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 灰界無處去的幽魂
等候在路旁的兩人見東嶽到來，連忙上前行禮，隨後領著眾人繞到了山後。
石壁上裂開了一道口子，足夠幾人並肩通過。
裂口兩旁貼著符紙，附近有神兵守衛，透過中間望進去，能看見灰濛濛的天，還有遠處尚未拆去的營地。
周鳴停了一下。
方才山路上還能聽見鳥叫，眼前這道裂口的另一邊，卻連天色都變了。
他往旁邊挪了半步，想看清裡面，芬里爾已經從他身邊走了過去。
江祈跟著東嶽來到裂口前，一名身披甲冑的老神將迎了出來。
東嶽問道：「昨夜又來了多少？」
「又添了二十餘個。有幾個還能答話，其餘的問什麼都沒反應，已經讓人領去旁邊了。」
老神將說完，看向江祈，東嶽便向他介紹：「這位是江祈。先帶我們去看看亡魂，其他的稍後再說。」
「幾位隨我來。」
眾人穿過裂口，踩上灰界這一側的土地。
附近的碎石已經清走，較遠的地方還留著交戰的痕跡，折斷的兵器與毀壞的營帳堆在一起，有神兵正將它們搬走。
老神將領著他們沿營地邊緣走，抬手指向前方：「這個裂縫被我們奪回來以後，敵軍反撲過兩次，都已擊退。如今前面有人警戒，這裡也能守住，只是這些亡魂，一到夜裡就往這邊來。」
他說著，語氣有些無奈：「頭一晚，守夜的人見黑壓壓過來一片，還以為敵軍又到了。等走近了，才發現連件兵器都沒有，站在那裡，也不動手。」
周鳴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這才發現營地旁還搭著幾處棚子。
棚下坐著、站著不少人，有老有少，衣服也各不相同。
有的低著頭，有的望著裂口，眾人走近時，只有寥寥幾個轉過臉來。
一個男人正往營地里走，值守的陰吏趕緊過去，將他攔在外面。
陰吏指了指棚子，他仍然站著，直到對方領著他往回走，他才慢慢跟上。
老神將看了一眼，接著道：「問他們從哪裡來，大多說不清楚。起初想讓他們離交戰的地方遠些，帶出去一段，過不了多久，他們又回來了。後來只好在這裡搭棚，讓他們先待著，免得下次交手時誤傷。」
江祈望著剛被帶回去的男人：「一直這樣？」
「有的從來時就沒開過口。有的頭一天還能說出幾句話，後來再問，又不記得了。」
老神將停在棚外，聲音放低了些：「守關的人讓他們坐下來問來歷，實在問不出什麼。我調了幾個陰吏過來，也是一樣。如今每天來一批，我們便往旁邊再騰點地方。」
江小鯉已經走近了幾步。
一名陰吏認出她，正要起身，她抬手示意不必，先低頭看向桌上記下的東西。
紙上有些地方寫著幾行字，有些卻只記了衣著與來時的情形。
她翻過一頁，旁邊的陰吏解釋道：「有個說自己住河邊，問是哪條河，他只說家門前那條。還有個記得自己替人看過牲口，主人叫什麼，他卻忘了。我們先把能問出來的記下，怕過兩日連這些也問不到。」
江祈聽見這話，走到棚下，俯身看了看坐在最外面的一名亡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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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抬頭望著他，嘴唇動了幾次，始終沒有發出聲音。
江祈沒有催，將手放到他肩上，察看過魂體，又轉向旁邊幾人。
老神將跟在他身旁，等了一會，才問道：「江無常，可有辦法將他們安置下來？一直留在這裡，萬一哪日又打起來……」
「先看看。」
江祈剛說完，棚里忽然有人站了起來。
那是個頭髮花白的老人，身上的衣服已經破了，起身時還扶了一下旁邊的木柱。
他看見江祈身後的老神將，腳步停了停，卻沒有坐回去，只在原地等著。
江祈轉過身：「有事找我？」
老人點頭，往前走了兩步，又回頭看向守著棚子的陰吏。
陰吏朝他招了招手：「過來吧，有什麼話，你跟江先生說。」
老人這才走近。
他從江祈看到東嶽，最後仍將目光落回江祈身上，小心問道：「你是來帶人走的？」
江祈見他遲遲不敢靠近，以為他懼怕拘拿，便放緩了語氣：「來看看你們。你不願走，也可以先坐下說，不急。」
老人卻立刻搖頭：「我願意。」
他答得太急，旁邊的周鳴也看了過來。
老人察覺幾個人都在望著自己，有些不安，卻仍往前湊了些：「他們說，這邊有人給死人指路。我跟著走了好久，到了這裡，就一直等著。」
江祈看向棚下那些亡魂，再問老人：「誰告訴你的？」
「路上遇見的。有人往這邊走，我問他，他說聽別人講的。」
老人說到這裡，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望向江祈身後的裂口。
「那邊的人……也肯讓我去嗎？」
江祈沒有立即答應帶他過關：「你想去哪裡？」
老人被問住了。
他回頭望了望來時的方向，過了片刻，才低聲道：「我不知道。」
「死了以後，我就一直在外面走。碰見有人走，我便跟著。後來跟丟了，又自己找。這回聽說有人指路，我才來的，指路的人說自己叫做地藏王，說這裡有人可以接收我們。」
他說著，臉上終於露出了急色：「我也不用你們送很遠，告訴我往哪裡走就好。」
江祈聽到這裡，原先到了嘴邊的詢問停住了。
老人還在等他的答覆，見他不說話，便又補充道：「我不會占你們活人的地方，也不會占用你們這個世界的位置，我只想要有個地方好好活著，或者乾脆魂飛魄散也行，我不想再投胎被妖怪吃掉了。」
周鳴心裡忽然有些難受。
江祈往前走了一步，老人仰頭望著他，神情一慌，正要解釋，江祈已經扶住他的胳膊，將後半句說完：「我本來就是來接亡魂的。」
老人怔住了。
江祈扶著他在棚邊坐下，自己也坐到旁邊：「先在這裡歇著，別再跟著人到處走了，你的事情，我來管。」
老人望了他許久，才低低應了一聲，扶著木柱的手終於鬆開。
石壁上裂開了一道口子，足夠幾人並肩通過。
裂口兩旁貼著符紙，附近有神兵守衛，透過中間望進去，能看見灰濛濛的天，還有遠處尚未拆去的營地。
周鳴停了一下。
方才山路上還能聽見鳥叫，眼前這道裂口的另一邊，卻連天色都變了。
他往旁邊挪了半步，想看清裡面，芬里爾已經從他身邊走了過去。
江祈跟著東嶽來到裂口前，一名身披甲冑的老神將迎了出來。
東嶽問道：「昨夜又來了多少？」
「又添了二十餘個。有幾個還能答話，其餘的問什麼都沒反應，已經讓人領去旁邊了。」
老神將說完，看向江祈，東嶽便向他介紹：「這位是江祈。先帶我們去看看亡魂，其他的稍後再說。」
「幾位隨我來。」
眾人穿過裂口，踩上灰界這一側的土地。
附近的碎石已經清走，較遠的地方還留著交戰的痕跡，折斷的兵器與毀壞的營帳堆在一起，有神兵正將它們搬走。
老神將領著他們沿營地邊緣走，抬手指向前方：「這個裂縫被我們奪回來以後，敵軍反撲過兩次，都已擊退。如今前面有人警戒，這裡也能守住，只是這些亡魂，一到夜裡就往這邊來。」
他說著，語氣有些無奈：「頭一晚，守夜的人見黑壓壓過來一片，還以為敵軍又到了。等走近了，才發現連件兵器都沒有，站在那裡，也不動手。」
周鳴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這才發現營地旁還搭著幾處棚子。
棚下坐著、站著不少人，有老有少，衣服也各不相同。
有的低著頭，有的望著裂口，眾人走近時，只有寥寥幾個轉過臉來。
一個男人正往營地里走，值守的陰吏趕緊過去，將他攔在外面。
陰吏指了指棚子，他仍然站著，直到對方領著他往回走，他才慢慢跟上。
老神將看了一眼，接著道：「問他們從哪裡來，大多說不清楚。起初想讓他們離交戰的地方遠些，帶出去一段，過不了多久，他們又回來了。後來只好在這裡搭棚，讓他們先待著，免得下次交手時誤傷。」
江祈望著剛被帶回去的男人：「一直這樣？」
「有的從來時就沒開過口。有的頭一天還能說出幾句話，後來再問，又不記得了。」
老神將停在棚外，聲音放低了些：「守關的人讓他們坐下來問來歷，實在問不出什麼。我調了幾個陰吏過來，也是一樣。如今每天來一批，我們便往旁邊再騰點地方。」
江小鯉已經走近了幾步。
一名陰吏認出她，正要起身，她抬手示意不必，先低頭看向桌上記下的東西。
紙上有些地方寫著幾行字，有些卻只記了衣著與來時的情形。
她翻過一頁，旁邊的陰吏解釋道：「有個說自己住河邊，問是哪條河，他只說家門前那條。還有個記得自己替人看過牲口，主人叫什麼，他卻忘了。我們先把能問出來的記下，怕過兩日連這些也問不到。」
江祈聽見這話，走到棚下，俯身看了看坐在最外面的一名亡魂。
【記住本站域名𝕋𝕎看書📕𝕤𝕙𝕦.𝕥𝕨】
那人抬頭望著他，嘴唇動了幾次，始終沒有發出聲音。
江祈沒有催，將手放到他肩上，察看過魂體，又轉向旁邊幾人。
老神將跟在他身旁，等了一會，才問道：「江無常，可有辦法將他們安置下來？一直留在這裡，萬一哪日又打起來……」
「先看看。」
江祈剛說完，棚里忽然有人站了起來。
那是個頭髮花白的老人，身上的衣服已經破了，起身時還扶了一下旁邊的木柱。
他看見江祈身後的老神將，腳步停了停，卻沒有坐回去，只在原地等著。
江祈轉過身：「有事找我？」
老人點頭，往前走了兩步，又回頭看向守著棚子的陰吏。
陰吏朝他招了招手：「過來吧，有什麼話，你跟江先生說。」
老人這才走近。
他從江祈看到東嶽，最後仍將目光落回江祈身上，小心問道：「你是來帶人走的？」
江祈見他遲遲不敢靠近，以為他懼怕拘拿，便放緩了語氣：「來看看你們。你不願走，也可以先坐下說，不急。」
老人卻立刻搖頭：「我願意。」
他答得太急，旁邊的周鳴也看了過來。
老人察覺幾個人都在望著自己，有些不安，卻仍往前湊了些：「他們說，這邊有人給死人指路。我跟著走了好久，到了這裡，就一直等著。」
江祈看向棚下那些亡魂，再問老人：「誰告訴你的？」
「路上遇見的。有人往這邊走，我問他，他說聽別人講的。」
老人說到這裡，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望向江祈身後的裂口。
「那邊的人……也肯讓我去嗎？」
江祈沒有立即答應帶他過關：「你想去哪裡？」
老人被問住了。
他回頭望了望來時的方向，過了片刻，才低聲道：「我不知道。」
「死了以後，我就一直在外面走。碰見有人走，我便跟著。後來跟丟了，又自己找。這回聽說有人指路，我才來的，指路的人說自己叫做地藏王，說這裡有人可以接收我們。」
他說著，臉上終於露出了急色：「我也不用你們送很遠，告訴我往哪裡走就好。」
江祈聽到這裡，原先到了嘴邊的詢問停住了。
老人還在等他的答覆，見他不說話，便又補充道：「我不會占你們活人的地方，也不會占用你們這個世界的位置，我只想要有個地方好好活著，或者乾脆魂飛魄散也行，我不想再投胎被妖怪吃掉了。」
周鳴心裡忽然有些難受。
江祈往前走了一步，老人仰頭望著他，神情一慌，正要解釋，江祈已經扶住他的胳膊，將後半句說完：「我本來就是來接亡魂的。」
老人怔住了。
江祈扶著他在棚邊坐下，自己也坐到旁邊：「先在這裡歇著，別再跟著人到處走了，你的事情，我來管。」
老人望了他許久，才低低應了一聲，扶著木柱的手終於鬆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