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入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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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06章 入城

  入城這種事情,絕不可能僅憑一件灰色斗篷就徑直走到大門前,期望守衛點頭放行。

  沈恩很清楚這一點。

  他帶著頭戴兜帽的伊瑟芙,悄無聲息地潛入一棟半坍塌的銀行建築二樓。曾經氣派恢弘的拱形窗戶如今只剩下殘破的框架,碎裂的玻璃早已被風沙磨成毛邊,勉強還能提供向下的視野。

  兩人伏在窗台後方,借著陰影與傾塌的立柱遮掩,俯瞰著下方唯一一條尚能通行的主幹道。

  道路是用舊時代的瀝青鋪就,如今已龜裂如蛛網,裂縫裡鑽出幾株頑強的雜草,在晨霧中搖晃。

  道路兩側零星散布著許多臨時搭建的小帳篷。

  有些是用破帆布和鐵皮簡單支起,有些乾脆是幾塊廢棄的金屬廣告牌斜靠在一起,再覆上一層髒得看不出顏色的布料。這些帳篷之間,火堆微弱地燃燒著,偶爾能看見有人影在火光中晃動,低頭啃食著什麼,或是沉默地擦拭工具。

  這大概就是那些暫時入不了城、又不想離開的人。

  在這個世界,城裡的人統一稱呼他們為「拾荒者」吧?

  這其實都算是好聽的名頭了。

  說難聽點就是流浪漢。

  沈恩的目光緩緩掃過這些帳篷,「人數大約在六百到七百人之間。看起來面瘦肌黃,睡覺都滿臉痛苦,肯定是連飯都吃不飽...果然,這裡的物資很匱乏。」

  伊瑟芙緊貼著窗台邊緣,兜帽壓得很低,只露出一雙淺琉璃色的眼睛。她小聲問:「他們為什麼不進去?」

  「因為他們沒有通行許可。」沈恩回答得簡潔,「或者說,他們的價值」還不足以讓守衛打開那扇門。」

  伊瑟芙忽然沉默了,盯著那些面瘦肌黃的人們看了許久。

  下方,守衛的巡邏隊正沿著主幹道緩慢移動。沈恩粗略數了數,算上固定在東門兩側的崗哨,總人數大概在十五到十六人之間。

  他們的著裝明顯更偏向實用,而非儀式感。

  沒有整整齊齊的禮服,也沒有堅硬反光的鋼鐵盔甲。

  灰黑色的長袍材質厚實耐磨,肩部和肘部縫著加厚的皮革護片,腰間掛著短杖和一串金屬工具,靴子底部釘著防滑的金屬片。

  唯一能體現「組織性」的,是每個人袍角都繡著同樣的淡銀色螺旋紋記號,以及他們手中那根頂端鑲嵌晶體稜柱的長杖。

  這長杖居然還是個魔導器。

  沈恩沒有從這些守衛的身上感受到魔力的波動,猜測這魔導器大概類似於現如今雷瑟蘭王國的晶光技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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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通過一些能源材料的驅動,例如魔晶,就可以讓普通人也釋放出魔力攻擊。

  而就在這個時候,沈恩發現有一支大概五六人的小隊,從道路的遠方背著貨物,緩步走了過來。

  這是五六人的小隊,每個人背後都背著一個沉甸甸的鐵箱子,箱體表面布滿鏽斑與劃痕,卻被擦得異常乾淨,顯然是他們最珍視的家當。

  領頭的是個身材瘦削的中年男子,灰袍下擺沾滿泥點,臉上鬍鬚雜亂,卻梳理得勉強整齊。他步伐沉穩,眼神里沒有城門外那些拾荒者的乞求表情,只有一種習以為常的疲憊。

  隊伍走到東門前三十米處,守衛巡邏隊的其中兩人立刻上前,杖尖擋住來者。

  中年男子停下腳步,右手緩慢伸進懷裡,動作刻意放得很慢,以免引起誤會。他取出一塊邊緣磨損的金屬牌,牌面刻著粗糙的螺旋紋路,與守衛袍角的銀色標記幾乎一模一樣,只是色澤更暗,像是被反覆摩挲多年。

  守衛接過金屬牌,多看了兩眼。

  「回收許可,第十二次使用。」

  守衛聲音平板,沒有任何情緒起伏,他看了眼男子身後的幾位同伴,以及那幾位同伴身後的箱子,「這是你們此行的弄到的貨物?」

  中年男子側身示意,跟在身後的年輕男子上前,將背上的鐵箱小心放在地上,打開鎖扣。

  箱子裡是幾塊金屬物件,幾根扭曲的能量導管,以及一小袋品質尚可的發光晶屑。

  沈恩將魔力灌注在眼睛上,從遠方的側面,直盯著這個發光晶屑。

  那些金屬小垃圾他不知道是什麼。

  但這東西他知道。

  魔晶。

  但是是殘缺版。

  守衛用杖尖逐一掃過貨物,片刻後,他微微頷首。

  就在沈恩以為流程就此結束時,中年男子身後的一位跟班忽然從袖口摸出一根用乾草粗略裹成的菸捲,雙手捧著遞了過去,姿態近乎恭敬。

  守衛沒有立刻接,而是從腰間金屬工具串里取出一個拇指大小的銅質小物件。他將銅

  質小物件對準菸捲,輕輕一按,晶體表面掠過一道微弱紅光,菸捲前端便無聲冒起青煙。

  小跟班接過菸捲,恭敬地用雙手遞到守衛面前。同時還在遞煙的時候,偷偷摸摸地給這傢伙的口袋裡塞了什麼東西。

  守衛接過,深深吸了一口,吐出淡淡的青灰色煙霧,眼神略微柔和了些。

  「貨物合格,准入。」

  中年男子與跟班同時低頭致謝,帶著隊伍魚貫穿過拱門,身影很快沒入東門升起的大門之中。

  這下沈恩看懂了。

  「沈恩你是明白怎麼能進去了麼?」

  「當然,不過在此之前,我需要你的一些血。」

  「嗯?...要血來幹嘛?」

  「製作魔晶。」

  沈恩帶著偽裝後的伊瑟芙,悄然混入了拾荒者聚集地。

  兩人低著頭,腳步不緊不慢,與那些或蹲或坐、眼神麻木的滯留者融為一體。灰色斗篷將伊瑟芙的長耳朵和淡金色短髮完全遮蓋,只露出一雙略顯驚惶的淺琉璃色眼睛,看上去就像一個營養不良、沉默寡言的拾荒者少女。

  像這種地方,規矩從來不是寫在紙上的,而是刻在每一個生存者的骨頭裡。

  沈恩很清楚,想要進去,必然有某些「特殊的人」知道門道。

  沒過多久,他的目光便鎖定了一個目標。

  一個坐在空油桶上、嘴裡哼著不成調的曲子、用手指漫不經心地轉著鑰匙串的寸頭女人。

  她大約二十多出頭,皮膚被風沙磨得粗糙發黑,左耳垂上掛著一枚金屬掛件。她右臂從肘部以下纏著破布條,隱約能看出是舊傷留下的疤痕。她的眼神不像其他拾荒者那樣渾濁,反而透著一股子精明與倦怠並存的銳利,像一隻在垃圾堆里活了太久的野貓。

  沈恩沒有立刻上前。

  他先帶著伊瑟芙在外圍繞了一圈,借著翻撿廢鐵的動作,悄無聲息地觀察了約莫一刻鐘。

  期間,有三撥人先後走向那個女人,遞上一些小物件一有的是半塊發霉的麵包,有的是幾根生鏽的螺絲釘,還有人直接塞了一小撮用破布包著的發光晶屑。

  女人每次都只是懶洋洋地抬眼看一眼,偶爾點頭,偶爾直接揮手趕人。被她點頭放行

  的人,會從她手裡接過一張疊得極小的灰色紙片,然後低著頭快步走向東門方向的陰影小巷。

  沈恩看明白了。

  那是「引路券」。

  不是正式的通行許可,而是某種私下流通的「灰色門票」。

  至於去的地方,那大概是什麼勢力開的什麼地下賭場之類的東西。畢竟這裡也不全是沒法吃的拾荒者,還有一些身強體壯,能在禁區中穿越的拾荒者。

  而能在這種地方幹這種活的人,大概是這裡的百事通。

  沈恩故意讓伊瑟芙把臉遮得更厲害一些,帶著她從這個寸頭女人的面前走過。

  果不其然,寸頭女人忽然像是嗅到了什麼味道,鼻子動了動,隨之也停下轉鑰匙的動作,斜著眼睛對路過的兩人說道:「新面孔。」

  聲音沙啞,帶著常年抽劣質菸草的粗糲感。

  沈恩聽不懂她的語言,只顧往前。

  「欸欸!別走啊!」

  沈恩帶著伊瑟芙繼續前行,腳步未停,純當做沒聽見。

  寸頭女人從油桶上滑下來,動作輕快得像一隻夜行的貓,幾步便橫擋在兩人面前,左手隨意地插在腰間破舊的皮帶上,右手卻依然轉著那串鑰匙,發出細碎而有節奏的叮噹聲。

  「喂,新來的。」她再次開口,聲音壓低,卻帶著不容忽視的壓迫感,「你們是聾了,還是故意裝的?」

  沈恩終於停下腳步,微微側身,將伊瑟芙半護在身後。

  寸頭女人立刻注意到了這一點,臉上當即就露出了笑容。

  沈恩這才緩緩抬起頭,目光平靜地落在女人臉上,用那種帶著古帝國語腔調的、緩慢而生硬的發音說道:「...有事?」

  女人瞬間眯起眼,上下打量他一番,又將視線移到伊瑟芙身上。伊瑟芙下意識地把兜帽拉得更低,幾乎把整張臉都埋進了陰影里。

  「呵。」

  女人低笑一聲,鼻翼又動了動,像是在嗅空氣中的某種味道,「居然說的是那幫白袍瘋子的語言,城裡來的?」

  沈恩故意沒有開口說話。

  女人當即換了種用得還比較生疏的語言,「我知道!我知道!近幾年舊城內都亂得很,因為食物產出少了的緣故,再加上那些大傢伙們又毀了不少主要產出糧食的城市,導致根本就沒地方交易,最近可是有很多城裡人」,偷跑出來了哦~」

  她忽然往前半步,聲音壓得極低,幾乎貼近沈恩耳邊:「尤其是你身後那個小姑娘...味道不對哦。乾淨得不是普通的拾荒崽子。嘿嘿,我知道你想要做什麼。」

  66

  」

  「喂!雖然我的艾瑟蘭語比較差,可你也不至於一個字都聽不懂吧!說話啊!回答我」

  沈恩:

  」

  寸頭女子見他跟個木頭一樣,他身後披著斗篷的小鬼又很害怕她似地躲在他後面,於是寸頭女子又壓低聲音在沈恩耳畔說道:「怎麼樣,你要出城穿過禁區的話,我有門路,可以給你一個友情價,保准你們兩人安全無憂!還不用擔心被淨化特遣隊的那幫人追查。只要...這個錢。」

  寸頭女子笑嘻嘻地對他伸出五根手指。

  沈恩依舊面無表情,左手在斗篷下握住霜語法杖的杖柄,他沒有立刻回應,而是用同樣低沉的語調回道:「我想進城。」

  「...?」

  寸頭女子原本笑嘻嘻的臉立刻跟見了鬼似的!

  「進城?我沒聽錯吧?!出來之後跟著這幫「塵民」混了一段時間,受不了?!」

  沈恩沒有立刻回應女人的驚詫之詞。

  他只是微微側頭,目光平靜地掃過巷口遠處那些或蹲或坐、眼神空洞的拾荒者,又落回寸頭女人臉上。沉默本身便是一種回答。

  女人臉上的戲謔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合著警惕與濃厚興趣的神情。她重新打量沈恩,這次目光不再停留在表面,而是像在剝開一層又一層的偽裝。

  「...有趣。」

  她低聲喃喃,鼻翼又動了動,似乎在確認某種氣味的來源。

  「你們不是現在從城裡逃出來的。」

  她忽然得出結論,語氣篤定,「你們來的方向,是禁區那邊。你們是穿越禁區來的。

  你們是在幾年前就跑出了舊城,跑到了隔壁的爐渣城?我聽說那裡最近遭遇到了肅清者」的踐踏,整個城市都毀了......難不成你們還有家人在舊城裡?」

  沈恩注意到了很多詞彙,但還是表現出一副無意聽她分析的表情:「我不想聽你說這些,讓我們進去,要多少錢。」

  一聽這話,寸頭女子臉上的疑惑當即轉變為笑容。

  她當即伸出了兩個手掌。

  「這個數。」

  「...?剛才不還是五個麼?」

  「不不不!你不明白!以前是這個價,可最近不是!最近舊城內更亂了,還出現了一個連內城衛隊都收拾不了的女人!危險得很!」

  沈恩靜靜地注視著寸頭女子伸出的雙手,目光沒有絲毫波動。

  「嘿嘿,怎麼樣?多考慮考慮?你要知道,我可從來只做誠信買賣!不信?不信你可以去問那些「送貨客」!打聽打聽我菲歐娜的名號!他們可沒少來找我幫忙的!」

  沈恩開始顯得躊躇。

  寸頭女子目光再次落在沈恩身後的伊瑟芙身上,語氣意味深長:「當然,如果你願意再加點別的「誠意」,我也可以幫你們把價壓到十五份...比如,讓我看看這位小姑娘的真面目。」

  伊瑟芙的身體明顯一顫,兜帽下的手指下意識攥緊了沈恩的衣角。

  沈恩沒有回頭,卻將左手從斗篷下緩緩伸出。

  掌心攤開。

  一枚拇指大小、表面通透如水晶的完整魔晶靜靜躺在其中。

  晶體內部流動著極淡的淺藍色光暈,純淨得近平不真實,與周圍瀰漫的紫霧形成鮮明對比。僅僅是靜靜躺在那裡,就讓空氣中的魔力濃度似乎都微微上升了一絲。

  寸頭女人的瞳孔驟然收縮。

  她原本戲謔的表情瞬間凝固,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聲音都帶上了幾分乾澀:「...你、你從哪兒弄來的?」

  沈恩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夠不夠?」

  女人盯著那枚魔晶,眼神複雜到了極點貪婪、震驚、忌憚、以及一絲難以掩飾的興奮交織在一起。

  良久,她才緩緩吐出一口氣,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夠了,夠了!絕對夠了!如此純度,如此完整的晶塊!你這傢伙,從禁區里挖出來的?!」

  「前幾天找到的。」

  「在哪?!什麼地方?」

  「一個機器的體內,我被它追了很久,直到遇到了一個拾荒者團伙。走運的是,我逃脫了,倒霉的是,那個團伙被全滅了。臨走的時候我還順走了他們的一些東西。」

  寸頭女人菲歐娜瞬間不說話了,焉了口氣,「那...那還是算了。」

  菲歐娜生怕沈恩反悔,欣賞寶貝似的對著魔晶多看幾眼,便抄進自己的褲腰帶里,有些吊兒郎當,又十分有精神氣地對沈恩說道:「這活我接了!」

  沈恩:「什麼時候走?」

  菲歐娜掰著手指頭算了算,「算上溝通內部人員,製作假通行證,大概一天左右吧。

  當然!這一天的住所我會給你安排的!就住我家!你不用怕我跑!我菲歐娜就是如此誠信的人!」

  沈恩這才點點頭。

  菲歐娜看他同意,頓時一副「發大財了」的洋洋得意的表情!

  「行!跟我來吧,我家就在這聚集地裡邊。」

  沈恩拉著伊瑟芙跟上。

  巷子比想像中還要幽暗,頭頂的藤蔓與鏽蝕的鐵架交織成一張破碎的天幕,幾乎完全遮蔽了光線。腳下是潮濕的青苔與碎石,踩上去發出輕微的、黏膩的聲響。

  沈恩知道在這種地方住,就不可能是什麼好地方,但這裡的環境比睡露天還要差許多倍。

  有些受不了...

  趁著菲歐娜掏鑰匙開門,沈恩忽然想起了她剛才說的城市裡的亂子。

  「哦!這個啊,你才來這裡,肯定不知道!大概是在半個月以前吧,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個金頭髮的女人,在舊城裡面大鬧一通,把整個舊城都鬧得天翻地覆!」

  「金髮女人?」

  「對啊,還背著兩把劍,莫名厲害得很!」

  是亞依!

  沈恩當即猜了出來。

  沒想到亞依已經來了這裡。

  「然後呢,那個人...最後怎麼了?」

  「最後嘛...還是教會的長老出手才平息了這件事。當然,人到現在還是沒抓到。有人說她出城了,有人說她還在城裡晃蕩...」

  菲歐娜雙手一攤,「誰知道呢?我只在乎她手裡的那兩把劍,聽傳的人說,這劍會斬出颶風!那肯定是什麼遺物!能賣好多錢!」

  「你要那麼多的錢做什麼?」

  菲歐娜一個鄙視眼看了過來,「不要錢你要什麼?有錢我就不會在這陰溝里住了!弄遺物賣錢,當然是為了去城裡住...啊不!給我自己在外面修一個超級大別墅!城裡面還有那群白袍瘋子管著,我才受不了!」

  沈恩:

  」

  咔嚓一聲,鎖開了,菲歐娜推開了門,露出這陰溝小巷裡的破爛房間,「行了,今天你們就住這裡吧,這我家,你們別亂翻我東西就成。明天一早我拿到了偽造的通行證,就帶你們出發。」

  沈恩點頭,表示沒什麼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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