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桃花島拜師
海船在浪里晃了整整三日，等船頭的風裡忽然裹進第一縷甜香時，幾個小腦袋「嘩啦」一下全擠到了船舷邊。漫山遍野的桃花像一片燒到了海邊的粉霞，連浪尖上都飄著細碎的粉色花瓣，桃花島終於到了。
柯鎮惡拄著鐵杖第一個踩上沙灘，粗糙的腳掌陷進暖乎乎的細沙里，他把手裡的酒葫蘆往天上一舉，「咚」地灌了一大口，哈哈大笑聲驚飛了岸邊的一群海鳥。郭靖扶著黃蓉跟在後面，靴底碾過幾片被浪衝上來的桃花，懸了一路的心「咚」的一聲穩穩落回了肚子裡。七個小娃娃跟在後面，踩著沒過腳踝的浪水，你推我搡地往岸上跑，濺起的水花把褲腳全打濕了，也沒人顧得上擦——他們長這麼大，從來沒見過這麼好看的地方。
安頓下來的第二天，練武場邊的向陽空地上，郭靖搬來了香案，案頭擺著當年柯鎮惡從大漠帶回來的銅關公像，三炷線香點起來，淡白色的煙順著風飄進旁邊的桃林里。七個小娃娃穿著洗得乾乾淨淨的粗布短打，站成歪歪扭扭的一排，連平時最坐不住的武修文，都攥著衣角站得筆直。
郭靖站在香案前，粗糙的手掌挨個掃過孩子們的頭頂，聲音沉得像海邊的礁石：「我小時候笨得很，在大漠裡摔了十二年的跟頭，全靠江南七怪七位恩師沒日沒夜地教，才勉強摸到了一點學武的門檻。今天收你們進門，第一句規矩就放在這兒：學武先學做人，以後誰要是敢仗著功夫欺負普通人，我第一個不饒他。」
七個小娃娃齊齊「噗通」跪下去，腦門上沾了點地上的草屑，認認真真磕了三個響頭，又轉過身給黃蓉和柯鎮惡鞠了個躬，拜師禮就算成了。接下來排師兄妹的長幼，郭靖搬了個小馬扎坐在旁邊，拿著個小竹片在泥地上挨個記生辰，記到最後自己先樂了。
徐陽剛滿十三，站在人群里比其他人高出大半個頭，穩穩噹噹地成了大師兄。楊過比他晚生三個月，尖下巴上還帶著點沒褪乾淨的嬰兒肥，斜著眼睛沖徐陽挑了挑眉毛，大大方方領了二師兄的位置。武敦儒今年十二，站得規規矩矩，是三師兄；武修文比哥哥小一歲，站在他身後偷偷揪哥哥的衣角，成了四師兄。程英九歲九個月，穿著淡青色的小布裙，安安靜靜地行了個禮，是五師妹。郭芙九歲六個月，扎著兩個繡桃花的蝴蝶結，噘了噘嘴，還是乖乖站到了第六的位置。最小的陸無雙才九歲三個月，扎著兩個歪歪扭扭的小辮子，鞋尖上還繡著朵小蓮花，站在隊尾晃著腳丫，成了全師門最小的七師妹。
排完序郭芙還偷偷拽黃蓉的袖子，小聲嘟囔「我憑什麼比程英小」，轉頭就看見徐陽蹲在地上，正幫陸無雙把散了的辮子重新紮好，之前在船上他還幫自己撿過被風吹走的蝴蝶髮簪，那點小彆扭瞬間就像被海風颳走的花瓣，半點不剩了。
當天下午郭靖就扛著一捆削好的青竹棍，把孩子們領到了練武場上。他沒掏什麼高深的武功圖譜，往地上一坐，把竹棍分給七個孩子，指尖點著地面上的沙痕，講起了當年在大漠裡的舊事：「我七位恩師教我的第一門功夫，不是降龍掌，也不是什麼厲害劍法，全是最磨人的笨功夫。今天咱們就從柯大師父的鐵杖步法開始練，一步踩錯，就用這竹棍輕輕敲手心，誰也不許偷懶。」
接下來的半個月，整個練武場上全是小娃娃們呼哧呼哧喘氣的聲音。郭靖把江南七怪壓箱底的入門功夫挨個往外掏：柯鎮惡傳的鐵杖基礎步法，要踩著地上畫的白圈繞著走，一步踩空就算輸；朱聰教的點穴入門指力，對著老松樹上的軟木紋戳，戳到指尖發紅才算合格；韓寶駒傳的金龍鞭法基礎腰勁，要腰上綁著半袋沙子扎馬步，晃一下就算重來；還有南希仁的開山掌架子、全金髮的秤桿準頭、韓小瑩的越女劍基礎劍式、張阿生的摔角下盤功夫，一招一式全是實打實的笨底子，半分花架子都沒有。
七個孩子的天賦，在曬得發燙的練武場上，差得明明白白。
楊過穩穩排在第二檔，他從小在嘉興街頭爬樹掏鳥、打架逃債，再加上最近一年勤修先天胎息功，身子骨靈得像只小猴子，郭靖教的越女劍基礎劍式，他練兩遍就能耍得有模有樣。可他總愛偷偷改招式，好好的基礎劍式，被他改出好幾個刁鑽的角度，刺出去的劍連旁邊飛過去的蜻蜓都能精準點中，黃蓉站在桃樹下看了半天，忍不住笑著搖頭：「這孩子，鬼點子比當年的歐陽克還多。」
第三檔的程英，永遠是場裡最安靜的那個。別人歇著喝水的時候，她還對著松樹一遍一遍戳指力，額頭上的汗順著鬢角往下流，把額前的碎發都打濕了，也不肯停下來擦。她練起掌法來輕飄飄的，掌風掃過腳邊的桃花，花瓣能穩穩落在她掌心裡，郭靖看了都忍不住夸：「這孩子性子穩，最適合練南希仁師父傳的開山掌，以後底子比誰都紮實。」
第四檔的郭芙和陸無雙，湊到一起就沒個消停。練摔角練到一半，兩個人偷偷溜到旁邊桃樹上摘桃子，被黃蓉抓個正著，一人手心輕輕挨了一下竹棍，吐著舌頭又跑回場裡接著練。陸無雙性子急，戳指力戳得指尖通紅，眼淚都在眼眶裡打轉，咬著牙也不肯喊停；郭芙從小嬌生慣養，扎馬步扎到腿軟，晃了兩下差點摔在地上，咬著牙扶著旁邊的樹幹，硬撐著把一柱香的時間熬完。
最墊底的還得是武家兄弟。兩個人記點穴口訣，念了幾十遍，把「肩井穴」念成了「水井穴」，逗得在場所有人都笑出了聲。扎馬步扎不到一刻鐘，兩個人就腿一軟，雙雙滾在草地上，沾了滿身的草屑。郭靖蹲在他們倆身邊，攥著他們的腰一點點往正了扳，耐著性子教了三遍，兩個人走步法的時候還是你踩我腳我撞你肩，活像兩隻笨乎乎的小笨熊。
夕陽把練武場的沙子曬得暖乎乎的，金紅色的光鋪在七個小娃娃汗津津的臉上。郭靖靠在桃樹上，看著場裡的孩子們，忍不住轉頭跟黃蓉笑：「我當年在大漠裡，七位恩師盯著我練這些功夫，我學了一整年才摸出點門道。你看他們，年紀小小的，進度比我當年快多了。」
黃蓉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徐陽正蹲在地上，手把手幫武修文糾正馬步的姿勢，陽光落在他側臉上，連黃蓉都忍不住皺了皺眉——這孩子的吐納節奏，根本不像是流浪街頭的小乞丐能練出來的。她剛想開口跟郭靖說點什麼，桃林深處忽然「咻」的一聲飛出來一枚小石子，不偏不倚正好打在武敦儒的膝蓋彎上，原本晃得快要摔倒的武敦儒，瞬間就把馬步扎得穩穩的。
柯鎮惡手裡的鐵杖「咚」的一聲戳進沙地里，厲聲喝了一句：「誰！」
桃林里靜悄悄的，只有風吹過桃花的簌簌聲，連半個人影都沒露出來。
柯鎮惡拄著鐵杖第一個踩上沙灘，粗糙的腳掌陷進暖乎乎的細沙里，他把手裡的酒葫蘆往天上一舉，「咚」地灌了一大口，哈哈大笑聲驚飛了岸邊的一群海鳥。郭靖扶著黃蓉跟在後面，靴底碾過幾片被浪衝上來的桃花，懸了一路的心「咚」的一聲穩穩落回了肚子裡。七個小娃娃跟在後面，踩著沒過腳踝的浪水，你推我搡地往岸上跑，濺起的水花把褲腳全打濕了，也沒人顧得上擦——他們長這麼大，從來沒見過這麼好看的地方。
安頓下來的第二天，練武場邊的向陽空地上，郭靖搬來了香案，案頭擺著當年柯鎮惡從大漠帶回來的銅關公像，三炷線香點起來，淡白色的煙順著風飄進旁邊的桃林里。七個小娃娃穿著洗得乾乾淨淨的粗布短打，站成歪歪扭扭的一排，連平時最坐不住的武修文，都攥著衣角站得筆直。
郭靖站在香案前，粗糙的手掌挨個掃過孩子們的頭頂，聲音沉得像海邊的礁石：「我小時候笨得很，在大漠裡摔了十二年的跟頭，全靠江南七怪七位恩師沒日沒夜地教，才勉強摸到了一點學武的門檻。今天收你們進門，第一句規矩就放在這兒：學武先學做人，以後誰要是敢仗著功夫欺負普通人，我第一個不饒他。」
七個小娃娃齊齊「噗通」跪下去，腦門上沾了點地上的草屑，認認真真磕了三個響頭，又轉過身給黃蓉和柯鎮惡鞠了個躬，拜師禮就算成了。接下來排師兄妹的長幼，郭靖搬了個小馬扎坐在旁邊，拿著個小竹片在泥地上挨個記生辰，記到最後自己先樂了。
徐陽剛滿十三，站在人群里比其他人高出大半個頭，穩穩噹噹地成了大師兄。楊過比他晚生三個月，尖下巴上還帶著點沒褪乾淨的嬰兒肥，斜著眼睛沖徐陽挑了挑眉毛，大大方方領了二師兄的位置。武敦儒今年十二，站得規規矩矩，是三師兄；武修文比哥哥小一歲，站在他身後偷偷揪哥哥的衣角，成了四師兄。程英九歲九個月，穿著淡青色的小布裙，安安靜靜地行了個禮，是五師妹。郭芙九歲六個月，扎著兩個繡桃花的蝴蝶結，噘了噘嘴，還是乖乖站到了第六的位置。最小的陸無雙才九歲三個月，扎著兩個歪歪扭扭的小辮子，鞋尖上還繡著朵小蓮花，站在隊尾晃著腳丫，成了全師門最小的七師妹。
排完序郭芙還偷偷拽黃蓉的袖子，小聲嘟囔「我憑什麼比程英小」，轉頭就看見徐陽蹲在地上，正幫陸無雙把散了的辮子重新紮好，之前在船上他還幫自己撿過被風吹走的蝴蝶髮簪，那點小彆扭瞬間就像被海風颳走的花瓣，半點不剩了。
當天下午郭靖就扛著一捆削好的青竹棍，把孩子們領到了練武場上。他沒掏什麼高深的武功圖譜，往地上一坐，把竹棍分給七個孩子，指尖點著地面上的沙痕，講起了當年在大漠裡的舊事：「我七位恩師教我的第一門功夫，不是降龍掌，也不是什麼厲害劍法，全是最磨人的笨功夫。今天咱們就從柯大師父的鐵杖步法開始練，一步踩錯，就用這竹棍輕輕敲手心，誰也不許偷懶。」
接下來的半個月，整個練武場上全是小娃娃們呼哧呼哧喘氣的聲音。郭靖把江南七怪壓箱底的入門功夫挨個往外掏：柯鎮惡傳的鐵杖基礎步法，要踩著地上畫的白圈繞著走，一步踩空就算輸；朱聰教的點穴入門指力，對著老松樹上的軟木紋戳，戳到指尖發紅才算合格；韓寶駒傳的金龍鞭法基礎腰勁，要腰上綁著半袋沙子扎馬步，晃一下就算重來；還有南希仁的開山掌架子、全金髮的秤桿準頭、韓小瑩的越女劍基礎劍式、張阿生的摔角下盤功夫，一招一式全是實打實的笨底子，半分花架子都沒有。
七個孩子的天賦，在曬得發燙的練武場上，差得明明白白。
楊過穩穩排在第二檔，他從小在嘉興街頭爬樹掏鳥、打架逃債，再加上最近一年勤修先天胎息功，身子骨靈得像只小猴子，郭靖教的越女劍基礎劍式，他練兩遍就能耍得有模有樣。可他總愛偷偷改招式，好好的基礎劍式，被他改出好幾個刁鑽的角度，刺出去的劍連旁邊飛過去的蜻蜓都能精準點中，黃蓉站在桃樹下看了半天，忍不住笑著搖頭：「這孩子，鬼點子比當年的歐陽克還多。」
第三檔的程英，永遠是場裡最安靜的那個。別人歇著喝水的時候，她還對著松樹一遍一遍戳指力，額頭上的汗順著鬢角往下流，把額前的碎發都打濕了，也不肯停下來擦。她練起掌法來輕飄飄的，掌風掃過腳邊的桃花，花瓣能穩穩落在她掌心裡，郭靖看了都忍不住夸：「這孩子性子穩，最適合練南希仁師父傳的開山掌，以後底子比誰都紮實。」
第四檔的郭芙和陸無雙，湊到一起就沒個消停。練摔角練到一半，兩個人偷偷溜到旁邊桃樹上摘桃子，被黃蓉抓個正著，一人手心輕輕挨了一下竹棍，吐著舌頭又跑回場裡接著練。陸無雙性子急，戳指力戳得指尖通紅，眼淚都在眼眶裡打轉，咬著牙也不肯喊停；郭芙從小嬌生慣養，扎馬步扎到腿軟，晃了兩下差點摔在地上，咬著牙扶著旁邊的樹幹，硬撐著把一柱香的時間熬完。
最墊底的還得是武家兄弟。兩個人記點穴口訣，念了幾十遍，把「肩井穴」念成了「水井穴」，逗得在場所有人都笑出了聲。扎馬步扎不到一刻鐘，兩個人就腿一軟，雙雙滾在草地上，沾了滿身的草屑。郭靖蹲在他們倆身邊，攥著他們的腰一點點往正了扳，耐著性子教了三遍，兩個人走步法的時候還是你踩我腳我撞你肩，活像兩隻笨乎乎的小笨熊。
夕陽把練武場的沙子曬得暖乎乎的，金紅色的光鋪在七個小娃娃汗津津的臉上。郭靖靠在桃樹上，看著場裡的孩子們，忍不住轉頭跟黃蓉笑：「我當年在大漠裡，七位恩師盯著我練這些功夫，我學了一整年才摸出點門道。你看他們，年紀小小的，進度比我當年快多了。」
黃蓉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徐陽正蹲在地上，手把手幫武修文糾正馬步的姿勢，陽光落在他側臉上，連黃蓉都忍不住皺了皺眉——這孩子的吐納節奏，根本不像是流浪街頭的小乞丐能練出來的。她剛想開口跟郭靖說點什麼，桃林深處忽然「咻」的一聲飛出來一枚小石子，不偏不倚正好打在武敦儒的膝蓋彎上，原本晃得快要摔倒的武敦儒，瞬間就把馬步扎得穩穩的。
柯鎮惡手裡的鐵杖「咚」的一聲戳進沙地里，厲聲喝了一句：「誰！」
桃林里靜悄悄的，只有風吹過桃花的簌簌聲，連半個人影都沒露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