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桃花島日常
桃花島的練武場邊，那排新紮的竹籬笆剛爬滿粉白相間的牽牛花，風一吹就順著藤條晃出一串軟乎乎的花影，連空氣里都飄著桃花混著青草的甜香。七個按年歲排定的師兄妹，已經在島上安安穩穩紮下了根，連最認生的小娃，都能閉著眼從練武場摸到後山的桃林，再繞到東邊的礁石灘邊。
「今天咱們正式學開山掌。」郭靖站在演武台上，粗糲的手掌輕輕按在泛黃的舊圖譜上，那本圖譜邊角磨得發毛，是當年江南七怪在大漠裡一筆一筆親手抄給他的，「這掌法是我七位恩師從江湖上摸爬滾打幾十年攢出來的真東西，沒有半分花架子，一招一式都能用來防身對敵。你們今天別貪快，先把『開門見山』這一招的勁力走向摸透，能把三丈外的桃花震落，就算過了第一關。」
他話音剛落，場裡的小眼神瞬間就亮了。徐陽把手裡的青竹棍往腳邊輕輕一放，身姿站得筆直，連衣角都沒晃一下。楊過斜眼瞥了一眼旁邊正笨手笨腳活動手腕的武氏兄弟，嘴角偷偷翹起來一點，指尖已經在腿上比劃出了掌法的起手式。武敦儒和武修文兄弟倆湊在一塊兒，頭挨著頭小聲嘀咕，武修文還偷偷伸手戳了戳哥哥的胳膊，用氣音說「一會兒我肯定比你先震落桃花」。郭芙攥著帕子晃了晃辮子上的桃花蝴蝶結，眼睛直勾勾盯著郭靖的手，生怕漏看了半分動作。程英安安靜靜站在隊伍里，指尖輕輕捏著衣角，把郭靖說的每一句話都在心裡默念了一遍。陸無雙攥著自己那把新換了牛皮鞘的短刀，腳在地上輕輕點著，已經在琢磨等會兒練完掌法，要去礁石灘邊撿幾個好看的貝殼。
郭靖也不拖沓，沉腰墜馬，起手式穩穩紮定，掌風順著他的手腕遞出去，沒有半點呼嘯的聲響，三丈外桃枝上掛著的一片開得正好的桃花，就悠悠揚揚落了下來，剛好落在他攤開的掌心裡。「勁力要從腳底起，順著腰傳到肩，再落到掌尖，不能用蠻力，也不能軟綿無力。」他把掌法的架子拆解了三遍，每一個動作的發力點都指得明明白白，連指尖該怎麼微微翹起，都挨個給孩子們演示了一遍。
等郭靖把圖譜往石桌上一放，擦了擦額角的汗：「你們先各自練半個時辰，我回竹屋取幾柄趁手的小劍，一會兒教你們基礎劍式。」話音剛落，剛才還安安靜靜的練武場，瞬間就活泛了起來。
徐陽沒有急著立刻出掌，先站在原地把郭靖剛才演示的動作在腦子裡過了三遍，才慢慢沉下腰，腳穩穩紮進沙地里，掌風順著他的手腕遞出去，沒有半分多餘的晃動。掌風掃過的瞬間，三丈外桃枝上的三片桃花同時落了下來，整整齊齊落在他攤開的掌心裡，連花瓣的邊緣都沒半點破損。他剛收了掌，就聽見身後傳來「哎呀」一聲，轉頭就看見武修文扎馬步晃得像風中的小樹苗，眼看著就要往沙地里栽過去，趕緊幾步走過去伸手穩穩扶住他的胳膊：「腰別塌，氣往丹田沉，你這樣晃半個時辰，回頭該喊腿疼了。你看我，膝蓋別超過腳尖，重心往下壓，就穩了。」
他一邊說，一邊伸手輕輕扶著武修文的腰，幫他把姿勢一點點扳正。武修文紅著臉，撓了撓後腦勺，嘿嘿笑出了聲：「大師兄，我剛才總覺得腿軟，好像腳底下踩了棉花似的，現在你一扶我，我忽然就覺得穩多了！」徐陽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慢慢來，練得多了就好了。」
這殼子裡裝著的靈魂，早就不是普通的十三歲少年，徐陽見過太多江湖裡的風浪，也懂怎麼哄著半大的孩子沉下心學東西，一舉一動都穩得像個提前長了二十歲的小大人。連黃蓉站在竹屋的窗簾後面看了半天，都忍不住轉頭跟郭靖念叨：「你發現沒？徐陽這孩子，身上那股穩當勁兒，根本不像是個從小在破窯里流浪的小娃娃，倒像是在江湖上摸爬滾打了十幾年的老江湖。」郭靖摸著後腦勺笑了笑：「這孩子心性好，又肯踏實學，是個好苗子。」
這邊徐陽剛把武修文的姿勢掰正，那邊楊過已經耍完了三遍，他斜眼瞥了一眼旁邊正對著沙坑發呆的武敦儒，嗤笑一聲：「就這架子，練到明年也摸不到開山掌的門檻。」他故意改了半分勁力角度，掌風掃過旁邊的老松，震下來的松針簌簌往下落，每一根都穩穩紮進了沙地里，連半根都沒有彈起來。楊過收了掌，下巴抬得老高，轉頭沖徐陽揚了揚下巴，語氣裡帶著點藏不住的得意：「陽子，你看我這招改得怎麼樣？比郭靖師父教的原版還順手，勁力走得更快，打出去的時候對手根本反應不過來。」
徐陽走過去，指尖輕輕點了點他的手腕：「是挺巧的，但是你改了勁力的路徑，腰上的勁就沒跟上，剛才你出掌的時候，腰晃了半分，要是遇上高手，順著你這空門就能把你掀個跟頭。郭靖師父剛才特意說了，基礎沒打牢別亂改招式，你這聰明勁兒要是用在磨基礎上，以後掌法肯定比誰都紮實。」
楊過撇了撇嘴，把臉往旁邊一扭，嘴上不服氣，可暗地裡還是悄悄把腰上的勁兒收穩了。他從小在嘉興街頭摸爬滾打，見慣了人情冷暖，性子高傲又偏激，最不服氣別人說教，可唯獨對徐陽，他心裡那點傲氣總硬不起來——前幾天他偷偷溜去後山懸崖邊掏鷹蛋，腳一滑差點摔下去，是徐陽衝過去一把把他拽回來，自己的胳膊都被崖邊的荊棘劃了好長一道口子，連藥都沒捨得用，先給他擦了手上的泥。
「楊過你就吹吧！」郭芙的聲音先插了進來，她攥著帕子晃了晃辮子上的桃花蝴蝶結，語氣嬌俏又傲嬌，小下巴抬得跟楊過有得一拼，「剛才你改劍招，差點把我頭上的髮簪掃掉，我爹說了，基礎沒打牢就亂改招式，早晚要吃大虧。上次你偷偷改越女劍的劍式，刺出去的劍偏了方向，把我種在窗邊的桃花盆栽都打碎了，你忘了？」
「我那是收力收得慢了半分，又不是故意的。」楊過臉瞬間就拉了下來，把竹劍往背後一藏，嘴硬得不行，「某些人自己站在劍風範圍內晃，還怪我劍不准？我要是真想掃你髮簪，你那蝴蝶結昨天就掉了。再說那盆栽是你自己放在練武場邊上的，擋了我練劍的路，能怪我？」
「你還敢說！」郭芙氣得叉起腰，抓起腳邊的一小片花瓣就往他身上扔，粉色的花瓣擦著楊過的耳朵飛過去，「你上次就把我娘給我做的蝴蝶風箏線削斷了，風箏飄到海上去，我哭了半宿，我還沒跟你算帳呢！你今天還敢說我擋路，我跟你拼了！」
眼看著兩個人就要鬧得伸手扯對方的辮子，武敦儒趕緊湊過來打圓場，把自己剛從桃林里摘的半兜野桃子遞到郭芙手裡，笑得一臉討好，連額頭上的汗都急出來了：「芙妹芙妹別生氣，我和修文昨天在後山桃林摘的，最頂上那棵向陽的樹的桃子，甜得很，你嘗嘗，比上次你吃的蜜漬桃還甜，皮都薄得一撕就掉。」武修文也趕緊把兜里揣的三隻小麻雀掏出來，鳥籠是他用桃枝親手編的，縫隙里還插了兩朵小桃花，獻寶似的遞到郭芙面前，眼睛亮得像星星：「芙妹你看！我昨天掏的，三隻都是公的，羽毛油亮油亮的，等養大會飛了，我教它給你叼髮簪，你想要什麼花樣的，它都能給你從梳妝檯上叼過來！」
郭芙瞬間就被嘰嘰喳喳的小麻雀吸引了注意力，接過桃子咬了一口，脆生生的甜汁在嘴裡爆開，桃香順著舌尖漫開，她瞪了楊過一眼，把桃子核吐在手裡的帕子裡，傲嬌地哼了一聲：「算你運氣好，今天我不跟你吵了。下次你再亂改招式掃我，我就讓我爹把你劍沒收。」楊過看著她手裡的桃子，偷偷翻了個白眼，卻也沒再頂嘴，轉頭繼續對著老松樹練掌去了。
徐陽看著兩個人鬧完，笑著搖了搖頭，轉身走到桃樹下。程英正安安靜靜坐在石凳上，手裡捏著針線縫帕子，帕子上繡的桃花針腳細得像桃花的紋路，連旁邊落下來的花瓣飄到她手邊，她都沒驚動。家門遭逢大變之後，她跟著陸無雙一路逃到桃花島，之前半個月都很少說話，別人鬧成一團的時候，她永遠安安靜靜縮在角落，連吃飯都只敢夾自己面前的菜。
「程英，」徐陽走過去，把自己昨天從黃蓉書房裡找出來的泛黃繡譜遞到她手裡，封面上還蓋著黃藥師當年刻的桃花小印，「剛才郭靖師父誇你掌法穩，說你每一招的勁力都收得恰到好處，比我們幾個都穩。我昨天去黃師母的書房找武學圖譜，看見這本桃花繡譜，上面的針法是當年黃師母年輕時候親手整理的，你要是喜歡就拿去看，上面的桃花針法，比你現在縫的還精巧，能繡出帶露珠的桃花。」
程英捏著針線的手頓了頓，抬起頭，黑亮的眼睛看著徐陽，長睫毛輕輕顫了顫，聲音輕輕軟軟的，像風吹過桃葉的聲響：「謝謝大師兄，我……我早就想找這樣的圖譜了，之前在歸雲莊的時候，我就聽我姨母說過黃島主的繡譜，一直沒機會見。我縫完這塊帕子，給你也繡一朵最大的桃花，繡在你練功穿的短打袖口上，這樣你練掌的時候，就能看見桃花了。」
徐陽笑著點了點頭：「好啊，我等著。等你練完掌，咱們一起去桃林里摘新鮮的桃花，黃師母說要教咱們做桃花糕，你手巧，肯定能做出來最好看的。」
旁邊的陸無雙正攥著那把沒鞘的小短刀，指尖在剛換的牛皮刀鞘上輕輕摩挲著，眼神有點發怔。她之前跟著程英一路逃亡，路上好幾次差點被仇人追上，全靠這把短刀防身，之前刀鞘丟了，她總怕不小心劃到手，又捨不得把刀收起來，連睡覺都攥在手裡。徐陽掏出一個剛做好的牛皮刀鞘，遞到她手裡，刀鞘邊緣還刻著小小的桃花紋，是他昨天找島上的老鐵匠，照著她這把短刀的尺寸，親手盯著刻出來的：「我昨天找島上的王鐵匠做的，特意讓他在邊緣磨得滑溜溜的，不會劃手。以後別總攥著刀刃，不小心劃到手就麻煩了。等明天練完武，我帶你和程英去東邊的礁石灘，那裡的貝殼五顏六色的，還有半透明的小海螺，能吹響，上次我撿了一個，吹出來的聲音像小哨子似的。」
陸無雙摸著溫乎乎的牛皮刀鞘，眼眶一下子就紅了，這段時間在桃花島，她第一次覺得不用攥著刀防備任何人，她把短刀小心翼翼插進鞘里，用力點了點頭，聲音帶著點剛放開的脆勁兒，像剛解凍的溪水：「謝謝大師兄，我……我明天帶你去，我之前在路邊見過一隻跑得特別快的野兔，灰毛的，我帶你抓去，我扔石子特別准，肯定能打中！」
徐陽笑著揉了揉她的頭髮：「好啊，那咱們明天比賽，看誰先抓到，抓到了就求師母給咱們做紅燒兔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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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時辰的時間一晃就過去了，郭靖抱著七柄打磨得光滑的小劍從竹屋走回來的時候，看見的完全不是他預想里生分的場面：楊過正蹲在地上，嘴硬地教武修文怎麼把劍花挽得更漂亮，嘴裡還嘟囔「你怎麼這麼笨，我教三遍了都不會，手腕要放鬆，不是攥得死死的」，可手卻伸過去，輕輕幫武修文調整握劍的姿勢；郭芙舉著野桃子，往程英手裡塞，拉著她湊到鳥籠邊，嘰嘰喳喳給她講這三隻小麻雀的來歷；陸無雙舉著剛撿的小石子，跟武敦儒比誰扔得准，笑聲脆得像鈴鐺，小石子一個接一個砸中三丈外的樹幹，連楊過都忍不住抬頭看了兩眼。
郭靖愣了愣，抱著懷裡的小劍站在原地，轉頭看向身邊跟過來的黃蓉，忍不住笑出了聲：「我之前還擔心這群孩子性子差得太遠，有的靜有的鬧，有的心裡還裝著之前的事，湊不到一塊兒去，沒想到現在居然這麼和睦。」
黃蓉順著他的目光看向正站在桃樹下，伸手幫楊過整理歪掉的劍穗的徐陽，眼神裡帶著點若有所思的笑意，指尖輕輕點了點郭靖的胳膊：「你沒發現嗎？這群孩子能玩到一塊兒，全靠咱們這個大徒弟在中間兜著。他剛才跟每個孩子說的話，全踩在他們心坎上，楊過吃軟不吃硬，他就順著他的性子點出問題；武氏兄弟愛熱鬧，他就陪著他們練步法；程英和陸無雙心裡有疙瘩，他就慢慢陪著她們解。」
話音剛落，遠處的桃林里忽然傳來「嘩啦」一聲輕響，像是有人不小心碰動了桃枝，枝頭上的桃花簌簌往下掉了一大片。柯鎮惡手裡的鐵杖瞬間「篤」地戳進沙地里，粗啞的厲聲喝問瞬間傳遍了整個練武場，震得枝頭上剩下的桃花又掉了好幾朵：「誰躲在那裡！出來！別跟個縮頭烏龜似的藏著！」
七個小娃瞬間都停下了手裡的動作，齊刷刷看向桃林深處。楊過把竹劍往手裡一攥，往前跨了半步，郭芙躲到武敦儒身後，卻又探著腦袋往桃林里看，徐陽把程英和陸無雙輕輕護到身後，眼神沉了下來，盯著桃林里那道若隱若現的青影。
風穿過桃林，帶著桃花的甜香吹過來，那道青影站在樹後面，沉默了幾秒，忽然傳出一聲清冷冷的笑，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落在每個人的耳朵里。
「今天咱們正式學開山掌。」郭靖站在演武台上，粗糲的手掌輕輕按在泛黃的舊圖譜上，那本圖譜邊角磨得發毛，是當年江南七怪在大漠裡一筆一筆親手抄給他的，「這掌法是我七位恩師從江湖上摸爬滾打幾十年攢出來的真東西，沒有半分花架子，一招一式都能用來防身對敵。你們今天別貪快，先把『開門見山』這一招的勁力走向摸透，能把三丈外的桃花震落，就算過了第一關。」
他話音剛落，場裡的小眼神瞬間就亮了。徐陽把手裡的青竹棍往腳邊輕輕一放，身姿站得筆直，連衣角都沒晃一下。楊過斜眼瞥了一眼旁邊正笨手笨腳活動手腕的武氏兄弟，嘴角偷偷翹起來一點，指尖已經在腿上比劃出了掌法的起手式。武敦儒和武修文兄弟倆湊在一塊兒，頭挨著頭小聲嘀咕，武修文還偷偷伸手戳了戳哥哥的胳膊，用氣音說「一會兒我肯定比你先震落桃花」。郭芙攥著帕子晃了晃辮子上的桃花蝴蝶結，眼睛直勾勾盯著郭靖的手，生怕漏看了半分動作。程英安安靜靜站在隊伍里，指尖輕輕捏著衣角，把郭靖說的每一句話都在心裡默念了一遍。陸無雙攥著自己那把新換了牛皮鞘的短刀，腳在地上輕輕點著，已經在琢磨等會兒練完掌法，要去礁石灘邊撿幾個好看的貝殼。
郭靖也不拖沓，沉腰墜馬，起手式穩穩紮定，掌風順著他的手腕遞出去，沒有半點呼嘯的聲響，三丈外桃枝上掛著的一片開得正好的桃花，就悠悠揚揚落了下來，剛好落在他攤開的掌心裡。「勁力要從腳底起，順著腰傳到肩，再落到掌尖，不能用蠻力，也不能軟綿無力。」他把掌法的架子拆解了三遍，每一個動作的發力點都指得明明白白，連指尖該怎麼微微翹起，都挨個給孩子們演示了一遍。
等郭靖把圖譜往石桌上一放，擦了擦額角的汗：「你們先各自練半個時辰，我回竹屋取幾柄趁手的小劍，一會兒教你們基礎劍式。」話音剛落，剛才還安安靜靜的練武場，瞬間就活泛了起來。
徐陽沒有急著立刻出掌，先站在原地把郭靖剛才演示的動作在腦子裡過了三遍，才慢慢沉下腰，腳穩穩紮進沙地里，掌風順著他的手腕遞出去，沒有半分多餘的晃動。掌風掃過的瞬間，三丈外桃枝上的三片桃花同時落了下來，整整齊齊落在他攤開的掌心裡，連花瓣的邊緣都沒半點破損。他剛收了掌，就聽見身後傳來「哎呀」一聲，轉頭就看見武修文扎馬步晃得像風中的小樹苗，眼看著就要往沙地里栽過去，趕緊幾步走過去伸手穩穩扶住他的胳膊：「腰別塌，氣往丹田沉，你這樣晃半個時辰，回頭該喊腿疼了。你看我，膝蓋別超過腳尖，重心往下壓，就穩了。」
他一邊說，一邊伸手輕輕扶著武修文的腰，幫他把姿勢一點點扳正。武修文紅著臉，撓了撓後腦勺，嘿嘿笑出了聲：「大師兄，我剛才總覺得腿軟，好像腳底下踩了棉花似的，現在你一扶我，我忽然就覺得穩多了！」徐陽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慢慢來，練得多了就好了。」
這殼子裡裝著的靈魂，早就不是普通的十三歲少年，徐陽見過太多江湖裡的風浪，也懂怎麼哄著半大的孩子沉下心學東西，一舉一動都穩得像個提前長了二十歲的小大人。連黃蓉站在竹屋的窗簾後面看了半天，都忍不住轉頭跟郭靖念叨：「你發現沒？徐陽這孩子，身上那股穩當勁兒，根本不像是個從小在破窯里流浪的小娃娃，倒像是在江湖上摸爬滾打了十幾年的老江湖。」郭靖摸著後腦勺笑了笑：「這孩子心性好，又肯踏實學，是個好苗子。」
這邊徐陽剛把武修文的姿勢掰正，那邊楊過已經耍完了三遍，他斜眼瞥了一眼旁邊正對著沙坑發呆的武敦儒，嗤笑一聲：「就這架子，練到明年也摸不到開山掌的門檻。」他故意改了半分勁力角度，掌風掃過旁邊的老松，震下來的松針簌簌往下落，每一根都穩穩紮進了沙地里，連半根都沒有彈起來。楊過收了掌，下巴抬得老高，轉頭沖徐陽揚了揚下巴，語氣裡帶著點藏不住的得意：「陽子，你看我這招改得怎麼樣？比郭靖師父教的原版還順手，勁力走得更快，打出去的時候對手根本反應不過來。」
徐陽走過去，指尖輕輕點了點他的手腕：「是挺巧的，但是你改了勁力的路徑，腰上的勁就沒跟上，剛才你出掌的時候，腰晃了半分，要是遇上高手，順著你這空門就能把你掀個跟頭。郭靖師父剛才特意說了，基礎沒打牢別亂改招式，你這聰明勁兒要是用在磨基礎上，以後掌法肯定比誰都紮實。」
楊過撇了撇嘴，把臉往旁邊一扭，嘴上不服氣，可暗地裡還是悄悄把腰上的勁兒收穩了。他從小在嘉興街頭摸爬滾打，見慣了人情冷暖，性子高傲又偏激，最不服氣別人說教，可唯獨對徐陽，他心裡那點傲氣總硬不起來——前幾天他偷偷溜去後山懸崖邊掏鷹蛋，腳一滑差點摔下去，是徐陽衝過去一把把他拽回來，自己的胳膊都被崖邊的荊棘劃了好長一道口子，連藥都沒捨得用，先給他擦了手上的泥。
「楊過你就吹吧！」郭芙的聲音先插了進來，她攥著帕子晃了晃辮子上的桃花蝴蝶結，語氣嬌俏又傲嬌，小下巴抬得跟楊過有得一拼，「剛才你改劍招，差點把我頭上的髮簪掃掉，我爹說了，基礎沒打牢就亂改招式，早晚要吃大虧。上次你偷偷改越女劍的劍式，刺出去的劍偏了方向，把我種在窗邊的桃花盆栽都打碎了，你忘了？」
「我那是收力收得慢了半分，又不是故意的。」楊過臉瞬間就拉了下來，把竹劍往背後一藏，嘴硬得不行，「某些人自己站在劍風範圍內晃，還怪我劍不准？我要是真想掃你髮簪，你那蝴蝶結昨天就掉了。再說那盆栽是你自己放在練武場邊上的，擋了我練劍的路，能怪我？」
「你還敢說！」郭芙氣得叉起腰，抓起腳邊的一小片花瓣就往他身上扔，粉色的花瓣擦著楊過的耳朵飛過去，「你上次就把我娘給我做的蝴蝶風箏線削斷了，風箏飄到海上去，我哭了半宿，我還沒跟你算帳呢！你今天還敢說我擋路，我跟你拼了！」
眼看著兩個人就要鬧得伸手扯對方的辮子，武敦儒趕緊湊過來打圓場，把自己剛從桃林里摘的半兜野桃子遞到郭芙手裡，笑得一臉討好，連額頭上的汗都急出來了：「芙妹芙妹別生氣，我和修文昨天在後山桃林摘的，最頂上那棵向陽的樹的桃子，甜得很，你嘗嘗，比上次你吃的蜜漬桃還甜，皮都薄得一撕就掉。」武修文也趕緊把兜里揣的三隻小麻雀掏出來，鳥籠是他用桃枝親手編的，縫隙里還插了兩朵小桃花，獻寶似的遞到郭芙面前，眼睛亮得像星星：「芙妹你看！我昨天掏的，三隻都是公的，羽毛油亮油亮的，等養大會飛了，我教它給你叼髮簪，你想要什麼花樣的，它都能給你從梳妝檯上叼過來！」
郭芙瞬間就被嘰嘰喳喳的小麻雀吸引了注意力，接過桃子咬了一口，脆生生的甜汁在嘴裡爆開，桃香順著舌尖漫開，她瞪了楊過一眼，把桃子核吐在手裡的帕子裡，傲嬌地哼了一聲：「算你運氣好，今天我不跟你吵了。下次你再亂改招式掃我，我就讓我爹把你劍沒收。」楊過看著她手裡的桃子，偷偷翻了個白眼，卻也沒再頂嘴，轉頭繼續對著老松樹練掌去了。
徐陽看著兩個人鬧完，笑著搖了搖頭，轉身走到桃樹下。程英正安安靜靜坐在石凳上，手裡捏著針線縫帕子，帕子上繡的桃花針腳細得像桃花的紋路，連旁邊落下來的花瓣飄到她手邊，她都沒驚動。家門遭逢大變之後，她跟著陸無雙一路逃到桃花島，之前半個月都很少說話，別人鬧成一團的時候，她永遠安安靜靜縮在角落，連吃飯都只敢夾自己面前的菜。
「程英，」徐陽走過去，把自己昨天從黃蓉書房裡找出來的泛黃繡譜遞到她手裡，封面上還蓋著黃藥師當年刻的桃花小印，「剛才郭靖師父誇你掌法穩，說你每一招的勁力都收得恰到好處，比我們幾個都穩。我昨天去黃師母的書房找武學圖譜，看見這本桃花繡譜，上面的針法是當年黃師母年輕時候親手整理的，你要是喜歡就拿去看，上面的桃花針法，比你現在縫的還精巧，能繡出帶露珠的桃花。」
程英捏著針線的手頓了頓，抬起頭，黑亮的眼睛看著徐陽，長睫毛輕輕顫了顫，聲音輕輕軟軟的，像風吹過桃葉的聲響：「謝謝大師兄，我……我早就想找這樣的圖譜了，之前在歸雲莊的時候，我就聽我姨母說過黃島主的繡譜，一直沒機會見。我縫完這塊帕子，給你也繡一朵最大的桃花，繡在你練功穿的短打袖口上，這樣你練掌的時候，就能看見桃花了。」
徐陽笑著點了點頭：「好啊，我等著。等你練完掌，咱們一起去桃林里摘新鮮的桃花，黃師母說要教咱們做桃花糕，你手巧，肯定能做出來最好看的。」
旁邊的陸無雙正攥著那把沒鞘的小短刀，指尖在剛換的牛皮刀鞘上輕輕摩挲著，眼神有點發怔。她之前跟著程英一路逃亡，路上好幾次差點被仇人追上，全靠這把短刀防身，之前刀鞘丟了，她總怕不小心劃到手，又捨不得把刀收起來，連睡覺都攥在手裡。徐陽掏出一個剛做好的牛皮刀鞘，遞到她手裡，刀鞘邊緣還刻著小小的桃花紋，是他昨天找島上的老鐵匠，照著她這把短刀的尺寸，親手盯著刻出來的：「我昨天找島上的王鐵匠做的，特意讓他在邊緣磨得滑溜溜的，不會劃手。以後別總攥著刀刃，不小心劃到手就麻煩了。等明天練完武，我帶你和程英去東邊的礁石灘，那裡的貝殼五顏六色的，還有半透明的小海螺，能吹響，上次我撿了一個，吹出來的聲音像小哨子似的。」
陸無雙摸著溫乎乎的牛皮刀鞘，眼眶一下子就紅了，這段時間在桃花島，她第一次覺得不用攥著刀防備任何人，她把短刀小心翼翼插進鞘里，用力點了點頭，聲音帶著點剛放開的脆勁兒，像剛解凍的溪水：「謝謝大師兄，我……我明天帶你去，我之前在路邊見過一隻跑得特別快的野兔，灰毛的，我帶你抓去，我扔石子特別准，肯定能打中！」
徐陽笑著揉了揉她的頭髮：「好啊，那咱們明天比賽，看誰先抓到，抓到了就求師母給咱們做紅燒兔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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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時辰的時間一晃就過去了，郭靖抱著七柄打磨得光滑的小劍從竹屋走回來的時候，看見的完全不是他預想里生分的場面：楊過正蹲在地上，嘴硬地教武修文怎麼把劍花挽得更漂亮，嘴裡還嘟囔「你怎麼這麼笨，我教三遍了都不會，手腕要放鬆，不是攥得死死的」，可手卻伸過去，輕輕幫武修文調整握劍的姿勢；郭芙舉著野桃子，往程英手裡塞，拉著她湊到鳥籠邊，嘰嘰喳喳給她講這三隻小麻雀的來歷；陸無雙舉著剛撿的小石子，跟武敦儒比誰扔得准，笑聲脆得像鈴鐺，小石子一個接一個砸中三丈外的樹幹，連楊過都忍不住抬頭看了兩眼。
郭靖愣了愣，抱著懷裡的小劍站在原地，轉頭看向身邊跟過來的黃蓉，忍不住笑出了聲：「我之前還擔心這群孩子性子差得太遠，有的靜有的鬧，有的心裡還裝著之前的事，湊不到一塊兒去，沒想到現在居然這麼和睦。」
黃蓉順著他的目光看向正站在桃樹下，伸手幫楊過整理歪掉的劍穗的徐陽，眼神裡帶著點若有所思的笑意，指尖輕輕點了點郭靖的胳膊：「你沒發現嗎？這群孩子能玩到一塊兒，全靠咱們這個大徒弟在中間兜著。他剛才跟每個孩子說的話，全踩在他們心坎上，楊過吃軟不吃硬，他就順著他的性子點出問題；武氏兄弟愛熱鬧，他就陪著他們練步法；程英和陸無雙心裡有疙瘩，他就慢慢陪著她們解。」
話音剛落，遠處的桃林里忽然傳來「嘩啦」一聲輕響，像是有人不小心碰動了桃枝，枝頭上的桃花簌簌往下掉了一大片。柯鎮惡手裡的鐵杖瞬間「篤」地戳進沙地里，粗啞的厲聲喝問瞬間傳遍了整個練武場，震得枝頭上剩下的桃花又掉了好幾朵：「誰躲在那裡！出來！別跟個縮頭烏龜似的藏著！」
七個小娃瞬間都停下了手裡的動作，齊刷刷看向桃林深處。楊過把竹劍往手裡一攥，往前跨了半步，郭芙躲到武敦儒身後，卻又探著腦袋往桃林里看，徐陽把程英和陸無雙輕輕護到身後，眼神沉了下來，盯著桃林里那道若隱若現的青影。
風穿過桃林，帶著桃花的甜香吹過來，那道青影站在樹後面，沉默了幾秒，忽然傳出一聲清冷冷的笑，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落在每個人的耳朵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