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婚約落地心落塵
從孫家拿回姜梨的生辰八字和定親信物，田紅英緊繃多日的心，總算是徹底落了地。壓在全家心頭幾個月的巨石轟然落地，可心安之後，接踵而至的便是滿心的酸澀與心疼。
姜梨定下這門親事時才十五歲，正是鄉下姑娘最好的適婚年紀，她模樣周正、性子溫順，上門說親的人家可謂是踏破門檻。
可就因為這門看似風光的婚約，她推掉了所有良緣，安安靜靜守著一句空頭承諾，一等便是兩年，生生把最好的婚嫁年歲熬了過去，熬到如今十七歲，在旁人嘴裡都成了被耽誤的老姑娘。
誰能想到，數年痴心等候，到頭等來的不是十里紅妝，而是一場精心編織的騙局，一場不堪入目的齷齪真相，這一切，姜梨從頭到尾都是無妄之災。
田紅英一想到女兒這幾年默默等待的模樣，心口就一陣陣發悶發疼，她不敢想像，等姜梨知曉所有真相，得知自己數年守候盡數成空，心裡該有多難過、多委屈。
整整一個傍晚，田紅英坐立難安，反覆琢磨該如何開口，才能把這件事溫柔地告訴女兒，儘量減輕她的難過，直接坦白太過殘忍，含糊帶過又怕女兒胡思亂想，左右為難，磨磨蹭蹭直到夜深人靜。
夜色漸深，院中燈火漸熄，家家戶戶都已歇下，田紅英深吸一口氣，穩了穩心緒，還是起身往姜梨的房間走去，抬手輕輕叩了叩房門。
「梨兒，睡了嗎？娘進來了。」
屋內很快傳來姜梨溫柔軟糯的應聲：「沒呢娘，您進來吧。」
田紅英推門而入，借著屋內微弱的油燈燈光，一眼便看見女兒正坐在床沿邊，安安靜靜收拾著自己的換季衣裳，她動作輕柔細緻，疊得整整齊齊，姜梨眉眼溫順，神情恬淡，依舊是那副省心懂事的模樣。
看著女兒溫順乖巧的背影，田紅英心頭驟然一軟，酸澀瞬間湧上眼眶。
她家梨兒，自小就是最讓人省心的孩子，幼時乖巧聽話，長大懂事勤快，家裡里外的活計都能搭把手，刺繡、做飯、餵豬、掃地，樣樣利落，從來不會給家裡添亂，更不會讓父母操心半分。
這般乖巧善良、乾淨純粹的好姑娘，本該配世間最好的良緣，穩穩噹噹、幸福安穩，怎麼偏偏就遇上孫家那般齷齪卑劣的人家，被人這般肆意算計、白白耽誤數年青春。
田紅英站在原地，靜靜看了女兒許久，心頭百感交集，一時竟忘了開口說話。
姜梨察覺到身後的動靜，卻久久沒有聲響，不由得有些疑惑，輕輕回頭，看向佇立不動的母親，輕聲喚道：「娘？您怎麼了，怎麼不說話？」
田紅英這才恍然回神，壓下眼底的酸澀，快步上前，伸手拉住女兒溫熱的小手，挨著她在床沿坐下，抬手輕輕撫摸著她烏黑順滑的髮絲，語氣溫柔又感慨。
「我們梨兒，一轉眼就長這麼大了，變成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娘還記得，你小時候最黏人，日日賴在娘懷裡撒嬌，這幾年家裡瑣事多，娘忙著操勞，倒是許久沒有好好坐下來看看我的閨女了。」
姜梨被母親說得臉頰微微泛紅，有些不好意思，輕輕垂眸淺笑：「娘，我都這麼大了，早就懂事了，哪裡還好意思跟小時候一樣撒嬌胡鬧。」
田紅英心疼地揉了揉她的頭髮，溫聲笑道：「在娘眼裡，你再大也是小孩子，永遠是娘的貼心閨女。」
話說到這裡，她語氣微微一頓，眼底的溫柔化作濃重的心疼，輕聲嘆道：「早先娘還總擔心，你年紀小，早早定親早早嫁人，日後在婆家受委屈，如今倒也好，這婚沒結成，你還能安安穩穩留在爹娘身邊，多陪我們幾年。」
這話一出，姜梨心頭微動，瞬間瞭然。
她性子通透細膩，這幾日家裡人的反常舉動，她盡數看在眼裡，爹娘、哥哥頻頻外出，神色凝重、來去匆匆，明明日日忙碌，卻從不告知她緣由，還有前幾日大姐突然歸家，刻意寬慰她安心備嫁，樁樁件件串聯起來，隱隱就有了眉目。
此刻母親這番話，更是印證了她心底的猜測，姜梨抬眸看向田紅英，語氣平靜溫和，沒有半分慌亂，輕聲問道：「娘，是不是我的婚事，出變故了？」
田紅英看著女兒澄澈平靜的眼眸，再也不忍心隱瞞，她心底清楚，與其讓女兒從旁人嘴裡聽聞風聲，然後胡思亂想，不如由至親父母親口告知，哪怕難過，也能好好開導，不至於讓她獨自憋在心裡受委屈。
田紅英重重點頭，將所有原委一一道來，從孫家刻意隱瞞外室私生子，到孫家算計清白姑娘、想讓她做現成後娘的歹毒心思，再到今日姜家人上門對峙，順利拿回八字信物的經過，說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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講述的過程中，田紅英滿心憤慨，字字句句都在痛罵孫家無恥卑劣，直言孫耀祖心性敗壞、品行不端，這般敗壞德行的讀書人，這輩子都休想高中秀才，定然功名無望。
可姜梨全程安靜聽著，並未怎麼留意母親憤慨的咒罵，也沒有半分委屈痛哭的模樣。
相反，她心底積壓許久的茫然與沉重盡數散去，只餘下一種塵埃落定的平靜與釋然。
所有想不通的疑惑，此刻全都有了答案，難怪這門親事定了數年，孫家始終拖著不肯成親，難怪家裡人近日神色凝重，事事瞞著她，原來是默默為她探查真相，替她擋去了一場滅頂之災。
沉默片刻，姜梨心底忽然浮出一個疑惑，輕聲開口詢問：「娘，那大姐……大姐那日回來，還勸我安心備嫁，篤定我日後能做秀才娘子，大姐她，知不知道孫家的情況？」
田紅英聞言微微一怔，顯然沒料到心思細膩的小女兒會想到這一層，心頭微微一緊，連忙開口解釋維護：「傻孩子，你想多了，那日你大姐回來，我也特意追問過她這件事，她是半點不知情的。」
「你大姐最疼你，若是她知曉孫家這般齷齪算計，知曉這是個火坑，怎麼可能捨得把你往裡推？定然是被孫家矇騙了，她也是一心為你好，盼你嫁得風光安穩，這事不怪她，你可別胡思亂想，傷了你們姐妹情分。」
姜梨聽著母親急切的辯解，沒有應聲，也沒有反駁，只是輕輕點了點頭，眼底情緒淡淡，辨不出喜怒。
田紅英生怕女兒心裡鬱結，連忙柔聲寬慰許久，一遍遍安撫她的心緒：
「梨兒你別往心裡去，這事不是你的錯，是孫家不配，我閨女模樣清秀、身段周正，樣樣都是頂好的，不過是錯付了一場虛緣，往後娘慢慢給你物色，定然給你挑一個人品端正、真心待你的好人家，比孫耀祖好上百倍千倍。」
姜梨抬眸，對著母親溫柔笑了笑，懂事地點頭：「娘，我知道的，您別擔心，也別熬夜了，早些回去歇息吧。」
她看似平靜淡然，溫順乖巧，半點看不出異樣，田紅英看著她隱忍的模樣，滿心憐惜，又細細叮囑安慰了幾句，才輕輕帶上門，轉身回了主臥。
此刻姜大洪還未歇息，躺在床上等著消息，見妻子回來，低聲詢問：「梨兒怎麼樣，心裡可難受，能不能想開？」
田紅英一邊脫衣上床，一邊輕聲嘆氣，滿是憂心：「梨兒這孩子，從小心思就重，什麼事都愛憋在心裡，啥也不說，今日看著是平靜淡然，怕是一時半會兒根本走不出來，往後家裡人都多注意些，說話做事都謹慎點，別無意間刺激到她，慢慢開導就好。」
頓了頓，田紅英又滿心無奈地開口：「方才梨兒還問我，是不是她大姐早就知情，唉，我最怕的就是這個，怕她們姐妹倆因為這事生出隔閡。」
姜大洪聞言皺緊眉頭，滿心疑惑不解：「這事我也想問，若是杏兒當真提前知情，還刻意撮合這門親事，哄騙梨兒備嫁，那她到底安的什麼心思？對得起自家妹妹嗎？」
田紅英連忙抬手示意他壓低聲音，生怕隔牆有耳，被姜梨聽見，隨後無奈解釋：
「你小聲點，杏兒在婆家的日子，我們心裡還不清楚嗎？這些年日日被婆婆磋磨，過得有多憋屈多難，前些日子她回娘家，特意跟我說，自從梨兒定了孫家這門親，她婆家忌憚孫家前程，再也不敢隨意拿捏她，總算能在婆家抬起頭過日子，稍稍安穩體面了些。」
「說到底，她也是借著這門親事，給自己掙了幾分安穩，如今事情已經圓滿解決，梨兒也順利退婚，沒真的跳進火坑，就別再深究了，萬一杏兒當真知情，深究下去，姐妹倆徹底生分，往後家裡永無寧日，得不償失，倒不如一概當做不知，保全姐妹情分，這才是對家裡最好的法子。」
姜大洪聽完，久久沉默，最終只能無奈點頭默認，妻子考量周全，句句都是為了家和安穩，這確實是眼下最妥當的處理方式。
另一邊，姜梨吹熄油燈，靜靜躺進被窩裡，將整個人輕輕蜷縮起來。
對於這門持續兩年的婚約，她談不上多喜歡，也談不上多厭惡，從前只是默默等候，如今塵埃落定，婚約解除，她心裡沒有撕心裂肺的難過，只有一種卸下重擔的輕鬆和釋然。
真正讓她心頭酸澀的，是母親方才的態度。
她詢問大姐是否知情，從來不是想要追責，只是單純想要一個心安的答案，僅此而已，她和大姐自幼親近、情誼深厚，無論答案如何，她都不會真的怪大姐，可母親下意識的維護，不加思索的辯解，還是像一根細刺，輕輕扎在了她心上。
她心裡清楚，母親從來不是不愛她，相反，母親待她極好，她平日裡繡帕子攢下的私房錢，母親從不會剋扣，盡數讓她自己收著，家裡有好吃的、好用的，也總會第一時間惦記著她，事事為她考量。
可她也清清楚楚明白，母親心裡，終究是偏疼大姐的。
她一遍遍在心底勸慰自己，不該這般狹隘多想，大姐出生時家裡家境貧寒，從小吃苦受累，長大後又所嫁非人，在婆家受盡磋磨、日子艱難，母親身為母親，多偏疼幾分，是理所應當的。
道理她都懂，可心裡那點委屈和酸澀，卻怎麼都壓不下去。
或許，真的是她太不懂事、太小心眼了。
夜色沉沉，屋內漆黑安靜，姜梨輕輕將臉埋進柔軟的枕頭裡，悄悄隱去眼角悄然滑落的一滴溫熱淚水。
姜梨定下這門親事時才十五歲，正是鄉下姑娘最好的適婚年紀，她模樣周正、性子溫順，上門說親的人家可謂是踏破門檻。
可就因為這門看似風光的婚約，她推掉了所有良緣，安安靜靜守著一句空頭承諾，一等便是兩年，生生把最好的婚嫁年歲熬了過去，熬到如今十七歲，在旁人嘴裡都成了被耽誤的老姑娘。
誰能想到，數年痴心等候，到頭等來的不是十里紅妝，而是一場精心編織的騙局，一場不堪入目的齷齪真相，這一切，姜梨從頭到尾都是無妄之災。
田紅英一想到女兒這幾年默默等待的模樣，心口就一陣陣發悶發疼，她不敢想像，等姜梨知曉所有真相，得知自己數年守候盡數成空，心裡該有多難過、多委屈。
整整一個傍晚，田紅英坐立難安，反覆琢磨該如何開口，才能把這件事溫柔地告訴女兒，儘量減輕她的難過，直接坦白太過殘忍，含糊帶過又怕女兒胡思亂想，左右為難，磨磨蹭蹭直到夜深人靜。
夜色漸深，院中燈火漸熄，家家戶戶都已歇下，田紅英深吸一口氣，穩了穩心緒，還是起身往姜梨的房間走去，抬手輕輕叩了叩房門。
「梨兒，睡了嗎？娘進來了。」
屋內很快傳來姜梨溫柔軟糯的應聲：「沒呢娘，您進來吧。」
田紅英推門而入，借著屋內微弱的油燈燈光，一眼便看見女兒正坐在床沿邊，安安靜靜收拾著自己的換季衣裳，她動作輕柔細緻，疊得整整齊齊，姜梨眉眼溫順，神情恬淡，依舊是那副省心懂事的模樣。
看著女兒溫順乖巧的背影，田紅英心頭驟然一軟，酸澀瞬間湧上眼眶。
她家梨兒，自小就是最讓人省心的孩子，幼時乖巧聽話，長大懂事勤快，家裡里外的活計都能搭把手，刺繡、做飯、餵豬、掃地，樣樣利落，從來不會給家裡添亂，更不會讓父母操心半分。
這般乖巧善良、乾淨純粹的好姑娘，本該配世間最好的良緣，穩穩噹噹、幸福安穩，怎麼偏偏就遇上孫家那般齷齪卑劣的人家，被人這般肆意算計、白白耽誤數年青春。
田紅英站在原地，靜靜看了女兒許久，心頭百感交集，一時竟忘了開口說話。
姜梨察覺到身後的動靜，卻久久沒有聲響，不由得有些疑惑，輕輕回頭，看向佇立不動的母親，輕聲喚道：「娘？您怎麼了，怎麼不說話？」
田紅英這才恍然回神，壓下眼底的酸澀，快步上前，伸手拉住女兒溫熱的小手，挨著她在床沿坐下，抬手輕輕撫摸著她烏黑順滑的髮絲，語氣溫柔又感慨。
「我們梨兒，一轉眼就長這麼大了，變成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娘還記得，你小時候最黏人，日日賴在娘懷裡撒嬌，這幾年家裡瑣事多，娘忙著操勞，倒是許久沒有好好坐下來看看我的閨女了。」
姜梨被母親說得臉頰微微泛紅，有些不好意思，輕輕垂眸淺笑：「娘，我都這麼大了，早就懂事了，哪裡還好意思跟小時候一樣撒嬌胡鬧。」
田紅英心疼地揉了揉她的頭髮，溫聲笑道：「在娘眼裡，你再大也是小孩子，永遠是娘的貼心閨女。」
話說到這裡，她語氣微微一頓，眼底的溫柔化作濃重的心疼，輕聲嘆道：「早先娘還總擔心，你年紀小，早早定親早早嫁人，日後在婆家受委屈，如今倒也好，這婚沒結成，你還能安安穩穩留在爹娘身邊，多陪我們幾年。」
這話一出，姜梨心頭微動，瞬間瞭然。
她性子通透細膩，這幾日家裡人的反常舉動，她盡數看在眼裡，爹娘、哥哥頻頻外出，神色凝重、來去匆匆，明明日日忙碌，卻從不告知她緣由，還有前幾日大姐突然歸家，刻意寬慰她安心備嫁，樁樁件件串聯起來，隱隱就有了眉目。
此刻母親這番話，更是印證了她心底的猜測，姜梨抬眸看向田紅英，語氣平靜溫和，沒有半分慌亂，輕聲問道：「娘，是不是我的婚事，出變故了？」
田紅英看著女兒澄澈平靜的眼眸，再也不忍心隱瞞，她心底清楚，與其讓女兒從旁人嘴裡聽聞風聲，然後胡思亂想，不如由至親父母親口告知，哪怕難過，也能好好開導，不至於讓她獨自憋在心裡受委屈。
田紅英重重點頭，將所有原委一一道來，從孫家刻意隱瞞外室私生子，到孫家算計清白姑娘、想讓她做現成後娘的歹毒心思，再到今日姜家人上門對峙，順利拿回八字信物的經過，說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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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姜梨全程安靜聽著，並未怎麼留意母親憤慨的咒罵，也沒有半分委屈痛哭的模樣。
相反，她心底積壓許久的茫然與沉重盡數散去，只餘下一種塵埃落定的平靜與釋然。
所有想不通的疑惑，此刻全都有了答案，難怪這門親事定了數年，孫家始終拖著不肯成親，難怪家裡人近日神色凝重，事事瞞著她，原來是默默為她探查真相，替她擋去了一場滅頂之災。
沉默片刻，姜梨心底忽然浮出一個疑惑，輕聲開口詢問：「娘，那大姐……大姐那日回來，還勸我安心備嫁，篤定我日後能做秀才娘子，大姐她，知不知道孫家的情況？」
田紅英聞言微微一怔，顯然沒料到心思細膩的小女兒會想到這一層，心頭微微一緊，連忙開口解釋維護：「傻孩子，你想多了，那日你大姐回來，我也特意追問過她這件事，她是半點不知情的。」
「你大姐最疼你，若是她知曉孫家這般齷齪算計，知曉這是個火坑，怎麼可能捨得把你往裡推？定然是被孫家矇騙了，她也是一心為你好，盼你嫁得風光安穩，這事不怪她，你可別胡思亂想，傷了你們姐妹情分。」
姜梨聽著母親急切的辯解，沒有應聲，也沒有反駁，只是輕輕點了點頭，眼底情緒淡淡，辨不出喜怒。
田紅英生怕女兒心裡鬱結，連忙柔聲寬慰許久，一遍遍安撫她的心緒：
「梨兒你別往心裡去，這事不是你的錯，是孫家不配，我閨女模樣清秀、身段周正，樣樣都是頂好的，不過是錯付了一場虛緣，往後娘慢慢給你物色，定然給你挑一個人品端正、真心待你的好人家，比孫耀祖好上百倍千倍。」
姜梨抬眸，對著母親溫柔笑了笑，懂事地點頭：「娘，我知道的，您別擔心，也別熬夜了，早些回去歇息吧。」
她看似平靜淡然，溫順乖巧，半點看不出異樣，田紅英看著她隱忍的模樣，滿心憐惜，又細細叮囑安慰了幾句，才輕輕帶上門，轉身回了主臥。
此刻姜大洪還未歇息，躺在床上等著消息，見妻子回來，低聲詢問：「梨兒怎麼樣，心裡可難受，能不能想開？」
田紅英一邊脫衣上床，一邊輕聲嘆氣，滿是憂心：「梨兒這孩子，從小心思就重，什麼事都愛憋在心裡，啥也不說，今日看著是平靜淡然，怕是一時半會兒根本走不出來，往後家裡人都多注意些，說話做事都謹慎點，別無意間刺激到她，慢慢開導就好。」
頓了頓，田紅英又滿心無奈地開口：「方才梨兒還問我，是不是她大姐早就知情，唉，我最怕的就是這個，怕她們姐妹倆因為這事生出隔閡。」
姜大洪聞言皺緊眉頭，滿心疑惑不解：「這事我也想問，若是杏兒當真提前知情，還刻意撮合這門親事，哄騙梨兒備嫁，那她到底安的什麼心思？對得起自家妹妹嗎？」
田紅英連忙抬手示意他壓低聲音，生怕隔牆有耳，被姜梨聽見，隨後無奈解釋：
「你小聲點，杏兒在婆家的日子，我們心裡還不清楚嗎？這些年日日被婆婆磋磨，過得有多憋屈多難，前些日子她回娘家，特意跟我說，自從梨兒定了孫家這門親，她婆家忌憚孫家前程，再也不敢隨意拿捏她，總算能在婆家抬起頭過日子，稍稍安穩體面了些。」
「說到底，她也是借著這門親事，給自己掙了幾分安穩，如今事情已經圓滿解決，梨兒也順利退婚，沒真的跳進火坑，就別再深究了，萬一杏兒當真知情，深究下去，姐妹倆徹底生分，往後家裡永無寧日，得不償失，倒不如一概當做不知，保全姐妹情分，這才是對家裡最好的法子。」
姜大洪聽完，久久沉默，最終只能無奈點頭默認，妻子考量周全，句句都是為了家和安穩，這確實是眼下最妥當的處理方式。
另一邊，姜梨吹熄油燈，靜靜躺進被窩裡，將整個人輕輕蜷縮起來。
對於這門持續兩年的婚約，她談不上多喜歡，也談不上多厭惡，從前只是默默等候，如今塵埃落定，婚約解除，她心裡沒有撕心裂肺的難過，只有一種卸下重擔的輕鬆和釋然。
真正讓她心頭酸澀的，是母親方才的態度。
她詢問大姐是否知情，從來不是想要追責，只是單純想要一個心安的答案，僅此而已，她和大姐自幼親近、情誼深厚，無論答案如何，她都不會真的怪大姐，可母親下意識的維護，不加思索的辯解，還是像一根細刺，輕輕扎在了她心上。
她心裡清楚，母親從來不是不愛她，相反，母親待她極好，她平日裡繡帕子攢下的私房錢，母親從不會剋扣，盡數讓她自己收著，家裡有好吃的、好用的，也總會第一時間惦記著她，事事為她考量。
可她也清清楚楚明白，母親心裡，終究是偏疼大姐的。
她一遍遍在心底勸慰自己，不該這般狹隘多想，大姐出生時家裡家境貧寒，從小吃苦受累，長大後又所嫁非人，在婆家受盡磋磨、日子艱難，母親身為母親，多偏疼幾分，是理所應當的。
道理她都懂，可心裡那點委屈和酸澀，卻怎麼都壓不下去。
或許，真的是她太不懂事、太小心眼了。
夜色沉沉，屋內漆黑安靜，姜梨輕輕將臉埋進柔軟的枕頭裡，悄悄隱去眼角悄然滑落的一滴溫熱淚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