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 沈恩和伊瑟芙...是好朋友！
第402章 沈恩和伊瑟芙...是好朋友！
穿越狹窄的峽谷並非易事，但相比之前攀登懸崖的驚心動魄，這一段路程完全稱得上平緩。
峽谷兩側是高聳的岩壁，腳下是潺潺溪流沖刷出的卵石小徑，頭頂一線藍天被陽光暈染，灑下了一圈又一圈的朦朧光暈。
這裡植被不少，能看到許多顯眼的綠樹叢。
伊瑟芙似乎很喜歡這裡。
時而蹲下觀察石縫中頑強生長、散發微光的青色苔蘚，時而伸手去接岩壁滲出的水滴，偶爾還有膽子去碰觸那些從頭頂垂掛下來的、柔軟透明的發光須狀植物。
「沈恩沈恩你快來！快來！！」
「怎麼了？有危險？！」
「危險？不是呀...是這朵花，你看，它好好看呀！」
沈恩：
」
像這種事情，在兩人之間屢次發生。
明明那個詭異的黑影昨天才出現，兩人不該如此鬆懈才對。沈恩這時也會提醒她注意安全，可語氣裡帶著他自己都未察覺的縱容。
「沈恩，你快看這個！」
伊瑟芙茜爾笑著捧著一捧清澈的溪水跑過來，水裡遊動著幾條米粒大小，通體透明的小蟲，「它們在水裡面跳舞欸！」
「嗯，是水蚤的一種吧。」沈恩看了一眼，「不過這不是跳舞，這是它們快被你給弄死了，水蚤這種東西最怕陽光直曬。」
「啊？！」
伊瑟芙茜爾被嚇得連忙放手，把那幾條透明的小蟲又給放回溪水裡去，還蹲著去查看它們健不健康。
這精靈...唐玄奘都沒她善良...
沈恩看著她孩子氣的舉動，在一旁單手叉腰，無奈搖搖頭。
這些天，隨著魔力逐漸恢復他的體力也好了許多。失去的右臂暫時無法可想，但左手已經能熟練地處理大部分事務。
他見伊瑟芙茜爾在溪水邊又開始逗小魚，便砍下一根合適的硬木，用燧石和匕首粗略削制了一根臨時手杖，既可以輔助行走，關鍵時刻也能當武器。
「走吧，天快黑了，我們得找個合適的地方紮營。」
伊瑟芙茜爾應了一聲，起身跟上，很自然地走在他身側，時不時伸手扶他一下。
儘管沈恩不止一次強調自己走路沒問題，但她似乎把這當成了某種職責，或者樂趣。
不清楚是不是錯覺。
沈恩總感覺她很喜歡靠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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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著峽谷下方的小溪一路前行半日，出口豁然開朗，展現在眼前的是一片起伏的丘陵。
地面覆蓋著厚厚的、茸茸的發光地衣，踩上去柔軟而富有彈性。
低矮的灌木叢間，點綴著大叢大叢傘狀的發光蘑菇，空氣里瀰漫著一種清甜的、類似茉莉的香氣。更遠處，丘陵的輪廓在愈發昏暗的天光下柔和起伏，如同一尊沉睡巨獸的脊背。
「這裡..好漂亮！」伊瑟芙輕聲說，被眼前的開闊景象震撼。
沈恩倒是贊同她的觀點。
只是他總覺得這是某個人工製造的景點，不是拿來度假的，就是拿來旅遊的。
這個世界的古代人也真是厲害。
居然用魔導科技修建了這樣一個小世界出來。
真是大手筆。
「嗯，而且看起來沒什麼危險生物。」沈恩用魔力感知探查了一圈，只捕捉到一些極其微弱的小型生命反應。「我們就在前面那個小丘背面紮營吧，避避風，順帶休息休息。」
「好的！那今天晚上」
沈恩知道她要說什麼，閉著眼睛道：「今天晚上吃烤魚。」
「好耶！！！」
穿過草地旁邊的小樹林，沈恩選了一處被三塊巨石半環繞的凹地作為營地休息。
他用匕首清理掉過多的發光地衣，露出乾燥的土壤，然後用石頭壘出一個簡單的火塘。
伊瑟芙幫忙收集乾枯的灌木枝條和掉落在地的、已經失去活性的發光蘑菇傘蓋...這些菇死後不再發光，但菌蓋乾燥易燃。
篝火很快升起，溫暖驅散了夜晚的寒意。
沈恩從行囊里取出早上在峽谷用魔法捕捉的魚，加上發光蘑菇，一起串在樹枝上炙烤。
伊瑟芙就坐在他對面，雙手抱著膝蓋，安靜地看著跳躍的火苗。
僻里啪啦...
篝火火星四濺。
沈恩將第一串烤魚遞給了伊瑟芙。
伊瑟芙都盯得快流口水了，這時候還是猶猶豫豫地沒有接受。
沈恩把烤魚放在她身旁觸手可及的位置。
「你就先吃吧，我又不是沒有。」
他這話音剛落，伊瑟芙二話不說就拿起烤魚來啃啃啃。
這速度，跟耗子啃玉米似的。
但就像是以前沈恩看露妮緹吃飯一樣，看得人莫名安心。
吃完自己這份簡單的烤魚，沈恩照例開始檢查隨身物品。
匕首、燧石、水囊..最後，他左手手腕上的銀色手鐲微光一閃，那柄通體冰藍、頂
端鑲嵌著一顆冰晶的「霜語」法杖出現在手中。
法杖看起來光潔如新，但沈恩還是從早已破爛不堪的外袍下擺，撕下一塊相對乾淨的布條，開始細緻地擦拭法杖的每一寸，包括且不限於杖身的木質紋理、冰晶寶石的每一個切面、乃至金屬包箍的縫隙。
他的動作很慢，很專注，眼神平靜。
伊瑟芙吃烤魚時的目光被吸引了。
她一邊吃，一邊看了很久他擦拭法杖的動作，終於忍不住開口：「沈恩。」
「嗯？」沈恩沒有抬頭，仍在擦拭冰晶的底部。
「你好像每天都要擦這個法杖唉！每天我都見你從你那個神奇的銀手鐲里取出你的法杖！」
「也沒有每天吧，每次用過之後會擦一擦。」
「那你...為什麼每次用過法杖，都要這樣擦它？」
她停了兩秒，似乎在想怎麼組織語言，「它看起來..一點也不髒啊。而且，它沒有生命，不會覺得痛，也不會像小鹿那樣跑掉。擦那麼乾淨有什麼用？」
沈恩的動作停了停，抬起眼看向她。
火光在他眸中跳動，也讓伊瑟芙的臉龐籠罩在一片暖色里。
伊瑟芙見他看過來，索性把心裡的疑惑都說了出來：「還有，之前在雨林里，你可以毫不猶豫地想用矛去刺那隻漂亮的小鹿，說要吃肉。可是現在，你對一根沒有生命的棍子，卻這麼...這麼珍惜。
「為什麼？比起一根棍子的話，一條生命不是更珍貴嗎？還是說，因為它不會反抗、
不會逃跑，所以就可以隨意對待？」
這個問題...
沈恩沉默了片刻，將手中的布條放下，左手輕輕摩挲著「霜語」光滑的杖身。
他也在思考。
「伊瑟芙，」他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你覺得，珍惜一樣東西，是因為它有生命，還是因為它對你「有意義」？」
伊瑟芙眨了眨眼：「意義？」
「對。」沈恩將法杖橫放在膝上，指尖撫過冰晶，「這隻法杖，它的名字叫「霜語」。是我的老師，雪汐大法師，在我們師徒第一次分別之時托人從帝國專門送給我的。
她在信中說，這既是她對我認真學習的獎勵，也是她對遠在王都的我的憂心。
「這上面的每一道紋路，我都熟悉。它幫我擋住了多少次危險，又幫我點燃了多少次篝火，施展了多少法術...甚至，在我面臨危險，一個人無法抵擋的時候，握著它，就能感覺到老師那份期待和信任，還在。
「對我而言，這自然是老師她送給我的最重要的禮物。」
「至於那隻小鹿...
「生命當然珍貴。但那時我們急需食物，生存下去是更緊迫的需要。我尊敬它的生命，所以如果獵殺，會力求一擊致命，減少它的痛苦，並且充分利用它的身體，不浪費。
這是對生命的另一種珍惜—承認它為了延續我們生命所做出的犧牲。」
沈恩收回目光，再次看向「霜語」：「而這根法杖，它沒有生命，不會感到疼痛。但它承載的記憶、情感，還有它代表的傳承和責任，對我而言，是獨一無二的「意義。
「它時刻讓我警醒，要弄明白這裡的一切，要離開這裡，要回去...我還有一位摯愛的老師關心著。
「我擦拭它，不僅僅是為了保持它的整潔，更是...一種紀念，一種對話，一種不忘卻。即便是最後因為其他原因換了一根更厲害的法杖，我也不會選擇丟棄它，而是好好地放著，沒事就再拿出來擦擦。」
沈恩抬起頭，直視伊瑟芙的眼睛，火光在他眸中靜靜燃燒：「所以，珍惜與否，不在於對象是否有心跳，而在於它是否連接著你的心。有生命的事物會消逝，無生命的事物也可能因為承載的情感而變得比生命更沉重。」
伊瑟芙聽得有些出神。她低頭看看自己的手，又看看沈恩膝上的法杖，似乎在努力理解這些複雜的概念。
「連接著...心？」她喃喃重複，「就像...就像沈恩你記得你的老師，記得亞依和露妮緹，所以她們對你來說，是珍貴的。這根法杖，因為陪伴你，所以也變得珍貴。」
「對。」沈恩點頭，「即使有一天，這根法杖損毀了，不能再用了，我或許還是會保留它的碎片。因為那份「意義」還在。」
伊瑟芙沉默了。
她抱著膝蓋，將下巴擱在膝頭，淺琉璃色的眼眸映著篝火，也映著沈恩和他手中那柄冰藍的法杖。
過了許久，她輕聲問：「那...如果有一天，我也沒有心跳了，變成了一堆不會動的...東西。沈恩你...還會記得我嗎？還會覺得我...有意義嗎？」
沈恩擦拭法杖的動作停住了。
他沒有去看伊瑟芙此時的臉。
可他完全能明白伊瑟芙這時候是什麼表情。
這精靈少女平時看起來高高興興、嘻嘻哈哈的，其實她就像是她隨口說出來話的一樣，是個耐不住寂寞的人。
也因此，她會對一些與她有著互動的小動物那麼興奮，看見一些美麗景色那麼高興，遇到一朵漂亮的小花還會喊他過來一起分享。
這都是一種尋求互動的方式。
...她經歷了那麼多的循環，即便是每次都會清除大部分的記憶，可還是會下意識地感覺到寂寞麼？
「會。」在想明白這些後，沈恩直接回答道。
「真、真的嗎？」
「騙你做什麼。」
「嘿嘿！那真是太好了！我太喜歡沈恩你這個朋友了！對了！我們是朋友，對吧！」
「...你說是就是吧。」
一路走下來，沈恩更覺得自己像是個兄長或者是半個父親。
他都有些疲於應付伊瑟芙這小女孩一般的興奮勁了。
伊瑟芙見他無精打采，直接鼓起臉頰，雙手叉腰道：「沈恩你怎麼能這種表情！我們明明就是朋友！不許不承認！」
「嗯嗯，我們是好朋友~」
「太、太敷衍啦！！」
「嗯嗯，我和伊瑟芙是好朋友~」
「還、還是敷衍！！」
「嗯嗯，我和伊瑟芙茜爾是好朋友~」
「根、根本就沒什麼變化好吧！」
見伊瑟芙到最後還是那副鼓著臉頰生氣的小模樣，即便是一直想睡覺的沈恩此刻也有些繃不住了。
他托著臉頰，對著伊瑟芙淺淺笑了出來。
「...笑什麼！」
「朋友這兩個字，可不是從嘴上說說就能成為朋友的。當朋友兩個字從嘴裡說出來的時候，這個朋友反而不是你真正的朋友。」
「...好拗口！」
沈恩嘴角的笑容更甚，「拗口就對了，當你理解到這一點的時候，我們自然就是朋友了。而真正的朋友，無需多言，一定會幫助並記住彼此的，在行動上，在心裡。」
「我...知道了！」伊瑟芙忽然低下了精緻的小臉蛋。
「嗯？你臉紅做什麼？」
篝火噼啪作響，將伊瑟芙臉上那層薄薄的紅暈映得更加明顯。她不再鼓著臉頰，而是把下巴埋進膝蓋，只露出一雙亮晶晶的、映著火光的淺琉璃色眼眸，不時偷偷瞧著沈恩。
沈恩那抹笑意還停留在嘴角，但也不再逗她，轉而認真地將擦拭完畢的「霜語」收回銀鐲，「那就好，出去以後你也能說是我教的你了！如果遇到有個白頭髮的女人讓你管她叫姐姐的話，你一定要多幫我美言幾句！」
「白頭髮的女人？」
「是個凶了吧唧大我一百五十多歲的老太婆，人也老大不小了，還要我整天哄著她，離了我後還不行，總想回我身邊...哼，對她而言，我就是這麼魅力四射。」
「...沈恩討厭她？」
「十·分·討·厭！口是心非的傢伙！什麼時候她把那嘴硬的毛病改改，再體現到行動上，我就不討厭了。虧我以前還每天給她揉腳捶腿。」
說到這裡，沈恩略微臉紅，尷尬地咳嗽兩下。
「咳咳，雖，雖說是我有錯在先吧..但她也不至於真對我動殺心吧！我們那麼多年的相處全都餵狗了？至少讓我多解釋解釋啊！相信我一回啊！之前還不覺得，現在想想，老太婆真是有點過分！」
沈恩越念叨越多，抱怨了整整半小時。
包括且不限於老太婆當貼身女僕期間，指使他這個少爺去端茶倒水、洗衣做菜、跑腿買餐這種雞毛蒜皮的小事。
期間伊瑟芙茜爾聽得連連點頭，還把小拳頭給握緊了。
雖然她不知道沈恩所說的老太婆是誰，可她還是把這段話給記在了心裡。
從沈恩的話就能聽出來，沈恩確實很討厭她！
既然沈恩這麼討厭她，那如果這個「老太婆」不按沈恩所說的話去改改性格，那她一定要把這些話如實對她說出！
好讓她知道，沈恩一點也不喜歡她，趕快走遠一點！
對！
這才是朋友應該在背後默默做出的好事！
這才是真正的好朋友！
穿越狹窄的峽谷並非易事，但相比之前攀登懸崖的驚心動魄，這一段路程完全稱得上平緩。
峽谷兩側是高聳的岩壁，腳下是潺潺溪流沖刷出的卵石小徑，頭頂一線藍天被陽光暈染，灑下了一圈又一圈的朦朧光暈。
這裡植被不少，能看到許多顯眼的綠樹叢。
伊瑟芙似乎很喜歡這裡。
時而蹲下觀察石縫中頑強生長、散發微光的青色苔蘚，時而伸手去接岩壁滲出的水滴，偶爾還有膽子去碰觸那些從頭頂垂掛下來的、柔軟透明的發光須狀植物。
「沈恩沈恩你快來！快來！！」
「怎麼了？有危險？！」
「危險？不是呀...是這朵花，你看，它好好看呀！」
沈恩：
」
像這種事情，在兩人之間屢次發生。
明明那個詭異的黑影昨天才出現，兩人不該如此鬆懈才對。沈恩這時也會提醒她注意安全，可語氣裡帶著他自己都未察覺的縱容。
「沈恩，你快看這個！」
伊瑟芙茜爾笑著捧著一捧清澈的溪水跑過來，水裡遊動著幾條米粒大小，通體透明的小蟲，「它們在水裡面跳舞欸！」
「嗯，是水蚤的一種吧。」沈恩看了一眼，「不過這不是跳舞，這是它們快被你給弄死了，水蚤這種東西最怕陽光直曬。」
「啊？！」
伊瑟芙茜爾被嚇得連忙放手，把那幾條透明的小蟲又給放回溪水裡去，還蹲著去查看它們健不健康。
這精靈...唐玄奘都沒她善良...
沈恩看著她孩子氣的舉動，在一旁單手叉腰，無奈搖搖頭。
這些天，隨著魔力逐漸恢復他的體力也好了許多。失去的右臂暫時無法可想，但左手已經能熟練地處理大部分事務。
他見伊瑟芙茜爾在溪水邊又開始逗小魚，便砍下一根合適的硬木，用燧石和匕首粗略削制了一根臨時手杖，既可以輔助行走，關鍵時刻也能當武器。
「走吧，天快黑了，我們得找個合適的地方紮營。」
伊瑟芙茜爾應了一聲，起身跟上，很自然地走在他身側，時不時伸手扶他一下。
儘管沈恩不止一次強調自己走路沒問題，但她似乎把這當成了某種職責，或者樂趣。
不清楚是不是錯覺。
沈恩總感覺她很喜歡靠近自己。
本書首發 TW 看書網體驗佳，𝘴𝘩𝘶.𝘵𝘸超讚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沿著峽谷下方的小溪一路前行半日，出口豁然開朗，展現在眼前的是一片起伏的丘陵。
地面覆蓋著厚厚的、茸茸的發光地衣，踩上去柔軟而富有彈性。
低矮的灌木叢間，點綴著大叢大叢傘狀的發光蘑菇，空氣里瀰漫著一種清甜的、類似茉莉的香氣。更遠處，丘陵的輪廓在愈發昏暗的天光下柔和起伏，如同一尊沉睡巨獸的脊背。
「這裡..好漂亮！」伊瑟芙輕聲說，被眼前的開闊景象震撼。
沈恩倒是贊同她的觀點。
只是他總覺得這是某個人工製造的景點，不是拿來度假的，就是拿來旅遊的。
這個世界的古代人也真是厲害。
居然用魔導科技修建了這樣一個小世界出來。
真是大手筆。
「嗯，而且看起來沒什麼危險生物。」沈恩用魔力感知探查了一圈，只捕捉到一些極其微弱的小型生命反應。「我們就在前面那個小丘背面紮營吧，避避風，順帶休息休息。」
「好的！那今天晚上」
沈恩知道她要說什麼，閉著眼睛道：「今天晚上吃烤魚。」
「好耶！！！」
穿過草地旁邊的小樹林，沈恩選了一處被三塊巨石半環繞的凹地作為營地休息。
他用匕首清理掉過多的發光地衣，露出乾燥的土壤，然後用石頭壘出一個簡單的火塘。
伊瑟芙幫忙收集乾枯的灌木枝條和掉落在地的、已經失去活性的發光蘑菇傘蓋...這些菇死後不再發光，但菌蓋乾燥易燃。
篝火很快升起，溫暖驅散了夜晚的寒意。
沈恩從行囊里取出早上在峽谷用魔法捕捉的魚，加上發光蘑菇，一起串在樹枝上炙烤。
伊瑟芙就坐在他對面，雙手抱著膝蓋，安靜地看著跳躍的火苗。
僻里啪啦...
篝火火星四濺。
沈恩將第一串烤魚遞給了伊瑟芙。
伊瑟芙都盯得快流口水了，這時候還是猶猶豫豫地沒有接受。
沈恩把烤魚放在她身旁觸手可及的位置。
「你就先吃吧，我又不是沒有。」
他這話音剛落，伊瑟芙二話不說就拿起烤魚來啃啃啃。
這速度，跟耗子啃玉米似的。
但就像是以前沈恩看露妮緹吃飯一樣，看得人莫名安心。
吃完自己這份簡單的烤魚，沈恩照例開始檢查隨身物品。
匕首、燧石、水囊..最後，他左手手腕上的銀色手鐲微光一閃，那柄通體冰藍、頂
端鑲嵌著一顆冰晶的「霜語」法杖出現在手中。
法杖看起來光潔如新，但沈恩還是從早已破爛不堪的外袍下擺，撕下一塊相對乾淨的布條，開始細緻地擦拭法杖的每一寸，包括且不限於杖身的木質紋理、冰晶寶石的每一個切面、乃至金屬包箍的縫隙。
他的動作很慢，很專注，眼神平靜。
伊瑟芙吃烤魚時的目光被吸引了。
她一邊吃，一邊看了很久他擦拭法杖的動作，終於忍不住開口：「沈恩。」
「嗯？」沈恩沒有抬頭，仍在擦拭冰晶的底部。
「你好像每天都要擦這個法杖唉！每天我都見你從你那個神奇的銀手鐲里取出你的法杖！」
「也沒有每天吧，每次用過之後會擦一擦。」
「那你...為什麼每次用過法杖，都要這樣擦它？」
她停了兩秒，似乎在想怎麼組織語言，「它看起來..一點也不髒啊。而且，它沒有生命，不會覺得痛，也不會像小鹿那樣跑掉。擦那麼乾淨有什麼用？」
沈恩的動作停了停，抬起眼看向她。
火光在他眸中跳動，也讓伊瑟芙的臉龐籠罩在一片暖色里。
伊瑟芙見他看過來，索性把心裡的疑惑都說了出來：「還有，之前在雨林里，你可以毫不猶豫地想用矛去刺那隻漂亮的小鹿，說要吃肉。可是現在，你對一根沒有生命的棍子，卻這麼...這麼珍惜。
「為什麼？比起一根棍子的話，一條生命不是更珍貴嗎？還是說，因為它不會反抗、
不會逃跑，所以就可以隨意對待？」
這個問題...
沈恩沉默了片刻，將手中的布條放下，左手輕輕摩挲著「霜語」光滑的杖身。
他也在思考。
「伊瑟芙，」他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你覺得，珍惜一樣東西，是因為它有生命，還是因為它對你「有意義」？」
伊瑟芙眨了眨眼：「意義？」
「對。」沈恩將法杖橫放在膝上，指尖撫過冰晶，「這隻法杖，它的名字叫「霜語」。是我的老師，雪汐大法師，在我們師徒第一次分別之時托人從帝國專門送給我的。
她在信中說，這既是她對我認真學習的獎勵，也是她對遠在王都的我的憂心。
「這上面的每一道紋路，我都熟悉。它幫我擋住了多少次危險，又幫我點燃了多少次篝火，施展了多少法術...甚至，在我面臨危險，一個人無法抵擋的時候，握著它，就能感覺到老師那份期待和信任，還在。
「對我而言，這自然是老師她送給我的最重要的禮物。」
「至於那隻小鹿...
「生命當然珍貴。但那時我們急需食物，生存下去是更緊迫的需要。我尊敬它的生命，所以如果獵殺，會力求一擊致命，減少它的痛苦，並且充分利用它的身體，不浪費。
這是對生命的另一種珍惜—承認它為了延續我們生命所做出的犧牲。」
沈恩收回目光，再次看向「霜語」：「而這根法杖，它沒有生命，不會感到疼痛。但它承載的記憶、情感，還有它代表的傳承和責任，對我而言，是獨一無二的「意義。
「它時刻讓我警醒，要弄明白這裡的一切，要離開這裡，要回去...我還有一位摯愛的老師關心著。
「我擦拭它，不僅僅是為了保持它的整潔，更是...一種紀念，一種對話，一種不忘卻。即便是最後因為其他原因換了一根更厲害的法杖，我也不會選擇丟棄它，而是好好地放著，沒事就再拿出來擦擦。」
沈恩抬起頭，直視伊瑟芙的眼睛，火光在他眸中靜靜燃燒：「所以，珍惜與否，不在於對象是否有心跳，而在於它是否連接著你的心。有生命的事物會消逝，無生命的事物也可能因為承載的情感而變得比生命更沉重。」
伊瑟芙聽得有些出神。她低頭看看自己的手，又看看沈恩膝上的法杖，似乎在努力理解這些複雜的概念。
「連接著...心？」她喃喃重複，「就像...就像沈恩你記得你的老師，記得亞依和露妮緹，所以她們對你來說，是珍貴的。這根法杖，因為陪伴你，所以也變得珍貴。」
「對。」沈恩點頭，「即使有一天，這根法杖損毀了，不能再用了，我或許還是會保留它的碎片。因為那份「意義」還在。」
伊瑟芙沉默了。
她抱著膝蓋，將下巴擱在膝頭，淺琉璃色的眼眸映著篝火，也映著沈恩和他手中那柄冰藍的法杖。
過了許久，她輕聲問：「那...如果有一天，我也沒有心跳了，變成了一堆不會動的...東西。沈恩你...還會記得我嗎？還會覺得我...有意義嗎？」
沈恩擦拭法杖的動作停住了。
他沒有去看伊瑟芙此時的臉。
可他完全能明白伊瑟芙這時候是什麼表情。
這精靈少女平時看起來高高興興、嘻嘻哈哈的，其實她就像是她隨口說出來話的一樣，是個耐不住寂寞的人。
也因此，她會對一些與她有著互動的小動物那麼興奮，看見一些美麗景色那麼高興，遇到一朵漂亮的小花還會喊他過來一起分享。
這都是一種尋求互動的方式。
...她經歷了那麼多的循環，即便是每次都會清除大部分的記憶，可還是會下意識地感覺到寂寞麼？
「會。」在想明白這些後，沈恩直接回答道。
「真、真的嗎？」
「騙你做什麼。」
「嘿嘿！那真是太好了！我太喜歡沈恩你這個朋友了！對了！我們是朋友，對吧！」
「...你說是就是吧。」
一路走下來，沈恩更覺得自己像是個兄長或者是半個父親。
他都有些疲於應付伊瑟芙這小女孩一般的興奮勁了。
伊瑟芙見他無精打采，直接鼓起臉頰，雙手叉腰道：「沈恩你怎麼能這種表情！我們明明就是朋友！不許不承認！」
「嗯嗯，我們是好朋友~」
「太、太敷衍啦！！」
「嗯嗯，我和伊瑟芙是好朋友~」
「還、還是敷衍！！」
「嗯嗯，我和伊瑟芙茜爾是好朋友~」
「根、根本就沒什麼變化好吧！」
見伊瑟芙到最後還是那副鼓著臉頰生氣的小模樣，即便是一直想睡覺的沈恩此刻也有些繃不住了。
他托著臉頰，對著伊瑟芙淺淺笑了出來。
「...笑什麼！」
「朋友這兩個字，可不是從嘴上說說就能成為朋友的。當朋友兩個字從嘴裡說出來的時候，這個朋友反而不是你真正的朋友。」
「...好拗口！」
沈恩嘴角的笑容更甚，「拗口就對了，當你理解到這一點的時候，我們自然就是朋友了。而真正的朋友，無需多言，一定會幫助並記住彼此的，在行動上，在心裡。」
「我...知道了！」伊瑟芙忽然低下了精緻的小臉蛋。
「嗯？你臉紅做什麼？」
篝火噼啪作響，將伊瑟芙臉上那層薄薄的紅暈映得更加明顯。她不再鼓著臉頰，而是把下巴埋進膝蓋，只露出一雙亮晶晶的、映著火光的淺琉璃色眼眸，不時偷偷瞧著沈恩。
沈恩那抹笑意還停留在嘴角，但也不再逗她，轉而認真地將擦拭完畢的「霜語」收回銀鐲，「那就好，出去以後你也能說是我教的你了！如果遇到有個白頭髮的女人讓你管她叫姐姐的話，你一定要多幫我美言幾句！」
「白頭髮的女人？」
「是個凶了吧唧大我一百五十多歲的老太婆，人也老大不小了，還要我整天哄著她，離了我後還不行，總想回我身邊...哼，對她而言，我就是這麼魅力四射。」
「...沈恩討厭她？」
「十·分·討·厭！口是心非的傢伙！什麼時候她把那嘴硬的毛病改改，再體現到行動上，我就不討厭了。虧我以前還每天給她揉腳捶腿。」
說到這裡，沈恩略微臉紅，尷尬地咳嗽兩下。
「咳咳，雖，雖說是我有錯在先吧..但她也不至於真對我動殺心吧！我們那麼多年的相處全都餵狗了？至少讓我多解釋解釋啊！相信我一回啊！之前還不覺得，現在想想，老太婆真是有點過分！」
沈恩越念叨越多，抱怨了整整半小時。
包括且不限於老太婆當貼身女僕期間，指使他這個少爺去端茶倒水、洗衣做菜、跑腿買餐這種雞毛蒜皮的小事。
期間伊瑟芙茜爾聽得連連點頭，還把小拳頭給握緊了。
雖然她不知道沈恩所說的老太婆是誰，可她還是把這段話給記在了心裡。
從沈恩的話就能聽出來，沈恩確實很討厭她！
既然沈恩這麼討厭她，那如果這個「老太婆」不按沈恩所說的話去改改性格，那她一定要把這些話如實對她說出！
好讓她知道，沈恩一點也不喜歡她，趕快走遠一點！
對！
這才是朋友應該在背後默默做出的好事！
這才是真正的好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