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憂公遂與世相忘 （八）
富貴大酒店，行政層總經理辦公室，趙寶山正在操作著手柄，在屏幕上大殺四方。
屏幕上，作為人族的聖騎士，他已經駐守冬日要塞整整六年，每天只要上線，就得面對鋪天蓋地的蟲族大軍。
然而，他卻到現在仍舊沒有感到厭倦。
原因無他，在遊戲裡，他是整個世界的王。所有一切，都得圍繞著他運轉。
他的每一道指令，遊戲程序都會不折不扣地執行。
他揮揮手臂，NPC們全都會捨命追隨到底。
他既不需要看甲方的臉色，也不需要考慮社會規則的限制。
他想殺掉哪個敵人，就一定能夠殺掉哪個。想要拆誰的房子，只需要動動手柄和按鈕……
而現實世界中，他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卻仍舊拿觀瀾客棧無可奈何！
他剽竊了宋韻文化深度體驗的全部創意，並且不惜派人去火車站打著旗子低價攬客，效果也是寥寥。
陸還舟那邊最近一個月來，就像開了金手指一般，無論做什麼，都能夠順風順水。
貸款一路綠燈，資金回籠順暢無比，隨隨便便出去遛個彎兒，就能撿到趙鼎的貼身玉佩……
「趙叔，趙叔，我可以進來嗎，汪晨辭職了！」屋門口，忽然響起了錢多多的聲音，震得趙寶山耳朵嗡嗡作響。
手一抖，他發出的大招落在了空處。隨即，屏幕上，馬甲為常山趙子龍的聖騎士，就被蟲族徹底湮沒……
「你都進來了，還問什麼問！」趙寶山氣得臉色發黑，將手柄重重地摔在了桌案上。
「趙叔，汪晨辭職了！觀瀾客棧的那個汪顧問，跟陸還舟鬧掰了，辭職回學校了！」錢多多嚇得吐了吐舌頭，趕緊喘息著補充。
「汪顧問，你是說，幫陸還舟帶著遊客的那個？」趙寶山眼神一亮，肚子裡頭的怒火剎那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就是他！」錢多多抬起袖子擦了把汗，幸災樂禍地補充，「我早就說過，陸還舟那個人，做生意不行。又摳門兒，又較真兒，還有眼無珠！」
「嗯！」趙寶山沒有附和他的話，而是迅速拿起手機，翻出了先前派人偷拍的幾段視頻。
汪晨講解打馬的基本規則，汪晨替遊客整理服飾，汪晨站在一隊客人身側，挨個糾正他們投壺的儀態……
觀瀾客棧的所有設施，他都已經從淘寶上買齊。所有娛樂項目，他都已經完全照抄照搬。
但是，像汪晨這樣的員工，他連日來跑遍了當地和市裡的人才市場，獵頭機構，都沒找到合適的人選替代。
那渾身上下的書卷氣，那舉手投足之間展示出來的儒雅和從容，他在尋常求職者身上，根本看不到。
模仿不出來，渾然天成，哪怕是劇團里演小生的頂樑柱，也不行！
至於在校歷史系的大學生，宋史專家，趙寶山跟他們線上交流之時，感覺還有幾分希望。
等到線下見了面，立刻就大失所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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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天爺對趙某不公，趙寶山在三分鐘之前，還在一邊打遊戲，一邊埋怨，老天爺為何沒給自己也安排這樣一位表弟。
卻打破腦袋都想不到，汪晨居然這麼快就跟陸還舟鬧掰了，直接辭職回了學校。
「他是浙大的博士，對吧？」趙寶山心中猛然有靈光閃過，抬起頭，向錢多多確認。
「對，聽說研究宋代文化的博士，馬上還要去劍橋讀博士後！」錢多多跟他心有靈犀，立刻連連點頭，「趙叔，趕緊派人去浙大挖他，趁著他還在氣兒頭上，把他挖過來！讓陸還舟追悔莫及！」
「挖他，他肯來嗎？」趙寶山猶豫了一下，低聲跟錢多多探討。
「只要錢給到位，他怎麼可能拒絕！」錢多多晃了晃腦袋，信心十足地回應，「做文科研究的，聽說都窮得狠。您按照企業高管的標準給他開工資，他不可能不動心。更關鍵是，把他挖過來，可以打擊陸還舟！」
「好，聽你的！」趙寶山的眼神又是一亮，隨即就抓起了手機，開始調兵遣將。
僱傭一位博士的工資，肯定不能太低。
但是，如果能成功打敗陸還舟，逼得觀瀾客棧關門大吉，他趙某人所能獲得的收益，又豈是區區十來萬塊錢能夠衡量？
「咚咚咚……」正所謂，好事向來成雙。他這邊剛剛放下手機，辦公室的門，就被輕輕敲響。
「進來！」趙寶山憑著敲門的節奏，就知道來人是誰，笑著低聲命令。
門被推開，秘書小黃抱著一疊資料快步入內，先戒備地看了一眼錢多多，發現對方沒有迴避的念頭，只好壓低了聲音向趙寶山匯報：
「趙總，政府那邊剛來了通知。有日本寶盛集團的投資團隊，後天要來常山考察旅遊資源。接待住宿的任務，初步安排在咱們的富貴大酒店。」
「哪家公司？」趙寶山眉頭一跳，追問的話脫口而出。
錢多多遲疑著向窗口走了幾步，卻又悄悄地豎起了耳朵。
「寶盛集團，日本老牌旅遊公司，江湖地位，類似於國內的寶程。」小黃遞上自己列印出來的材料，同時低聲介紹，「這是網上能查到的，該公司的股權關聯，最大股東，前年夏天有過一次變更……」
「永恆勝利基金會——」趙寶山的眉頭又跳了幾下，眼睛的光芒變得冰冷犀利。
永恆勝利基金會的總裁維克多，前幾天剛剛通過秘書的口，威脅過他，說如果他展示不出足夠的實力，就會考慮換個合作夥伴。
而三天後，日本寶盛集團的考察隊伍，就會抵達常山。
這已經不再是威脅，而是準備將更換合作的計劃，付諸實施了。
而他，卻通過政府部門安排的接待任務，才陰差陽錯地發現了內情。
不對，不是老子陰差陽錯發現的，是維克多故意的。
下一個瞬間，趙寶山怒不可遏。
他就想通過這種手段，敲打老子，如果老子把握不住機會，有的是人可供他選擇！
他仗著財大氣粗，根本沒把老子放在眼裡，甚至隨時準備過河拆橋……
越想，趙寶山越生氣，不知不覺間，就將材料抓得皺皺巴巴。
既然維克多都打明牌了，他肯定不能任人宰割。
寶盛集團不是來考察旅遊資源嗎？他倒是要看看，整個常山境內，還有哪家公司，比他的富貴集團，更適合於與該集團對接。
只要讓維克多派來的爪牙，明白離開富貴集團，離開他趙寶山，就在當地寸步難行。屆時，雙方的合作，自然就會重新返回正確的軌道。
這叫什麼來著，對，合作鬥爭。
以鬥爭求合作則合作存，以退讓求合作則合作亡。
「通知各部門主管，馬上來行政層開會。」三把兩把，將手中材料團成了一個球，趙寶山狠狠將其丟進了廢紙簍，「這次接待，誰都不准給我出岔子！否則，我讓他直接捲鋪蓋回家！」
「是！」秘書小黃答應一聲，轉身便走。
站在窗邊的錢多多，則「激靈靈」打了個哆嗦，忽然感覺眼前的「趙叔」，無比陌生。
……
「方局，最新情況，日本寶盛集團的考察隊，三日之後即將抵達常山。其背後的資本，也是永恆勝利基金會。」
一處不起眼的建築內，有個年青人將剛剛整理好的資料，雙手遞給了方致遠。
「具體人員呢，調查過了嗎？」方致遠接過資料，卻沒有立刻翻看，而是和藹地詢問，
「調查清楚了，大部分都是在寶盛集團工作了多年的骨幹。但是團隊中，有三個人，是去年才從永恆勝利基金會派遣過去的。一人有電磁科學研究部門背景，一人以前研究的是地質變遷，還有一人，曾經服役於美國情報部門。」
「木馬計？」方致遠笑了笑，一語道破了永恆勝利基金會的真實打算。
「我也是這麼認為。」年青人笑著點頭，隨即，低聲請示，「咱們這邊，需要出手嗎？」
「地方發展缺錢，有人願意投資，是好事。」方致遠笑了笑，淡定地搖頭，「咱們出手很簡單，可是，如果嚇得其他不明真相的投資者，對當地望而卻步，就得不償失了。」
「這……」年青人顯然沒想到這一層，愣了一下，旋即皺著眉頭追問，「您的意思是，以靜制動？」
「前輩們有句話說得好，蜜糖吃下，炮彈打回去。」方致遠敲了敲文件，慢條斯理地解釋，「既然是來投資的，哪怕單純為了掩人耳目，總得讓一部分真金白銀落地才對！這筆錢，咱們不能往外推，但是，如果有人想干一些與投資無關的事情，咱們就砍了他的爪子！」
「明白！」年輕人的眼睛，立刻開始閃閃發亮。
「觀瀾客棧的銀行貸款不是已經批了嗎？按道理，需要派人去監督貸款的使用情況。你，後天以銀行貸款部專員的身份，去一趟。」方致遠看了年輕人一眼，笑著安排。
「是！」
「去了之後，就是正常的商務出差，順便在當地玩幾天。不要插手任何事情，除非，除非客棧遇到了人命關天的危機！」
屏幕上，作為人族的聖騎士，他已經駐守冬日要塞整整六年，每天只要上線，就得面對鋪天蓋地的蟲族大軍。
然而，他卻到現在仍舊沒有感到厭倦。
原因無他，在遊戲裡，他是整個世界的王。所有一切，都得圍繞著他運轉。
他的每一道指令，遊戲程序都會不折不扣地執行。
他揮揮手臂，NPC們全都會捨命追隨到底。
他既不需要看甲方的臉色，也不需要考慮社會規則的限制。
他想殺掉哪個敵人，就一定能夠殺掉哪個。想要拆誰的房子，只需要動動手柄和按鈕……
而現實世界中，他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卻仍舊拿觀瀾客棧無可奈何！
他剽竊了宋韻文化深度體驗的全部創意，並且不惜派人去火車站打著旗子低價攬客，效果也是寥寥。
陸還舟那邊最近一個月來，就像開了金手指一般，無論做什麼，都能夠順風順水。
貸款一路綠燈，資金回籠順暢無比，隨隨便便出去遛個彎兒，就能撿到趙鼎的貼身玉佩……
「趙叔，趙叔，我可以進來嗎，汪晨辭職了！」屋門口，忽然響起了錢多多的聲音，震得趙寶山耳朵嗡嗡作響。
手一抖，他發出的大招落在了空處。隨即，屏幕上，馬甲為常山趙子龍的聖騎士，就被蟲族徹底湮沒……
「你都進來了，還問什麼問！」趙寶山氣得臉色發黑，將手柄重重地摔在了桌案上。
「趙叔，汪晨辭職了！觀瀾客棧的那個汪顧問，跟陸還舟鬧掰了，辭職回學校了！」錢多多嚇得吐了吐舌頭，趕緊喘息著補充。
「汪顧問，你是說，幫陸還舟帶著遊客的那個？」趙寶山眼神一亮，肚子裡頭的怒火剎那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就是他！」錢多多抬起袖子擦了把汗，幸災樂禍地補充，「我早就說過，陸還舟那個人，做生意不行。又摳門兒，又較真兒，還有眼無珠！」
「嗯！」趙寶山沒有附和他的話，而是迅速拿起手機，翻出了先前派人偷拍的幾段視頻。
汪晨講解打馬的基本規則，汪晨替遊客整理服飾，汪晨站在一隊客人身側，挨個糾正他們投壺的儀態……
觀瀾客棧的所有設施，他都已經從淘寶上買齊。所有娛樂項目，他都已經完全照抄照搬。
但是，像汪晨這樣的員工，他連日來跑遍了當地和市裡的人才市場，獵頭機構，都沒找到合適的人選替代。
那渾身上下的書卷氣，那舉手投足之間展示出來的儒雅和從容，他在尋常求職者身上，根本看不到。
模仿不出來，渾然天成，哪怕是劇團里演小生的頂樑柱，也不行！
至於在校歷史系的大學生，宋史專家，趙寶山跟他們線上交流之時，感覺還有幾分希望。
等到線下見了面，立刻就大失所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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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打破腦袋都想不到，汪晨居然這麼快就跟陸還舟鬧掰了，直接辭職回了學校。
「他是浙大的博士，對吧？」趙寶山心中猛然有靈光閃過，抬起頭，向錢多多確認。
「對，聽說研究宋代文化的博士，馬上還要去劍橋讀博士後！」錢多多跟他心有靈犀，立刻連連點頭，「趙叔，趕緊派人去浙大挖他，趁著他還在氣兒頭上，把他挖過來！讓陸還舟追悔莫及！」
「挖他，他肯來嗎？」趙寶山猶豫了一下，低聲跟錢多多探討。
「只要錢給到位，他怎麼可能拒絕！」錢多多晃了晃腦袋，信心十足地回應，「做文科研究的，聽說都窮得狠。您按照企業高管的標準給他開工資，他不可能不動心。更關鍵是，把他挖過來，可以打擊陸還舟！」
「好，聽你的！」趙寶山的眼神又是一亮，隨即就抓起了手機，開始調兵遣將。
僱傭一位博士的工資，肯定不能太低。
但是，如果能成功打敗陸還舟，逼得觀瀾客棧關門大吉，他趙某人所能獲得的收益，又豈是區區十來萬塊錢能夠衡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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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來！」趙寶山憑著敲門的節奏，就知道來人是誰，笑著低聲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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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家公司？」趙寶山眉頭一跳，追問的話脫口而出。
錢多多遲疑著向窗口走了幾步，卻又悄悄地豎起了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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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恆勝利基金會——」趙寶山的眉頭又跳了幾下，眼睛的光芒變得冰冷犀利。
永恆勝利基金會的總裁維克多，前幾天剛剛通過秘書的口，威脅過他，說如果他展示不出足夠的實力，就會考慮換個合作夥伴。
而三天後，日本寶盛集團的考察隊伍，就會抵達常山。
這已經不再是威脅，而是準備將更換合作的計劃，付諸實施了。
而他，卻通過政府部門安排的接待任務，才陰差陽錯地發現了內情。
不對，不是老子陰差陽錯發現的，是維克多故意的。
下一個瞬間，趙寶山怒不可遏。
他就想通過這種手段，敲打老子，如果老子把握不住機會，有的是人可供他選擇！
他仗著財大氣粗，根本沒把老子放在眼裡，甚至隨時準備過河拆橋……
越想，趙寶山越生氣，不知不覺間，就將材料抓得皺皺巴巴。
既然維克多都打明牌了，他肯定不能任人宰割。
寶盛集團不是來考察旅遊資源嗎？他倒是要看看，整個常山境內，還有哪家公司，比他的富貴集團，更適合於與該集團對接。
只要讓維克多派來的爪牙，明白離開富貴集團，離開他趙寶山，就在當地寸步難行。屆時，雙方的合作，自然就會重新返回正確的軌道。
這叫什麼來著，對，合作鬥爭。
以鬥爭求合作則合作存，以退讓求合作則合作亡。
「通知各部門主管，馬上來行政層開會。」三把兩把，將手中材料團成了一個球，趙寶山狠狠將其丟進了廢紙簍，「這次接待，誰都不准給我出岔子！否則，我讓他直接捲鋪蓋回家！」
「是！」秘書小黃答應一聲，轉身便走。
站在窗邊的錢多多，則「激靈靈」打了個哆嗦，忽然感覺眼前的「趙叔」，無比陌生。
……
「方局，最新情況，日本寶盛集團的考察隊，三日之後即將抵達常山。其背後的資本，也是永恆勝利基金會。」
一處不起眼的建築內，有個年青人將剛剛整理好的資料，雙手遞給了方致遠。
「具體人員呢，調查過了嗎？」方致遠接過資料，卻沒有立刻翻看，而是和藹地詢問，
「調查清楚了，大部分都是在寶盛集團工作了多年的骨幹。但是團隊中，有三個人，是去年才從永恆勝利基金會派遣過去的。一人有電磁科學研究部門背景，一人以前研究的是地質變遷，還有一人，曾經服役於美國情報部門。」
「木馬計？」方致遠笑了笑，一語道破了永恆勝利基金會的真實打算。
「我也是這麼認為。」年青人笑著點頭，隨即，低聲請示，「咱們這邊，需要出手嗎？」
「地方發展缺錢，有人願意投資，是好事。」方致遠笑了笑，淡定地搖頭，「咱們出手很簡單，可是，如果嚇得其他不明真相的投資者，對當地望而卻步，就得不償失了。」
「這……」年青人顯然沒想到這一層，愣了一下，旋即皺著眉頭追問，「您的意思是，以靜制動？」
「前輩們有句話說得好，蜜糖吃下，炮彈打回去。」方致遠敲了敲文件，慢條斯理地解釋，「既然是來投資的，哪怕單純為了掩人耳目，總得讓一部分真金白銀落地才對！這筆錢，咱們不能往外推，但是，如果有人想干一些與投資無關的事情，咱們就砍了他的爪子！」
「明白！」年輕人的眼睛，立刻開始閃閃發亮。
「觀瀾客棧的銀行貸款不是已經批了嗎？按道理，需要派人去監督貸款的使用情況。你，後天以銀行貸款部專員的身份，去一趟。」方致遠看了年輕人一眼，笑著安排。
「是！」
「去了之後，就是正常的商務出差，順便在當地玩幾天。不要插手任何事情，除非，除非客棧遇到了人命關天的危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