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巴不得我快點離開是嗎？
第183章 巴不得我快點離開是嗎？
周芷若看著手機屏幕上清晰的實時畫面，已經不會像初來乍到時那般吃驚，只是點了點頭，表示理解。
「就像有個不會疲倦的崗哨，日夜替我們看著那裡。」
「對，就是這個意思。」
陸知遙收回手機，肯定道：「這樣省事，也安全。畢竟，之前的時間也只是我們推測出來的而已。但如果裝上監控，不管我們身在何處，只要想起來了，打開手機就能看一眼。
如果時空入口會在那裡出現，就一定不會錯過，屆時，我們再趕過去也完全來得及。
而在此之前，我們也不用再每次都冒險進山，在那邊過夜碰運氣了。」
周芷若略一思索，眼裡露出贊同的神色。
「這法子確實周全，免了奔波徒勞之苦，也免了心中時時掛礙，是個穩妥的主意。」
這個務實的方案，像一塊堅實的木板，穩穩搭在了那不確定的溝壑之上。
它消解了周期性等待本身的焦慮，也消解了那種被動懸望的無力感。
無論歸途是否存在，至少不必再月月奔赴，不必再在期待與落空之間反覆搖擺折磨。
陸知遙看著她沉靜接受一切安排的模樣，心裡有些感慨。
不過短短近三個月光景，眼前這個古人已能如此平和地面對兩種截然不同的未來，坦然接下那樣沉重的跨界託付。
面對極大概率的回不去，雖然還無法真正的做到安之若素，卻也不再像從前那般絕望！
這份勇敢，比他預想的還要來得快，也來得穩。
因為尋到了來時路，她的心思，似平已從一方門派、一段私怨的桎梏中悄然走出，投向了更遼闊的江海山川。
這便是歸屬感帶給一個人最深刻也最溫柔的改變。
夜更深了。
窗外，立冬的寒意正濃，北風掠過街道，捲起一片又一片未掃淨的落葉，發出沙沙的聲響。
但客廳里卻暖意融融，空調保持著適宜的溫度，燈光柔和地籠罩著一切，將深夜的靜謐與屋內的交談氤氳成一種安寧的氛圍。
小不點已經蜷在它專屬的軟墊上睡著了，肚皮隨著呼吸輕輕起伏，鬍鬚偶爾抖動一下，發出細微的呼嚕聲，全然不知主人們正在討論著關乎時空與歷史的大事。
周芷若輕輕起身，將它飽到狗窩裡。
隨後才走到客廳角落，在那座書山前駐足片刻，指尖拂過最上面一本史書的封面，皮革的紋理在指腹下清晰可感，帶著微涼而堅實的觸感。
然後她轉過身，看向陸知遙，聲音溫和。
「不早了，休息吧。」
「嗯，你也早點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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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知遙點頭，伸了個懶腰，骨骼發出輕微的脆響。
「休息好，明天繼續努力做牛馬。」
周芷若聞言，不由意味深長地瞥了他一眼，嘴角也彎起一個極淺的弧度。
她自然沒忘記初來乍到時，自己那句「來世做牛做馬」的報答之辭。
陸雪兒後來開玩笑跟她說，如果別人救了你，對方長得好看呢，就以身相許。
但對方如果長得醜呢，就選擇用來世做牛做馬去報答人家。
如今她已能想像到那一刻陸知遙鬱悶的心理活動，不由得覺得好笑。
如今想來，那時的自己與現在，心境已是不同。
時過境遷之後，她已然不敢想像，當初若沒有陸知遙的幫助，自己不知得彷徨成何種地步？
根本不可能像如今這般坦然鎮定！
而陸知遙當時那未必表現出來的微妙鬱悶，此刻倒成了兩人之間一個心照不宣、略帶幽默的小小往事。
「晚安。」
她再次說道，然後轉身，步履輕緩地走向自己的房間。
陸知遙看著她關上門，這才走到牆邊，關掉了客廳的主燈和空調，只留一盞光線朦朧的壁燈，散發著溫暖的光暈。
他最後看了一眼那座在昏暗中顯得更加沉默而龐大的書山，也轉身回了自己的房間。
客廳徹底安靜下來，只有壁燈的光，靜靜守望著這片承載了太多重量與期望的空間，等待著未知的明天。
然而兩個房間裡的男女，卻都並未能安然入睡。
即便周芷若盤坐在床，運氣調息，也無法入定修行。
想到剛才陸知遙一心只想著改變歷史的豐功偉業，少女的心裡，突然莫名變得亂糟糟的。
她霍然睜開眼眸，望向床角的那兩個布娃娃。
「只知道讓我回去，幫你完成你的委託。怎麼，巴不得我快點離開是嗎？安的什麼心啊，打死你！」
啪啪周芷若冷哼著伸出手，在兩隻布娃娃的臉上都各自扇了一巴掌，少女心性展露無疑。
沒有任何反抗之力的布娃娃，非常無辜的倒了下去。
好在，這一次，由於周芷若手下留情，並沒有讓其受傷。
做完這些，周芷若才感覺心情稍微好了些許，便繼續閉著眼眸，繼續鬆懈多日的修行o
少女的心思，變得愈發矛盾且複雜。
她想回到屬於她的時代，卻開始捨不得，便開始患得患失！
所以，她越來越覺得陸知遙很煩，並且很欠揍！
窗外的風似乎更急了些，鳴咽聲透過玻璃，變得遙遠而模糊。
陸知遙回到自己房間，關上門後，卻沒有立刻躺下。
他在床邊坐了一會兒，心裡那根繃了許久的弦鬆開了，但隨即，無數細小的思緒便漫無目的地流淌開來。
他最終仰面躺倒，眼睛睜得很大，望著天花板模糊的陰影。
明明身體疲憊，精神卻異常亢奮，毫無睡意。
剛才在客廳里，他侃侃而談，一切安排似乎都穩妥周全，可此刻獨自一人，那些被掩蓋住的小念頭，卻不受控制地冒了出來。
他翻了個身，側躺著面對牆壁，嘴唇無聲地翕動。
「如果————如果她真的回去了，真的把書交給了朱元璋————」
這個假設一旦完整浮現，立刻像投入熱油的火星，點燃了他全部的想像力。
他眼前仿佛出現了畫面，燭火搖曳的明代宮殿，那位面容俊秀剛毅的洪武皇帝，翻開了這些跨越時空而來的奇書。
「周芷若她那麼實在，萬一，朱元璋問她書的來歷，她會不會————順口就提到我的名字？」
「哪怕只是簡單提一句，是一位後世友人陸知遙所贈————」
這個念頭像野草一樣瘋長。
「那————那我陸知遙的名字，豈不是————豈不是有可能在另外一個維度，在真實發生過的歷史裡，以某種非常隱秘的方式，被記載下來？甚至————名垂千古？」
「名垂千古」四個字在他舌尖滾過，帶著一種不真實的戰慄。
他仿佛看到了數百年後，某個研究明史的學者，在塵封的檔案里發現了一個模糊的名字「陸知遙」，以及關於一批「天書」的離奇記載。
甚至於，一切可能被胸襟廣闊的洪武大帝直接公開，他的名字，會直接出現在那個時代的後世課本中，以及所有人茶餘飯後都會偶爾提起。
「嘿嘿————」
他忍不住低笑出聲，在床上輕輕踢了一下被子，感覺渾身的血液都有些發熱。
但興奮只持續了很短的時間，另一種情緒很快涌了上來，壓住了那點雀躍。
他皺起眉，對自己剛才的沾沾自喜感到些許羞愧。
「不對不對，我在想什麼美事呢————」
他低聲嘟囔，用力搖了搖頭。
「我算什麼呀？就是個搬運工，最多算個信息篩選員。這些書，這些知識，是無數先人智慧的結晶，是中華民族幾千年的積累。我做的，不過是利用了這個時代信息獲取的便利，做了點整理歸納的活兒。」
他的語氣變得認真起來，像是在說服自己。
「換了這個時代任何一個了解那段歷史、心懷赤誠的中國人，有機會的話，誰不會這麼做？說不定做得比我更好、更周全。這哪裡算得上功勞？根本不足掛齒。」
「洪武大帝也好，他身邊的謀士也好，真正要敬重、要感謝的，是創造這些知識和智慧的先民，是記錄下血淚教訓的史官，是推動文明進步的無數無名之輩。
我陸知遙，不過是恰好站在了時空的一個特殊節點上，傳遞了一下火種而已。這火種本身的光芒，與我這個傳遞者，關係實在不大。」
他反覆念叨著「不足掛齒」、「不值一提」，試圖讓心境平復下來。
然而，那最初的激動和聯想實在太具誘惑力，即便理智上不斷自我否定，情感上卻依舊殘留著興奮的餘溫。
他又忍不住開始想像，如果朱元璋真的因為這些書採取了不同的策略，究竟會引發怎樣的蝴蝶效應。
大明會更早開啟大航海，會避免後面的一切慘烈，科技樹會點得更順。
這個世界上，只有一個絕對霸主，所有的苦難，都不再重蹈覆轍！
腦海里各種念頭紛至沓來，像萬花筒一樣旋轉。
他在床上翻來覆去，薄被被捲成一團，又踢開，嘴裡喋喋不休地模擬著可能發生的對話，推演著各種歷史走向，時而興奮，時而沉思，時而自我批判。
直到某一個瞬間，所有關於歷史、功績、名聲的喧囂遐想，如同潮水般驟然退去。
一個被他下意識忽略，或者說被更宏大命題暫時掩蓋的事實，清晰地、冰冷地浮現在意識的最中央。
如果周芷若真的通過時空入口回去了。
那麼，眼前這個活生生的，會和他鬥嘴，會靜靜看書，會帶著他晨跑，與她朝夕相伴活生生的周芷若————就離開了。
徹徹底底地，從這個世界消失。
回到她那屬於幾百多年前的時空，繼續她武林高手的命運軌跡。
而在這個二十一世紀的小縣城，在這間小小的便利店，將再也看不到她輕盈的身影，聽不到她說話的溫柔聲音。
仿佛不曾來過，一切都重新回到書本中的故事裡，變成冷冰冰的名字！
這個認知像一枚細小的冰針，倏地刺入他沸騰的思緒中心，帶來一種清晰的、緩慢彌
漫開的涼意。
陸知遙翻滾的動作驟然停了下來。
他靜靜地躺著，望著天花板，剛才那些激動和糾結都沉寂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空落落的悵然。
他當然知道這是必然的。
甚至，這本來就是他所推動和期待的最好結果，完成那跨越時空的託付，或許能改變一段歷史，造福無數生靈。
周芷若也有她自己的世界和責任，回歸那個時代也是她的夙願。
理性上，他完全理解，並且支持。
可情感上————那悄然而至的失落感，卻如此真實，無法迴避。
「唉————」
他長長地嘆了口氣。
能怎麼辦呢？
且不說那入口未必出現，就算出現了，他又有什麼立場和理由，讓她放棄回去的機會，留在這個對她而言全然陌生、雖然安逸卻終究是異鄉的時代。
來去，都由不得他，甚至也由不得周芷若自己！
「算了，看開點，看開點。」
他低聲對自己說，帶著幾分無奈的勸慰。
「天下無不散之筵席，能遇到這麼一段奇事，已經是走了天大的運。何況，她還答應幫我完成那麼重要的事情————」
他強迫自己把思緒重新拉回那個宏大的目標上，用「青史留名」的潛在可能和「造福蒼生」的崇高意義，來沖淡心底那縷驟然升起的離愁。
只是，那悵然若失的感覺，依舊縈繞不散，像窗外未曾停歇的風，低低地、持續地縈繞在心頭。
至於近三個月的點滴相處，彼此間無法避免的那些情愫。
在周芷若明確去留之前，陸知遙都不願意妄自輕易挑明，因為這會成為她的負擔。
也會讓彼此在日常相處之間變得尷尬為難，徒惹塵埃。
畢竟，如果沒挑明，即便哪天粥掌門離開了，也僅僅只是生活偶遇里不曾說出口的遺憾。
而若開始，愛而不得，得而不滿，才是一輩子也難以忘懷的意難平！
倒不如淺嘗即止，靜待冬去春來，花謝花開！
他就在這種興奮、自省、悵然交織的複雜心緒中，輾轉反側，直到後半夜兩點多，意識才漸漸模糊，沉入並不安穩的睡眠。
清晨，陸知遙是被一陣持續的敲門聲從睡夢中拖拽出來的。
咚咚咚聲音不大，但很堅持，帶著一種非把他弄醒不可的節奏。
他迷迷糊糊地把臉更深地埋進枕頭裡，試圖抵抗這清晨的打擾，喉嚨里發出不滿的咕噥聲。
昨晚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此刻全化成了對溫暖被窩最原始最深刻的眷戀。
「陸知遙。」
周芷若的聲音隔著門板傳進來，清晰又平穩，聽不出半點剛睡醒的含糊。
「該起床了，今天又到了該去晨跑的日子了。」
陸知遙掙扎著掀開一隻眼皮，房間裡已經透亮。
他摸索著抓到手機，屏幕的亮光刺得他眯起眼，才六點三十五分。
這個時間點是他多次討價還價的結果，比起最初周芷若一開始定的時間，已經算是重大讓步。
可即便如此，對於一個習慣了熬夜晚起、且昨晚失眠的人來說，六點半起床依舊是一種酷刑。
「再睡半個小時————不然三十分鐘也行————」
他朝著門口方向含混地哀求，聲音黏糊糊的，充滿了睏倦。
「讓我緩一緩————」
「不行。」
門外周芷若的回答沒有絲毫情面可講：「說好了就這個時間，起來吧，別磨蹭了。」
周芷若看著手機屏幕上清晰的實時畫面，已經不會像初來乍到時那般吃驚，只是點了點頭，表示理解。
「就像有個不會疲倦的崗哨，日夜替我們看著那裡。」
「對，就是這個意思。」
陸知遙收回手機，肯定道：「這樣省事，也安全。畢竟，之前的時間也只是我們推測出來的而已。但如果裝上監控，不管我們身在何處，只要想起來了，打開手機就能看一眼。
如果時空入口會在那裡出現，就一定不會錯過，屆時，我們再趕過去也完全來得及。
而在此之前，我們也不用再每次都冒險進山，在那邊過夜碰運氣了。」
周芷若略一思索，眼裡露出贊同的神色。
「這法子確實周全，免了奔波徒勞之苦，也免了心中時時掛礙，是個穩妥的主意。」
這個務實的方案，像一塊堅實的木板，穩穩搭在了那不確定的溝壑之上。
它消解了周期性等待本身的焦慮，也消解了那種被動懸望的無力感。
無論歸途是否存在，至少不必再月月奔赴，不必再在期待與落空之間反覆搖擺折磨。
陸知遙看著她沉靜接受一切安排的模樣，心裡有些感慨。
不過短短近三個月光景，眼前這個古人已能如此平和地面對兩種截然不同的未來，坦然接下那樣沉重的跨界託付。
面對極大概率的回不去，雖然還無法真正的做到安之若素，卻也不再像從前那般絕望！
這份勇敢，比他預想的還要來得快，也來得穩。
因為尋到了來時路，她的心思，似平已從一方門派、一段私怨的桎梏中悄然走出，投向了更遼闊的江海山川。
這便是歸屬感帶給一個人最深刻也最溫柔的改變。
夜更深了。
窗外，立冬的寒意正濃，北風掠過街道，捲起一片又一片未掃淨的落葉，發出沙沙的聲響。
但客廳里卻暖意融融，空調保持著適宜的溫度，燈光柔和地籠罩著一切，將深夜的靜謐與屋內的交談氤氳成一種安寧的氛圍。
小不點已經蜷在它專屬的軟墊上睡著了，肚皮隨著呼吸輕輕起伏，鬍鬚偶爾抖動一下，發出細微的呼嚕聲，全然不知主人們正在討論著關乎時空與歷史的大事。
周芷若輕輕起身，將它飽到狗窩裡。
隨後才走到客廳角落，在那座書山前駐足片刻，指尖拂過最上面一本史書的封面，皮革的紋理在指腹下清晰可感，帶著微涼而堅實的觸感。
然後她轉過身，看向陸知遙，聲音溫和。
「不早了，休息吧。」
「嗯，你也早點睡。」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𝕋𝕎看書網→𝕤𝕙𝕦.𝕥𝕨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陸知遙點頭，伸了個懶腰，骨骼發出輕微的脆響。
「休息好，明天繼續努力做牛馬。」
周芷若聞言，不由意味深長地瞥了他一眼，嘴角也彎起一個極淺的弧度。
她自然沒忘記初來乍到時，自己那句「來世做牛做馬」的報答之辭。
陸雪兒後來開玩笑跟她說，如果別人救了你，對方長得好看呢，就以身相許。
但對方如果長得醜呢，就選擇用來世做牛做馬去報答人家。
如今她已能想像到那一刻陸知遙鬱悶的心理活動，不由得覺得好笑。
如今想來，那時的自己與現在，心境已是不同。
時過境遷之後，她已然不敢想像，當初若沒有陸知遙的幫助，自己不知得彷徨成何種地步？
根本不可能像如今這般坦然鎮定！
而陸知遙當時那未必表現出來的微妙鬱悶，此刻倒成了兩人之間一個心照不宣、略帶幽默的小小往事。
「晚安。」
她再次說道，然後轉身，步履輕緩地走向自己的房間。
陸知遙看著她關上門，這才走到牆邊，關掉了客廳的主燈和空調，只留一盞光線朦朧的壁燈，散發著溫暖的光暈。
他最後看了一眼那座在昏暗中顯得更加沉默而龐大的書山，也轉身回了自己的房間。
客廳徹底安靜下來，只有壁燈的光，靜靜守望著這片承載了太多重量與期望的空間，等待著未知的明天。
然而兩個房間裡的男女，卻都並未能安然入睡。
即便周芷若盤坐在床，運氣調息，也無法入定修行。
想到剛才陸知遙一心只想著改變歷史的豐功偉業，少女的心裡，突然莫名變得亂糟糟的。
她霍然睜開眼眸，望向床角的那兩個布娃娃。
「只知道讓我回去，幫你完成你的委託。怎麼，巴不得我快點離開是嗎？安的什麼心啊，打死你！」
啪啪周芷若冷哼著伸出手，在兩隻布娃娃的臉上都各自扇了一巴掌，少女心性展露無疑。
沒有任何反抗之力的布娃娃，非常無辜的倒了下去。
好在，這一次，由於周芷若手下留情，並沒有讓其受傷。
做完這些，周芷若才感覺心情稍微好了些許，便繼續閉著眼眸，繼續鬆懈多日的修行o
少女的心思，變得愈發矛盾且複雜。
她想回到屬於她的時代，卻開始捨不得，便開始患得患失！
所以，她越來越覺得陸知遙很煩，並且很欠揍！
窗外的風似乎更急了些，鳴咽聲透過玻璃，變得遙遠而模糊。
陸知遙回到自己房間，關上門後，卻沒有立刻躺下。
他在床邊坐了一會兒，心裡那根繃了許久的弦鬆開了，但隨即，無數細小的思緒便漫無目的地流淌開來。
他最終仰面躺倒，眼睛睜得很大，望著天花板模糊的陰影。
明明身體疲憊，精神卻異常亢奮，毫無睡意。
剛才在客廳里，他侃侃而談，一切安排似乎都穩妥周全，可此刻獨自一人，那些被掩蓋住的小念頭，卻不受控制地冒了出來。
他翻了個身，側躺著面對牆壁，嘴唇無聲地翕動。
「如果————如果她真的回去了，真的把書交給了朱元璋————」
這個假設一旦完整浮現，立刻像投入熱油的火星，點燃了他全部的想像力。
他眼前仿佛出現了畫面，燭火搖曳的明代宮殿，那位面容俊秀剛毅的洪武皇帝，翻開了這些跨越時空而來的奇書。
「周芷若她那麼實在，萬一，朱元璋問她書的來歷，她會不會————順口就提到我的名字？」
「哪怕只是簡單提一句，是一位後世友人陸知遙所贈————」
這個念頭像野草一樣瘋長。
「那————那我陸知遙的名字，豈不是————豈不是有可能在另外一個維度，在真實發生過的歷史裡，以某種非常隱秘的方式，被記載下來？甚至————名垂千古？」
「名垂千古」四個字在他舌尖滾過，帶著一種不真實的戰慄。
他仿佛看到了數百年後，某個研究明史的學者，在塵封的檔案里發現了一個模糊的名字「陸知遙」，以及關於一批「天書」的離奇記載。
甚至於，一切可能被胸襟廣闊的洪武大帝直接公開，他的名字，會直接出現在那個時代的後世課本中，以及所有人茶餘飯後都會偶爾提起。
「嘿嘿————」
他忍不住低笑出聲，在床上輕輕踢了一下被子，感覺渾身的血液都有些發熱。
但興奮只持續了很短的時間，另一種情緒很快涌了上來，壓住了那點雀躍。
他皺起眉，對自己剛才的沾沾自喜感到些許羞愧。
「不對不對，我在想什麼美事呢————」
他低聲嘟囔，用力搖了搖頭。
「我算什麼呀？就是個搬運工，最多算個信息篩選員。這些書，這些知識，是無數先人智慧的結晶，是中華民族幾千年的積累。我做的，不過是利用了這個時代信息獲取的便利，做了點整理歸納的活兒。」
他的語氣變得認真起來，像是在說服自己。
「換了這個時代任何一個了解那段歷史、心懷赤誠的中國人，有機會的話，誰不會這麼做？說不定做得比我更好、更周全。這哪裡算得上功勞？根本不足掛齒。」
「洪武大帝也好，他身邊的謀士也好，真正要敬重、要感謝的，是創造這些知識和智慧的先民，是記錄下血淚教訓的史官，是推動文明進步的無數無名之輩。
我陸知遙，不過是恰好站在了時空的一個特殊節點上，傳遞了一下火種而已。這火種本身的光芒，與我這個傳遞者，關係實在不大。」
他反覆念叨著「不足掛齒」、「不值一提」，試圖讓心境平復下來。
然而，那最初的激動和聯想實在太具誘惑力，即便理智上不斷自我否定，情感上卻依舊殘留著興奮的餘溫。
他又忍不住開始想像，如果朱元璋真的因為這些書採取了不同的策略，究竟會引發怎樣的蝴蝶效應。
大明會更早開啟大航海，會避免後面的一切慘烈，科技樹會點得更順。
這個世界上，只有一個絕對霸主，所有的苦難，都不再重蹈覆轍！
腦海里各種念頭紛至沓來，像萬花筒一樣旋轉。
他在床上翻來覆去，薄被被捲成一團，又踢開，嘴裡喋喋不休地模擬著可能發生的對話，推演著各種歷史走向，時而興奮，時而沉思，時而自我批判。
直到某一個瞬間，所有關於歷史、功績、名聲的喧囂遐想，如同潮水般驟然退去。
一個被他下意識忽略，或者說被更宏大命題暫時掩蓋的事實，清晰地、冰冷地浮現在意識的最中央。
如果周芷若真的通過時空入口回去了。
那麼，眼前這個活生生的，會和他鬥嘴，會靜靜看書，會帶著他晨跑，與她朝夕相伴活生生的周芷若————就離開了。
徹徹底底地，從這個世界消失。
回到她那屬於幾百多年前的時空，繼續她武林高手的命運軌跡。
而在這個二十一世紀的小縣城，在這間小小的便利店，將再也看不到她輕盈的身影，聽不到她說話的溫柔聲音。
仿佛不曾來過，一切都重新回到書本中的故事裡，變成冷冰冰的名字！
這個認知像一枚細小的冰針，倏地刺入他沸騰的思緒中心，帶來一種清晰的、緩慢彌
漫開的涼意。
陸知遙翻滾的動作驟然停了下來。
他靜靜地躺著，望著天花板，剛才那些激動和糾結都沉寂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空落落的悵然。
他當然知道這是必然的。
甚至，這本來就是他所推動和期待的最好結果，完成那跨越時空的託付，或許能改變一段歷史，造福無數生靈。
周芷若也有她自己的世界和責任，回歸那個時代也是她的夙願。
理性上，他完全理解，並且支持。
可情感上————那悄然而至的失落感，卻如此真實，無法迴避。
「唉————」
他長長地嘆了口氣。
能怎麼辦呢？
且不說那入口未必出現，就算出現了，他又有什麼立場和理由，讓她放棄回去的機會，留在這個對她而言全然陌生、雖然安逸卻終究是異鄉的時代。
來去，都由不得他，甚至也由不得周芷若自己！
「算了，看開點，看開點。」
他低聲對自己說，帶著幾分無奈的勸慰。
「天下無不散之筵席，能遇到這麼一段奇事，已經是走了天大的運。何況，她還答應幫我完成那麼重要的事情————」
他強迫自己把思緒重新拉回那個宏大的目標上，用「青史留名」的潛在可能和「造福蒼生」的崇高意義，來沖淡心底那縷驟然升起的離愁。
只是，那悵然若失的感覺，依舊縈繞不散，像窗外未曾停歇的風，低低地、持續地縈繞在心頭。
至於近三個月的點滴相處，彼此間無法避免的那些情愫。
在周芷若明確去留之前，陸知遙都不願意妄自輕易挑明，因為這會成為她的負擔。
也會讓彼此在日常相處之間變得尷尬為難，徒惹塵埃。
畢竟，如果沒挑明，即便哪天粥掌門離開了，也僅僅只是生活偶遇里不曾說出口的遺憾。
而若開始，愛而不得，得而不滿，才是一輩子也難以忘懷的意難平！
倒不如淺嘗即止，靜待冬去春來，花謝花開！
他就在這種興奮、自省、悵然交織的複雜心緒中，輾轉反側，直到後半夜兩點多，意識才漸漸模糊，沉入並不安穩的睡眠。
清晨，陸知遙是被一陣持續的敲門聲從睡夢中拖拽出來的。
咚咚咚聲音不大，但很堅持，帶著一種非把他弄醒不可的節奏。
他迷迷糊糊地把臉更深地埋進枕頭裡，試圖抵抗這清晨的打擾，喉嚨里發出不滿的咕噥聲。
昨晚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此刻全化成了對溫暖被窩最原始最深刻的眷戀。
「陸知遙。」
周芷若的聲音隔著門板傳進來，清晰又平穩，聽不出半點剛睡醒的含糊。
「該起床了，今天又到了該去晨跑的日子了。」
陸知遙掙扎著掀開一隻眼皮，房間裡已經透亮。
他摸索著抓到手機，屏幕的亮光刺得他眯起眼，才六點三十五分。
這個時間點是他多次討價還價的結果，比起最初周芷若一開始定的時間，已經算是重大讓步。
可即便如此，對於一個習慣了熬夜晚起、且昨晚失眠的人來說，六點半起床依舊是一種酷刑。
「再睡半個小時————不然三十分鐘也行————」
他朝著門口方向含混地哀求，聲音黏糊糊的，充滿了睏倦。
「讓我緩一緩————」
「不行。」
門外周芷若的回答沒有絲毫情面可講：「說好了就這個時間，起來吧，別磨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