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有些人生若草芥，卻也可爛若星河！
第182章 有些人生若草芥，卻也可爛若星河！
窗外夜色沉沉，立冬後的北風貼著玻璃窗掠過，發出低低的鳴咽聲。
幾片枯黃的樹被吹落捲起，又輕輕拍在窗上，窸窣作響。客廳里卻是一片暖融，空調送出均勻的暖風，將寒意隔絕在外。
陸知遙站在書堆旁，手指拂過最上面那本《中國通史》暗紅色的封面，動作很輕。書頁在他指尖下發出細微的沙沙聲，像某種古老的絮語。
「這些史書。」
他開口，聲音在安靜的客廳里顯得清晰而平穩：「記載了從元末天下大亂，一直到————嗯，差不多到我們現在。」
他頓了頓，目光緩緩掃過眼前層層疊疊的紙張，仿佛能透過封面，看見裡面浩蕩奔流的時間。
「幾百年來，江山換代，人來人往，技藝興起又沒落，政策有用也有錯。」
他轉過頭，看向坐在沙發上的周芷若，眼神里有一種分享的懇切：「只要肯靜下心讀進去，總能看出些門道，明白什麼樣的路，走著走著就通了，什麼樣的坑，得早早繞開。」
他說著，彎腰從書堆中層抽出一本翻開，裡面是密密麻麻的注釋和貼好的彩色便簽，然後又小心地插了回去。
「我把能買到的，覺得有用的，都歸攏在這兒了。」
他直起身，攤了攤手，語氣裡帶著點完成一項大工程後的釋然，又有些許不確定：「古今未來的東西，重要節點都在，而且還不少，但多準備些，總沒壞處。」
說完這些，他轉過身，正面看向周芷若。
燈光從他側後方照過來，給他的輪廓鑲上了一道淡淡的金邊，他的話變得直接起來，沒有任何迂迴鋪墊。
「如果這次去人子嶂，那個入口真的出現了，你能回去的話。」
他停頓了一下，喉結微動，似乎在確認接下來的每一個字。
「我想拜託你，等到你覺得時機穩妥，又不會影響到你自身安危的時候，就把這些書「」
。
他的目光落回書山，語氣加重：「全部，一本不落，全都交給洪武大帝朱元璋。」
「全部」兩個字，他說得格外清晰、肯定，像兩顆釘子，穩穩地敲進了這個夜晚。
目標明確，沒有第二個選項，就是那位布衣起於微末，最終驅逐胡虜，定鼎天下，有再造華夏之功的洪武大帝。
周芷若靜靜聽著，眼神如同深潭的水，沒有驚訝的漣漪，也沒有疑惑的波瀾。
這些時日的相處，陸知遙有意無意提起的某些話題，他偶爾出神時望向遠方的眼神，還有這些書籍本身明顯的傾向，它們都在指向同一個名字。
更不用說，她自己一頁頁翻過《中華上下五千年》時，胸中激盪的那股熱血與沉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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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時代，那片土地，那些即將發生或可能避免的苦難與輝煌，她想過，若能回去，定要做些什麼，讓這片土地不再遭血染，讓歷史不再重蹈覆轍。
只是她的想法或許還帶著江湖人的直接與局限，而陸知遙的這份託付，顯然想得更深，走得更遠，立意也更為磅礴。
「跟他說明白。」
陸知遙繼續道，語速不快，字句卻像斟酌過許多遍：「這些東西，能幫他更穩、更快地平定天下，讓老百姓少受些顛沛流離之苦，早一點過上安生日子，也能讓新朝代的根基，打得牢靠些，少些後來的隱憂。」
他走到沙發邊坐下，身體微微前傾，手肘撐在膝蓋上，擺出一個認真交談的姿態。
「這裡面，有立竿見影馬上就能用的，比如一些農具改良、醫藥、精良的兵械製法，糧食增產之法，圖文並茂，步驟拆得細，應當不難完成。至於各種糧食種子，雖然還不確定這次入口是否會出現，但我也可以提前準備一些，有備無患嘛。」
他稍微側身，指了指另一摞書：「也有指明未來方向的，不管是科技，還是工業，乃至軍事，也都應有盡有。」
他解釋著，試圖讓這些跨越時空的概念更容易被理解。
「當然，最重的，還是這幾百年的得失教訓。」
他指了指那堆史籍：「許多東西怎麼用，什麼時候用，先用哪些後用哪些，這得讓他，還有他身邊信得過的、真正有智慧的謀臣們，自己去掂量，去決斷。我們隔著這麼遠，只能給原料，不能替他們炒菜。」
「除此之外，醫療也是重中之重，裡面有不少關於養身子的方子，以及針對風疾糖尿病————也就是消渴病，以及其它諸多重病症的藥方。當然，有些病即便是現在這個時代也無法根治，但提早預防，還是可以避開或者減輕症狀的。有了這些，希望能讓他們和老百姓都更健康長壽點。」
他說到這裡，眉頭微微蹙起，像是想起了什麼需要格外謹慎對待的事情。聲音也壓低了些，帶著一種格外的小心與擔憂。
「另外，還有一件事也特別重要，如果可以，你私下裡幫我勸洪武大帝一句。」
他抬起眼，目光懇切：「對他的第四個兒子燕王朱棣好一些。既然後世的歷史已經證明，永樂皇帝即位後，做的事是對這片江山有益的，國勢也為之大振。為了證明自己，更是戰戰兢兢一輩子，從沒過過一天的舒心日子，不如就順了這因果。」
他頓了頓，確保周芷若聽清其中的關鍵：「至少，不能因為知道了那些未來即將發生的事，反而對他心生更大的芥蒂，甚至變本加厲地防備、壓制。父子相疑，終是禍端，更重要的是，永樂大帝值得，我不想因此而害了他！」
「如果你遇到永樂大帝，也幫我跟他說一聲，在後世人眼裡，他就是千古大帝，不是竊國賊。即便縱觀歷史長河，他也是屈指可數的頂級大帝，他與洪武大帝的硬氣風骨，即便到了現在，也沒有任何一個朝代可以與之相比————」
「也不對，可能不會發生這些事了，洪武大帝若看到他的功績，想不認可他都難。如此一來，說不定會直接傳位給他，那這話也沒必要說了。只希望老祖宗洪武大帝能夠認可他啊。否則，我就要愧對他了。」
話終於說完了，陸知遙向後靠進沙發背，輕輕吐了口氣，像是卸下了一副千鈞重擔，語氣里又有新的擔憂。
他看著周芷若，眼神里有期待，有託付的鄭重，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忐忑，等待著她的反應。
這些情緒的存在，反而將那層可能到來的離愁別緒給沖淡，以至於兩人都無暇多想。
客廳里重新陷入寂靜，只有空調暖風吹來，以及窗外永不止歇的風聲。
暖黃的光暈包裹著兩人，以及那座沉默不言，卻蘊含著大千世界無限可能的書山。
周芷若幾乎沒有猶豫，她點了點頭，動作乾脆，沒有絲毫拖泥帶水。眼眸清澈，映著燈光，也映著一種瞭然於胸的決斷。
「好。」
她的聲音清晰，不高，卻每個字都穩穩落地，帶著承諾的分量。
「我記下了，若能回去，我必定設法將這些書冊安全送到洪武皇帝手中。你且放心，你託付的這些話，我也會尋得合適時機，一一轉達，也會盡力確保永樂大帝安然無恙。」
她的應承簡單直接，卻自有一股令人信服的力量。
自從她沉浸於歷史長卷，目睹華夏沉浮、文明跌宕之後，某種更為寬廣的信念，便也如種子般在她心中紮下了根。
這託付，與其說是陸知遙的請求，不如說與她內心的願力不謀而合。
陸知遙臉上那層緊繃的鄭重神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緩和下來。
肩頭幾不可察地鬆了松，嘴角微微揚起，露出一縷如釋重負的真切笑意。
「那就太好了，謝謝你，當然，前提還是要注意你自己的個人安危，記住，在做這些事的時候，不要暴露了你的身份樣貌。」
見周芷若點頭應下，他語氣輕鬆了許多，重新站起來，走到書堆旁，興致變得具體而高漲。
但這個時候的朱元璋，尚且還只是個小人物，起於微末，不然陸知遙就會考慮讓周芷若把東西偷偷丟下就走。
他開始如數家珍般指給周芷若看：「喏，這邊這些，主要是你們眼下就能想法子用的。農事耕種、簡易水利、常見藥材辨識與炮製、金瘡外傷的處置，還有些基礎刀劍弓弩，初代火器的鑄造保養與粗淺改良法子。」
他拿起一本翻開，裡面果然畫著清晰的步驟圖：「裡面圖畫多，步驟拆得極細，力求就算識字不多的人，看著圖也能模仿個七八成。」
他又彎腰從另一側抽出幾本裝幀明顯更精良的書冊，紙張雪白，印刷清晰，還帶著彩色插圖。
「這些，算是種下種子，等待未來發芽結果的。涉及更深一點的基礎物理化學的啟蒙知識，還有如何組織大規模勞役、管理倉廩物資、修建更牢固道路橋樑的些微思路。現代醫術，科技，航天，航母，核飛彈，也都應有盡有。」
他笑了笑，指尖點著書頁上的圖表：「有些東西，現在看可能像天書奇談，但只要方向指對了，後人循著這條路走，就能少走許多彎路，甚至，走到我們這個時代都還不曾想像的高度。」
最後，他鄭重地拍了拍那堆史籍，發出沉悶而厚實的響聲。
「這些是根本，知興替，明得失，鑒往而知來。這裡面是幾百年的血淚教訓和輝煌經驗，份量最重。相信以洪武皇帝的雄才與眼界，自會懂得其中價值，知道該如何慎重對待，不會讓歷史再重蹈覆轍！」
周芷若的目光隨著他的介紹，再次緩緩掃過這座書山。
從立即可行的技藝，到照亮遙遠未來的微光，再到浩如煙海、足以承載一個文明反思的鏡鑒。
這早已超越了簡單書籍的範疇，這是一座被精心篩選、分類、試圖跨越不可逾越之時空而傳遞的，濃縮的智慧與經驗的堡壘。
全部的心血，只為了交付給那個時代里的一個人。
她沉默了片刻，目光從書冊移到陸知遙臉上。
燈光柔化了他側臉的線條，她能看見他眼下的淡淡陰影。
這些書，不是憑空變出來的。
「找齊這些，又這般分門別類，費了不少心思吧？」
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感慨。
陸知遙聞言，只是不在意地擺擺手，仿佛那些查閱目錄、對比不同版本、甄別內容可靠性、在購物網站反覆篩選、等待物流。
再為那個時代未雨綢繆時的醉里挑燈看劍，夢回吹角連營的思來想去，轉輾難眠，都不值一提。
在這種大事之前，個人的付出，始終只是渺小如星火，而作用，卻可變成種子，直到足以燎原！
有些人生若草芥，卻也可爛若星河！
「在這個時代，這不算難事。」
但他說得輕描淡寫：「動動手指，東西就能送到家門口。麻煩的不是收集，是判斷哪些有用，哪些適合，怎麼讓人能看懂。」
他笑了笑：「比起你以後要做的事情，我這些，不過是動動嘴皮子和手指頭的功夫。
「」
他走到茶几邊，拿起紙筆，俯身唰唰寫下幾行字。
筆尖划過紙面，聲音乾脆。寫完後，他直起身，將紙遞給周芷若，臉上的神色重新變得鄭重，甚至透出一種冷冽的決然。
「還有一件最重要的事差點忘了。」
他指著紙上的字，一字一頓道：「雖然史書中都有記載，但還是請你務必私下特地轉告洪武皇帝，這紙上列出的這幾個種族，一個，都不能留。務必斬草除根，以絕後患，這是後世血淚換來的教訓。
對敵人仁慈，便是對自己殘忍。如果他無法完成，就交給永樂大帝，就當成祖訓，世世代代傳承下去。
至於其他的，史書里都有記載，洪武大帝一看便知，就無需我一一列舉了。」
周芷若接過紙條，目光迅速掃過上面那幾個觸目驚心的稱謂與概括，心中瞭然。
史書中的斑斑血跡與沉沉嘆息，仿佛瞬間涌到眼前。
她抬起頭，眼神凝重，放下紙條，再次鄭重點頭。
「放心，我明白。」
陸知遙緊繃的肩線這才徹底放鬆下來，他呼出一口氣，話鋒一轉，語氣恢復了平日的溫和，帶著點未雨綢繆的考量。
「當然，所有這些，都是往最好的方向打算。」
他看向周芷若，眼神裡帶著安慰，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對她心緒的探詢：「萬一，跟之前一樣，那個入口，依舊沒有出現呢？」
周芷若聽完，並沒有立刻回答。
她走到窗邊，望著外面漆黑一片中零星的路燈光暈，以及被風吹得搖曳的樹影，沉默了良久。
回去的渴望是真的，但經過這些時日的沉澱，那份渴望里，焦躁已漸漸被一種更沉靜的力量取代。
天地廣闊，時空浩渺，個人的歸途與來路，都不由自己主宰。
她轉過身，背靠著微涼的窗框，看向陸知遙。
「我也不知道。」
這個話題於她而言始終都是沉重的，讓她的聲音都變得有些漂浮，又充滿了並不如何安心的堅定，仿佛在給自己加油打氣。
可相比以前，卻明顯多了一份不一樣的力量在支撐著她。
「但我會一直等下去。」
陸知遙點點頭，也想不到什麼話來安慰她，但他仍舊能從中發現周芷若的前後區別之處。
他重新坐回沙發，試圖以新話題驅散這種氣氛。
「對了，說到這次去人子嶂，我還有個想法。」
他接著說，語氣變得務實起來：「除了等那個時空之門，我計劃在那邊，找個合適的位置，安裝一套靠蓄電池供電的遠程監控設備。」
周芷若聞言，果然被轉移了注意力，走回沙發坐下，露出傾聽的神色，眼神專注。
「簡單說，就是一種不大、但挺結實的小機器，能用蓄電池供電。」
陸知遙用手比劃著名一個方盒子的大小：「把它固定在高處，隱蔽點、視野好的地方，比如某棵大樹的枝權間，或者岩石縫隙里，對準那片可能出現時空入口的山坳。」
他拿起自己的手機，點開店裡的監控軟體，遞給周芷若看：「就像店裡用的這種，但更適應野外環境。充好電的工業電池，配上低功耗的模式，撐上好幾個月應該沒問題。以後，我們就不用每個月都跑過去空等了。」
窗外夜色沉沉，立冬後的北風貼著玻璃窗掠過，發出低低的鳴咽聲。
幾片枯黃的樹被吹落捲起，又輕輕拍在窗上，窸窣作響。客廳里卻是一片暖融，空調送出均勻的暖風，將寒意隔絕在外。
陸知遙站在書堆旁，手指拂過最上面那本《中國通史》暗紅色的封面，動作很輕。書頁在他指尖下發出細微的沙沙聲，像某種古老的絮語。
「這些史書。」
他開口，聲音在安靜的客廳里顯得清晰而平穩：「記載了從元末天下大亂，一直到————嗯，差不多到我們現在。」
他頓了頓，目光緩緩掃過眼前層層疊疊的紙張，仿佛能透過封面，看見裡面浩蕩奔流的時間。
「幾百年來，江山換代，人來人往，技藝興起又沒落，政策有用也有錯。」
他轉過頭，看向坐在沙發上的周芷若，眼神里有一種分享的懇切：「只要肯靜下心讀進去，總能看出些門道，明白什麼樣的路，走著走著就通了，什麼樣的坑，得早早繞開。」
他說著，彎腰從書堆中層抽出一本翻開，裡面是密密麻麻的注釋和貼好的彩色便簽，然後又小心地插了回去。
「我把能買到的，覺得有用的，都歸攏在這兒了。」
他直起身，攤了攤手，語氣裡帶著點完成一項大工程後的釋然，又有些許不確定：「古今未來的東西，重要節點都在，而且還不少，但多準備些，總沒壞處。」
說完這些，他轉過身，正面看向周芷若。
燈光從他側後方照過來，給他的輪廓鑲上了一道淡淡的金邊，他的話變得直接起來，沒有任何迂迴鋪墊。
「如果這次去人子嶂，那個入口真的出現了，你能回去的話。」
他停頓了一下，喉結微動，似乎在確認接下來的每一個字。
「我想拜託你，等到你覺得時機穩妥，又不會影響到你自身安危的時候，就把這些書「」
。
他的目光落回書山，語氣加重：「全部，一本不落，全都交給洪武大帝朱元璋。」
「全部」兩個字，他說得格外清晰、肯定，像兩顆釘子，穩穩地敲進了這個夜晚。
目標明確，沒有第二個選項，就是那位布衣起於微末，最終驅逐胡虜，定鼎天下，有再造華夏之功的洪武大帝。
周芷若靜靜聽著，眼神如同深潭的水，沒有驚訝的漣漪，也沒有疑惑的波瀾。
這些時日的相處，陸知遙有意無意提起的某些話題，他偶爾出神時望向遠方的眼神，還有這些書籍本身明顯的傾向，它們都在指向同一個名字。
更不用說，她自己一頁頁翻過《中華上下五千年》時，胸中激盪的那股熱血與沉痛。
讀好書選 TW 看書網，𝚜𝚑𝚞.𝚝𝚠超省心
那個時代，那片土地，那些即將發生或可能避免的苦難與輝煌，她想過，若能回去，定要做些什麼，讓這片土地不再遭血染，讓歷史不再重蹈覆轍。
只是她的想法或許還帶著江湖人的直接與局限，而陸知遙的這份託付，顯然想得更深，走得更遠，立意也更為磅礴。
「跟他說明白。」
陸知遙繼續道，語速不快，字句卻像斟酌過許多遍：「這些東西，能幫他更穩、更快地平定天下，讓老百姓少受些顛沛流離之苦，早一點過上安生日子，也能讓新朝代的根基，打得牢靠些，少些後來的隱憂。」
他走到沙發邊坐下，身體微微前傾，手肘撐在膝蓋上，擺出一個認真交談的姿態。
「這裡面，有立竿見影馬上就能用的，比如一些農具改良、醫藥、精良的兵械製法，糧食增產之法，圖文並茂，步驟拆得細，應當不難完成。至於各種糧食種子，雖然還不確定這次入口是否會出現，但我也可以提前準備一些，有備無患嘛。」
他稍微側身，指了指另一摞書：「也有指明未來方向的，不管是科技，還是工業，乃至軍事，也都應有盡有。」
他解釋著，試圖讓這些跨越時空的概念更容易被理解。
「當然，最重的，還是這幾百年的得失教訓。」
他指了指那堆史籍：「許多東西怎麼用，什麼時候用，先用哪些後用哪些，這得讓他，還有他身邊信得過的、真正有智慧的謀臣們，自己去掂量，去決斷。我們隔著這麼遠，只能給原料，不能替他們炒菜。」
「除此之外，醫療也是重中之重，裡面有不少關於養身子的方子，以及針對風疾糖尿病————也就是消渴病，以及其它諸多重病症的藥方。當然，有些病即便是現在這個時代也無法根治，但提早預防，還是可以避開或者減輕症狀的。有了這些，希望能讓他們和老百姓都更健康長壽點。」
他說到這裡，眉頭微微蹙起，像是想起了什麼需要格外謹慎對待的事情。聲音也壓低了些，帶著一種格外的小心與擔憂。
「另外，還有一件事也特別重要，如果可以，你私下裡幫我勸洪武大帝一句。」
他抬起眼，目光懇切：「對他的第四個兒子燕王朱棣好一些。既然後世的歷史已經證明，永樂皇帝即位後，做的事是對這片江山有益的，國勢也為之大振。為了證明自己，更是戰戰兢兢一輩子，從沒過過一天的舒心日子，不如就順了這因果。」
他頓了頓，確保周芷若聽清其中的關鍵：「至少，不能因為知道了那些未來即將發生的事，反而對他心生更大的芥蒂，甚至變本加厲地防備、壓制。父子相疑，終是禍端，更重要的是，永樂大帝值得，我不想因此而害了他！」
「如果你遇到永樂大帝，也幫我跟他說一聲，在後世人眼裡，他就是千古大帝，不是竊國賊。即便縱觀歷史長河，他也是屈指可數的頂級大帝，他與洪武大帝的硬氣風骨，即便到了現在，也沒有任何一個朝代可以與之相比————」
「也不對，可能不會發生這些事了，洪武大帝若看到他的功績，想不認可他都難。如此一來，說不定會直接傳位給他，那這話也沒必要說了。只希望老祖宗洪武大帝能夠認可他啊。否則，我就要愧對他了。」
話終於說完了，陸知遙向後靠進沙發背，輕輕吐了口氣，像是卸下了一副千鈞重擔，語氣里又有新的擔憂。
他看著周芷若，眼神里有期待，有託付的鄭重，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忐忑，等待著她的反應。
這些情緒的存在，反而將那層可能到來的離愁別緒給沖淡，以至於兩人都無暇多想。
客廳里重新陷入寂靜，只有空調暖風吹來，以及窗外永不止歇的風聲。
暖黃的光暈包裹著兩人，以及那座沉默不言，卻蘊含著大千世界無限可能的書山。
周芷若幾乎沒有猶豫，她點了點頭，動作乾脆，沒有絲毫拖泥帶水。眼眸清澈，映著燈光，也映著一種瞭然於胸的決斷。
「好。」
她的聲音清晰，不高，卻每個字都穩穩落地，帶著承諾的分量。
「我記下了，若能回去，我必定設法將這些書冊安全送到洪武皇帝手中。你且放心，你託付的這些話，我也會尋得合適時機，一一轉達，也會盡力確保永樂大帝安然無恙。」
她的應承簡單直接，卻自有一股令人信服的力量。
自從她沉浸於歷史長卷，目睹華夏沉浮、文明跌宕之後，某種更為寬廣的信念，便也如種子般在她心中紮下了根。
這託付，與其說是陸知遙的請求，不如說與她內心的願力不謀而合。
陸知遙臉上那層緊繃的鄭重神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緩和下來。
肩頭幾不可察地鬆了松，嘴角微微揚起，露出一縷如釋重負的真切笑意。
「那就太好了，謝謝你，當然，前提還是要注意你自己的個人安危，記住，在做這些事的時候，不要暴露了你的身份樣貌。」
見周芷若點頭應下，他語氣輕鬆了許多，重新站起來，走到書堆旁，興致變得具體而高漲。
但這個時候的朱元璋，尚且還只是個小人物，起於微末，不然陸知遙就會考慮讓周芷若把東西偷偷丟下就走。
他開始如數家珍般指給周芷若看：「喏，這邊這些，主要是你們眼下就能想法子用的。農事耕種、簡易水利、常見藥材辨識與炮製、金瘡外傷的處置，還有些基礎刀劍弓弩，初代火器的鑄造保養與粗淺改良法子。」
他拿起一本翻開，裡面果然畫著清晰的步驟圖：「裡面圖畫多，步驟拆得極細，力求就算識字不多的人，看著圖也能模仿個七八成。」
他又彎腰從另一側抽出幾本裝幀明顯更精良的書冊，紙張雪白，印刷清晰，還帶著彩色插圖。
「這些，算是種下種子，等待未來發芽結果的。涉及更深一點的基礎物理化學的啟蒙知識，還有如何組織大規模勞役、管理倉廩物資、修建更牢固道路橋樑的些微思路。現代醫術，科技，航天，航母，核飛彈，也都應有盡有。」
他笑了笑，指尖點著書頁上的圖表：「有些東西，現在看可能像天書奇談，但只要方向指對了，後人循著這條路走，就能少走許多彎路，甚至，走到我們這個時代都還不曾想像的高度。」
最後，他鄭重地拍了拍那堆史籍，發出沉悶而厚實的響聲。
「這些是根本，知興替，明得失，鑒往而知來。這裡面是幾百年的血淚教訓和輝煌經驗，份量最重。相信以洪武皇帝的雄才與眼界，自會懂得其中價值，知道該如何慎重對待，不會讓歷史再重蹈覆轍！」
周芷若的目光隨著他的介紹，再次緩緩掃過這座書山。
從立即可行的技藝，到照亮遙遠未來的微光，再到浩如煙海、足以承載一個文明反思的鏡鑒。
這早已超越了簡單書籍的範疇，這是一座被精心篩選、分類、試圖跨越不可逾越之時空而傳遞的，濃縮的智慧與經驗的堡壘。
全部的心血，只為了交付給那個時代里的一個人。
她沉默了片刻，目光從書冊移到陸知遙臉上。
燈光柔化了他側臉的線條，她能看見他眼下的淡淡陰影。
這些書，不是憑空變出來的。
「找齊這些，又這般分門別類，費了不少心思吧？」
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感慨。
陸知遙聞言，只是不在意地擺擺手，仿佛那些查閱目錄、對比不同版本、甄別內容可靠性、在購物網站反覆篩選、等待物流。
再為那個時代未雨綢繆時的醉里挑燈看劍，夢回吹角連營的思來想去，轉輾難眠，都不值一提。
在這種大事之前，個人的付出，始終只是渺小如星火，而作用，卻可變成種子，直到足以燎原！
有些人生若草芥，卻也可爛若星河！
「在這個時代，這不算難事。」
但他說得輕描淡寫：「動動手指，東西就能送到家門口。麻煩的不是收集，是判斷哪些有用，哪些適合，怎麼讓人能看懂。」
他笑了笑：「比起你以後要做的事情，我這些，不過是動動嘴皮子和手指頭的功夫。
「」
他走到茶几邊，拿起紙筆，俯身唰唰寫下幾行字。
筆尖划過紙面，聲音乾脆。寫完後，他直起身，將紙遞給周芷若，臉上的神色重新變得鄭重，甚至透出一種冷冽的決然。
「還有一件最重要的事差點忘了。」
他指著紙上的字，一字一頓道：「雖然史書中都有記載，但還是請你務必私下特地轉告洪武皇帝，這紙上列出的這幾個種族，一個，都不能留。務必斬草除根，以絕後患，這是後世血淚換來的教訓。
對敵人仁慈，便是對自己殘忍。如果他無法完成，就交給永樂大帝，就當成祖訓，世世代代傳承下去。
至於其他的，史書里都有記載，洪武大帝一看便知，就無需我一一列舉了。」
周芷若接過紙條，目光迅速掃過上面那幾個觸目驚心的稱謂與概括，心中瞭然。
史書中的斑斑血跡與沉沉嘆息，仿佛瞬間涌到眼前。
她抬起頭，眼神凝重，放下紙條，再次鄭重點頭。
「放心，我明白。」
陸知遙緊繃的肩線這才徹底放鬆下來，他呼出一口氣，話鋒一轉，語氣恢復了平日的溫和，帶著點未雨綢繆的考量。
「當然，所有這些，都是往最好的方向打算。」
他看向周芷若，眼神裡帶著安慰，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對她心緒的探詢：「萬一，跟之前一樣，那個入口，依舊沒有出現呢？」
周芷若聽完，並沒有立刻回答。
她走到窗邊，望著外面漆黑一片中零星的路燈光暈，以及被風吹得搖曳的樹影，沉默了良久。
回去的渴望是真的，但經過這些時日的沉澱，那份渴望里，焦躁已漸漸被一種更沉靜的力量取代。
天地廣闊，時空浩渺，個人的歸途與來路，都不由自己主宰。
她轉過身，背靠著微涼的窗框，看向陸知遙。
「我也不知道。」
這個話題於她而言始終都是沉重的，讓她的聲音都變得有些漂浮，又充滿了並不如何安心的堅定，仿佛在給自己加油打氣。
可相比以前，卻明顯多了一份不一樣的力量在支撐著她。
「但我會一直等下去。」
陸知遙點點頭，也想不到什麼話來安慰她，但他仍舊能從中發現周芷若的前後區別之處。
他重新坐回沙發，試圖以新話題驅散這種氣氛。
「對了，說到這次去人子嶂，我還有個想法。」
他接著說，語氣變得務實起來：「除了等那個時空之門，我計劃在那邊，找個合適的位置，安裝一套靠蓄電池供電的遠程監控設備。」
周芷若聞言，果然被轉移了注意力，走回沙發坐下，露出傾聽的神色，眼神專注。
「簡單說，就是一種不大、但挺結實的小機器，能用蓄電池供電。」
陸知遙用手比劃著名一個方盒子的大小：「把它固定在高處，隱蔽點、視野好的地方，比如某棵大樹的枝權間，或者岩石縫隙里，對準那片可能出現時空入口的山坳。」
他拿起自己的手機，點開店裡的監控軟體，遞給周芷若看：「就像店裡用的這種，但更適應野外環境。充好電的工業電池，配上低功耗的模式，撐上好幾個月應該沒問題。以後，我們就不用每個月都跑過去空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