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籌謀
宋家一家人這邊安穩地過著閒適的日子，可河灣村裡的氣氛，卻早已焦灼到了極點。
自從那日藥農聚眾鬧事過後，宋遠山遲遲沒有動靜，既沒有派人進村估藥收貨，也沒有放出半句準話，這一拖，便是好幾日，徹底磨垮了村里所有人的心態。
最煎熬的，是那些當日躲在背後心存觀望的村民。他們當初不肯做出頭鳥，靜靜等著鬧事的人鬧出結果，想白白撿便宜，可萬萬沒料到，宋遠山行事這般決絕，直接一刀切，暫緩了全村的藥材收購事宜。
這下所有人都慌了神，心裡七上八下，實在是沒有底氣。
村民們心裡各自打著小算盤，糾結得不行，他們想私下把藥材賣給鎮上零散的小藥商，可又顧慮重重。
往年宋遠山收藥，給的都是市面最高價，從不壓秤、不壓價，很是厚道，若是私自散賣，價格就要低上一大截，這樣一來，一年的收成，平白虧損大半，實在太過可惜。
而且誰也摸不准宋遠山的心思，萬一他過幾日氣消了，照常進村收貨，自己提前私自賣了藥材，豈不才是真的得罪了他？
一年的收成好壞尚且無關緊要，可若是徹底惹得宋遠山不快，往後年年都不收自家的藥材，那才是徹底斷了家裡的進項，往後一家人的日子，都要跟著難熬起來。
幾日下來，村民們各種糾結、焦慮，他們心裡又急又怕，偏偏沒人敢直接登門去宋家詢問，生怕主動上門，反倒被宋遠山記恨。
萬般無奈之下，眾人只能一窩蜂去找姜滿倉和白大海，天天就圍在兩人家門口打聽消息，把兩個老實人折騰得日夜不得安寧。
姜滿倉和白大海就這麼被村民打擾，家裡不得清淨，做事也心神不寧，實在扛不住這般輪番糾纏的兩人心裡也清楚，村民們確實焦慮難熬，再拖延下去，恐怕村里還要滋生更多流言是非，無奈之下，二人只能硬著頭皮，替他們登門宋家，打算找宋遠山問清章程，給全村人一個準話。
二人趕到宋家宅院時，姜梨正拿著掃帚，慢悠悠地清掃院中飄落的枯黃落葉。
看見姜滿倉和白大海進門，姜梨立刻停下手裡的活計，笑著招呼：「滿倉哥、大海，你們倆來啦，快進來坐，歇歇腳。」
姜滿倉左右掃了一眼院子，沒看見宋遠山父子和孫媽媽的身影，隨口問道：「怎麼就你一個人在掃地？孫媽媽和遠山哥不在家嗎？」
「孫媽媽在屋裡熬肉醬呢。」姜梨笑著回話，又指了指院外河邊的方向，「遠山帶著宥安去後邊河邊玩了，你們來得正好，孫媽媽做的肉醬鮮香入味，最是下飯，一會兒你們留下來吃飯，順帶把麥香和嫂子也一併喊過來，大家湊在一起熱鬧些。」
白大海聞言咧嘴一笑，爽快應下：「那可太好了，多謝嫂子惦記。」
說完他又忍不住好奇追問：「玩彈弓？沒想到遠山哥如今還有這般閒情逸緻陪著孩子玩呢。」
姜梨無奈搖頭，解釋道：「還不是前幾日進山，他當著宥安的面拉弓射箭，一箭射中野兔，把孩子徹底驚艷到了，宥安自此就迷上了射箭，日日纏著他爹爹要學。」
「正經弓箭太過鋒利，小孩子拿著實在危險，遠山索性尋了木料，給他做了一把小木彈弓，這幾日宥安愛不釋手，天天纏著他爹出門玩耍，方才又鬧著要去河邊打水鳥，父子倆就一併過去了。」
姜滿倉聽得失笑，感慨道：「到底是小孩子心性，就喜歡這些玩樂的玩意兒，我們小時候，也整日瘋跑打鬧，貪玩得很。」
話音落下，他神色微微收斂，正色道：「梨兒，我們今日過來，是有要緊事找遠山哥，事情拖不得，我們就不進屋坐了，先去河邊找他，問問清楚情況。」
「行，那你們快去，別耽誤正事。」姜梨點頭應聲，叮囑道，「問完事情記得早點回來，別錯過晚飯。」
兩人應聲應下，轉身快步朝著村後小河邊走去。
此時的小河邊清靜無人，秋風拂過，河邊蘆葦輕輕搖曳，水波蕩漾，景致悠然。
宋遠山帶著宋宥安蹲在草叢深處，父子倆屏住呼吸，一動不動，視線緊緊鎖定蘆葦叢里，那裡藏著幾隻羽毛鮮亮的水鳥，正低頭啄食水草小蟲，模樣靈動可愛。
宋遠山手裡捏著自製的木彈弓，指尖扣著石子，姿態沉穩，凝神蓄力，找准最佳時機，正要抬手發射，宋宥安趴在一旁，眼睛瞪得圓圓的，連呼吸都放得極輕，滿心期待能打中獵物。
就在這千鈞一髮的時刻，遠處忽然傳來白大海洪亮的喊聲：「遠山哥！宥安！你們在哪兒啊？」
渾厚的喊聲穿透河岸，直直傳來，蘆葦叢里的水鳥瞬間受驚，撲棱著翅膀，齊刷刷展翅高飛，轉眼就飛遠不見了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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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手的獵物就這麼泡湯了。
宋宥安滿臉遺憾，垮著小臉，眼巴巴望著鳥兒飛走的方向，心裡委屈得不行，卻又清楚是大海叔無心之失，責怪的話也說不出來，只能悶悶地喊：「大海叔，我們在這兒呢。」
白大海和姜滿倉循著聲音快步走到草叢邊，看著父子二人，滿臉笑意，絲毫沒察覺自己壞了好事，樂呵呵道：「可算找到你們了，我們找了你好一陣子。」
宋遠山緩緩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神色平靜，沒有半分詫異，他心裡早已猜出兩人的來意：「先找個地方坐著再說話。」
他抬手示意兩人就近找塊乾淨石頭坐下，又叮囑宋宥安：「你再去旁邊蹲一會兒，看看還有沒有水鳥，爹和兩位叔叔說幾句話。」
宋宥安乖巧點頭，獨自跑到不遠處的河邊繼續蹲守。
待孩子走遠，宋遠山開門見山：「是村裡的村民熬不住了，纏著你們來打聽消息，對吧？」
姜滿倉重重點頭，一臉無奈：「可不是嘛，剛開始幾日，大家還能沉住氣觀望，覺得你只是一時生氣，過幾日就會照常收貨，這幾日遲遲沒動靜，所有人都繃不住了，天天堵著我和大海，追問你這邊到底是什麼章程，我們實在被纏得沒辦法，只能過來找你問個準話。」
宋遠山看著河面的波光，語氣淡然：「沒什麼複雜的章程，往年是什麼規矩，今年依舊是什麼規矩，該上門估貨就上門估貨，該稱重結算就稱重結算，一分不會少大家的。」
姜滿倉和白大海對視一眼，眼底滿是疑惑，既然照常收貨，為何要憑空晾著全村人這麼久，讓所有人心焦？
姜滿倉忍不住追問：「既然照常收貨，那這幾日遲遲不動手，是為何？」
宋遠山道：「那日帶頭鬧事的雖是寥寥幾人，可全村大半人都抱著觀望的心思，他們不想當出頭鳥，卻想坐收漁翁之利，等著別人鬧事成功，自己白白沾光，我就是要晾他們幾日，讓他們好好想一想，如今安穩掙錢的日子，是誰給的。」
「這只是順帶敲打。」宋遠山話鋒一轉，神色多了幾分凝重，「我這段時間，一直讓孟豹暗中盯著那日鬧事的幾戶人家，尋常村民，就算貪心浮躁，也懂得趨利避害，臨近收貨的關鍵節點，沒人敢輕易得罪我，斷了自己的財路。」
「可他們偏偏敢在這個緊要關頭聚眾鬧事，還一口咬定我簽下大訂單，缺不了他們的藥材，篤定我會低頭妥協，這般有恃無恐，背後定然有人撐腰挑唆。」
這話一出，姜滿倉和白大海瞬間豁然開朗，後背隱隱發涼。
白大海皺眉深思：「難怪他們底氣那麼足，原來是有人在背後指點，可到底是誰，這般見不得我們好，故意挑撥離間？」
姜滿倉也連忙追問：「遠山哥，你讓我們現在開始收貨，是不是孟豹已經查出眉目了？」
宋遠山微微點頭，眼底掠過一絲冷意：「不難查，順著那些跟我們爭搶藥材貨源的藥材商順藤摸瓜，很快就摸清了底細，有人眼紅我今年的大訂單，不想讓我順利交貨，便暗中收買村里幾戶貪心的人家，故意挑事鬧事，想攪黃我的生意。」
「他們以為這般算計，就能拿捏我。」宋遠山語氣淡淡，卻字字有力，「我遲早會讓那人知道，手伸得太長，是要被砍斷的的。」
姜滿倉聞言徹底放下心來：「既然遠山哥心裡有成算，那我們就放心了，我和大海這就回去安排，明日一早就帶著人手上門稱重結算，安撫好全村人的心思，免得再有人胡亂揣測，再滋生是非。」
「去吧。」宋遠山輕輕抬手，「村里安分守己的人家，該怎麼收就怎麼收，不必為難，至於那日帶頭鬧事的幾戶，照舊按之前的名單，一概不收。」
兩人應聲領下吩咐，不再多言，轉身快步趕回村里籌備收貨事宜。
河邊再度恢復安靜，宋遠山看著不遠處認真玩耍的兒子，眉眼重新染上溫柔，他現在只想靜靜地陪著孩子玩樂，不想被村裡的事打擾。
隔日一早，沉寂多日的河灣村徹底熱鬧了起來。
姜滿倉和白大海帶著人手，挨家挨戶上門收購藥材，秤桿起落、算帳報帳的聲音此起彼伏，縈繞在村子各處。
那些安分守己的村民，個個喜笑顏開，一年的辛苦勞作，總算有了著落，看著白花花的銀子到手，家家戶戶都滿是歡喜，心裡暗暗慶幸自己當初沒有貿然跟風鬧事。
可那日帶頭挑事的幾戶人家，此刻全都悶在家裡，又氣又惱，滿心憤恨，卻半點辦法都沒有。
他們守在門口，看著旁人熱火朝天地賣藥收錢，家家戶戶喜氣洋洋，唯獨自己家的藥材堆在家裡，無人問津。
他們原本篤定宋遠山缺不了他們的藥材，篤定對方會低頭妥協，萬萬沒料到宋遠山態度這般堅決，說不收就徹底不收，半點迴轉的餘地都沒有。
這一刻他們才徹底看清，自己這群人的聚眾鬧事，在宋遠山眼裡不過是微不足道的小插曲，根本撼動不了對方分毫，他們自以為是的反抗和拿捏，可笑又無力，反倒徹底斷了自己的財路。
滿心的不甘和憤怒無處發泄，只能在家裡無能狂怒，摔東西、發牢騷，怨天尤人。
可他們從頭到尾都沒有反思過半分，早已經忘了最初是誰手把手教他們種藥材，是誰年年高價收他們的藥材，是誰帶著整個河灣村的普通人，擺脫了面朝黃土背朝天的苦日子，掙到了多餘的銀錢，過上了好日子。
人心貪念一起，便忘了來路，只余滿心怨懟，終究是自己親手斷送了生計。
自從那日藥農聚眾鬧事過後，宋遠山遲遲沒有動靜，既沒有派人進村估藥收貨，也沒有放出半句準話，這一拖，便是好幾日，徹底磨垮了村里所有人的心態。
最煎熬的，是那些當日躲在背後心存觀望的村民。他們當初不肯做出頭鳥，靜靜等著鬧事的人鬧出結果，想白白撿便宜，可萬萬沒料到，宋遠山行事這般決絕，直接一刀切，暫緩了全村的藥材收購事宜。
這下所有人都慌了神，心裡七上八下，實在是沒有底氣。
村民們心裡各自打著小算盤，糾結得不行，他們想私下把藥材賣給鎮上零散的小藥商，可又顧慮重重。
往年宋遠山收藥，給的都是市面最高價，從不壓秤、不壓價，很是厚道，若是私自散賣，價格就要低上一大截，這樣一來，一年的收成，平白虧損大半，實在太過可惜。
而且誰也摸不准宋遠山的心思，萬一他過幾日氣消了，照常進村收貨，自己提前私自賣了藥材，豈不才是真的得罪了他？
一年的收成好壞尚且無關緊要，可若是徹底惹得宋遠山不快，往後年年都不收自家的藥材，那才是徹底斷了家裡的進項，往後一家人的日子，都要跟著難熬起來。
幾日下來，村民們各種糾結、焦慮，他們心裡又急又怕，偏偏沒人敢直接登門去宋家詢問，生怕主動上門，反倒被宋遠山記恨。
萬般無奈之下，眾人只能一窩蜂去找姜滿倉和白大海，天天就圍在兩人家門口打聽消息，把兩個老實人折騰得日夜不得安寧。
姜滿倉和白大海就這麼被村民打擾，家裡不得清淨，做事也心神不寧，實在扛不住這般輪番糾纏的兩人心裡也清楚，村民們確實焦慮難熬，再拖延下去，恐怕村里還要滋生更多流言是非，無奈之下，二人只能硬著頭皮，替他們登門宋家，打算找宋遠山問清章程，給全村人一個準話。
二人趕到宋家宅院時，姜梨正拿著掃帚，慢悠悠地清掃院中飄落的枯黃落葉。
看見姜滿倉和白大海進門，姜梨立刻停下手裡的活計，笑著招呼：「滿倉哥、大海，你們倆來啦，快進來坐，歇歇腳。」
姜滿倉左右掃了一眼院子，沒看見宋遠山父子和孫媽媽的身影，隨口問道：「怎麼就你一個人在掃地？孫媽媽和遠山哥不在家嗎？」
「孫媽媽在屋裡熬肉醬呢。」姜梨笑著回話，又指了指院外河邊的方向，「遠山帶著宥安去後邊河邊玩了，你們來得正好，孫媽媽做的肉醬鮮香入味，最是下飯，一會兒你們留下來吃飯，順帶把麥香和嫂子也一併喊過來，大家湊在一起熱鬧些。」
白大海聞言咧嘴一笑，爽快應下：「那可太好了，多謝嫂子惦記。」
說完他又忍不住好奇追問：「玩彈弓？沒想到遠山哥如今還有這般閒情逸緻陪著孩子玩呢。」
姜梨無奈搖頭，解釋道：「還不是前幾日進山，他當著宥安的面拉弓射箭，一箭射中野兔，把孩子徹底驚艷到了，宥安自此就迷上了射箭，日日纏著他爹爹要學。」
「正經弓箭太過鋒利，小孩子拿著實在危險，遠山索性尋了木料，給他做了一把小木彈弓，這幾日宥安愛不釋手，天天纏著他爹出門玩耍，方才又鬧著要去河邊打水鳥，父子倆就一併過去了。」
姜滿倉聽得失笑，感慨道：「到底是小孩子心性，就喜歡這些玩樂的玩意兒，我們小時候，也整日瘋跑打鬧，貪玩得很。」
話音落下，他神色微微收斂，正色道：「梨兒，我們今日過來，是有要緊事找遠山哥，事情拖不得，我們就不進屋坐了，先去河邊找他，問問清楚情況。」
「行，那你們快去，別耽誤正事。」姜梨點頭應聲，叮囑道，「問完事情記得早點回來，別錯過晚飯。」
兩人應聲應下，轉身快步朝著村後小河邊走去。
此時的小河邊清靜無人，秋風拂過，河邊蘆葦輕輕搖曳，水波蕩漾，景致悠然。
宋遠山帶著宋宥安蹲在草叢深處，父子倆屏住呼吸，一動不動，視線緊緊鎖定蘆葦叢里，那裡藏著幾隻羽毛鮮亮的水鳥，正低頭啄食水草小蟲，模樣靈動可愛。
宋遠山手裡捏著自製的木彈弓，指尖扣著石子，姿態沉穩，凝神蓄力，找准最佳時機，正要抬手發射，宋宥安趴在一旁，眼睛瞪得圓圓的，連呼吸都放得極輕，滿心期待能打中獵物。
就在這千鈞一髮的時刻，遠處忽然傳來白大海洪亮的喊聲：「遠山哥！宥安！你們在哪兒啊？」
渾厚的喊聲穿透河岸，直直傳來，蘆葦叢里的水鳥瞬間受驚，撲棱著翅膀，齊刷刷展翅高飛，轉眼就飛遠不見了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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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手的獵物就這麼泡湯了。
宋宥安滿臉遺憾，垮著小臉，眼巴巴望著鳥兒飛走的方向，心裡委屈得不行，卻又清楚是大海叔無心之失，責怪的話也說不出來，只能悶悶地喊：「大海叔，我們在這兒呢。」
白大海和姜滿倉循著聲音快步走到草叢邊，看著父子二人，滿臉笑意，絲毫沒察覺自己壞了好事，樂呵呵道：「可算找到你們了，我們找了你好一陣子。」
宋遠山緩緩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神色平靜，沒有半分詫異，他心裡早已猜出兩人的來意：「先找個地方坐著再說話。」
他抬手示意兩人就近找塊乾淨石頭坐下，又叮囑宋宥安：「你再去旁邊蹲一會兒，看看還有沒有水鳥，爹和兩位叔叔說幾句話。」
宋宥安乖巧點頭，獨自跑到不遠處的河邊繼續蹲守。
待孩子走遠，宋遠山開門見山：「是村裡的村民熬不住了，纏著你們來打聽消息，對吧？」
姜滿倉重重點頭，一臉無奈：「可不是嘛，剛開始幾日，大家還能沉住氣觀望，覺得你只是一時生氣，過幾日就會照常收貨，這幾日遲遲沒動靜，所有人都繃不住了，天天堵著我和大海，追問你這邊到底是什麼章程，我們實在被纏得沒辦法，只能過來找你問個準話。」
宋遠山看著河面的波光，語氣淡然：「沒什麼複雜的章程，往年是什麼規矩，今年依舊是什麼規矩，該上門估貨就上門估貨，該稱重結算就稱重結算，一分不會少大家的。」
姜滿倉和白大海對視一眼，眼底滿是疑惑，既然照常收貨，為何要憑空晾著全村人這麼久，讓所有人心焦？
姜滿倉忍不住追問：「既然照常收貨，那這幾日遲遲不動手，是為何？」
宋遠山道：「那日帶頭鬧事的雖是寥寥幾人，可全村大半人都抱著觀望的心思，他們不想當出頭鳥，卻想坐收漁翁之利，等著別人鬧事成功，自己白白沾光，我就是要晾他們幾日，讓他們好好想一想，如今安穩掙錢的日子，是誰給的。」
「這只是順帶敲打。」宋遠山話鋒一轉，神色多了幾分凝重，「我這段時間，一直讓孟豹暗中盯著那日鬧事的幾戶人家，尋常村民，就算貪心浮躁，也懂得趨利避害，臨近收貨的關鍵節點，沒人敢輕易得罪我，斷了自己的財路。」
「可他們偏偏敢在這個緊要關頭聚眾鬧事，還一口咬定我簽下大訂單，缺不了他們的藥材，篤定我會低頭妥協，這般有恃無恐，背後定然有人撐腰挑唆。」
這話一出，姜滿倉和白大海瞬間豁然開朗，後背隱隱發涼。
白大海皺眉深思：「難怪他們底氣那麼足，原來是有人在背後指點，可到底是誰，這般見不得我們好，故意挑撥離間？」
姜滿倉也連忙追問：「遠山哥，你讓我們現在開始收貨，是不是孟豹已經查出眉目了？」
宋遠山微微點頭，眼底掠過一絲冷意：「不難查，順著那些跟我們爭搶藥材貨源的藥材商順藤摸瓜，很快就摸清了底細，有人眼紅我今年的大訂單，不想讓我順利交貨，便暗中收買村里幾戶貪心的人家，故意挑事鬧事，想攪黃我的生意。」
「他們以為這般算計，就能拿捏我。」宋遠山語氣淡淡，卻字字有力，「我遲早會讓那人知道，手伸得太長，是要被砍斷的的。」
姜滿倉聞言徹底放下心來：「既然遠山哥心裡有成算，那我們就放心了，我和大海這就回去安排，明日一早就帶著人手上門稱重結算，安撫好全村人的心思，免得再有人胡亂揣測，再滋生是非。」
「去吧。」宋遠山輕輕抬手，「村里安分守己的人家，該怎麼收就怎麼收，不必為難，至於那日帶頭鬧事的幾戶，照舊按之前的名單，一概不收。」
兩人應聲領下吩咐，不再多言，轉身快步趕回村里籌備收貨事宜。
河邊再度恢復安靜，宋遠山看著不遠處認真玩耍的兒子，眉眼重新染上溫柔，他現在只想靜靜地陪著孩子玩樂，不想被村裡的事打擾。
隔日一早，沉寂多日的河灣村徹底熱鬧了起來。
姜滿倉和白大海帶著人手，挨家挨戶上門收購藥材，秤桿起落、算帳報帳的聲音此起彼伏，縈繞在村子各處。
那些安分守己的村民，個個喜笑顏開，一年的辛苦勞作，總算有了著落，看著白花花的銀子到手，家家戶戶都滿是歡喜，心裡暗暗慶幸自己當初沒有貿然跟風鬧事。
可那日帶頭挑事的幾戶人家，此刻全都悶在家裡，又氣又惱，滿心憤恨，卻半點辦法都沒有。
他們守在門口，看著旁人熱火朝天地賣藥收錢，家家戶戶喜氣洋洋，唯獨自己家的藥材堆在家裡，無人問津。
他們原本篤定宋遠山缺不了他們的藥材，篤定對方會低頭妥協，萬萬沒料到宋遠山態度這般堅決，說不收就徹底不收，半點迴轉的餘地都沒有。
這一刻他們才徹底看清，自己這群人的聚眾鬧事，在宋遠山眼裡不過是微不足道的小插曲，根本撼動不了對方分毫，他們自以為是的反抗和拿捏，可笑又無力，反倒徹底斷了自己的財路。
滿心的不甘和憤怒無處發泄，只能在家裡無能狂怒，摔東西、發牢騷，怨天尤人。
可他們從頭到尾都沒有反思過半分，早已經忘了最初是誰手把手教他們種藥材，是誰年年高價收他們的藥材，是誰帶著整個河灣村的普通人，擺脫了面朝黃土背朝天的苦日子，掙到了多餘的銀錢，過上了好日子。
人心貪念一起，便忘了來路，只余滿心怨懟，終究是自己親手斷送了生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