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一肚妒火問嫁妝
姜梨出嫁前一日，諸事繁忙，姜家院裡人來人往，鄰里親友都上門幫忙張羅喜事，處處都是熱鬧喜慶的氛圍，久未回娘家的姜杏，偏偏選在這個日子歸了門，還特意帶上了孫明和兩個孩子一同前來。
按鄉間禮數，妹妹大婚乃是頭等大事，姐姐歸家添妝道賀理所應當，姜杏對外也是這般說辭，美名其曰特意回來給小妹添妝，還能幫襯著家裡的事，可一行人風塵僕僕趕來，手裡拎著的添妝禮，卻寒酸得可憐，僅僅只是半籃子自家攢下的雞蛋，再無其他物件。
縱使田紅英素來最疼大女兒，，見此情形，心底也難免湧上幾分不滿，這些年她私底下悄悄貼補姜杏的銀錢、糧食、布料數不勝數，生怕她在婆家日子拮据，哪怕惹得家裡其他孩子心生芥蒂，她也依舊未曾停歇，一直偏護著嫁的不好的大女兒。
可如今娘家辦喜事，小妹出嫁這般隆重緊要的關頭，姜杏竟只拎著半籃雞蛋敷衍了事。
不知情的外人看了，只會誤以為姜家父母厚此薄彼，只顧著疼小女兒，全然不顧大女兒死活，才讓姜杏過得這般拮据寒酸，這般做派，哪裡是回來添妝道賀，分明是特意回來添堵，讓娘家難堪。
所幸同行的孫明十分上道，一進家門，不等旁人吩咐，就默默跟著姜冬前後忙活，搬桌子、擺板凳、收拾院子、歸置雜物，眼裡有活，一刻也不停歇，孫明的勤懇，稍稍沖淡了田紅英心頭的鬱結，臉色這才稍稍緩和，不至於全程冷著眉眼。
姜杏則和孫明全然不同，她真是半點活計都不肯沾手，只顧著站在院子裡和前來幫忙的鄰里街坊閒聊寒暄，閒談之間，有幾個好事的鄰里婦人，素來愛搬弄是非，當著姜杏的面，便毫不避諱地誇讚起姜大洪和田紅英。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語氣里滿是艷羨，句句都在稱讚二老真心疼孩子：「還是你們爹娘心善疼人，嫁女兒竟捨得陪嫁兩畝上等良田，這般手筆，十里八鄉都找不出第二家，這可真是真心實意想讓孩子往後日子安穩富足。」
聽見那「兩畝良田」，姜杏頓時感覺像有一塊巨石驟然砸在心頭，讓她渾身一僵，臉上掛著的虛偽笑意險些徹底繃不住，姜梨嫁妝這事，她全程被蒙在鼓裡，壓根不知爹娘竟給姜梨準備了這般厚重的嫁妝。
兩畝肥田啊！那是多少莊戶人家拼盡全力一輩子都攢不下的產業，憑什麼姜梨就能得這般厚待，坐擁這般豐厚的嫁妝？
滔天的嫉妒與不甘瞬間翻湧心頭，攪得她五臟六腑都酸澀發脹，可她終究顧及臉面，知道此刻眾目睽睽，萬萬不能失態，不然只會成了別人的笑話，她強行壓下心底翻湧的戾氣，死死繃住臉上的笑意，故作大度溫和地開口附和。
「都是爹娘心軟疼梨兒，梨兒這兩年確實受了不少苦，如今覓得好姻緣，這些東西都是她該得的，院裡事多，我先去幫忙忙活了。」
轉身的瞬間，姜杏臉上那刻意偽裝的溫和笑意瞬間消散無蹤，眼底只剩陰沉與不甘，她再也顧不得鄰里閒談了，心頭被兩畝良田的事攪得坐立難安，她迫不及待要問清緣由。
她四處張望，一眼望見正被一眾嬸子圍著、細細安排明日出嫁諸事的田紅英，當即快步上前，不由分說便拉著田紅英的手腕往外走，神色急切。
田紅英猝不及防，來不及多問，只能匆匆囑託一眾嬸子先自行忙活，隨後便被姜杏一路拉到院外僻靜的老槐樹下。
四下無人，姜杏再也裝不出溫和模樣，眼眶瞬間泛紅，帶著滿心委屈與不甘，哽咽著開口質問：「娘，我方才聽旁人說，您和爹給梨兒陪嫁了兩畝田地？這事是真的嗎？」
田紅英眉頭驟然緊鎖，心底暗自暗罵，不知是哪個嘴碎的閒人胡亂傳話，把這事捅給了心思重的大女兒，平白惹出一場是非。
她無奈點頭，耐著性子解釋緣由：「是真的，遠山孤身一人，分家後手裡頭也沒有田產，到底家底單薄，梨兒嫁過去，手裡沒根基終究不穩妥，我們陪嫁兩畝良田，是想讓他們小兩口往後有地可種，日子總能過得安穩踏實些。」
這般周全妥帖的考量，落在姜杏耳中，卻半點也聽不進去，她滿心滿眼只剩不公與委屈，當即紅著眼抹起眼淚，語氣酸澀又怨懟：
「那我當年出嫁，怎么半畝田地都沒有？孫家本就家境貧寒，我的日子比誰都難熬，說到底，就是爹娘偏心，心裡從來只有姜梨，才捨得給她這般厚重嫁妝，半點都不為我考量！」
這番顛倒黑白的話，瞬間寒透了田紅英的心。
這些年，她自認對姜杏傾盡疼愛、毫無虧欠，只因心疼她婆家刻薄，她便年年月月私下悄悄貼補，哪怕因此惹得姜冬、姜梨一眾孩子心生委屈，她也從未辯解，依舊一心偏護大女兒，可到頭來，竟換來一句爹娘偏心小女兒。
田紅英氣急了，伸手重重點了點姜杏的額頭，語氣帶著失望與慍怒：「你這般沒良心的話，怎麼說得出口？當年你嫁去南塘村，我們就算想給你陪嫁田地，那田地固定本土，如何搬去你婆家？若是說買，哪家正經人家會閒著沒事賣地？」
「再者，當年我和你爹足足給了你三十兩壓箱底銀子，三十兩，足夠你自己置買幾畝良田了吧，可是你自己無能，手裡存不住錢，耳根子太軟，被你那貪心的婆婆哄騙幾句，白白敗光了自己的嫁妝，我們便是再多陪嫁，也架不住你守不住，終究是一場空！」
田紅英越說越氣，心底的失望層層疊加：「如今你倒是反過來埋怨我們偏心，行，既然你這般想，往後我和你爹便好好一碗水端平，你早已出嫁成家，是孫家的人，往後無事便少回娘家，免得你婆家心生不快，也免得你次次回來怨懟我！」
姜杏從未見過母親這般動怒，瞬間慌了心神，她心裡曉得，田紅英素來心軟疼她，她這才敢作怪，可這次田紅英是動了真火了，若是繼續鬧下去，只會徹底寒了母親的心，往後她再也別想從娘家拿到半點貼補，這是徹底斷了自己的後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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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懼瞬間壓過不甘，她連忙死死拉住田紅英的胳膊，哭哭啼啼示弱服軟：「娘，我不是怪您，我真的沒有半點埋怨您的意思，我只是心裡太苦了，四個姊妹兄弟，偏偏就我日子過得最差，我就是怕往後差距越來越大，我成了人人嫌棄的窮親戚，日後連登弟弟妹妹家門的臉面都沒有了！」
看著女兒哭得梨花帶雨的模樣，田紅英心底又氣又嘆，心裡明明清楚，這條路是姜杏自己選的，當初全家人極力阻攔，她卻要死要活非要嫁給孫明，如今的苦日子，皆是她自作自受，可終究是自己懷胎十月養大的親女兒，再多怨氣，也抵不過心底的疼愛。
她壓下心裡的失望，無奈嘆了口氣，鬆了口：「今日這事，我便當從未發生，你也安分些，往後不許再說這般混帳話，若是再敢這般胡思亂想，便不必再回娘家了。」
姜杏連忙連連點頭應下，見母親怒氣漸消，心頭稍稍鬆了口氣，心思又開始活絡起來，暗自盤算著別的主意。
她猶豫片刻，故作隨意地試探開口，輕聲詢問：「娘，那……宋遠山給梨兒的那二十兩聘金，如今是怎麼安排的？」
若是換做從前，田紅英或許不會多想，可今日不同，姜杏剛鬧完嫁妝偏心的事，轉頭就追問聘金下落，再聯想到此前她再三攛掇自己扣下姜梨的聘金，不許交給姜梨自行保管的舊事，樁樁件件串聯起來，瞬間讓田紅英心底警鈴大作。
她眼神驟然冷了幾分，語氣淡淡開口回話：「那是遠山給梨兒的聘禮，是梨兒的錢，自然交由她自己收著，你反覆追問這事做什麼？」
察覺到母親語氣里的疏離與戒備，姜杏心頭一慌，縱然滿心不甘，萬萬沒想到母親竟真的將全款盡數給了姜梨，半點不留，可她不敢再多問半句。
此刻母親已然對她心生芥蒂，若是再步步緊逼，只會徹底惹惱母親，得不償失。
她只能暫時壓下心底所有算計與貪念，佯裝無事，眼底卻暗藏陰翳，看來此事急不得，這筆巨款她絕不會輕易放棄，來日方長，後續她有的是法子，慢慢謀劃，總要從姜梨這筆豐厚的嫁妝聘禮里，分一杯屬於自己的好處。
按鄉間禮數，妹妹大婚乃是頭等大事，姐姐歸家添妝道賀理所應當，姜杏對外也是這般說辭，美名其曰特意回來給小妹添妝，還能幫襯著家裡的事，可一行人風塵僕僕趕來，手裡拎著的添妝禮，卻寒酸得可憐，僅僅只是半籃子自家攢下的雞蛋，再無其他物件。
縱使田紅英素來最疼大女兒，，見此情形，心底也難免湧上幾分不滿，這些年她私底下悄悄貼補姜杏的銀錢、糧食、布料數不勝數，生怕她在婆家日子拮据，哪怕惹得家裡其他孩子心生芥蒂，她也依舊未曾停歇，一直偏護著嫁的不好的大女兒。
可如今娘家辦喜事，小妹出嫁這般隆重緊要的關頭，姜杏竟只拎著半籃雞蛋敷衍了事。
不知情的外人看了，只會誤以為姜家父母厚此薄彼，只顧著疼小女兒，全然不顧大女兒死活，才讓姜杏過得這般拮据寒酸，這般做派，哪裡是回來添妝道賀，分明是特意回來添堵，讓娘家難堪。
所幸同行的孫明十分上道，一進家門，不等旁人吩咐，就默默跟著姜冬前後忙活，搬桌子、擺板凳、收拾院子、歸置雜物，眼裡有活，一刻也不停歇，孫明的勤懇，稍稍沖淡了田紅英心頭的鬱結，臉色這才稍稍緩和，不至於全程冷著眉眼。
姜杏則和孫明全然不同，她真是半點活計都不肯沾手，只顧著站在院子裡和前來幫忙的鄰里街坊閒聊寒暄，閒談之間，有幾個好事的鄰里婦人，素來愛搬弄是非，當著姜杏的面，便毫不避諱地誇讚起姜大洪和田紅英。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語氣里滿是艷羨，句句都在稱讚二老真心疼孩子：「還是你們爹娘心善疼人，嫁女兒竟捨得陪嫁兩畝上等良田，這般手筆，十里八鄉都找不出第二家，這可真是真心實意想讓孩子往後日子安穩富足。」
聽見那「兩畝良田」，姜杏頓時感覺像有一塊巨石驟然砸在心頭，讓她渾身一僵，臉上掛著的虛偽笑意險些徹底繃不住，姜梨嫁妝這事，她全程被蒙在鼓裡，壓根不知爹娘竟給姜梨準備了這般厚重的嫁妝。
兩畝肥田啊！那是多少莊戶人家拼盡全力一輩子都攢不下的產業，憑什麼姜梨就能得這般厚待，坐擁這般豐厚的嫁妝？
滔天的嫉妒與不甘瞬間翻湧心頭，攪得她五臟六腑都酸澀發脹，可她終究顧及臉面，知道此刻眾目睽睽，萬萬不能失態，不然只會成了別人的笑話，她強行壓下心底翻湧的戾氣，死死繃住臉上的笑意，故作大度溫和地開口附和。
「都是爹娘心軟疼梨兒，梨兒這兩年確實受了不少苦，如今覓得好姻緣，這些東西都是她該得的，院裡事多，我先去幫忙忙活了。」
轉身的瞬間，姜杏臉上那刻意偽裝的溫和笑意瞬間消散無蹤，眼底只剩陰沉與不甘，她再也顧不得鄰里閒談了，心頭被兩畝良田的事攪得坐立難安，她迫不及待要問清緣由。
她四處張望，一眼望見正被一眾嬸子圍著、細細安排明日出嫁諸事的田紅英，當即快步上前，不由分說便拉著田紅英的手腕往外走，神色急切。
田紅英猝不及防，來不及多問，只能匆匆囑託一眾嬸子先自行忙活，隨後便被姜杏一路拉到院外僻靜的老槐樹下。
四下無人，姜杏再也裝不出溫和模樣，眼眶瞬間泛紅，帶著滿心委屈與不甘，哽咽著開口質問：「娘，我方才聽旁人說，您和爹給梨兒陪嫁了兩畝田地？這事是真的嗎？」
田紅英眉頭驟然緊鎖，心底暗自暗罵，不知是哪個嘴碎的閒人胡亂傳話，把這事捅給了心思重的大女兒，平白惹出一場是非。
她無奈點頭，耐著性子解釋緣由：「是真的，遠山孤身一人，分家後手裡頭也沒有田產，到底家底單薄，梨兒嫁過去，手裡沒根基終究不穩妥，我們陪嫁兩畝良田，是想讓他們小兩口往後有地可種，日子總能過得安穩踏實些。」
這般周全妥帖的考量，落在姜杏耳中，卻半點也聽不進去，她滿心滿眼只剩不公與委屈，當即紅著眼抹起眼淚，語氣酸澀又怨懟：
「那我當年出嫁，怎么半畝田地都沒有？孫家本就家境貧寒，我的日子比誰都難熬，說到底，就是爹娘偏心，心裡從來只有姜梨，才捨得給她這般厚重嫁妝，半點都不為我考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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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年，她自認對姜杏傾盡疼愛、毫無虧欠，只因心疼她婆家刻薄，她便年年月月私下悄悄貼補，哪怕因此惹得姜冬、姜梨一眾孩子心生委屈，她也從未辯解，依舊一心偏護大女兒，可到頭來，竟換來一句爹娘偏心小女兒。
田紅英氣急了，伸手重重點了點姜杏的額頭，語氣帶著失望與慍怒：「你這般沒良心的話，怎麼說得出口？當年你嫁去南塘村，我們就算想給你陪嫁田地，那田地固定本土，如何搬去你婆家？若是說買，哪家正經人家會閒著沒事賣地？」
「再者，當年我和你爹足足給了你三十兩壓箱底銀子，三十兩，足夠你自己置買幾畝良田了吧，可是你自己無能，手裡存不住錢，耳根子太軟，被你那貪心的婆婆哄騙幾句，白白敗光了自己的嫁妝，我們便是再多陪嫁，也架不住你守不住，終究是一場空！」
田紅英越說越氣，心底的失望層層疊加：「如今你倒是反過來埋怨我們偏心，行，既然你這般想，往後我和你爹便好好一碗水端平，你早已出嫁成家，是孫家的人，往後無事便少回娘家，免得你婆家心生不快，也免得你次次回來怨懟我！」
姜杏從未見過母親這般動怒，瞬間慌了心神，她心裡曉得，田紅英素來心軟疼她，她這才敢作怪，可這次田紅英是動了真火了，若是繼續鬧下去，只會徹底寒了母親的心，往後她再也別想從娘家拿到半點貼補，這是徹底斷了自己的後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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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女兒哭得梨花帶雨的模樣，田紅英心底又氣又嘆，心裡明明清楚，這條路是姜杏自己選的，當初全家人極力阻攔，她卻要死要活非要嫁給孫明，如今的苦日子，皆是她自作自受，可終究是自己懷胎十月養大的親女兒，再多怨氣，也抵不過心底的疼愛。
她壓下心裡的失望，無奈嘆了口氣，鬆了口：「今日這事，我便當從未發生，你也安分些，往後不許再說這般混帳話，若是再敢這般胡思亂想，便不必再回娘家了。」
姜杏連忙連連點頭應下，見母親怒氣漸消，心頭稍稍鬆了口氣，心思又開始活絡起來，暗自盤算著別的主意。
她猶豫片刻，故作隨意地試探開口，輕聲詢問：「娘，那……宋遠山給梨兒的那二十兩聘金，如今是怎麼安排的？」
若是換做從前，田紅英或許不會多想，可今日不同，姜杏剛鬧完嫁妝偏心的事，轉頭就追問聘金下落，再聯想到此前她再三攛掇自己扣下姜梨的聘金，不許交給姜梨自行保管的舊事，樁樁件件串聯起來，瞬間讓田紅英心底警鈴大作。
她眼神驟然冷了幾分，語氣淡淡開口回話：「那是遠山給梨兒的聘禮，是梨兒的錢，自然交由她自己收著，你反覆追問這事做什麼？」
察覺到母親語氣里的疏離與戒備，姜杏心頭一慌，縱然滿心不甘，萬萬沒想到母親竟真的將全款盡數給了姜梨，半點不留，可她不敢再多問半句。
此刻母親已然對她心生芥蒂，若是再步步緊逼，只會徹底惹惱母親，得不償失。
她只能暫時壓下心底所有算計與貪念，佯裝無事，眼底卻暗藏陰翳，看來此事急不得，這筆巨款她絕不會輕易放棄，來日方長，後續她有的是法子，慢慢謀劃，總要從姜梨這筆豐厚的嫁妝聘禮里，分一杯屬於自己的好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