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起口角
一行人剛在屋裡落座沒片刻，院外傳來腳步聲，姜大洪領著姜冬、孫明一同走進堂屋。
姜梨一眼瞧見父親，連忙站起身，脆生生喊了一聲：「爹。」
姜大洪當即笑著應聲，幾個子女裡頭，姜梨自小乖巧溫順，最是貼心，本就格外得他偏愛，自打女兒出嫁之後，家裡少了個時常跟前跟後的丫頭，來叫他少喝酒，這讓他心裡總空落落的，處處覺得不習慣。
一旁的姜冬故作酸溜溜打趣：「瞧瞧，眼裡就看得見爹，我這個大哥擺在這兒，就看不見了？」
姜梨聞言忍笑，連忙又喚：「大哥。」視線挪到姜冬身側的孫明，客客氣氣招呼，「大姐夫。」
孫明臉上一陣訕然，侷促地應了一聲，面對姜梨，他心底始終揣著幾分愧疚，先前婚事鬧出那些風波，還有姜杏平日裡不斷生出是非，每每見到姜梨，都叫他渾身不自在，不知道該如何搭話。
宋遠山見岳父進門，跟著起身行禮，先喚了一聲爹，隨後又依次看向兩人，他實在不習慣跟著旁人一口一聲大哥喊姜冬，便照舊喚他冬子，再稱呼孫明大姐夫。
姜冬早習慣這般叫法，擺了擺手笑道：「遠山哥照舊這麼喊就挺好，不必勉強改口。」
姜大洪走上前，伸手輕輕拍了拍宋遠山的胳膊，滿面和氣：「回來就好，今日難得團聚，晌午吃飯你可得陪我多喝幾杯。」
宋遠山態度恭順：「全聽爹安排。」
這話聽得姜大洪心裡越發舒坦，這些日子相處，他瞧著大女婿孫明性子木訥寡言，半天憋不出一句話，相處起來總是悶得慌，兩相一對比，更覺得宋遠山識大體、懂分寸，出手大方還專門給他備好美酒，實打實是個靠譜好女婿。
姜杏站在邊上，哪裡看不出自家爹對宋遠山的滿意，暗暗瞪了身側默不作聲的丈夫一眼，主動上前湊趣：「爹，今天是梨兒回門的大喜日子，自然該多喝兩杯，等會兒也叫孫明陪著您暢飲，他酒量不差的。」
姜大洪不願當眾拂了長女臉面，也抬手拍了拍孫明肩頭，笑著道：「好，這下不錯，我倒是有兩個女婿陪著喝酒了。」
眾人說說笑笑，一齊往火堆邊上靠攏取暖。田紅英正抱著小豆花逗弄，姜大洪走過去，小心翼翼從她懷裡接過小孫女，他十分疼惜小豆花，這是長子姜冬頭一個孩子，眼下家中孫輩不多，小姑娘生得白淨討喜，格外招人疼。
逗著懷裡的小豆花，姜大洪自然而然提起傳宗接代的老話，目光掃過眾人，隨口開始催生：「杏兒、冬兒都已經有孩子了，梨兒剛剛成婚，凡事也要抓緊些，還有秋兒，一大家子裡就剩你還沒定親，心裡得上點心，儘早盤算盤算婚事。」
一旁站著的姜秋聽得頭疼，苦著臉一把捂住耳朵，暗自叫苦又來了，自從姜梨籌備婚嫁開始，爹娘便輪番念叨給他說媳婦，天天絮叨不休，可媳婦哪裡是說找就能找到的，況且他眼下壓根沒打算成家，只覺得頭大如斗。
姜梨臉頰微微發燙，心裡暗自嘀咕，爹這酒都還沒沾一口，怎麼就跟喝醉了似的，急著催生，生孩子哪裡是想抓緊就能成的，再說這事一般都是婦人之間閒談，怎麼反倒當爹的搶在前頭念叨。
誰料她念頭剛落，田紅英緊跟著接過話頭附和：「你爹說得在理，成了家便該早早添丁。」說著直接把小豆花往姜梨懷裡遞，「你多抱抱孩子沾沾喜氣，也好早日懷上。」
一席話說得滿堂人都笑了起來，姜梨只好伸手接住小豆花，又羞又無奈。
偏偏這時姜杏突兀開口，打破屋裡融融的氣氛：「要說沾喜氣，也該沾沾我家大毛二毛的喜氣，小豆花說到底只是個女娃，頂不了什麼用處，終究還是要生兒子，才能傳宗接代、光耀門楣，妹夫你說是不是？」
話音落下，堂屋裡霎時間安靜下來，氣氛驟然僵住。
孫明難受地閉緊雙眼，心頭一陣無力，實在搞不懂自家媳婦怎麼總不分場合惹出是非。
李竹如更是氣得身子微微發抖，胸口堵得發悶，自打她懷著小豆花那會兒，姜杏就時不時話裡帶刺，處處抬高兒子、貶低女娃，如今小豆花平安落地，她依舊當眾說出這種刺耳言語。
李竹如心底怒火翻騰，暗想倘若女娃一無是處，她姜杏本身也是女子，莫非也是個沒用的，若是女子都沒用，將來她兩個兒子又去哪裡娶妻生子？只是今日是姜梨回門的好日子，她強行按捺火氣，不願無端攪亂宴席，可臉上再也維持不住笑意，臉色陰沉難看。
田紅英將所有人神色盡收眼底，再也忍不下去，往日她處處偏袒姜杏，凡事多有包容，可今日女兒實在過分，她生平第一次當著一眾晚輩的面厲聲訓斥最疼愛的長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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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嘴裡這話究竟是什麼意思？大喜的日子非要在這裡挑起不痛快嗎？」
姜杏當眾被母親呵斥，只覺得臉面盡失，眼眶瞬間發紅，依舊不肯服軟，兀自嘴硬：「我本就沒有說錯，自古以來便是兒子能繼承家業，女兒長大終究要嫁人，什麼都落不下，就是一個討債鬼？」
田紅英被這番歪理氣得胸口劇烈起伏，呼吸都急促幾分，冷冷回道：「照你這麼說，你自己便是個討債鬼了。」
孫明見狀嚇得連忙站起身，連連朝著眾人作揖賠罪，他本就嘴笨，情急之下把能想到的客套話一股腦全說了出來，先是向姜大洪、田紅英道歉，又對著姜冬、李竹如賠不是，緊接著又朝著姜梨與宋遠山致歉，只恨自己管束不好妻子。
宋遠山自始至終沒有多看姜杏夫妻一眼，神色平靜卻語氣堅定，緩緩開口：「日後不管是男孩還是女孩，都是我宋遠山的骨肉，我自會竭盡所能護著孩子，傾盡所有給他們最好的日子，誰也不許輕視我的孩子。」
一番話擲地有聲，擺明了立場，孫明臉上越發難堪，連忙又賠了幾句好話，不敢再多耽擱，半拉半拽帶著鬧彆扭的姜杏匆匆離開姜家。
夫妻倆一走，屋裡壓抑的氣氛依舊沒能完全散開，李竹如忍不住低聲嘆道：「真是沒法說理。」
田紅英只覺得一陣頭疼，轉頭連忙安撫身旁的兒媳：「竹如，你別往心裡去，我和你爹有多疼小豆花，你心裡應當清楚，咱們家從來不興重男輕女那一套。」
李竹如抬眼望向田紅英，嘴唇動了動，低聲道：「娘，您和爹的心我自然明白，只是……只是……」話說到此處，她長長嘆了一口氣，後半句終究沒有說出口。
在場所有人心裡都清清楚楚，她未曾說完的話是什麼意思，旁人腦子裡根深蒂固的老觀念，不是老兩口幾句偏愛孫女的話，就能輕易扭轉的。
姜梨一眼瞧見父親，連忙站起身，脆生生喊了一聲：「爹。」
姜大洪當即笑著應聲，幾個子女裡頭，姜梨自小乖巧溫順，最是貼心，本就格外得他偏愛，自打女兒出嫁之後，家裡少了個時常跟前跟後的丫頭，來叫他少喝酒，這讓他心裡總空落落的，處處覺得不習慣。
一旁的姜冬故作酸溜溜打趣：「瞧瞧，眼裡就看得見爹，我這個大哥擺在這兒，就看不見了？」
姜梨聞言忍笑，連忙又喚：「大哥。」視線挪到姜冬身側的孫明，客客氣氣招呼，「大姐夫。」
孫明臉上一陣訕然，侷促地應了一聲，面對姜梨，他心底始終揣著幾分愧疚，先前婚事鬧出那些風波，還有姜杏平日裡不斷生出是非，每每見到姜梨，都叫他渾身不自在，不知道該如何搭話。
宋遠山見岳父進門，跟著起身行禮，先喚了一聲爹，隨後又依次看向兩人，他實在不習慣跟著旁人一口一聲大哥喊姜冬，便照舊喚他冬子，再稱呼孫明大姐夫。
姜冬早習慣這般叫法，擺了擺手笑道：「遠山哥照舊這麼喊就挺好，不必勉強改口。」
姜大洪走上前，伸手輕輕拍了拍宋遠山的胳膊，滿面和氣：「回來就好，今日難得團聚，晌午吃飯你可得陪我多喝幾杯。」
宋遠山態度恭順：「全聽爹安排。」
這話聽得姜大洪心裡越發舒坦，這些日子相處，他瞧著大女婿孫明性子木訥寡言，半天憋不出一句話，相處起來總是悶得慌，兩相一對比，更覺得宋遠山識大體、懂分寸，出手大方還專門給他備好美酒，實打實是個靠譜好女婿。
姜杏站在邊上，哪裡看不出自家爹對宋遠山的滿意，暗暗瞪了身側默不作聲的丈夫一眼，主動上前湊趣：「爹，今天是梨兒回門的大喜日子，自然該多喝兩杯，等會兒也叫孫明陪著您暢飲，他酒量不差的。」
姜大洪不願當眾拂了長女臉面，也抬手拍了拍孫明肩頭，笑著道：「好，這下不錯，我倒是有兩個女婿陪著喝酒了。」
眾人說說笑笑，一齊往火堆邊上靠攏取暖。田紅英正抱著小豆花逗弄，姜大洪走過去，小心翼翼從她懷裡接過小孫女，他十分疼惜小豆花，這是長子姜冬頭一個孩子，眼下家中孫輩不多，小姑娘生得白淨討喜，格外招人疼。
逗著懷裡的小豆花，姜大洪自然而然提起傳宗接代的老話，目光掃過眾人，隨口開始催生：「杏兒、冬兒都已經有孩子了，梨兒剛剛成婚，凡事也要抓緊些，還有秋兒，一大家子裡就剩你還沒定親，心裡得上點心，儘早盤算盤算婚事。」
一旁站著的姜秋聽得頭疼，苦著臉一把捂住耳朵，暗自叫苦又來了，自從姜梨籌備婚嫁開始，爹娘便輪番念叨給他說媳婦，天天絮叨不休，可媳婦哪裡是說找就能找到的，況且他眼下壓根沒打算成家，只覺得頭大如斗。
姜梨臉頰微微發燙，心裡暗自嘀咕，爹這酒都還沒沾一口，怎麼就跟喝醉了似的，急著催生，生孩子哪裡是想抓緊就能成的，再說這事一般都是婦人之間閒談，怎麼反倒當爹的搶在前頭念叨。
誰料她念頭剛落，田紅英緊跟著接過話頭附和：「你爹說得在理，成了家便該早早添丁。」說著直接把小豆花往姜梨懷裡遞，「你多抱抱孩子沾沾喜氣，也好早日懷上。」
一席話說得滿堂人都笑了起來，姜梨只好伸手接住小豆花，又羞又無奈。
偏偏這時姜杏突兀開口，打破屋裡融融的氣氛：「要說沾喜氣，也該沾沾我家大毛二毛的喜氣，小豆花說到底只是個女娃，頂不了什麼用處，終究還是要生兒子，才能傳宗接代、光耀門楣，妹夫你說是不是？」
話音落下，堂屋裡霎時間安靜下來，氣氛驟然僵住。
孫明難受地閉緊雙眼，心頭一陣無力，實在搞不懂自家媳婦怎麼總不分場合惹出是非。
李竹如更是氣得身子微微發抖，胸口堵得發悶，自打她懷著小豆花那會兒，姜杏就時不時話裡帶刺，處處抬高兒子、貶低女娃，如今小豆花平安落地，她依舊當眾說出這種刺耳言語。
李竹如心底怒火翻騰，暗想倘若女娃一無是處，她姜杏本身也是女子，莫非也是個沒用的，若是女子都沒用，將來她兩個兒子又去哪裡娶妻生子？只是今日是姜梨回門的好日子，她強行按捺火氣，不願無端攪亂宴席，可臉上再也維持不住笑意，臉色陰沉難看。
田紅英將所有人神色盡收眼底，再也忍不下去，往日她處處偏袒姜杏，凡事多有包容，可今日女兒實在過分，她生平第一次當著一眾晚輩的面厲聲訓斥最疼愛的長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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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紅英被這番歪理氣得胸口劇烈起伏，呼吸都急促幾分，冷冷回道：「照你這麼說，你自己便是個討債鬼了。」
孫明見狀嚇得連忙站起身，連連朝著眾人作揖賠罪，他本就嘴笨，情急之下把能想到的客套話一股腦全說了出來，先是向姜大洪、田紅英道歉，又對著姜冬、李竹如賠不是，緊接著又朝著姜梨與宋遠山致歉，只恨自己管束不好妻子。
宋遠山自始至終沒有多看姜杏夫妻一眼，神色平靜卻語氣堅定，緩緩開口：「日後不管是男孩還是女孩，都是我宋遠山的骨肉，我自會竭盡所能護著孩子，傾盡所有給他們最好的日子，誰也不許輕視我的孩子。」
一番話擲地有聲，擺明了立場，孫明臉上越發難堪，連忙又賠了幾句好話，不敢再多耽擱，半拉半拽帶著鬧彆扭的姜杏匆匆離開姜家。
夫妻倆一走，屋裡壓抑的氣氛依舊沒能完全散開，李竹如忍不住低聲嘆道：「真是沒法說理。」
田紅英只覺得一陣頭疼，轉頭連忙安撫身旁的兒媳：「竹如，你別往心裡去，我和你爹有多疼小豆花，你心裡應當清楚，咱們家從來不興重男輕女那一套。」
李竹如抬眼望向田紅英，嘴唇動了動，低聲道：「娘，您和爹的心我自然明白，只是……只是……」話說到此處，她長長嘆了一口氣，後半句終究沒有說出口。
在場所有人心裡都清清楚楚，她未曾說完的話是什麼意思，旁人腦子裡根深蒂固的老觀念，不是老兩口幾句偏愛孫女的話，就能輕易扭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