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0章 立廟
後來狸力再下山，都先化成人形。
有客人在，它便坐在前面吃飯，等飯鋪關了門，只剩杜老頭一人，它才恢復本相，到後院趴著。
杜老頭端著飯出來，見它還給自己留著地方，便搬了張凳子坐下：「知道給我留位置了，頭一回來可差點把我嚇死。」
老頭說著自己也笑了，將飯放到它面前。
狸力低頭吃，他便坐在旁邊，說起兒子今天又嫌他關門太晚，連晚飯都沒顧上吃。
杜老頭拿起筷子，兩人一起吃著，他想起什麼便說幾句，狸力聽著，有時接話，有時只顧吃飯，他也不催。
前門忽然有人敲，狸力便恢復人形。
杜老頭等它變好，才起身去開門。
客人進來取東西，只看見兩人正在吃飯，打過招呼便走了。
老頭回來，照舊坐下，將剩下的肉撥給它：「吃完再回去，鍋里還有飯。」
這樣的來往過了很多年。狸力下山，常會先去飯鋪，哪怕來得晚，杜老頭也會給它開門，讓它進去等著，自己去灶房熱飯。
可有一回，飯鋪的門關著。
門上寫著今日有事。
狸力繞到側門，照常叫了杜老頭一聲，卻沒聽見回應。
它以為老頭正在後面忙，又敲了敲門：「老杜，是我。」
側門始終沒開，屋裡也沒有動靜。它這才停下，朝緊閉的門看去。
狸力又叫了一聲，就在這時候，一個村民跑了過來：「別喊了，老杜上山去了！遇到塌方了，他兒子和兩個同行的人沒能跑出來，我正回來正叫人挖呢！」
狸力大驚失色，立即迎上去：「埋多久了？人挖出來沒有？」
「還沒消息。」
想到杜老頭此時還在山上，狸力也急了，追問清楚塌方的位置，轉身就往山上跑。
它熟悉這裡的山路，可平日來回走慣了的這段路，今天卻嫌長，恨不得立刻趕到。
剛轉過彎，杜老頭的喊聲便傳了過來。
「你應爹一聲，聽見沒有？爹來接你了！」
狸力聽得心裡一沉，老頭的嗓子已經喊啞了，聲音裡帶著哭腔，前面卻遲遲沒人答應。
它趕過去，看見大半段山路都被石土埋住。
幾個鄉鄰正合力搬石頭，杜老頭跪在旁邊，用手往下面掏泥。
有人想將他拉開，他急得甩開對方，又俯下身去喊兒子。
狸力上前扶住他：「老杜，我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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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頭還想掙開，認出它後，立刻抓住它的胳膊。
剛才強撐的那點力氣，此時也快沒了，他連站都站不穩：「你幫我找找！我剛被挖出來，可是我兒子一點聲音都沒有了」
他哭著朝石土下面指：「你幫我找找，他不能就這麼沒了！」
狸力聽得難受，握住他的手：「我這就找，你先讓開一點，別擋在這裡。」
杜老頭連連點頭，鬆開它，退到了旁邊。
狸力俯身貼近地面，聽見一聲微弱的呻吟。
還有人活著！
它精神一振，立即扒開外面的泥土。
旁邊的人正準備拿工具來，它已經抱住擋路的石頭，將它搬到了路邊。
幾個鄉鄰看得吃驚，那塊石頭，他們剛才一起使勁都沒能挪動，它居然一個人就搬開了！
可狸力已經在往下挖，誰也顧不上追問。
聽見它叫人清走石土，眾人趕緊過來搭手，原先幾乎沒了指望的杜老頭也站了起來，急著往挖開的地方看。
狸力清出一道空隙，立即朝他招呼：「老杜，往這裡喊！下面有人，你叫他答一聲。」
老頭趕緊蹲下來，朝空隙里喊：「兒子，狸力來幫忙了！你聽見沒有？應爹一聲！」
底下安靜了一會兒，終於傳來一聲：「爹……」
杜老頭當場哭出了聲，卻又急著笑，抬頭朝狸力喊：「是他！他還活著！你聽見沒有，他還活著！」
狸力也鬆了口氣，手上卻沒有停：「聽見了，別亂動，我把上面的石頭搬開。」
老頭連連答應，重新俯下身。
這回他知道兒子聽得見，便告訴他外面來了人，正在挖，讓他再撐一會。
說到一半又哽咽，趕緊擦了把臉，接著往下說。
狸力沿著聲音清開石土，終於看見裡面的三個人。
他們擠在凸出的山石下面，杜家兒子坐在最外面，一條腿被壓住，另外兩人也都受了傷。
塌方落下時，那塊山石擋住了一部分土石，才給他們留下這一處容身的地方。
「找到人了！」旁邊的鄉鄰激動起來，回頭叫人：「都還活著，快過來幫忙！」
狸力先移開壓著腿的石頭，又撐住上方鬆動的土石。
眾人趕緊將傷者接出來，杜老頭守在路邊，看見兒子終於被抬到自己面前，才敢伸手握住他。
兒子疼得直吸氣，見父親哭成這樣，仍勉強叫了一聲：「爹，我出來了。」
老頭點著頭，想答應，嘴卻抖得說不出話。他剛才甚至不敢想還能聽見這一聲，如今握著兒子的手，才終於相信人真救出來了。
兒子回握了他一下，他便哭著應道：「出來就好，咱們下山，爹帶你看大夫。」
另外兩人也很快被救了出來。
狸力確認下面沒有人了，才從塌方處退開。
看著鄉鄰抬著傷者下山，它懸著的心也終於放下，低頭才發現，自己的衣服上全是泥。
回到飯鋪時，天已經黑了。
杜家兒子被安置在後屋，大夫正在給他看傷。
狸力剛走到門前，杜老頭便迎了出來，握著它的手不肯松：「大夫說了，沒什麼沒大事，我真不知道該怎麼謝謝你。」
說到這裡，他又哭了。
山上那陣恐懼還沒過去，他每次回後屋看兒子，都要確認人仍好好躺著，才敢出來。
狸力也由著他握了一會，聽見屋裡傳出杜家兒子說話的聲音，心裡才又安穩些。
見老頭始終說不下去，它便朝灶房看了一眼：「先給我盛碗飯吧，我今天還沒吃上。」
杜老頭趕緊擦臉：「有，我給你做。你先洗洗，進去坐，想吃什麼都給你做！」
這一頓飯比平時豐盛得多。
老頭端完菜，還想去添，狸力叫住他：「夠了，你也坐下吃點。人已經回來了，就不要太擔心了，養養就好了。」
老頭聽了，終於坐下來，卻仍放心不下，吃不了幾口便去後屋看看。
狸力慢慢吃著，等他回來再陪他說話。
直到兒子睡下，大夫交代完離開，老頭才終於能安穩地坐在它身旁。
他看著狸力吃飯，忽然又紅了眼睛：「幸虧你今天來了。」
狸力朝後屋望了一眼，也有些後怕：「我到了門口，還以為你們只是出去了。多虧剛好有人過來喊人幫忙。」
兩人都沒再往下說。
老頭拿起筷子，給它夾了幾塊肉，見它碗裡滿了，才低頭吃自己的飯。
往後的幾天，獲救的人和家裡人陸續來道謝。
有人提著雞，有人送來米，也有人帶了一壇酒，到了飯鋪便往狸力面前放。
其中一個參與救援的人也跟著來了，仍惦記著山上的事情，猶豫了半天，終於開口：「那塊石頭，我們幾個人都搬不動，你一個人就搬開了，你究竟……是山里修行的？」
狸力知道那天的本事藏不住，便坦然答道：「我是山裡的妖，平時變成人下山。」
來人吃了一驚，望著它，一時不知道該怎樣接話。
旁邊獲救的年輕人卻先握住了它的手，感激得眼睛都紅了：「那天要不是您，我們三個都得埋在裡面。不管您是什麼，這份恩，我們都記著。」
可幾家人始終覺得，送這些東西還不夠。後來他們找到杜老頭，商量著湊錢出力，在山腳給狸力修一間小廟，刻出木雕供奉它。
杜老頭將這件事告訴它時，狸力著實吃了一驚，連忙搖頭：「東西我已經收了，怎麼還要修廟？你們這樣，我以後還怎麼來吃飯？」
「來吃飯照舊來。」杜老頭拉它坐下，認真勸道：「大家知道你在山裡住著，見人遇險肯來救，想給你立個像，上香道謝。等我們不在了，後頭的人也能知道，這座山裡有誰救過人。
而且你經常幫村里忙，誰找你都不拒絕，不幫你立廟幫誰立廟！」
狸力聽著，漸漸不再急著推辭。
杜老頭便將幾家人的打算繼續講給它聽，木料有人願意出，修屋的人也找好了，廟不會修得太大，更不需要它操心花費。
「你不缺地方住，我知道。可大家想給你留個受敬重的地方，誠心來謝謝你。」老頭看著它：「你就讓我們做這一回吧。」
狸力有些動心，卻仍有顧慮：「往後還有人來求我呢？」
「遇上難處，總有人想求一求。你能幫的就幫，幫不上的，跟人說清楚。」杜老頭停了停，鄭重道：「你救了我兒子，我知道你有這份心。大家也是這麼想的，才願意供奉你。」
後屋的杜家兒子聽見他們說話，也在裡面招呼：「地方還沒定呢，您先跟我爹去看看。他挑了幾處，離飯鋪都不遠。」
狸力看過去，見他已經能靠著坐起來，正朝自己笑，心裡也跟著高興。
前幾天還埋在石頭下面的人，如今又能跟它說話，杜老頭也不再哭，滿心期待地等著它答應。
狸力終於點了頭：「那就去看看吧。以後碰上我能幫的事，我還會幫。」
杜老頭立即笑了，起身去拿外衣。
見他這麼高興，狸力也放鬆下來，跟著出門時，已經開始想那間小廟會修成什麼樣。
最後選的地方離飯鋪不遠。
廟開始修以後，狸力常去看。
起初是過去幫忙搬木料，後來卻隔幾天就要繞過去，看看還缺什麼，問什麼時候能修好。
大家見它也盼著，做起事來更有勁，有什麼安排都叫它一起商量。
杜老頭知道它只肯在自己面前恢復本相，便向師傅仔細描述它的模樣。
師傅刻好一些，他就帶狸力去看，哪裡有出入，再請師傅修改。
木雕送到廟裡的那天，狸力一早便到了。
看見那尊照著自己刻的木雕，它高興得圍著看了好幾遍，連師傅問話都沒顧上答。
杜老頭叫了它兩聲，見它終於回頭，便笑著打趣：「當初勸你點頭可費了不少話。」
狸力笑著朝他擺手：「你先坐，讓我再看看。刻得真好！」
師傅聽見這句，也笑了，叫它仔細挑挑，有哪裡不滿意還能改。狸力連連搖頭：「不用改，就這樣，我喜歡。」
等它看夠了，杜老頭才叫它到牆邊坐，告訴它門會留著。往後下山，趕上飯鋪關門，就先在這裡等他。
狸力答應著，坐下以後還惦記著木雕，回頭又看了一眼。門外的熟人見了，都跟著笑，招呼它過兩天再來，屆時大家都會來上香。
它爽快地應下，起身去幫他們將最後幾件東西搬進屋裡。忙完再回頭看見那尊木雕，仍覺得高興。
有客人在，它便坐在前面吃飯，等飯鋪關了門，只剩杜老頭一人，它才恢復本相，到後院趴著。
杜老頭端著飯出來，見它還給自己留著地方，便搬了張凳子坐下：「知道給我留位置了，頭一回來可差點把我嚇死。」
老頭說著自己也笑了，將飯放到它面前。
狸力低頭吃，他便坐在旁邊，說起兒子今天又嫌他關門太晚，連晚飯都沒顧上吃。
杜老頭拿起筷子，兩人一起吃著，他想起什麼便說幾句，狸力聽著，有時接話，有時只顧吃飯，他也不催。
前門忽然有人敲，狸力便恢復人形。
杜老頭等它變好，才起身去開門。
客人進來取東西，只看見兩人正在吃飯，打過招呼便走了。
老頭回來，照舊坐下，將剩下的肉撥給它：「吃完再回去，鍋里還有飯。」
這樣的來往過了很多年。狸力下山，常會先去飯鋪，哪怕來得晚，杜老頭也會給它開門，讓它進去等著，自己去灶房熱飯。
可有一回，飯鋪的門關著。
門上寫著今日有事。
狸力繞到側門，照常叫了杜老頭一聲，卻沒聽見回應。
它以為老頭正在後面忙，又敲了敲門：「老杜，是我。」
側門始終沒開，屋裡也沒有動靜。它這才停下，朝緊閉的門看去。
狸力又叫了一聲，就在這時候，一個村民跑了過來：「別喊了，老杜上山去了！遇到塌方了，他兒子和兩個同行的人沒能跑出來，我正回來正叫人挖呢！」
狸力大驚失色，立即迎上去：「埋多久了？人挖出來沒有？」
「還沒消息。」
想到杜老頭此時還在山上，狸力也急了，追問清楚塌方的位置，轉身就往山上跑。
它熟悉這裡的山路，可平日來回走慣了的這段路，今天卻嫌長，恨不得立刻趕到。
剛轉過彎，杜老頭的喊聲便傳了過來。
「你應爹一聲，聽見沒有？爹來接你了！」
狸力聽得心裡一沉，老頭的嗓子已經喊啞了，聲音裡帶著哭腔，前面卻遲遲沒人答應。
它趕過去，看見大半段山路都被石土埋住。
幾個鄉鄰正合力搬石頭，杜老頭跪在旁邊，用手往下面掏泥。
有人想將他拉開，他急得甩開對方，又俯下身去喊兒子。
狸力上前扶住他：「老杜，我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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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頭還想掙開，認出它後，立刻抓住它的胳膊。
剛才強撐的那點力氣，此時也快沒了，他連站都站不穩：「你幫我找找！我剛被挖出來，可是我兒子一點聲音都沒有了」
他哭著朝石土下面指：「你幫我找找，他不能就這麼沒了！」
狸力聽得難受，握住他的手：「我這就找，你先讓開一點，別擋在這裡。」
杜老頭連連點頭，鬆開它，退到了旁邊。
狸力俯身貼近地面，聽見一聲微弱的呻吟。
還有人活著！
它精神一振，立即扒開外面的泥土。
旁邊的人正準備拿工具來，它已經抱住擋路的石頭，將它搬到了路邊。
幾個鄉鄰看得吃驚，那塊石頭，他們剛才一起使勁都沒能挪動，它居然一個人就搬開了！
可狸力已經在往下挖，誰也顧不上追問。
聽見它叫人清走石土，眾人趕緊過來搭手，原先幾乎沒了指望的杜老頭也站了起來，急著往挖開的地方看。
狸力清出一道空隙，立即朝他招呼：「老杜，往這裡喊！下面有人，你叫他答一聲。」
老頭趕緊蹲下來，朝空隙里喊：「兒子，狸力來幫忙了！你聽見沒有？應爹一聲！」
底下安靜了一會兒，終於傳來一聲：「爹……」
杜老頭當場哭出了聲，卻又急著笑，抬頭朝狸力喊：「是他！他還活著！你聽見沒有，他還活著！」
狸力也鬆了口氣，手上卻沒有停：「聽見了，別亂動，我把上面的石頭搬開。」
老頭連連答應，重新俯下身。
這回他知道兒子聽得見，便告訴他外面來了人，正在挖，讓他再撐一會。
說到一半又哽咽，趕緊擦了把臉，接著往下說。
狸力沿著聲音清開石土，終於看見裡面的三個人。
他們擠在凸出的山石下面，杜家兒子坐在最外面，一條腿被壓住，另外兩人也都受了傷。
塌方落下時，那塊山石擋住了一部分土石，才給他們留下這一處容身的地方。
「找到人了！」旁邊的鄉鄰激動起來，回頭叫人：「都還活著，快過來幫忙！」
狸力先移開壓著腿的石頭，又撐住上方鬆動的土石。
眾人趕緊將傷者接出來，杜老頭守在路邊，看見兒子終於被抬到自己面前，才敢伸手握住他。
兒子疼得直吸氣，見父親哭成這樣，仍勉強叫了一聲：「爹，我出來了。」
老頭點著頭，想答應，嘴卻抖得說不出話。他剛才甚至不敢想還能聽見這一聲，如今握著兒子的手，才終於相信人真救出來了。
兒子回握了他一下，他便哭著應道：「出來就好，咱們下山，爹帶你看大夫。」
另外兩人也很快被救了出來。
狸力確認下面沒有人了，才從塌方處退開。
看著鄉鄰抬著傷者下山，它懸著的心也終於放下，低頭才發現，自己的衣服上全是泥。
回到飯鋪時，天已經黑了。
杜家兒子被安置在後屋，大夫正在給他看傷。
狸力剛走到門前，杜老頭便迎了出來，握著它的手不肯松：「大夫說了，沒什麼沒大事，我真不知道該怎麼謝謝你。」
說到這裡，他又哭了。
山上那陣恐懼還沒過去，他每次回後屋看兒子，都要確認人仍好好躺著，才敢出來。
狸力也由著他握了一會，聽見屋裡傳出杜家兒子說話的聲音，心裡才又安穩些。
見老頭始終說不下去，它便朝灶房看了一眼：「先給我盛碗飯吧，我今天還沒吃上。」
杜老頭趕緊擦臉：「有，我給你做。你先洗洗，進去坐，想吃什麼都給你做！」
這一頓飯比平時豐盛得多。
老頭端完菜，還想去添，狸力叫住他：「夠了，你也坐下吃點。人已經回來了，就不要太擔心了，養養就好了。」
老頭聽了，終於坐下來，卻仍放心不下，吃不了幾口便去後屋看看。
狸力慢慢吃著，等他回來再陪他說話。
直到兒子睡下，大夫交代完離開，老頭才終於能安穩地坐在它身旁。
他看著狸力吃飯，忽然又紅了眼睛：「幸虧你今天來了。」
狸力朝後屋望了一眼，也有些後怕：「我到了門口，還以為你們只是出去了。多虧剛好有人過來喊人幫忙。」
兩人都沒再往下說。
老頭拿起筷子，給它夾了幾塊肉，見它碗裡滿了，才低頭吃自己的飯。
往後的幾天，獲救的人和家裡人陸續來道謝。
有人提著雞，有人送來米，也有人帶了一壇酒，到了飯鋪便往狸力面前放。
其中一個參與救援的人也跟著來了，仍惦記著山上的事情，猶豫了半天，終於開口：「那塊石頭，我們幾個人都搬不動，你一個人就搬開了，你究竟……是山里修行的？」
狸力知道那天的本事藏不住，便坦然答道：「我是山裡的妖，平時變成人下山。」
來人吃了一驚，望著它，一時不知道該怎樣接話。
旁邊獲救的年輕人卻先握住了它的手，感激得眼睛都紅了：「那天要不是您，我們三個都得埋在裡面。不管您是什麼，這份恩，我們都記著。」
可幾家人始終覺得，送這些東西還不夠。後來他們找到杜老頭，商量著湊錢出力，在山腳給狸力修一間小廟，刻出木雕供奉它。
杜老頭將這件事告訴它時，狸力著實吃了一驚，連忙搖頭：「東西我已經收了，怎麼還要修廟？你們這樣，我以後還怎麼來吃飯？」
「來吃飯照舊來。」杜老頭拉它坐下，認真勸道：「大家知道你在山裡住著，見人遇險肯來救，想給你立個像，上香道謝。等我們不在了，後頭的人也能知道，這座山裡有誰救過人。
而且你經常幫村里忙，誰找你都不拒絕，不幫你立廟幫誰立廟！」
狸力聽著，漸漸不再急著推辭。
杜老頭便將幾家人的打算繼續講給它聽，木料有人願意出，修屋的人也找好了，廟不會修得太大，更不需要它操心花費。
「你不缺地方住，我知道。可大家想給你留個受敬重的地方，誠心來謝謝你。」老頭看著它：「你就讓我們做這一回吧。」
狸力有些動心，卻仍有顧慮：「往後還有人來求我呢？」
「遇上難處，總有人想求一求。你能幫的就幫，幫不上的，跟人說清楚。」杜老頭停了停，鄭重道：「你救了我兒子，我知道你有這份心。大家也是這麼想的，才願意供奉你。」
後屋的杜家兒子聽見他們說話，也在裡面招呼：「地方還沒定呢，您先跟我爹去看看。他挑了幾處，離飯鋪都不遠。」
狸力看過去，見他已經能靠著坐起來，正朝自己笑，心裡也跟著高興。
前幾天還埋在石頭下面的人，如今又能跟它說話，杜老頭也不再哭，滿心期待地等著它答應。
狸力終於點了頭：「那就去看看吧。以後碰上我能幫的事，我還會幫。」
杜老頭立即笑了，起身去拿外衣。
見他這麼高興，狸力也放鬆下來，跟著出門時，已經開始想那間小廟會修成什麼樣。
最後選的地方離飯鋪不遠。
廟開始修以後，狸力常去看。
起初是過去幫忙搬木料，後來卻隔幾天就要繞過去，看看還缺什麼，問什麼時候能修好。
大家見它也盼著，做起事來更有勁，有什麼安排都叫它一起商量。
杜老頭知道它只肯在自己面前恢復本相，便向師傅仔細描述它的模樣。
師傅刻好一些，他就帶狸力去看，哪裡有出入，再請師傅修改。
木雕送到廟裡的那天，狸力一早便到了。
看見那尊照著自己刻的木雕，它高興得圍著看了好幾遍，連師傅問話都沒顧上答。
杜老頭叫了它兩聲，見它終於回頭，便笑著打趣：「當初勸你點頭可費了不少話。」
狸力笑著朝他擺手：「你先坐，讓我再看看。刻得真好！」
師傅聽見這句，也笑了，叫它仔細挑挑，有哪裡不滿意還能改。狸力連連搖頭：「不用改，就這樣，我喜歡。」
等它看夠了，杜老頭才叫它到牆邊坐，告訴它門會留著。往後下山，趕上飯鋪關門，就先在這裡等他。
狸力答應著，坐下以後還惦記著木雕，回頭又看了一眼。門外的熟人見了，都跟著笑，招呼它過兩天再來，屆時大家都會來上香。
它爽快地應下，起身去幫他們將最後幾件東西搬進屋裡。忙完再回頭看見那尊木雕，仍覺得高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