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熱飯等歸人
再過一日便是姜梨成婚之後首次回門的日子，新媳婦回門最是講究禮數，禮品不能單薄，更不能短半分臉面，宋遠山心裡早早盤算妥當，天不亮就跟姜梨說，要跑一趟縣城。
這一趟進城，一來是把前日獵到的紅狐和零碎野物盡數賣掉，換些銀子；二來便是專心置辦回門禮，好好給姜梨撐撐場面，絕不能讓姜梨回娘家時受半點閒話。
臨出門前，他看著外頭天光大亮，只是風依舊刺骨，轉頭輕聲問姜梨，要不要跟著一同進城逛逛。
姜梨心裡是實打實心動的，她長這麼大，活動範圍從來沒出過村子，走得最遠的也不過是鎮上趕集，人頭攢動的小鎮就已然讓她覺得熱鬧新鮮，更別說商鋪林立的縣城，她心裡早就好奇得不行。
可心動歸心動，她終究是懂事沉穩的性子，縣城路途遙遠，冬日路凍得硬邦邦，坑窪打滑，她腳程慢，若是跟著去，難免拖慢宋遠山的腳步，耽誤他辦事，思來想去，她只能咬咬牙，忍痛搖了搖頭，溫聲推辭了。
宋遠山瞧著她眼底藏不住的遺憾，心裡軟得厲害，連忙溫聲許諾：「沒事，等再過些時日，天徹底暖和了，路也好走了，我專門空出時間，好好帶你進城逛。」
姜梨一聽這話，眉眼瞬間舒展，乖乖點頭應下，細細叮囑他：「那你路上千萬當心，路滑難走，別為了趕時間快步急行，仔細摔著磕著，安穩到家最要緊。」
夫妻二人立在院門口依依道別，宋遠山卻半點不急著走，絮絮叨叨的囑咐沒完沒了。
先是彎腰摸了摸追風的腦袋，再三叮囑它好好守家，不許亂跑，又轉頭反覆交代姜梨，等他走了就把院門屋門都鎖好，外頭零碎的粗活全都留著，等他回來再干，千萬別自己逞強受累，就連她做針線活，他都要多嘴一句，別久坐累眼。
姜梨聽著這一連串瑣碎的叮囑，又暖心又無奈，心裡暗自好笑，不過是去一趟縣城，當日就能往返，又不是出遠門十天半月不回來，瞧他這緊張謹慎的模樣，倒像是要離家許久一般。
她連連應聲催促他快走，別耽擱了時辰，宋遠山這才依依不捨挪開腳步，臨走前還不忘回頭囑咐一句，讓她好好在家等著，他儘量趕回來陪她吃晚飯，若是再拖延，怕是真要錯過飯點了。
獨自走在去往縣城的黃泥路上，寒風迎面刮來，吹得衣襟獵獵作響。
宋遠山一邊快步趕路，一邊在心裡默默盤算，進城的路實在太遠，步行來回太過折騰，今日他獨自趕路尚且吃力，日後帶姜梨進城，若是尋不到順路牛車，豈不是要讓她跟著自己受累走路？
這般想著，他心裡忽然生出一個念頭，不如買頭騾子，騾子腳力穩、耐力好，比牛跑得快，比馬溫順好養，平日裡既能馱貨運獵物，日後帶姜梨出門、拉運東西都方便省事，簡直一舉多得。
只是他轉念又想起自己對姜梨的承諾，往後家裡大小事，都要和媳婦有商有量，絕不能自作主張，買騾子不是小事，要花不少銀子，得回去好好跟姜梨商量，她點頭應允了，再置辦也不遲。
冬日行路本就艱難，土路凍得堅硬打滑，坑窪處還結著薄冰，格外磨腳，宋遠山一路不敢停歇，腳程飛快，比平日裡多花了近一個時辰，才堪堪趕到縣城。
進城之後，他先熟門熟路去了常打交道的酒樓，把前日獵到的幾隻野兔、零碎野味盡數交割賣掉，零零散散算下來，一共換了一兩銀子，小進項雖不算多，但勝在穩妥踏實。
可富人區出來採買的儘是管家、下人，個個只盯著柴米油鹽，對這般只能賞玩的珍奇狐狸半點興趣沒有，宋遠山抱著狐狸在巷子裡等了許久，幾番詢價都出價太低，壓根不值當，眼看日頭漸漸偏移，他便打算轉身離去。
就在這時，身後忽然傳來一個男人的呼聲，叫住了他。
宋遠山回頭望去，只見一個大腹便便、衣著體面的中年男人立在巷中，布料綢緞嶄新，氣度不凡，一看就是家底厚實的生意人，他連忙收斂心神，恭敬喚了一聲：「這位老爺。」
這男人名喚關洋，是縣城裡做雜貨生意的富商，今日特意過來這邊探望出嫁的姐姐，正愁著沒合適的禮物給自家小侄女，小孩子家素來喜歡靈動好看的稀罕玩意兒，這通體紅毛的小狐狸漂亮乖巧，恰好合心意，他遠遠瞥見，頓時來了興致，這才開口叫住了宋遠山。
「你這狐狸，是要賣的？」關洋上下打量著他，語氣溫和。
宋遠山心思通透，一眼便看出對方是真心想買，坦然回道：「回老爺，我是山裡的獵戶，前日運氣好獵到這隻紅狐，品相難得，想著進城尋個真心喜歡的買家，先前問的價都不合適，正打算回去了。」
這話說得聰明，既點明了狐狸的珍貴，也說明不是無人問津，只是不願低價賤賣，關洋心裡暗自點頭，沒想到一個山野獵戶竟這般通透懂事，說話妥帖，頓時樂意多聊幾句。
「價錢好說，」關洋笑著擺手，「只要東西品相夠好，價格我絕不虧待你。」
「那是自然。」宋遠山微微頷首，小心翼翼將懷裡的紅狐抱出來，遞到關洋面前細看。
小傢伙被一路奔波折騰得疲累，如今蜷著身子反倒有幾分溫順乖巧，一身紅毛油亮順滑，沒有傷痕殘缺，爪牙整齊，品相是實打實的上等，關洋越看越滿意，這般靈動乾淨的小狐狸，送給小侄女再合適不過。
「說個實價吧。」關洋看得滿意，開口詢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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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遠山觀察著他的神色，知曉對方誠心想要，穩穩開口：「十五兩銀子。」
關洋聞言微微一怔，這價格著實不低，雖說狐狸品相絕佳，可十五兩終究有些偏高，他雖不差銀子，卻也不願平白做個冤大頭，當即笑著和他討價還價。
宋遠山心中早有盤算，做生意本就是有來有往，他一開始報高價，便是留足了講價的餘地，不慌不忙陪著對方商談，幾番拉扯下來，二人最終以十二兩銀子的價格成交。
一手交銀，一手交狐，關洋抱著溫順乖巧的紅狐，心裡暗自感慨，跟一個山野獵戶談價竟這般費心思，實在少見，他越發欣賞宋遠山的沉穩通透，笑著開口：「你這人實在會辦事，往後若是再獵到這般珍稀野物，只管來找我，我盡數收了。」
多個朋友多條路，更何況是縣城裡的富商，宋遠山自然樂意交好，當即點頭應下，記下了關洋留的住址。
這一趟賣狐，遠比他預想的順利，收益更是豐厚，眼看天色不早，他不敢多耽擱，轉身直奔集市，專心置辦姜梨的回門禮。
臨近年關，家家戶戶都殺了年豬，豬肉家家不缺，再送反倒顯得累贅多餘，宋遠山略一思忖，便挑了三隻肥碩的土雞，打算送兩隻給岳家當回門禮，剩下一隻帶回家，專門燉湯給姜梨補身子。
除此之外，他又打了一壇醇厚好酒，挑了幾包城裡最時興精緻的糕點，每一樣都細細挑選，只想著讓姜梨回門體面風光，不被旁人輕看。
禮品置辦妥當，沉甸甸掛滿一身，宋遠山不敢停留，當即轉身往家趕，冬日晝短夜長，天黑得格外快，哪怕他一路快步疾行，緊趕慢趕，到底還是錯過了晚飯時辰。
入夜之後，山間寒風愈發凜冽，冷風颳得人臉頰生疼，夜色漆黑沉沉，宋遠山踏著滿地寒涼趕回村子，剛推開院門，追風就立刻搖著尾巴迎了上來，輕輕蹭著他的褲腿撒嬌。
屋內的姜梨聽見院中的動靜，立馬快步迎了出來，伸手細細掃掉他肩頭、衣襟上的落雪，順勢接過他手裡沉甸甸的禮品物件，眉眼溫柔：「可算回來了，外頭風大天冷，快進屋烤火暖暖身子。」
宋遠山緊隨其後踏進屋內，暖意瞬間包裹全身，抬眼望去，桌上整整齊齊擺著溫熱的晚飯，兩副碗筷端正擺放，飯菜溫在灶上，半點沒涼。
姜梨竟一直餓著肚子，安安靜靜在家等他歸來，未曾獨自先吃一口。
宋遠山立在原地，心頭瞬間湧上滿滿的溫熱酸澀，百感交集。
他心裡又疼又暖，疼的是她傻傻挨餓等他，暖的是這清冷冬夜裡，有一盞燈為他而亮，有一碗熱飯為他溫著，有一個人滿心滿眼都在等他回家。
這一趟進城，一來是把前日獵到的紅狐和零碎野物盡數賣掉，換些銀子；二來便是專心置辦回門禮，好好給姜梨撐撐場面，絕不能讓姜梨回娘家時受半點閒話。
臨出門前，他看著外頭天光大亮，只是風依舊刺骨，轉頭輕聲問姜梨，要不要跟著一同進城逛逛。
姜梨心裡是實打實心動的，她長這麼大，活動範圍從來沒出過村子，走得最遠的也不過是鎮上趕集，人頭攢動的小鎮就已然讓她覺得熱鬧新鮮，更別說商鋪林立的縣城，她心裡早就好奇得不行。
可心動歸心動，她終究是懂事沉穩的性子，縣城路途遙遠，冬日路凍得硬邦邦，坑窪打滑，她腳程慢，若是跟著去，難免拖慢宋遠山的腳步，耽誤他辦事，思來想去，她只能咬咬牙，忍痛搖了搖頭，溫聲推辭了。
宋遠山瞧著她眼底藏不住的遺憾，心裡軟得厲害，連忙溫聲許諾：「沒事，等再過些時日，天徹底暖和了，路也好走了，我專門空出時間，好好帶你進城逛。」
姜梨一聽這話，眉眼瞬間舒展，乖乖點頭應下，細細叮囑他：「那你路上千萬當心，路滑難走，別為了趕時間快步急行，仔細摔著磕著，安穩到家最要緊。」
夫妻二人立在院門口依依道別，宋遠山卻半點不急著走，絮絮叨叨的囑咐沒完沒了。
先是彎腰摸了摸追風的腦袋，再三叮囑它好好守家，不許亂跑，又轉頭反覆交代姜梨，等他走了就把院門屋門都鎖好，外頭零碎的粗活全都留著，等他回來再干，千萬別自己逞強受累，就連她做針線活，他都要多嘴一句，別久坐累眼。
姜梨聽著這一連串瑣碎的叮囑，又暖心又無奈，心裡暗自好笑，不過是去一趟縣城，當日就能往返，又不是出遠門十天半月不回來，瞧他這緊張謹慎的模樣，倒像是要離家許久一般。
她連連應聲催促他快走，別耽擱了時辰，宋遠山這才依依不捨挪開腳步，臨走前還不忘回頭囑咐一句，讓她好好在家等著，他儘量趕回來陪她吃晚飯，若是再拖延，怕是真要錯過飯點了。
獨自走在去往縣城的黃泥路上，寒風迎面刮來，吹得衣襟獵獵作響。
宋遠山一邊快步趕路，一邊在心裡默默盤算，進城的路實在太遠，步行來回太過折騰，今日他獨自趕路尚且吃力，日後帶姜梨進城，若是尋不到順路牛車，豈不是要讓她跟著自己受累走路？
這般想著，他心裡忽然生出一個念頭，不如買頭騾子，騾子腳力穩、耐力好，比牛跑得快，比馬溫順好養，平日裡既能馱貨運獵物，日後帶姜梨出門、拉運東西都方便省事，簡直一舉多得。
只是他轉念又想起自己對姜梨的承諾，往後家裡大小事，都要和媳婦有商有量，絕不能自作主張，買騾子不是小事，要花不少銀子，得回去好好跟姜梨商量，她點頭應允了，再置辦也不遲。
冬日行路本就艱難，土路凍得堅硬打滑，坑窪處還結著薄冰，格外磨腳，宋遠山一路不敢停歇，腳程飛快，比平日裡多花了近一個時辰，才堪堪趕到縣城。
進城之後，他先熟門熟路去了常打交道的酒樓，把前日獵到的幾隻野兔、零碎野味盡數交割賣掉，零零散散算下來，一共換了一兩銀子，小進項雖不算多，但勝在穩妥踏實。
可富人區出來採買的儘是管家、下人，個個只盯著柴米油鹽，對這般只能賞玩的珍奇狐狸半點興趣沒有，宋遠山抱著狐狸在巷子裡等了許久，幾番詢價都出價太低，壓根不值當，眼看日頭漸漸偏移，他便打算轉身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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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遠山回頭望去，只見一個大腹便便、衣著體面的中年男人立在巷中，布料綢緞嶄新，氣度不凡，一看就是家底厚實的生意人，他連忙收斂心神，恭敬喚了一聲：「這位老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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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狐狸，是要賣的？」關洋上下打量著他，語氣溫和。
宋遠山心思通透，一眼便看出對方是真心想買，坦然回道：「回老爺，我是山裡的獵戶，前日運氣好獵到這隻紅狐，品相難得，想著進城尋個真心喜歡的買家，先前問的價都不合適，正打算回去了。」
這話說得聰明，既點明了狐狸的珍貴，也說明不是無人問津，只是不願低價賤賣，關洋心裡暗自點頭，沒想到一個山野獵戶竟這般通透懂事，說話妥帖，頓時樂意多聊幾句。
「價錢好說，」關洋笑著擺手，「只要東西品相夠好，價格我絕不虧待你。」
「那是自然。」宋遠山微微頷首，小心翼翼將懷裡的紅狐抱出來，遞到關洋面前細看。
小傢伙被一路奔波折騰得疲累，如今蜷著身子反倒有幾分溫順乖巧，一身紅毛油亮順滑，沒有傷痕殘缺，爪牙整齊，品相是實打實的上等，關洋越看越滿意，這般靈動乾淨的小狐狸，送給小侄女再合適不過。
「說個實價吧。」關洋看得滿意，開口詢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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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遠山觀察著他的神色，知曉對方誠心想要，穩穩開口：「十五兩銀子。」
關洋聞言微微一怔，這價格著實不低，雖說狐狸品相絕佳，可十五兩終究有些偏高，他雖不差銀子，卻也不願平白做個冤大頭，當即笑著和他討價還價。
宋遠山心中早有盤算，做生意本就是有來有往，他一開始報高價，便是留足了講價的餘地，不慌不忙陪著對方商談，幾番拉扯下來，二人最終以十二兩銀子的價格成交。
一手交銀，一手交狐，關洋抱著溫順乖巧的紅狐，心裡暗自感慨，跟一個山野獵戶談價竟這般費心思，實在少見，他越發欣賞宋遠山的沉穩通透，笑著開口：「你這人實在會辦事，往後若是再獵到這般珍稀野物，只管來找我，我盡數收了。」
多個朋友多條路，更何況是縣城裡的富商，宋遠山自然樂意交好，當即點頭應下，記下了關洋留的住址。
這一趟賣狐，遠比他預想的順利，收益更是豐厚，眼看天色不早，他不敢多耽擱，轉身直奔集市，專心置辦姜梨的回門禮。
臨近年關，家家戶戶都殺了年豬，豬肉家家不缺，再送反倒顯得累贅多餘，宋遠山略一思忖，便挑了三隻肥碩的土雞，打算送兩隻給岳家當回門禮，剩下一隻帶回家，專門燉湯給姜梨補身子。
除此之外，他又打了一壇醇厚好酒，挑了幾包城裡最時興精緻的糕點，每一樣都細細挑選，只想著讓姜梨回門體面風光，不被旁人輕看。
禮品置辦妥當，沉甸甸掛滿一身，宋遠山不敢停留，當即轉身往家趕，冬日晝短夜長，天黑得格外快，哪怕他一路快步疾行，緊趕慢趕，到底還是錯過了晚飯時辰。
入夜之後，山間寒風愈發凜冽，冷風颳得人臉頰生疼，夜色漆黑沉沉，宋遠山踏著滿地寒涼趕回村子，剛推開院門，追風就立刻搖著尾巴迎了上來，輕輕蹭著他的褲腿撒嬌。
屋內的姜梨聽見院中的動靜，立馬快步迎了出來，伸手細細掃掉他肩頭、衣襟上的落雪，順勢接過他手裡沉甸甸的禮品物件，眉眼溫柔：「可算回來了，外頭風大天冷，快進屋烤火暖暖身子。」
宋遠山緊隨其後踏進屋內，暖意瞬間包裹全身，抬眼望去，桌上整整齊齊擺著溫熱的晚飯，兩副碗筷端正擺放，飯菜溫在灶上，半點沒涼。
姜梨竟一直餓著肚子，安安靜靜在家等他歸來，未曾獨自先吃一口。
宋遠山立在原地，心頭瞬間湧上滿滿的溫熱酸澀，百感交集。
他心裡又疼又暖，疼的是她傻傻挨餓等他，暖的是這清冷冬夜裡，有一盞燈為他而亮，有一碗熱飯為他溫著，有一個人滿心滿眼都在等他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