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少年上門
杜老頭被送回飯鋪以後，狸力一直沒走。
大夫給他包紮過傷處，叮囑這幾日不能下床。
可老頭疼得躺不住，稍微動一下，便牽動肩背的傷，連喘氣都得緩著來。
狸力搬了張凳子守在床邊，聽見他吸氣，又站起來想去找大夫。
杜老頭連忙叫住它：「剛走沒多久，藥也敷了，你讓人家回去歇歇。」
「可你還疼成這樣。」
「傷成這樣，哪能敷上就好。」
老頭說完，額頭上又冒出汗來。
兒子端著水進屋，見父親想抬手，趕緊將碗送到他嘴邊。
狸力在旁邊看著，心裡越發難受，如果不是因為自己的神像，杜老頭也不會受這麼重的傷。
這時，外面有人叫了一聲：「杜叔。」
杜家兒子正扶著父親喝水，聽見動靜，回頭朝門口看去。
一個少年站在那裡，臉色有些難看，眼神中帶著一絲愧疚。
「怎麼了？」
少年沒有走。他看見床上的杜老頭，目光落在包著傷處的布上，嘴唇動了幾次，才說出一句：「我聽說杜叔被砸傷了……」
「你有事就說，別站在門口。」
少年走了進來，卻在床前跪了下去。
杜家兒子端著碗的手停住了，狸力也看向他。
少年低著頭，聲音發顫：「那把火，是我放的。」
屋裡頓時沒了聲音。
杜家兒子將水碗往桌上一放，上前抓住他的衣領，把人從地上扯了起來：「是你？你知不知道你做了什麼！我爹差點因為這件事死了！」
少年被推到門邊，後背撞上門框，疼得皺起臉，卻沒敢掙扎。
「我爹差點死在裡面！你知不知道？」
「我不知道他會進去，我……」
「你不知道就能放火了？你摸著你的良心！狸力平日裡誰喊他幫忙他不去，你為什麼要燒廟！」
杜家兒子越說越怒，抬手就要打。
杜老頭見狀，急忙喊他：「住手！」
這一聲喊得急，牽動了肩背的傷，老頭疼得叫了一聲。
兒子顧不上再揪著少年，趕緊回到床邊扶住父親：「爹，您別動，小心傷口！」
少年還貼著門框，見杜老頭疼得連話都說不出來，臉色越發慘白，半句辯解也不敢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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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來時已經想好了要道歉，可真見到杜老頭傷成這樣，他重新跪了下來：「杜叔，我對不住您。請大夫、買藥的錢，我會想辦法……」
杜家兒子猛地回頭：「你拿什麼賠我爹？」
少年張著嘴，再也說不下去了。
杜老頭壓著怒氣問道：「你為什麼燒廟？」
少年抬頭看向一旁的狸力，眼淚一下落了下來：「當初是你替他做的媒！我姐姐信你，如今卻過得悽慘兮兮，她到底做錯了什麼？我燒你廟就是為了報復。」
狸力聽他提起那門親事，這才認出了他。
成親那天，這少年一直跟在姑娘身邊，臨出門時還拉著姐姐的袖子，不大願意鬆手。
後來新郎過來接人，他才退開，紅著眼睛囑咐對方好好待她。
狸力心裡忽然不安起來：「你姐姐怎麼了？」
少年看著它，憤怒里又添了幾分委屈：「你還問我？」
「我這些日子沒見過她。她出什麼事了，你說清楚。」
這句話一出口，少年便哭了。
少年抹了把眼淚，越說越氣：「她嫁過去，連頓飯都吃不上！一家人的活全叫她干，剩下的飯卻寧可倒掉，也不給她留。她是去做媳婦的，憑什麼這麼糟踐她？」
狸力伸出去的手停住了：「連飯都不給她吃？」
「還說她懶！」少年氣得聲音都變了：「她兩隻手裂得全是口子，碰水都疼，還能怎麼勤快？非得干到抬不起手，他們才肯讓她歇一歇嗎？」
他望著狸力，眼淚又掉了下來：「她疼得受不了，求一句緩緩再洗，換來的就是打罵。你見過她的，她連跟人爭句嘴都不會，他們怎麼下得去手！」
杜家兒子也聽得變了臉色。
狸力想起那個來廟裡求自己做媒的男人，難以相信：「她丈夫就看著？」
「他說他娘年紀大了，讓我姐姐多幹些。他還說，嫁過去有吃有住，我姐姐就該知足。」
少年抬起頭，直直望著狸力：「可他來求親的時候，跟你說的是什麼？」
狸力答不出來。
它當然記得。
那人說姑娘肯嫁給自己，就是他的福氣，還說往後家裡的事兩個人一起擔，絕不叫她受委屈。
這些話，它當時也信了。
少年見它不說話，越發難受：「她回家瘦成那樣，還替他們說好話，怕我們擔心。可我姐夫呢？人都追到門口了，催她回去洗衣做飯，連讓她在自己家多坐一會都不肯！」
狸力聽得心急，立即問道：「她現在回去了？」
「沒有，我把她留下了。我去找他們討說法，他們還嫌我多事。」少年說到這裡，氣得聲音越來越大：「我姐姐什麼時候不肯幹了？他們把人折騰成這樣，還說她吃不得苦！」
狸力滿心懊悔，一時竟不知道該說什麼。
那人求它做媒時，明明答應過會好好待她。
少年望著它，聲音漸漸低了下去：「當初你帶他來，我姐姐還偷偷跟我說，這回能放心了。你救過那麼多人，肯替他說話，他一定靠得住。」
他抹了把眼淚，哽咽著問：「她那麼信你，你怎麼就替這種人做了媒呢？」
狸力站在那裡，臉上滿是懊悔。
如今姑娘挨了餓、受了打，它竟然一點都不知道。
少年低下頭，聲音輕了下去：「我從他們家出來，經過廟門，我氣不過才犯下這種錯事。」
他說到這裡，又望向杜老頭，哭著道：「可杜叔沒害過她，我放火的時候看過，廟裡沒人在，我以為燒了就算了，我沒想到會有人進去。」
杜老頭靠在床上，聽了許久，終於開口：「你氣糊塗了，也不能做出這麼重的事情。」
少年連連點頭，卻不敢求他原諒。
對，弟弟要帶狸力去見姐姐，縱火的責任可以在這之後處理，沒必要把他扣在飯鋪里。這裡讓他主動交代去向，承諾回來，事情就能接著往下走。
狸力聽完，心裡又悔又氣：「當初他來求我，說一定會好好待你姐姐，我就信了，他現在怎麼能做出這種事情。」
少年紅著眼睛看它：「她一直覺得，你替她看過的人，總該靠得住。」
狸力聽得越發難受，再也坐不住了：「帶我去見她。」
少年立即站了起來，卻又看向床上的杜老頭，遲疑著沒有邁步。
杜家兒子見他望過來，臉上仍帶著怒氣。
少年低下頭：「杜叔，我先帶它去見我姐姐，過後就回來。火是我放的，你們要找我，就到我家裡找，我不會躲。」
杜家兒子看了他片刻，才開口：「你姐姐的事得解決，我爹的傷也不能就這麼算了。」
「我知道。」
少年答完，又向杜老頭道了歉。
老人受著傷，沒力氣多說，只叮囑狸力：「先聽聽姑娘怎麼說。她受了委屈，別再叫她憋著。」
狸力點頭應下，跟著少年出了飯鋪。
少年走得很急，到了街口，又回頭看它：「我姐姐要是不肯說，你別覺得我騙你。她總怕給家裡添麻煩，有些話，我問了好幾遍才問出來。」
「我知道了。」狸力趕上他：「到了以後，讓她慢慢說。今天我有的是工夫。」
少年聽見這句，眼睛又紅了。他抬起袖子擦了擦臉，帶著狸力往家裡趕去。
大夫給他包紮過傷處，叮囑這幾日不能下床。
可老頭疼得躺不住，稍微動一下，便牽動肩背的傷，連喘氣都得緩著來。
狸力搬了張凳子守在床邊，聽見他吸氣，又站起來想去找大夫。
杜老頭連忙叫住它：「剛走沒多久，藥也敷了，你讓人家回去歇歇。」
「可你還疼成這樣。」
「傷成這樣，哪能敷上就好。」
老頭說完，額頭上又冒出汗來。
兒子端著水進屋，見父親想抬手，趕緊將碗送到他嘴邊。
狸力在旁邊看著，心裡越發難受，如果不是因為自己的神像，杜老頭也不會受這麼重的傷。
這時，外面有人叫了一聲：「杜叔。」
杜家兒子正扶著父親喝水，聽見動靜，回頭朝門口看去。
一個少年站在那裡，臉色有些難看，眼神中帶著一絲愧疚。
「怎麼了？」
少年沒有走。他看見床上的杜老頭，目光落在包著傷處的布上，嘴唇動了幾次，才說出一句：「我聽說杜叔被砸傷了……」
「你有事就說，別站在門口。」
少年走了進來，卻在床前跪了下去。
杜家兒子端著碗的手停住了，狸力也看向他。
少年低著頭，聲音發顫：「那把火，是我放的。」
屋裡頓時沒了聲音。
杜家兒子將水碗往桌上一放，上前抓住他的衣領，把人從地上扯了起來：「是你？你知不知道你做了什麼！我爹差點因為這件事死了！」
少年被推到門邊，後背撞上門框，疼得皺起臉，卻沒敢掙扎。
「我爹差點死在裡面！你知不知道？」
「我不知道他會進去，我……」
「你不知道就能放火了？你摸著你的良心！狸力平日裡誰喊他幫忙他不去，你為什麼要燒廟！」
杜家兒子越說越怒，抬手就要打。
杜老頭見狀，急忙喊他：「住手！」
這一聲喊得急，牽動了肩背的傷，老頭疼得叫了一聲。
兒子顧不上再揪著少年，趕緊回到床邊扶住父親：「爹，您別動，小心傷口！」
少年還貼著門框，見杜老頭疼得連話都說不出來，臉色越發慘白，半句辯解也不敢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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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來時已經想好了要道歉，可真見到杜老頭傷成這樣，他重新跪了下來：「杜叔，我對不住您。請大夫、買藥的錢，我會想辦法……」
杜家兒子猛地回頭：「你拿什麼賠我爹？」
少年張著嘴，再也說不下去了。
杜老頭壓著怒氣問道：「你為什麼燒廟？」
少年抬頭看向一旁的狸力，眼淚一下落了下來：「當初是你替他做的媒！我姐姐信你，如今卻過得悽慘兮兮，她到底做錯了什麼？我燒你廟就是為了報復。」
狸力聽他提起那門親事，這才認出了他。
成親那天，這少年一直跟在姑娘身邊，臨出門時還拉著姐姐的袖子，不大願意鬆手。
後來新郎過來接人，他才退開，紅著眼睛囑咐對方好好待她。
狸力心裡忽然不安起來：「你姐姐怎麼了？」
少年看著它，憤怒里又添了幾分委屈：「你還問我？」
「我這些日子沒見過她。她出什麼事了，你說清楚。」
這句話一出口，少年便哭了。
少年抹了把眼淚，越說越氣：「她嫁過去，連頓飯都吃不上！一家人的活全叫她干，剩下的飯卻寧可倒掉，也不給她留。她是去做媳婦的，憑什麼這麼糟踐她？」
狸力伸出去的手停住了：「連飯都不給她吃？」
「還說她懶！」少年氣得聲音都變了：「她兩隻手裂得全是口子，碰水都疼，還能怎麼勤快？非得干到抬不起手，他們才肯讓她歇一歇嗎？」
他望著狸力，眼淚又掉了下來：「她疼得受不了，求一句緩緩再洗，換來的就是打罵。你見過她的，她連跟人爭句嘴都不會，他們怎麼下得去手！」
杜家兒子也聽得變了臉色。
狸力想起那個來廟裡求自己做媒的男人，難以相信：「她丈夫就看著？」
「他說他娘年紀大了，讓我姐姐多幹些。他還說，嫁過去有吃有住，我姐姐就該知足。」
少年抬起頭，直直望著狸力：「可他來求親的時候，跟你說的是什麼？」
狸力答不出來。
它當然記得。
那人說姑娘肯嫁給自己，就是他的福氣，還說往後家裡的事兩個人一起擔，絕不叫她受委屈。
這些話，它當時也信了。
少年見它不說話，越發難受：「她回家瘦成那樣，還替他們說好話，怕我們擔心。可我姐夫呢？人都追到門口了，催她回去洗衣做飯，連讓她在自己家多坐一會都不肯！」
狸力聽得心急，立即問道：「她現在回去了？」
「沒有，我把她留下了。我去找他們討說法，他們還嫌我多事。」少年說到這裡，氣得聲音越來越大：「我姐姐什麼時候不肯幹了？他們把人折騰成這樣，還說她吃不得苦！」
狸力滿心懊悔，一時竟不知道該說什麼。
那人求它做媒時，明明答應過會好好待她。
少年望著它，聲音漸漸低了下去：「當初你帶他來，我姐姐還偷偷跟我說，這回能放心了。你救過那麼多人，肯替他說話，他一定靠得住。」
他抹了把眼淚，哽咽著問：「她那麼信你，你怎麼就替這種人做了媒呢？」
狸力站在那裡，臉上滿是懊悔。
如今姑娘挨了餓、受了打，它竟然一點都不知道。
少年低下頭，聲音輕了下去：「我從他們家出來，經過廟門，我氣不過才犯下這種錯事。」
他說到這裡，又望向杜老頭，哭著道：「可杜叔沒害過她，我放火的時候看過，廟裡沒人在，我以為燒了就算了，我沒想到會有人進去。」
杜老頭靠在床上，聽了許久，終於開口：「你氣糊塗了，也不能做出這麼重的事情。」
少年連連點頭，卻不敢求他原諒。
對，弟弟要帶狸力去見姐姐，縱火的責任可以在這之後處理，沒必要把他扣在飯鋪里。這裡讓他主動交代去向，承諾回來，事情就能接著往下走。
狸力聽完，心裡又悔又氣：「當初他來求我，說一定會好好待你姐姐，我就信了，他現在怎麼能做出這種事情。」
少年紅著眼睛看它：「她一直覺得，你替她看過的人，總該靠得住。」
狸力聽得越發難受，再也坐不住了：「帶我去見她。」
少年立即站了起來，卻又看向床上的杜老頭，遲疑著沒有邁步。
杜家兒子見他望過來，臉上仍帶著怒氣。
少年低下頭：「杜叔，我先帶它去見我姐姐，過後就回來。火是我放的，你們要找我，就到我家裡找，我不會躲。」
杜家兒子看了他片刻，才開口：「你姐姐的事得解決，我爹的傷也不能就這麼算了。」
「我知道。」
少年答完，又向杜老頭道了歉。
老人受著傷，沒力氣多說，只叮囑狸力：「先聽聽姑娘怎麼說。她受了委屈，別再叫她憋著。」
狸力點頭應下，跟著少年出了飯鋪。
少年走得很急，到了街口，又回頭看它：「我姐姐要是不肯說，你別覺得我騙你。她總怕給家裡添麻煩，有些話，我問了好幾遍才問出來。」
「我知道了。」狸力趕上他：「到了以後，讓她慢慢說。今天我有的是工夫。」
少年聽見這句，眼睛又紅了。他抬起袖子擦了擦臉，帶著狸力往家裡趕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