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見故人
村里一些藥農聚眾找宋遠山鬧事的事，沒過半日就傳遍了河灣村，家家戶戶都聽說了他們的爭執，只是大部分人都沒有摻和進去。
這些人心思打得精明，個個都藏著自己的小算盤，他們心裡清楚，那伙人帶頭鬧事，無非是想逼著宋遠山妥協，要麼交出炮製藥材的手藝，要麼多分些收益。
若是這群人鬧成了，全村人都能跟著沾光，白白撿得好處，可若是鬧砸了，出事背責的也是那群出頭之人，和他們這些安分守己的人那可是半點關係都沒有。
事成得利，出事無責，這是村里人最樸素也最自私的盤算，所以那日村口鬧得沸沸揚揚的時候，多數人家都閉門觀望，裝作一無所知，安安穩穩躲在後面等著撿現成的便宜。
他們本以為，就算宋遠山心裡不悅，頂多懲戒幾個帶頭挑事的人，絕不會一刀切放棄全村的藥材，畢竟全村幾乎所有人家都靠著種藥材掙錢，裡面多的是宋遠山的親族。
可誰也沒料到，宋遠山這次的態度格外堅決，半點迴轉的餘地都沒有，自從那日爭執過後，村里徹底沒了動靜。
往年這個時候，白大海、姜滿倉他們早就帶著人手挨家挨戶上門，仔細查看各家藥材的品相，一一稱量登記，當場算清價錢，可今年別說結帳估貨，連個人影都見不到。
起初眾人還沉得住氣，只當是宋遠山一時生氣，故意拖延幾日，消了氣自然會照常收藥材，可一日日過去，眼看著別家村鎮的都已經開始收貨，村里依舊一點兒動靜都沒有，所有人都慌了神。
那些當日帶頭鬧事的人家心裡發慌，卻依舊嘴硬，還在私下互相打氣，說宋遠山只是裝樣子唬人，遲早會低頭，可更多不曾參與鬧事的普通村民，徹底坐不住了。
他們本本分分種了一年藥材，日日悉心打理，就是盼著秋收賣貨換些銀錢，補貼家用，如今藥材堆在家裡干著急，賣不出去，一年的辛苦仿佛都打了水漂。
眾人心裡焦急萬分，卻沒人敢直接上門找宋遠山討要說法，他們怕主動上門，反倒落得個尋釁的名頭，屆時會被宋遠山記恨，往後徹底斷了合作的路子，無奈之下，只能四處迂迴打聽消息，托著相熟的人悄悄探口風。
有的人找到了白大海打探緣由，想問問不是說只是不收那些人藥材嗎，怎麼還不來收他們的藥材，更多人扎堆去找姜滿倉，盼著能從他這裡討句準話。
可無論眾人怎麼打探，得到的答覆都是一模一樣的一句不急。
幾人被宋遠山提前叮囑過，不多言，不解釋，只得反覆告知眾人，一切都聽宋遠山安排，東家自有打算，旁人不必多問，也無需著急。
村民們聽了這話，心裡越發沒底，卻又無可奈何，只能在家跟著焦灼等待，暗自後悔當初貪圖小便宜心存觀望，沒能早早表明立場。
而此刻的宋遠山，壓根沒有多餘心思理會村裡的紛紛擾擾，藥材收購的事情也暫且擱置，他眼下有一樁更重要的事要辦。
再過幾日便是他的岳父姜大洪的五十大壽，這是整壽，是老人家一輩子難得的大日子，姜大洪一輩子勤懇踏實，日日操勞農活，拉扯兒女長大，一輩子省吃儉用，如今兒女都已經成家立業，也總算到了能歇歇、享享兒女福氣的年紀。
壽辰當日，天色剛亮，宋遠山便帶著姜梨和宋宥安一同趕往姜家老宅。
都在一個村里，他們沒有選擇坐馬車，而是走過來的，到了地方，宋宥安就迫不及先行一步一溜煙衝進院子，清脆的喊聲響徹全院：「外公，外婆，我來啦！」
宋宥安打小就格外親近姜家二老，在他心裡，除了爹娘，最疼他的便是外公外婆，二老也很是疼愛這個外孫子，從不捨得苛責半分，每次他過來，外公總會他說些新奇的故事。
還有姜家小舅舅，一手木匠手藝很是精湛，宋宥安從小到大的大半玩具，都是小舅舅親手做的，是外頭買來的物件比不了的，故而宋宥安每次來外婆家，都充滿了期盼。
他一衝進院子，院裡忙碌的姜家人立刻紛紛抬頭看來，臉上是溫柔的笑意，田紅英最先迎上來，一把拉住孩子的小手，上下打量，滿眼疼愛。
「我的乖宥安，一路累壞了吧？快過來歇歇，渴不渴？外婆給你涼了糖水，還有剛蒸的糕點，快嘗嘗。」田紅英語氣軟得不像話，小心翼翼牽著孩子，生怕他受半點累。
姜梨跟在身後走進院子，看著母親將隔代親表現得淋漓盡致，忍不住無奈失笑，開口打趣：「爹，娘，你們也太慣著他了，從我們那兒走過來才幾步路，哪裡就累著渴著了，瞧你們緊張的。」
田紅英立刻轉頭瞪了她一眼，語氣帶著幾分嗔怪，對待女兒和外孫全然是兩副模樣：「你都是大人了，自然不覺得累，我們宥安還小，正在長身子，可馬虎不得，自然要精細照料，是不是啊宥安？」
宋宥安乖巧點頭，甜甜應了一聲，哄得田紅英眉眼都笑開了。
姜梨看著這一幕，徹底沒了言語，索性不再摻和祖孫間的樂趣，爹娘年紀漸長，平日裡日子清閒，最是疼愛小輩，宥安也素來聽話懂事，縱容些也無妨，她抬腳往屋內走去，打算去看看嫂子和弟妹，搭把手幫忙忙活壽宴的事。
兩年前，姜梨的弟弟姜秋也已成親，他娶的媳婦名喚方素雅，是鄰村的姑娘，性子溫柔文靜，模樣清秀，是典型的小家碧玉，性情溫順，待人謙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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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素雅嫁入姜家之後，手腳勤快，從不爭搶，把家裡打理得妥妥噹噹，如今姜家後院的大小瑣事，大多都是大兒媳李竹如和小兒媳方素雅兩人聯手打理。
田紅英看著兒女都成了家，兒媳們也懂事能幹，也算徹底放下心來，自覺拉扯兒女的任務已經完成，如今日子安穩，便不願再日日操心家事，索性放手讓兩個兒媳打理家中事務，讓她們多歷練，自己只安心享福。
姜梨走進廚房的時候，李竹如正蹲在灶台邊忙活，手上不停，動作利落，看見姜梨進來，她立刻笑著招手，語氣熟稔親近：「梨兒來啦，快過來，正好缺人剝蒜擇菜，快來搭把手。」
一旁的方素雅初見姜梨，心裡還有些拘謹，連忙放下手裡的活計跟著喊了一聲：「二姐。」
姜梨對著她溫和笑笑，頷首應聲，上前拿起菜蔬，跟著兩人一起忙活，氣氛和睦融洽。
幾人一邊做事一邊閒談，李竹如壓低聲音，輕聲開口道：「對了梨兒，大姐一家今日也會過來。」
聽見大姐也會回來，姜梨手上的動作微微一頓，心裡驟然生出幾分恍惚。
當年姐妹二人鬧出的隔閡，至今已經過去許多年，自打那事之後，大姐姜杏一家極少回娘家，就算偶爾回來，也會刻意避開姜梨夫妻倆，姐妹二人幾乎沒有碰面的機會，關係生疏得如同陌路。
此番是父親的五十大壽，是家裡頭等大事，姜杏終究是長女，於情於理都要回來祝壽，時隔多年，她們姐妹二人，總算要再次見面了。
姜梨輕輕嘆了口氣，眼底帶著幾分釋然：「回來也好。」
「這些年爹娘一直顧忌著我的感受，從來不敢把一家人真正湊齊，年年團圓都有缺憾，如今爹娘年紀越來越大，我也不想再揪著當年的舊事不放了，這麼多年過去，什麼恩怨糾葛也該淡了，想必大姐這些年也經歷了不少，總歸是該有些長進了。」
一旁的方素雅聽著兩人的對話，心裡隱隱猜出大概，知曉二姐和大姐年少時有過不小的齟齬，只是具體緣由一概不清楚，她心裡悄悄對著姜秋生出幾分埋怨，家裡這般重要的事，他半點都不曾提前和自己提過，害得她此刻一頭霧水，不知道該作何反應。
三人一邊閒談，一邊手腳麻利地忙活，灶台邊熱氣騰騰，處處都是熱鬧的氣息。
臨近正午的時候，院外傳來了說話聲，姜冬連忙從院子裡跑進屋內，高聲喊道：「爹，娘！大姐和大姐夫來了，還有兩個外甥也來了。」
眾人聞聲紛紛抬頭往外看去。
門口走進來的正是姜杏一家四口，姜杏、丈夫孫明，還有兩個兒子孫大毛、孫二毛，時隔數年未見，一家人的精氣神和從前早已截然不同，產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當年鬧出矛盾，除卻姐妹間的隔閡，最大的根源便是孫家婆母的刻薄刁難，還有孫明的愚孝軟弱，那時候的孫明，事事聽從母親安排，眼睜睜看著妻兒被苛待，從不肯出頭維護，害得姜杏日日受委屈，日子過得拮据又憋屈，兩個孩子也活得怯懦木訥。
自打當年的事情過後，孫明徹底幡然醒悟，看透了自家母親的自私刻薄，也心疼妻兒多年的委屈辛苦，他徹底掙脫了家庭的束縛，不再愚孝退讓，一心只想著好好養家，讓妻兒過上好日子。
為了多掙些銀錢，孫明一改常態，做起了貨郎生意，每日天不亮就挑著貨擔出門，走街串巷奔走四方，風裡來雨里去，日日奔波勞碌，這營生雖然辛苦勞累，賺的都是血汗錢，卻也因此徹底撐起了整個家。
如今孫家的日子蒸蒸日上，一家人再也不用再捉襟見肘，不僅能吃飽穿暖，孫明偶爾還能帶些新奇小玩意兒回來，哄妻兒開心，他強硬起來之後，再也不許老母親隨意欺負姜杏母子，家裡的糟心事自此一掃而空。
家裡的日子變好，兩個孩子也跟著有了大變樣。
長子孫大毛，從前性子木訥怯懦，膽小怕事，見人都不敢說話，後來孫明托人將他送去鎮上的飯館做跑堂，早早就踏入社會歷練，幾年辛苦打磨下來，他吃了苦、受了累，性子徹底練開，待人接物落落大方，早已褪去了當年的怯懦模樣。
次子孫二毛年紀尚小，還留在家裡幫著照看田地，暫時還沒尋到合適的營生，卻也比從前勤快懂事了許多。
變化最大的當屬姜杏。
從前的姜杏，常年被生活磋磨，心裡積攢了無數怨氣，整日滿心嫉恨，遇事總愛鑽牛角尖，凡事都想著算計攀比，活得緊繃又狹隘。
可如今的她，丈夫上進顧家，孩子懂事聽話，心裡的怨氣為此消散了不少，整個人變得平和沉靜，身上再也不見當年的尖銳偏執。
一家人提著壽禮，緩步走進院子，氣色極好。
姜梨恰好從廚房走出來，抬眼望去，正好與院中的姜杏遙遙相望。
姐妹二人隔著一方小院，靜靜對視，年少糾葛的過往盡數融在這一眼相望之中。
這些人心思打得精明，個個都藏著自己的小算盤，他們心裡清楚，那伙人帶頭鬧事，無非是想逼著宋遠山妥協，要麼交出炮製藥材的手藝，要麼多分些收益。
若是這群人鬧成了，全村人都能跟著沾光，白白撿得好處，可若是鬧砸了，出事背責的也是那群出頭之人，和他們這些安分守己的人那可是半點關係都沒有。
事成得利，出事無責，這是村里人最樸素也最自私的盤算，所以那日村口鬧得沸沸揚揚的時候，多數人家都閉門觀望，裝作一無所知，安安穩穩躲在後面等著撿現成的便宜。
他們本以為，就算宋遠山心裡不悅，頂多懲戒幾個帶頭挑事的人，絕不會一刀切放棄全村的藥材，畢竟全村幾乎所有人家都靠著種藥材掙錢，裡面多的是宋遠山的親族。
可誰也沒料到，宋遠山這次的態度格外堅決，半點迴轉的餘地都沒有，自從那日爭執過後，村里徹底沒了動靜。
往年這個時候，白大海、姜滿倉他們早就帶著人手挨家挨戶上門，仔細查看各家藥材的品相，一一稱量登記，當場算清價錢，可今年別說結帳估貨，連個人影都見不到。
起初眾人還沉得住氣，只當是宋遠山一時生氣，故意拖延幾日，消了氣自然會照常收藥材，可一日日過去，眼看著別家村鎮的都已經開始收貨，村里依舊一點兒動靜都沒有，所有人都慌了神。
那些當日帶頭鬧事的人家心裡發慌，卻依舊嘴硬，還在私下互相打氣，說宋遠山只是裝樣子唬人，遲早會低頭，可更多不曾參與鬧事的普通村民，徹底坐不住了。
他們本本分分種了一年藥材，日日悉心打理，就是盼著秋收賣貨換些銀錢，補貼家用，如今藥材堆在家裡干著急，賣不出去，一年的辛苦仿佛都打了水漂。
眾人心裡焦急萬分，卻沒人敢直接上門找宋遠山討要說法，他們怕主動上門，反倒落得個尋釁的名頭，屆時會被宋遠山記恨，往後徹底斷了合作的路子，無奈之下，只能四處迂迴打聽消息，托著相熟的人悄悄探口風。
有的人找到了白大海打探緣由，想問問不是說只是不收那些人藥材嗎，怎麼還不來收他們的藥材，更多人扎堆去找姜滿倉，盼著能從他這裡討句準話。
可無論眾人怎麼打探，得到的答覆都是一模一樣的一句不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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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民們聽了這話，心裡越發沒底，卻又無可奈何，只能在家跟著焦灼等待，暗自後悔當初貪圖小便宜心存觀望，沒能早早表明立場。
而此刻的宋遠山，壓根沒有多餘心思理會村裡的紛紛擾擾，藥材收購的事情也暫且擱置，他眼下有一樁更重要的事要辦。
再過幾日便是他的岳父姜大洪的五十大壽，這是整壽，是老人家一輩子難得的大日子，姜大洪一輩子勤懇踏實，日日操勞農活，拉扯兒女長大，一輩子省吃儉用，如今兒女都已經成家立業，也總算到了能歇歇、享享兒女福氣的年紀。
壽辰當日，天色剛亮，宋遠山便帶著姜梨和宋宥安一同趕往姜家老宅。
都在一個村里，他們沒有選擇坐馬車，而是走過來的，到了地方，宋宥安就迫不及先行一步一溜煙衝進院子，清脆的喊聲響徹全院：「外公，外婆，我來啦！」
宋宥安打小就格外親近姜家二老，在他心裡，除了爹娘，最疼他的便是外公外婆，二老也很是疼愛這個外孫子，從不捨得苛責半分，每次他過來，外公總會他說些新奇的故事。
還有姜家小舅舅，一手木匠手藝很是精湛，宋宥安從小到大的大半玩具，都是小舅舅親手做的，是外頭買來的物件比不了的，故而宋宥安每次來外婆家，都充滿了期盼。
他一衝進院子，院裡忙碌的姜家人立刻紛紛抬頭看來，臉上是溫柔的笑意，田紅英最先迎上來，一把拉住孩子的小手，上下打量，滿眼疼愛。
「我的乖宥安，一路累壞了吧？快過來歇歇，渴不渴？外婆給你涼了糖水，還有剛蒸的糕點，快嘗嘗。」田紅英語氣軟得不像話，小心翼翼牽著孩子，生怕他受半點累。
姜梨跟在身後走進院子，看著母親將隔代親表現得淋漓盡致，忍不住無奈失笑，開口打趣：「爹，娘，你們也太慣著他了，從我們那兒走過來才幾步路，哪裡就累著渴著了，瞧你們緊張的。」
田紅英立刻轉頭瞪了她一眼，語氣帶著幾分嗔怪，對待女兒和外孫全然是兩副模樣：「你都是大人了，自然不覺得累，我們宥安還小，正在長身子，可馬虎不得，自然要精細照料，是不是啊宥安？」
宋宥安乖巧點頭，甜甜應了一聲，哄得田紅英眉眼都笑開了。
姜梨看著這一幕，徹底沒了言語，索性不再摻和祖孫間的樂趣，爹娘年紀漸長，平日裡日子清閒，最是疼愛小輩，宥安也素來聽話懂事，縱容些也無妨，她抬腳往屋內走去，打算去看看嫂子和弟妹，搭把手幫忙忙活壽宴的事。
兩年前，姜梨的弟弟姜秋也已成親，他娶的媳婦名喚方素雅，是鄰村的姑娘，性子溫柔文靜，模樣清秀，是典型的小家碧玉，性情溫順，待人謙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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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紅英看著兒女都成了家，兒媳們也懂事能幹，也算徹底放下心來，自覺拉扯兒女的任務已經完成，如今日子安穩，便不願再日日操心家事，索性放手讓兩個兒媳打理家中事務，讓她們多歷練，自己只安心享福。
姜梨走進廚房的時候，李竹如正蹲在灶台邊忙活，手上不停，動作利落，看見姜梨進來，她立刻笑著招手，語氣熟稔親近：「梨兒來啦，快過來，正好缺人剝蒜擇菜，快來搭把手。」
一旁的方素雅初見姜梨，心裡還有些拘謹，連忙放下手裡的活計跟著喊了一聲：「二姐。」
姜梨對著她溫和笑笑，頷首應聲，上前拿起菜蔬，跟著兩人一起忙活，氣氛和睦融洽。
幾人一邊做事一邊閒談，李竹如壓低聲音，輕聲開口道：「對了梨兒，大姐一家今日也會過來。」
聽見大姐也會回來，姜梨手上的動作微微一頓，心裡驟然生出幾分恍惚。
當年姐妹二人鬧出的隔閡，至今已經過去許多年，自打那事之後，大姐姜杏一家極少回娘家，就算偶爾回來，也會刻意避開姜梨夫妻倆，姐妹二人幾乎沒有碰面的機會，關係生疏得如同陌路。
此番是父親的五十大壽，是家裡頭等大事，姜杏終究是長女，於情於理都要回來祝壽，時隔多年，她們姐妹二人，總算要再次見面了。
姜梨輕輕嘆了口氣，眼底帶著幾分釋然：「回來也好。」
「這些年爹娘一直顧忌著我的感受，從來不敢把一家人真正湊齊，年年團圓都有缺憾，如今爹娘年紀越來越大，我也不想再揪著當年的舊事不放了，這麼多年過去，什麼恩怨糾葛也該淡了，想必大姐這些年也經歷了不少，總歸是該有些長進了。」
一旁的方素雅聽著兩人的對話，心裡隱隱猜出大概，知曉二姐和大姐年少時有過不小的齟齬，只是具體緣由一概不清楚，她心裡悄悄對著姜秋生出幾分埋怨，家裡這般重要的事，他半點都不曾提前和自己提過，害得她此刻一頭霧水，不知道該作何反應。
三人一邊閒談，一邊手腳麻利地忙活，灶台邊熱氣騰騰，處處都是熱鬧的氣息。
臨近正午的時候，院外傳來了說話聲，姜冬連忙從院子裡跑進屋內，高聲喊道：「爹，娘！大姐和大姐夫來了，還有兩個外甥也來了。」
眾人聞聲紛紛抬頭往外看去。
門口走進來的正是姜杏一家四口，姜杏、丈夫孫明，還有兩個兒子孫大毛、孫二毛，時隔數年未見，一家人的精氣神和從前早已截然不同，產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當年鬧出矛盾，除卻姐妹間的隔閡，最大的根源便是孫家婆母的刻薄刁難，還有孫明的愚孝軟弱，那時候的孫明，事事聽從母親安排，眼睜睜看著妻兒被苛待，從不肯出頭維護，害得姜杏日日受委屈，日子過得拮据又憋屈，兩個孩子也活得怯懦木訥。
自打當年的事情過後，孫明徹底幡然醒悟，看透了自家母親的自私刻薄，也心疼妻兒多年的委屈辛苦，他徹底掙脫了家庭的束縛，不再愚孝退讓，一心只想著好好養家，讓妻兒過上好日子。
為了多掙些銀錢，孫明一改常態，做起了貨郎生意，每日天不亮就挑著貨擔出門，走街串巷奔走四方，風裡來雨里去，日日奔波勞碌，這營生雖然辛苦勞累，賺的都是血汗錢，卻也因此徹底撐起了整個家。
如今孫家的日子蒸蒸日上，一家人再也不用再捉襟見肘，不僅能吃飽穿暖，孫明偶爾還能帶些新奇小玩意兒回來，哄妻兒開心，他強硬起來之後，再也不許老母親隨意欺負姜杏母子，家裡的糟心事自此一掃而空。
家裡的日子變好，兩個孩子也跟著有了大變樣。
長子孫大毛，從前性子木訥怯懦，膽小怕事，見人都不敢說話，後來孫明托人將他送去鎮上的飯館做跑堂，早早就踏入社會歷練，幾年辛苦打磨下來，他吃了苦、受了累，性子徹底練開，待人接物落落大方，早已褪去了當年的怯懦模樣。
次子孫二毛年紀尚小，還留在家裡幫著照看田地，暫時還沒尋到合適的營生，卻也比從前勤快懂事了許多。
變化最大的當屬姜杏。
從前的姜杏，常年被生活磋磨，心裡積攢了無數怨氣，整日滿心嫉恨，遇事總愛鑽牛角尖，凡事都想著算計攀比，活得緊繃又狹隘。
可如今的她，丈夫上進顧家，孩子懂事聽話，心裡的怨氣為此消散了不少，整個人變得平和沉靜，身上再也不見當年的尖銳偏執。
一家人提著壽禮，緩步走進院子，氣色極好。
姜梨恰好從廚房走出來，抬眼望去，正好與院中的姜杏遙遙相望。
姐妹二人隔著一方小院，靜靜對視，年少糾葛的過往盡數融在這一眼相望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