布條裹著的嬰孩。嬰孩哭聲微弱,瘦得連骨頭都出現在了胸前。但女人沒有哄孩子,只是呆呆地望著水車方向,嘴唇乾裂得起了血痂。

  這可和伊瑟芙想要看到的景象完全不同。

  也與她在昨夜集市中看到的景象完全不同。

  伊瑟芙都呆住了,「...為什麼...這邊的大家,完全不一樣?城市裡的話,大家不都是應該...生活得更好麼?為什麼還和外面...」

  亞依的目光從水車方向移開,聲音低沉而平靜:「這裡才是這座城市的真實面目。昨夜我們去的東市,不過是教廷和少數艾瑟蘭人、商隊刻意維持的門面」。真正的平民,絕大多數都擠在這些邊緣地帶,靠著教廷施捨的那點水和食物苟延殘喘。」

  伊瑟芙的指尖無意識地攥緊了沈恩的衣角,她的目光在排隊的人群、蜷縮的婦人、還有那個踮腳舉碗的小男孩之間來回遊移。淺琉璃色的眸子裡,先是困惑,隨後慢慢沉澱出一層難以言喻的沉重。

  「...他們每天都要這樣排隊嗎?」

  沈恩點頭:「據我昨晚打聽到的消息,水車每天只出現兩次,每次供應不超過一個半時辰。超過這個時間,就算是跪到天黑,也不會有水再流出來。」

  伊瑟芙抿緊嘴唇,視線落在那對母子身上。婦人懷裡的嬰孩已經哭不出完整的聲響,只剩下細弱的抽氣,像隨時會熄滅的燭火。她忽然向前邁了半步,又猛地停住,轉頭看向沈恩:「我們可以...給他們一點水嗎?或者...食物?」

  沈恩沉默了片刻。

  他當然可以製造魔晶,換取食物和淨水。但他也清楚,一旦在這裡出手,很快就會引來教廷的注意。

  「現在不行。」

  他最終開口,「我們一旦暴露,晚上就進不了教廷。那些人等了太久,多等一天...

  對他們而言,或許已經不算什麼了。」

  伊瑟芙的肩膀明顯垮了下去。

  亞依靜靜地看著這一幕,沒有出言安慰。

  她知道,有些話安慰了反而更殘忍。

  三人繞過水車隊列,繼續向艾瑟蘭教堂的方向前進。

  越往裡走,苦難的痕跡反而愈發赤裸。

  一處用鐵皮和破布勉強搭成的棚屋前,一個瘦得幾乎只剩骨架的老人正用顫抖的雙

  手,把一小塊發霉的麵包掰成三份。

  其中一份遞給身旁同樣枯瘦的老婦,另一份則小心翼翼地塞進懷裡一個五六歲模樣的小女孩嘴裡。

  小女孩連咀嚼的力氣都沒有,只是含著那點麵包,含混地發出「唔...唔...」的聲音,像是在夢裡吃到了什麼珍饈。

  再往前,一群十來歲的孩子圍著一個水窪。

  水窪表面漂著油污和灰塵,他們卻爭先恐後地用手捧起,咕咚咕咚往嘴裡灌。其中一個孩子喝得太急,嗆得劇烈咳嗽,吐出一口黑紅色的痰,旁邊同伴只是拍了拍他的背,繼續埋頭喝水。

  伊瑟芙的腳步一次比一次慢。

  她終於停了下來,站在街角,望著不遠處一幕更令人心悸的場景幾個身穿灰藍袍的教士正從一輛囚車上押下三名少女。

  少女們雙手被反綁,其中一個少女看起來不過十四五歲,臉上還帶著尚未褪去的稚氣,此刻卻哭得滿臉淚痕,不停回頭看向人群,像在尋找某個熟悉的面孔。

  人群里,一個中年婦人突然沖了出來,嘶啞地喊著:「阿婭!阿婭!媽媽在這兒

  她剛衝出兩步,就被兩名衛兵粗暴地按倒在地。

  婦人掙扎著,額頭撞在石板上,鮮血順著臉頰淌下,卻仍舊伸出手,朝著女兒離去的方向拼命夠著。

  少女被押著越走越遠,哭喊聲漸漸被教士的呵斥和人群的沉默吞沒。

  「沈恩...她們...她們會被帶去哪裡?她們還會回來嗎?」

  沈恩看著那輛逐漸遠去的囚車,眼神晦暗。

  「根據亞依打聽到的消息,」他聲音很低,「被帶進教廷的少女,沒有一個再出來過。」

  「...所以我才要把臉都遮住,是嘛?」

  「嗯。」

  三人繼續前行。

  越接近教廷區域,巡邏的教士和持械衛兵越多。

  灰藍長袍的教士們步伐整齊,手持刻有水紋的長杖,目光冷漠地掃過每一個路人。

  衛兵則身披拼接的金屬甲冑,腰間掛著沉重的鏈錘。

  終於,他們抵達了中央高地邊緣。

  教廷建築矗立在一片被清理乾淨的空地上,四周用高牆與鐵柵圍住。牆體由灰白色巨石砌成,表面鑲嵌著大量發光的藍色水晶,遠遠看去如同流動的泉水。最高處是一座尖頂神殿,殿頂立著一尊巨大的女性雕像那便是所謂「艾瑟蘭聖母」。

  雕像雙手托舉著一個巨大的水晶球,水晶球內有淡藍色的光芒緩緩旋轉,仿佛真的有活水在其中流淌。

  神殿前方是一片開闊的廣場,此刻正有數十名身穿白袍的少女被集中押送進去。她們雙手被反綁,低著頭排成兩列進入教堂,沉默得如同雕塑。

  廣場邊緣,圍著一圈鐵欄。

  欄外聚集著大量平民,他們跪在地上,額頭貼著冰冷的石板,齊聲低誦禱詞:「感謝聖母賜予淨水,庇護吾等殘軀...」

  聲音混雜、沙啞、毫無感情。

  不過他們卻能在進行跪拜之後,勉強得到半瓢的水源。

  而另一邊呢?

  有一些衣著白袍的人,卻能提著一大桶水隨意地回家。

  那些衛兵對待他們的表情態度,可和那些平民完全不一樣,恭恭敬敬。

  「...好不公平...」伊瑟芙小聲說。

  沈恩開口了:「伊瑟芙,還記得我在路上教你的麼?這個世界本來就沒有什麼公平可言。」

  「可是...為什麼就不能做到大家都一樣?明明大家都是...都是人類啊。」

  「因為資源不夠,人又都是自私的...人類並沒有你想像中的那麼美好,伊瑟芙。這座城市現在即將面臨饑荒...水源和食物,一直都是一種緊缺的狀態。在城門口你看到的那些送貨客」你還記得嗎?就是他們從這裡運送水源出去,然後又將一些食物運送回來。

  「而這裡的人,幾乎沒有可以工作和勞動的地方,他們沒有地方產出價值,就只能等待施捨和救濟。」

  伊瑟芙又看了眼那些骨瘦嶙峋的人們,眼睛中的光都在輕輕顫抖,「沈恩你不是可以用我的血製作很多很多錢麼...那可以」

  沈恩當即打斷了她:「想什麼呢,你的血救不了這座城市的人。更救不了外面的人。

  「那就多取一些!我可以的!」

  「不夠的。」沈恩依舊搖頭。

  伊瑟芙明顯傷心了:「...那怎麼樣才能救他們?」

  驅逐那些占領了大量土地的鐵墓魔就可以?

  不,不會的。

  事實告訴他,就算是有再多的土地,人類也會進行戰爭。

  沈恩認真地想了想,「大概...只有當人們躺著不動,水和食物都會變成永遠用不完的東西時,才有可能改變吧。」

  66

  」

  伊瑟芙沒有再說話了,只是以一種十分同情的眼光,去看那些連喝水都要跪倒匍匐的人們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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