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月餅太甜
中秋前一周，金正中扛回來一箱東西。
不是廣式，不是蘇式，是他在網上搶的「老北京提漿月餅」——紙盒包裝，紅繩捆著，打開一股子油哈味混著香精味。他像捧著傳國玉璽一樣把盒子抱到餐桌上：「胖爺我提前備戰中秋！這玩意兒放久了才香！」
馬小玲拿起來看了一眼生產日期：「上個月產的。保質期六十天。這叫『提前備戰』？」
「這叫風味沉澱！」金正中拆開油紙，露出裡面硬邦邦的月餅，皮厚得能當盾牌，餡料透著一股可疑的青綠色，「豆沙的！經典！」
第一口下去，金正中嚼了兩下，表情凝固了。
「……甜。」他吐出兩個字，又硬著頭皮咽下去，「甜得發苦。」
小周好奇地掰了一小塊，含進嘴裡，三秒後臉皺成了包子：「這糖放得……能把將臣叔齁出糖尿病。」
將臣接過那半塊月餅，看了一眼，掰下一角放進嘴裡，咀嚼，吞咽，全程面無表情。
「糖精。」他下了結論，「不是白糖，是糖精。而且豆沙沒過篩，有顆粒感。」
「將臣叔，你吃糖精都沒反應？」金正中震驚。
「殭屍代謝慢。」將臣把剩下的半塊放回盤子，「但味覺還在。」
馬小玲把那盒月餅推到一邊：「扔了吧。中秋別吃這種東西。」
「扔了多浪費！」金正中護住盒子，「胖爺我花錢買的！再說了，中秋不就是吃月餅嗎？管它甜不甜——」
「中秋是團圓，不是受罪。」馬小玲打斷他，「你要真想吃，我們自己做。」
中秋前三天·和面
自己做月餅，是馬小玲提的。理由很簡單：金正中的那盒「工業甜」，吃一口能齁三天。
餡料是李嬸遠程指導的。她拎著一袋子自家炒的豆沙、蓮蓉、五仁料上門，還帶了一小罐豬油：「月餅皮得用豬油起酥，植物油不行，不香。」
金正中一聽「豬油」，眼睛亮了：「李嬸！您這是懂行的！」
和面是個技術活。麵粉、糖漿、食用油、鹼水，比例要准。馬小玲負責調餡——豆沙里摻了點桂花蜜，蓮蓉里拌了點鹹蛋黃碎，五仁料里加了李嬸曬的果乾。金正中負責揉面，揉到滿頭大汗，麵團還是死硬。
「你這面沒醒夠。」李嬸拿過麵團，在案板上摔打了幾下，「月餅皮得像耳垂一樣軟，你這跟石頭似的。」
「我這是……鍛鍊臂力！」金正中嘴硬。
將臣看不下去，走過來接過了麵團。他的手法和馬小玲包餃子時如出一轍——力道均勻，節奏穩定，摔打、揉搓、摺疊，十分鐘後麵團變得光滑柔軟，按下去能慢慢回彈。
「耳垂。」他將麵團遞迴去，言簡意賅。
小周負責壓模。模具是李嬸帶來的老式木模——兔子、月亮、壽桃、福字。她把麵團按進模子，壓實，倒扣，輕輕一敲，一個月餅坯子就出來了，花紋清晰，稜角分明。
羅煙負責刷蛋液。拿羊毛刷蘸了打散的蛋黃，輕輕掃在月餅表面，烤出來才會金黃油亮。她刷得很仔細，每一塊都掃兩遍，連花紋的縫隙里都照顧到。
中秋夜·出爐
全網首發更新 TW 看書網體驗佳，𝘴𝘩𝘶.𝘵𝘸超讚
烤箱是金正中去年雙十一搶的，一直閒置，今天終於派上用場。預熱、入爐、上下火180度，烤二十分鐘。
等待的時候，全樓的人圍在廚房門口。香氣一點點漫出來——先是黃油的奶香，然後是麵粉的麥香，最後是餡料的甜香。金正中吸著鼻子：「這味兒……比那盒提漿的強一萬倍！」
「那是工業香精，這是真材實料。」馬小玲靠在門框上，手裡搖著蒲扇——中秋夜還有點餘熱，但比三伏天好多了。
「叮」的一聲，烤箱響了。
金正中戴著隔熱手套把烤盤拖出來。月餅金黃油亮，花紋清晰，邊緣微微上色，看著就讓人流口水。他迫不及待地拿了一個，燙得左右手倒騰，吹了半天，咬了一口——
這次沒喊甜。
他慢慢嚼著，眼睛有點發直。
「……不一樣。」他咽下去，又咬了一口，「豆沙是沙的，不是糊的。蓮蓉是潤的，不是膩的。鹹蛋黃……鹹蛋黃是沙的！是流油的！這豬油起酥……皮是酥的，一碰就掉渣！」
馬小玲拿了一個蓮蓉蛋黃的，咬了一口。確實。皮酥得掉渣，蓮蓉細膩，蛋黃咸香，甜度剛好，不膩不齁。沒有糖精的苦味，沒有工業香精的假味，就是食物該有的味道。
將臣拿了一個五仁的。他吃得慢，每一口都嚼得很仔細。五仁料里有核桃、瓜子、芝麻、花生、果乾，咬下去滿口脆香，混著豬油的潤和麵皮的酥。他「嗯」了一聲，算是最高評價。
羅煙拿了一個豆沙的，坐在露台欄杆邊，對著月亮咬了一小口。甜，但不齁。她拿出通訊器，拍了張月餅的照片，發給廢井。
那邊回得很快：「甜？」
羅煙打字：「不甜。剛好。」
那邊沉默了一會兒，回：「下次帶一個。」
羅煙笑了，把剩下的月餅慢慢吃完。
賞月·無事
中秋的月亮很圓，但不算特別亮。城市的光污染太重，星星看不見幾顆，但月亮還是那輪月亮。
全樓的人坐在露台上，分吃著那盤月餅。李嬸和小豆子也來了，小豆子手裡拿著一塊兔子形狀的月餅，啃得滿臉渣。
金正中指著月亮：「你們說，嫦娥看見我們吃月餅，會不會饞？」
「她那兒有桂花酒，不饞月餅。」馬小玲說。
「那吳剛呢？他砍樹砍累了，肯定想吃口熱的。」
「吳剛吃的是桂花開胃，你這月餅太油，他吃了積食。」
將臣坐在最邊上，手裡拿著半塊月餅，沒吃，只是看著月亮。月光落在他臉上，那張百年不變的冷峻面孔，難得柔和了一點。
霍月在通告板上寫：
中秋夜：自製月餅成功。
甜度：適中（金正中同志評價「不齁」為歷史最高分）。
口感：皮酥餡潤，無糖精，無哈喇味。
李嬸貢獻：豬油、餡料、模具。金正中貢獻：烤箱、熱情、以及一盒被淘汰的工業甜月餅（已扔）。
結論：自己做的，比買的香。
馬小玲在下面補了一句：
「明年繼續。但金正中不准再買提漿月餅。」
金正中在旁邊畫了個哭臉。
章末閒筆·中秋錄
工業月餅去向：那盒提漿月餅最終被扔進了廚餘垃圾桶。金正中扔之前還掰了一小塊嘗了嘗，確認「還是那麼齁」，才捨得鬆手。
模具歸屬：李嬸帶來的木模留在了嘉嘉大廈，被小周洗乾淨收在柜子里，標籤「中秋專用·非賣品」。
種子最新動態：依然沒發芽。將臣說「還得等」。金正中每天去看，最近開始在土面上撒了一點白糖，被馬小玲罵了一頓：「你想招螞蟻還是想催肥它？」
羅煙的通訊記錄：中秋當晚與廢井通訊三次，最長一次持續了七分鐘。內容未知，但羅煙掛了通訊後笑了很久。霍月猜測是「月餅外交初見成效」。
將臣的半塊月餅：他沒吃完，用油紙包好，夾進了《創世記》的某一頁——和那包藤果種子放在一起。馬小玲看見了，沒問，也沒攔。
中秋過了，月餅吃完了，糖沒齁著，日子還是那個日子。
不是廣式，不是蘇式，是他在網上搶的「老北京提漿月餅」——紙盒包裝，紅繩捆著，打開一股子油哈味混著香精味。他像捧著傳國玉璽一樣把盒子抱到餐桌上：「胖爺我提前備戰中秋！這玩意兒放久了才香！」
馬小玲拿起來看了一眼生產日期：「上個月產的。保質期六十天。這叫『提前備戰』？」
「這叫風味沉澱！」金正中拆開油紙，露出裡面硬邦邦的月餅，皮厚得能當盾牌，餡料透著一股可疑的青綠色，「豆沙的！經典！」
第一口下去，金正中嚼了兩下，表情凝固了。
「……甜。」他吐出兩個字，又硬著頭皮咽下去，「甜得發苦。」
小周好奇地掰了一小塊，含進嘴裡，三秒後臉皺成了包子：「這糖放得……能把將臣叔齁出糖尿病。」
將臣接過那半塊月餅，看了一眼，掰下一角放進嘴裡，咀嚼，吞咽，全程面無表情。
「糖精。」他下了結論，「不是白糖，是糖精。而且豆沙沒過篩，有顆粒感。」
「將臣叔，你吃糖精都沒反應？」金正中震驚。
「殭屍代謝慢。」將臣把剩下的半塊放回盤子，「但味覺還在。」
馬小玲把那盒月餅推到一邊：「扔了吧。中秋別吃這種東西。」
「扔了多浪費！」金正中護住盒子，「胖爺我花錢買的！再說了，中秋不就是吃月餅嗎？管它甜不甜——」
「中秋是團圓，不是受罪。」馬小玲打斷他，「你要真想吃，我們自己做。」
中秋前三天·和面
自己做月餅，是馬小玲提的。理由很簡單：金正中的那盒「工業甜」，吃一口能齁三天。
餡料是李嬸遠程指導的。她拎著一袋子自家炒的豆沙、蓮蓉、五仁料上門，還帶了一小罐豬油：「月餅皮得用豬油起酥，植物油不行，不香。」
金正中一聽「豬油」，眼睛亮了：「李嬸！您這是懂行的！」
和面是個技術活。麵粉、糖漿、食用油、鹼水，比例要准。馬小玲負責調餡——豆沙里摻了點桂花蜜，蓮蓉里拌了點鹹蛋黃碎，五仁料里加了李嬸曬的果乾。金正中負責揉面，揉到滿頭大汗，麵團還是死硬。
「你這面沒醒夠。」李嬸拿過麵團，在案板上摔打了幾下，「月餅皮得像耳垂一樣軟，你這跟石頭似的。」
「我這是……鍛鍊臂力！」金正中嘴硬。
將臣看不下去，走過來接過了麵團。他的手法和馬小玲包餃子時如出一轍——力道均勻，節奏穩定，摔打、揉搓、摺疊，十分鐘後麵團變得光滑柔軟，按下去能慢慢回彈。
「耳垂。」他將麵團遞迴去，言簡意賅。
小周負責壓模。模具是李嬸帶來的老式木模——兔子、月亮、壽桃、福字。她把麵團按進模子，壓實，倒扣，輕輕一敲，一個月餅坯子就出來了，花紋清晰，稜角分明。
羅煙負責刷蛋液。拿羊毛刷蘸了打散的蛋黃，輕輕掃在月餅表面，烤出來才會金黃油亮。她刷得很仔細，每一塊都掃兩遍，連花紋的縫隙里都照顧到。
中秋夜·出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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烤箱是金正中去年雙十一搶的，一直閒置，今天終於派上用場。預熱、入爐、上下火180度，烤二十分鐘。
等待的時候，全樓的人圍在廚房門口。香氣一點點漫出來——先是黃油的奶香，然後是麵粉的麥香，最後是餡料的甜香。金正中吸著鼻子：「這味兒……比那盒提漿的強一萬倍！」
「那是工業香精，這是真材實料。」馬小玲靠在門框上，手裡搖著蒲扇——中秋夜還有點餘熱，但比三伏天好多了。
「叮」的一聲，烤箱響了。
金正中戴著隔熱手套把烤盤拖出來。月餅金黃油亮，花紋清晰，邊緣微微上色，看著就讓人流口水。他迫不及待地拿了一個，燙得左右手倒騰，吹了半天，咬了一口——
這次沒喊甜。
他慢慢嚼著，眼睛有點發直。
「……不一樣。」他咽下去，又咬了一口，「豆沙是沙的，不是糊的。蓮蓉是潤的，不是膩的。鹹蛋黃……鹹蛋黃是沙的！是流油的！這豬油起酥……皮是酥的，一碰就掉渣！」
馬小玲拿了一個蓮蓉蛋黃的，咬了一口。確實。皮酥得掉渣，蓮蓉細膩，蛋黃咸香，甜度剛好，不膩不齁。沒有糖精的苦味，沒有工業香精的假味，就是食物該有的味道。
將臣拿了一個五仁的。他吃得慢，每一口都嚼得很仔細。五仁料里有核桃、瓜子、芝麻、花生、果乾，咬下去滿口脆香，混著豬油的潤和麵皮的酥。他「嗯」了一聲，算是最高評價。
羅煙拿了一個豆沙的，坐在露台欄杆邊，對著月亮咬了一小口。甜，但不齁。她拿出通訊器，拍了張月餅的照片，發給廢井。
那邊回得很快：「甜？」
羅煙打字：「不甜。剛好。」
那邊沉默了一會兒，回：「下次帶一個。」
羅煙笑了，把剩下的月餅慢慢吃完。
賞月·無事
中秋的月亮很圓，但不算特別亮。城市的光污染太重，星星看不見幾顆，但月亮還是那輪月亮。
全樓的人坐在露台上，分吃著那盤月餅。李嬸和小豆子也來了，小豆子手裡拿著一塊兔子形狀的月餅，啃得滿臉渣。
金正中指著月亮：「你們說，嫦娥看見我們吃月餅，會不會饞？」
「她那兒有桂花酒，不饞月餅。」馬小玲說。
「那吳剛呢？他砍樹砍累了，肯定想吃口熱的。」
「吳剛吃的是桂花開胃，你這月餅太油，他吃了積食。」
將臣坐在最邊上，手裡拿著半塊月餅，沒吃，只是看著月亮。月光落在他臉上，那張百年不變的冷峻面孔，難得柔和了一點。
霍月在通告板上寫：
中秋夜：自製月餅成功。
甜度：適中（金正中同志評價「不齁」為歷史最高分）。
口感：皮酥餡潤，無糖精，無哈喇味。
李嬸貢獻：豬油、餡料、模具。金正中貢獻：烤箱、熱情、以及一盒被淘汰的工業甜月餅（已扔）。
結論：自己做的，比買的香。
馬小玲在下面補了一句：
「明年繼續。但金正中不准再買提漿月餅。」
金正中在旁邊畫了個哭臉。
章末閒筆·中秋錄
工業月餅去向：那盒提漿月餅最終被扔進了廚餘垃圾桶。金正中扔之前還掰了一小塊嘗了嘗，確認「還是那麼齁」，才捨得鬆手。
模具歸屬：李嬸帶來的木模留在了嘉嘉大廈，被小周洗乾淨收在柜子里，標籤「中秋專用·非賣品」。
種子最新動態：依然沒發芽。將臣說「還得等」。金正中每天去看，最近開始在土面上撒了一點白糖，被馬小玲罵了一頓：「你想招螞蟻還是想催肥它？」
羅煙的通訊記錄：中秋當晚與廢井通訊三次，最長一次持續了七分鐘。內容未知，但羅煙掛了通訊後笑了很久。霍月猜測是「月餅外交初見成效」。
將臣的半塊月餅：他沒吃完，用油紙包好，夾進了《創世記》的某一頁——和那包藤果種子放在一起。馬小玲看見了，沒問，也沒攔。
中秋過了，月餅吃完了，糖沒齁著，日子還是那個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