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2章 懂得越多,不懂的越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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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村里出來,沒讓車迪送。

  孫賊一個人開著車往山里鑽,七拐八繞,柏油路沒了,換成碎石子路,只能把車往山根底下一扔,剩下的路,兩條腿往上爬。

  太精觀他熟,閉著眼都摸得上去。

  山還是那座山,樹還是那些樹。

  外頭村子鬧哄哄要整體搬遷,可這深山裡的道觀,像是被人忘了似的,一年到頭還是老樣子,

  除了鳥叫,就是風颳過松柏林的聲響。

  爬了小半個鐘頭,觀的飛檐從樹縫裡露出來。

  紅牆黑瓦,門臉上那塊匾略微有些褪色,

  "太精觀" 三個字還是他翻新道館的時候,親手描過的,如今讓雨水沖得有些發白。

  院子裡靜悄悄的。一個穿洗得發白道袍的人,正彎著腰掃台階底下的落葉,竹掃帚一下一下,慢得很。

  聽見腳步聲,那人直起腰,回過頭來。

  是玄風大師兄。

  玄風比孫賊大他幾歲,可是現在看來,他卻像是比孫賊大了十歲不止,

  他的頭髮鬢角白了不少,臉曬得黑紅,不過人倒是很精神,眼睛也很亮。

  "師弟回來了?"

  玄風大師兄把掃帚往牆根一靠。

  "回來了,大師兄。"

  倆人也沒多餘的客套。玄風轉身進屋,拎出個粗瓷茶壺,倒了兩碗茶。

  茶葉是山上自個兒采的,苦得很,孫賊端起來灌了一大口,哈了一大口氣。

  "師父的墳,草估計又長了吧。"

  孫賊說。

  "我前陣子剛拔過。"

  玄風在石凳子上坐下,

  "你這回,能待幾天?"

  "明兒一早就回。"

  孫賊說,

  "車迪還在村里等著呢。"

  玄風點點頭,也不多問。

  倆人就這麼坐著,喝了兩盞茶。

  玄風問他最近在忙啥,孫賊將能說的說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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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首都那邊武院重啟了傳武氣功研究院的事情,後面又琢磨那個武術交流大會,想把老祖宗這點東西,搞成個能掙錢、能長久的名堂。

  玄風聽著,也不評價,就 "嗯" 一聲,再給他續上茶。

  等說了好一會了,孫賊開口道,

  "大師兄,我去師父那兒坐坐。"

  玄風大師兄點頭,起身去給他拿了幾炷香,孫賊接過香以後就往後山去。

  師父的墳就在太精觀後頭向陽的半坡上,一塊青石碑。

  墳頭挺乾淨,看得出來玄風常來。

  孫賊蹲下去,把碑縫裡一根冒頭的野草拔了,然後點燃了香給老道士鞠躬上香。

  等做完了這一切,他才盤腿坐在了老道士的墳前開始絮叨了起來,

  師父,我又回來了。"

  "跟你片片閒傳~"

  "師父你也知道,這些年,我闖下了不小的事業,沒給你丟人。

  媳婦也娶了,娃也有了,按理來說,我這應該算是順風順水了,可是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

  我的心裡好像有疙瘩了,因為很多事情都是很複雜的,

  就拿傳武來說,放開教吧,覺得把老祖宗的東西拿去賣錢,不地道。

  可後來一想,你當年不也說過嗎,光守著這破觀,能傳幾個人?

  東西得活下來,得讓人看見,得能換飯吃,那才叫傳下去。"

  「後面我就開始選著給人教,可是這樣做依然屬於杯水車薪,沒有辦法把傳武大範圍的鋪展開來。」

  "對了,師父,以前收下雷奧你老人家可能有些不高興,但是現在我收了一個學生,叫戚嫣然,灣灣那邊過來的,

  是戚家軍的後人,手上的功夫也很俊,雖然沒有傳承咱們太精觀的武道,但是這好歹也算是半個徒弟了,她很不錯的。

  師父,你說說,這都哪跟哪,

  我這個從西北黃土地上出來的,收了一個老外當徒弟,又收了一個從灣灣過來的台胞做學生,

  現在想起來都有些難以理解,要是當初你們跟我說這種事情,我想都不敢想~"

  "師父,我今兒來,主要是想跟你諞點掏心窩子的。"

  "我這些年越活越糊塗了,師父。"

  "你當年教我鍊氣的時候,說修道修到後頭,有講究。

  我那時候小,你說啥我都信,你說啥是啥。

  可後來下了山,進了城,見了世面,也學了人家的科學,

  什麼人體解剖,什麼肌肉發力,什麼熱量代謝。

  我這人軸,反過來拿這套東西,硬拆咱傳武。

  哎,師父你別說,很多東西又讓我給真讓我拆開了。

  在我老師錢教授的指導下,

  我這身功夫,靠著你給我教的還有錢老的知道,一點點的練了出來。

  我也算是咂摸明白了,老祖宗那套東西,外頭裹著一層玄學的皮,裡頭全是實打實的人體科學。"

  "可是如果光是這麼簡單的話,按理來說我應該痛快的完全相信科學了。

  可是我越拆,心裡越發毛。"

  "為啥呢?

  因為我自個兒身上,就有科學裝不下的東西。"

  "有些功夫練到那個份上,氣怎麼走、那股勁兒怎麼來的,不是肌肉、不是神經、不是解剖書能寫明白的。

  還有那些老輩人嘴裡的事,我自個兒也親眼見過, 我親眼看看到了有人坐化飛升,走得乾乾淨淨;

  見到了登仙異樣的天象,見過人就那麼沒了。

  師父你當年不也跟我提過一嘴嗎,

  說這世上,真有飛升這回事。"

  "而我現在就卡死在這兒了。"

  "我要信科學吧,那我自個就是天底下最不科學的一個,

  我現在的這身本事已經不能用科學來兜住了。

  可我要不信科學吧,那我這些年拿科學拆傳武、拆出來的那一整套東西,又不全是瞎扯,

  那咱老祖宗傳了幾百年的東西,還是有真功夫有科學道理在裡面的,而且還是很高深的人體科學運動學,

  不是一般的科學理論就能說清楚的,這還真不是一幫古人在那瞎搞~"

  "我也和其他的道友討論過修道到底是修什麼,

  修道修到底到底有沒有個結果?"

  "要是真有結果,那些飛升的、坐化的,咋解釋?

  總不能全是編的吧。

  可要是沒結果,我這些年練的、見的、撞見過的這些事,又算個啥?"

  墳前靜悄悄的,風過松林,嘩啦啦響。

  孫賊坐在石頭上,也不指望有人答他。

  半晌,他自個兒苦笑了一聲。

  "師父,我算是懂了那句知道得越多,越不知道是什麼意思了。"

  「那時候我年輕時候啥也不懂,總覺得你給我教東西的時候,教一半不教另一半,可是現在想來,那應該是師父你也沒有悟透另外一半,所以沒有辦法給我說死吧。

  現在我也是這樣了,給學生教東西的時候,我也只敢說一半了,不敢把話說死了,我現在遠沒有當初那麼肯定的對學生說這個就是確定的了。

  現在回頭往前看,師父你當年也不把話說透;

  往後看,我自個兒信奉的那套科學,又解釋不了我自個兒的事,唉,師父,我也有些迷茫了啊~。"

  「難道說,我現在已經跨過了第一境,過了看山是山,見水是水的境界,到了第二境,看山不是山,見水不是水的地步了麼,這樣的狀態很影響人的心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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