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桃釀醉流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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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嘉嘉大廈的桃花開得潑潑灑灑時,石桌上擺著排陶瓮,瓮口都蒙著細紗布,紗布上綴著粉白的花瓣,風一吹就簌簌落,像下了場碎雨。馬小玲正往瓮里倒新榨的桃汁,指尖沾著黏甜的汁水,混著花香漫開,引得蜂蝶在瓮邊打轉。

  「靈管局送來了烽火台的桃花釀。」況天佑抱著個藤編筐進來,筐里的陶瓮裹著層桃花紙,紙上的紅繩印子彎彎曲曲,像枝抽芽的桃枝,「老局長說,這瓮酒埋在桃花源的桃樹下百年,每年清明都要添新摘的桃花,紅繩纏著樹根長,把花瓣的甜香都浸進了酒漿里。」

  紅繩突然從瓮沿跳起來,纏著朵半開的桃花往院外飄。馬小玲追出去,看見靈管局的卡車正卸著竹簍,每個簍上都畫著不同的桃——無錫的水蜜桃、肥城的佛桃、新疆的油桃,簍角的紅繩繫著小紙牌,寫著「南京」「山東」「西域」,像串掛在風裡的地名。

  「這是『九域桃』!」小周舉著本舊畫冊跑過來,畫冊里夾著片乾枯的桃花,「老局長的筆記里記著,當年九門的人總在清明這天聚在烽火台,用九地的桃花釀酒,誰的桃花能在酒里浮七天不沉,就能往酒瓮里投把星骸碎。」


  他掏出手機拍院牆:孩子們正用紅繩把寫滿心愿的桃花箋系在桃枝上,有的畫著咬桃的笑臉,有的寫「願年年有桃花,歲歲有人共飲」,還有個孩子貼了片自己畫的蝴蝶,說「這樣酒里就有春天在飛了」。

  有位挎著竹籃的老嫗被人扶著來,是當年烽火台酒坊的采桃女,手裡捧著個陶製的濾勺,勺底的桃花紋已經磨得發亮。「這是你奶奶當年濾桃汁用的。」老嫗往勺里倒桃漿,「她說桃花釀得帶點澀才耐品,像日子裡的甜,總得摻點念想才夠滋味,將臣先生總在旁邊幫她擇花,說『蔫了的花瓣別扔,埋在樹根下,明年能結更甜的桃』。」

  馬小玲往濾勺里撒了把星骸粉,濾下的桃漿突然泛起層粉霧,霧裡浮著個畫面——馬家奶奶正用紅繩把九種桃花串成球,懸在酒瓮口,將臣在球上插了支新茶芽,說「讓桃釀裡帶點春的鮮,像咱們盼過的那些時節」。紅繩在瓮口繞出個桃花結,結心嵌著顆星骸,亮得像顆藏在花瓣里的露珠。

  「原來他們連釀酒都在串念想。」馬小玲笑著擦了擦手,粉霧突然散開,化作漫天桃花,落在銅甑上,像鋪了層雲錦,艷得像揉碎的晚霞。

  霍月翻開《創世記》,新浮現的字跡上沾著點桃汁,把行字染得清甜:「花會落,釀會醇,可藏在酒里的盼,會跟著紅繩,等每個清明都回來。」

  暮色降臨時,新釀的桃花酒被封進陶瓮,埋在桃樹下,紅繩從瓮口牽出來,纏在最艷的花枝上,像條淌著蜜的紅綢。馬小玲看著孩子們用桃花瓣拼出個歪歪扭扭的「春」字,忽然明白,所謂傳承不過是把每個春天的期盼都封進桃里,讓紅繩牽著光陰走,不管過多少年,只要有人在桃花酒里嘗到澀味,就能想起當年擇花的人,正對著自己笑。

  晚風帶著桃的甜香穿過嘉嘉大廈,紅繩在枝頭輕輕晃,像在說:

  「明年的端午,該等艾草入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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