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半年風雪赴北境
從清溪縣出發，一路向北，車馬顛簸，山水迢迢，宋遠山一行人足足走了大半年的光景。
這一路，他們徹底走出了南方溫潤清秀的水鄉，見遍了大昭南北截然不同的山河風景。
他們翻過高聳巍峨的連綿高山，走過起伏綿延的緩丘丘陵，見過一望無際的漫天黃沙，也穿行過荒蕪戈壁與零星散落的綠洲。
南方風柔水暖，連冬日的寒風都帶著幾分溫和，可越往北走，景致越發蕭瑟蒼涼，氣候也愈發凜冽刺骨，一路行來，眾人慢慢褪去了南方的輕薄衣衫，一層一層加衣服，漸漸適應了北方的乾燥與寒涼。
剛入北境，撲面而來的荒寒，就讓所有人心裡一沉。
這裡的天永遠是灰濛濛的，像蒙著一層洗不乾淨的薄霧，壓得很低，讓人心裡莫名壓抑，天邊懸著一輪白日，慘白圓潤，看著明亮，卻沒有絲毫溫度，淡淡的天光灑落下來，萬物都映不出影子，天地間一片朦朧死寂，全然沒有南方秋日的清朗明媚。
風是北境最尋常、也最兇悍的東西。
寒風從最北邊無邊無際的荒原深處捲來，穿過荒蕪戈壁，掠過乾涸龜裂的河床與枯死的草甸，一路暢通無阻，浩浩蕩蕩往南吹，沒有山林遮擋，沒有水土緩衝，狂風肆虐不休，日夜不停。
不同於南方冬日的冷風刺骨，北境的寒風颳在臉上，早已不是單純的寒冷，更多的是刺痛，像是無數細碎的尖刃，貼著皮肉反覆刮擦，哪怕裹著厚實的衣物，也能順著縫隙鑽進來，凍得人四肢發僵、臉頰發麻。
宋遠山坐在馬車外側，一路幫著照看前路與物資，他抬眼眺望四周蒼茫荒蕪的景致，打量著天色與路況，在心底快速評估局勢。
眼下這樣的天氣，已經不適合繼續趕路，狂風肆虐，天寒地凍，不止隨行的眾人扛不住連日奔波與嚴寒，就連一路負重前行的馱貨牲畜，也撐不住這般惡劣的環境，若是強行趕路，人馬都容易出岔子，反倒誤事。
好在眾人早已踏入北境腹地，距離此行的目的地懷安城已然不遠，在此處休整一日，並不會耽誤多少行程，反倒能讓所有人緩過勁來，養足了精神，也能繼續趕赴城池。
宋遠山當即拍板，抬手示意隊伍停下，沿著山腳緩緩前行，尋一處背風的落腳地安營紮寨。
不多時，眾人尋到一處避風的山坳，這裡有山體遮擋狂風，風力弱了大半，地面相對平整，是絕佳的臨時歇腳之地。
隊伍剛剛停穩，原本灰濛濛的天際，竟悠悠飄起了細碎的雪花，雪粒細小密集，被殘風卷著，紛紛揚揚灑落，落在枯草黃沙之上，轉瞬便淺淺鋪了一層白。
常年在外奔波的商隊眾人，早已習慣了路途風霜，無需過多吩咐，便熟練地分工協作，有人清理地面、搭建營帳，有人穩固車馬、清點物資，有人撿拾枯枝、生火取暖，不消片刻便升起裊裊煙火，稍稍驅散了周遭的寒意。
宋遠山安頓好所有事務，才轉身撩開車簾，將一直待在車內避寒的姜梨和宋宥安喚了出來。
母子二人皆是裹著厚厚的羊羔絨大氅，把自己捂得嚴嚴實實，只露出半張臉，哪怕如此，二人眉眼間依舊帶著明顯的不適，他們自小在溫潤的南方長大，從未見過這般蕭瑟酷寒的天氣，大半年路途雖歷經風雨，卻也一時半會兒適應不了北境的凜冽寒風。
姜梨微微攏了攏寬大的袖口，將凍得微涼的雙手藏進衣袖，抬眼望向遠方蒼茫荒蕪的風雪天地，輕聲開口詢問：
「遠山，這裡離懷安城還有多遠？」
宋遠山走到她身側，抬手替她擋了些許迎面的風雪，回道：「路況若是順利，明日清晨一早出發，午時前後便能抵達城中。」
他低頭看著妻子略顯蒼白的臉色，又輕聲問道：「是不是凍得受不住了？還是不習慣這裡的氣候吧。」
姜梨輕輕搖頭：「是不太習慣，這裡比南方最冷的冬日還要難熬，但這一路走了大半年，什麼氣候都經歷遍了，對此也早就有了心理準備，也算不得意外。」
「我一路待在馬車裡躲避風寒，還算安穩，沒怎麼挨凍，倒是你們，這一路記掛著駕車、看守物資，風裡來雪裡去，才是真的辛苦。」
宋遠山聞言寬慰道：「再堅持一日便好，到了懷安城，大家就能好好歇息休整，不用再受這野外風霜之苦。」
姜梨輕輕點頭，安心靠在他身側，望著不遠處的兩道身影。
風雪之中，曹淮波先生正帶著宋宥安站在營帳旁，並未躲入帳中避寒，二人望著漫天風雪，興致盎然。
姜梨心底暗自感慨，讀書人果然心性不同，尋常人遇著這般苦寒天氣，只想躲在暖處避寒，可他們見了此番北境獨有的荒寒雪景，反倒生出無數文思雅興。
這大半年的漫漫路途，對旁人是奔波吃苦，對宋宥安而言，卻是難得的求學歷練，他日日跟隨曹先生讀書課業，從未間斷。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𝕿𝖂看書📕𝖘𝖍𝖚.𝖙𝖜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路途縱然辛苦顛簸，卻絲毫沒有耽誤他的學業，反倒讓他的學識愈發紮實。
從前在學堂讀書，皆是書本上的死文字，空洞淺顯，而這一路跨越南北山河，親眼見過山川湖海、風土人情、百姓風貌，書本里的字句，全都有了真實的模樣。
真切的見聞，讓他對課業的理解愈發透徹，學識眼界同步精進，學業相較從前突飛猛進，進步極快。
曹先生因材施教，一路上特意改了教導的法子，不再局限於書房死板的講學，他還開始教宋宥安學著作詩。
從前先帝在位時，素來不喜浮華空洞的詩詞文風，偏愛質樸寫實、貼合民生實事的文章，可即便如此，詩詞依舊是科舉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占著不小的比重。
如今新帝年幼，尚未親政，朝堂文風未定，無人知曉新帝的喜好偏向，但多學多練、夯實功底總歸沒錯，早早習得作詩的本事，日後參加文會，也能從容不迫，不至於一無所知、惹人笑話。
曹先生深知宋宥安天資出眾，故而一直悉心教導，考慮到他年紀尚幼，並不強求詩作蘊含多深沉的心境閱歷、家國情懷，只要求字句規整、平仄準確，打好基礎。
宋宥安悟性極高，又肯刻苦鑽研，一路勤學苦練，從未讓曹先生失望，每每作出的詩文，都合乎規矩，還靈氣十足。
今日初見北境的蒼茫風雪，天地蕭瑟壯闊，曹先生觸景生情，心底生出無數感慨，便乾脆帶著宋宥安站在風雪中，即興觀景作詩，順勢教導他取景寫實。
寒風簌簌，落雪紛飛，一老一少立在曠野之中，潛心構思詩文，悠然自得。
不多時，營帳內傳來陣陣濃郁的肉香，驅散了周遭的寒涼，原來是隨行的眾人早已支起大鍋，將帶來的新鮮羊肉切塊下鍋，炭火熊熊，鍋內肉湯翻滾，熱氣騰騰，醇厚的羊肉香氣順著風勢四散開來，勾得人腹中飢餓。
這般冰天雪地的苦寒天氣，最是需要一碗熱湯暖身，一鍋滾燙鮮香的羊肉湯，足以驅散滿身風雪疲憊，是此刻最好的慰藉。
宋宥安原本正認真琢磨詩句，鼻尖聞到濃郁的肉香，肚子頓時咕咕作響，忍不住悄悄吞了吞口水，再也顧不得思索詩文，連忙抬頭看向曹先生。
「先生，我們還要頂著這個味道繼續作詩？」
曹淮波聞著撲鼻的肉香，忍不住撫須輕笑：「也罷，天寒地凍，先吃飽暖身，再提筆作文，思路反倒更開闊，吃飽了再寫，也未嘗不可。」
說完，他便轉身朝著營帳的方向走去。
宋宥安見狀，立刻快步跟上，高聲喊道：「先生，等等我！」
這一路，他們徹底走出了南方溫潤清秀的水鄉，見遍了大昭南北截然不同的山河風景。
他們翻過高聳巍峨的連綿高山，走過起伏綿延的緩丘丘陵，見過一望無際的漫天黃沙，也穿行過荒蕪戈壁與零星散落的綠洲。
南方風柔水暖，連冬日的寒風都帶著幾分溫和，可越往北走，景致越發蕭瑟蒼涼，氣候也愈發凜冽刺骨，一路行來，眾人慢慢褪去了南方的輕薄衣衫，一層一層加衣服，漸漸適應了北方的乾燥與寒涼。
剛入北境，撲面而來的荒寒，就讓所有人心裡一沉。
這裡的天永遠是灰濛濛的，像蒙著一層洗不乾淨的薄霧，壓得很低，讓人心裡莫名壓抑，天邊懸著一輪白日，慘白圓潤，看著明亮，卻沒有絲毫溫度，淡淡的天光灑落下來，萬物都映不出影子，天地間一片朦朧死寂，全然沒有南方秋日的清朗明媚。
風是北境最尋常、也最兇悍的東西。
寒風從最北邊無邊無際的荒原深處捲來，穿過荒蕪戈壁，掠過乾涸龜裂的河床與枯死的草甸，一路暢通無阻，浩浩蕩蕩往南吹，沒有山林遮擋，沒有水土緩衝，狂風肆虐不休，日夜不停。
不同於南方冬日的冷風刺骨，北境的寒風颳在臉上，早已不是單純的寒冷，更多的是刺痛，像是無數細碎的尖刃，貼著皮肉反覆刮擦，哪怕裹著厚實的衣物，也能順著縫隙鑽進來，凍得人四肢發僵、臉頰發麻。
宋遠山坐在馬車外側，一路幫著照看前路與物資，他抬眼眺望四周蒼茫荒蕪的景致，打量著天色與路況，在心底快速評估局勢。
眼下這樣的天氣，已經不適合繼續趕路，狂風肆虐，天寒地凍，不止隨行的眾人扛不住連日奔波與嚴寒，就連一路負重前行的馱貨牲畜，也撐不住這般惡劣的環境，若是強行趕路，人馬都容易出岔子，反倒誤事。
好在眾人早已踏入北境腹地，距離此行的目的地懷安城已然不遠，在此處休整一日，並不會耽誤多少行程，反倒能讓所有人緩過勁來，養足了精神，也能繼續趕赴城池。
宋遠山當即拍板，抬手示意隊伍停下，沿著山腳緩緩前行，尋一處背風的落腳地安營紮寨。
不多時，眾人尋到一處避風的山坳，這裡有山體遮擋狂風，風力弱了大半，地面相對平整，是絕佳的臨時歇腳之地。
隊伍剛剛停穩，原本灰濛濛的天際，竟悠悠飄起了細碎的雪花，雪粒細小密集，被殘風卷著，紛紛揚揚灑落，落在枯草黃沙之上，轉瞬便淺淺鋪了一層白。
常年在外奔波的商隊眾人，早已習慣了路途風霜，無需過多吩咐，便熟練地分工協作，有人清理地面、搭建營帳，有人穩固車馬、清點物資，有人撿拾枯枝、生火取暖，不消片刻便升起裊裊煙火，稍稍驅散了周遭的寒意。
宋遠山安頓好所有事務，才轉身撩開車簾，將一直待在車內避寒的姜梨和宋宥安喚了出來。
母子二人皆是裹著厚厚的羊羔絨大氅，把自己捂得嚴嚴實實，只露出半張臉，哪怕如此，二人眉眼間依舊帶著明顯的不適，他們自小在溫潤的南方長大，從未見過這般蕭瑟酷寒的天氣，大半年路途雖歷經風雨，卻也一時半會兒適應不了北境的凜冽寒風。
姜梨微微攏了攏寬大的袖口，將凍得微涼的雙手藏進衣袖，抬眼望向遠方蒼茫荒蕪的風雪天地，輕聲開口詢問：
「遠山，這裡離懷安城還有多遠？」
宋遠山走到她身側，抬手替她擋了些許迎面的風雪，回道：「路況若是順利，明日清晨一早出發，午時前後便能抵達城中。」
他低頭看著妻子略顯蒼白的臉色，又輕聲問道：「是不是凍得受不住了？還是不習慣這裡的氣候吧。」
姜梨輕輕搖頭：「是不太習慣，這裡比南方最冷的冬日還要難熬，但這一路走了大半年，什麼氣候都經歷遍了，對此也早就有了心理準備，也算不得意外。」
「我一路待在馬車裡躲避風寒，還算安穩，沒怎麼挨凍，倒是你們，這一路記掛著駕車、看守物資，風裡來雪裡去，才是真的辛苦。」
宋遠山聞言寬慰道：「再堅持一日便好，到了懷安城，大家就能好好歇息休整，不用再受這野外風霜之苦。」
姜梨輕輕點頭，安心靠在他身側，望著不遠處的兩道身影。
風雪之中，曹淮波先生正帶著宋宥安站在營帳旁，並未躲入帳中避寒，二人望著漫天風雪，興致盎然。
姜梨心底暗自感慨，讀書人果然心性不同，尋常人遇著這般苦寒天氣，只想躲在暖處避寒，可他們見了此番北境獨有的荒寒雪景，反倒生出無數文思雅興。
這大半年的漫漫路途，對旁人是奔波吃苦，對宋宥安而言，卻是難得的求學歷練，他日日跟隨曹先生讀書課業，從未間斷。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𝕿𝖂看書📕𝖘𝖍𝖚.𝖙𝖜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路途縱然辛苦顛簸，卻絲毫沒有耽誤他的學業，反倒讓他的學識愈發紮實。
從前在學堂讀書，皆是書本上的死文字，空洞淺顯，而這一路跨越南北山河，親眼見過山川湖海、風土人情、百姓風貌，書本里的字句，全都有了真實的模樣。
真切的見聞，讓他對課業的理解愈發透徹，學識眼界同步精進，學業相較從前突飛猛進，進步極快。
曹先生因材施教，一路上特意改了教導的法子，不再局限於書房死板的講學，他還開始教宋宥安學著作詩。
從前先帝在位時，素來不喜浮華空洞的詩詞文風，偏愛質樸寫實、貼合民生實事的文章，可即便如此，詩詞依舊是科舉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占著不小的比重。
如今新帝年幼，尚未親政，朝堂文風未定，無人知曉新帝的喜好偏向，但多學多練、夯實功底總歸沒錯，早早習得作詩的本事，日後參加文會，也能從容不迫，不至於一無所知、惹人笑話。
曹先生深知宋宥安天資出眾，故而一直悉心教導，考慮到他年紀尚幼，並不強求詩作蘊含多深沉的心境閱歷、家國情懷，只要求字句規整、平仄準確，打好基礎。
宋宥安悟性極高，又肯刻苦鑽研，一路勤學苦練，從未讓曹先生失望，每每作出的詩文，都合乎規矩，還靈氣十足。
今日初見北境的蒼茫風雪，天地蕭瑟壯闊，曹先生觸景生情，心底生出無數感慨，便乾脆帶著宋宥安站在風雪中，即興觀景作詩，順勢教導他取景寫實。
寒風簌簌，落雪紛飛，一老一少立在曠野之中，潛心構思詩文，悠然自得。
不多時，營帳內傳來陣陣濃郁的肉香，驅散了周遭的寒涼，原來是隨行的眾人早已支起大鍋，將帶來的新鮮羊肉切塊下鍋，炭火熊熊，鍋內肉湯翻滾，熱氣騰騰，醇厚的羊肉香氣順著風勢四散開來，勾得人腹中飢餓。
這般冰天雪地的苦寒天氣，最是需要一碗熱湯暖身，一鍋滾燙鮮香的羊肉湯，足以驅散滿身風雪疲憊，是此刻最好的慰藉。
宋宥安原本正認真琢磨詩句，鼻尖聞到濃郁的肉香，肚子頓時咕咕作響，忍不住悄悄吞了吞口水，再也顧不得思索詩文，連忙抬頭看向曹先生。
「先生，我們還要頂著這個味道繼續作詩？」
曹淮波聞著撲鼻的肉香，忍不住撫須輕笑：「也罷，天寒地凍，先吃飽暖身，再提筆作文，思路反倒更開闊，吃飽了再寫，也未嘗不可。」
說完，他便轉身朝著營帳的方向走去。
宋宥安見狀，立刻快步跟上，高聲喊道：「先生，等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