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9章 燈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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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隨著那道聲音響起,她們對上了一雙通紅的眼睛,還有一張長著胡茬的滄桑面容。

  那人身材瘦弱,穿著花襯衫,微微弓著背,手裡握著一根三條腿的凳子,看起來沒有威脅。

  「真是太好了,終於碰到人了……」

  時厘適時地露出一個略微放鬆的笑容,也不管對方在黑暗裡看不看得見。

  「我們是從漢城過來的記者,聽貴校學生說起這裡的情況,想來了解採訪一下。」

  「你們怎麼找到這裡的?」

  花襯衫男生手裡的凳子依然沒放下,纏繞住她們雙腳的活物也依舊存在。

  纏繞得越緊,越能感受到表面有一層纖細的絨毛,如同蓮藕的絲,急切地想往毛孔里鑽。

  仿佛要取代全身的血管,將破碎的身體重新縫合,只要血管不斷裂,身體就能緩慢修復。

  倒也符合紅色藥水的藥性……

  不行,她才不要變成這樣的藕像!

  時厘甩掉腦海里的畫面感,吐出那兩個朝大學生的名字:「……是她們告訴我們的。」

  兩人這麼了解,一定也在禮堂夾層里待過。

  花襯衫顯然認識她說的這兩人,又見時厘依次拿出相機、信和地圖,皺緊的眉頭終於鬆開了,轉身往裡走,「既然是記者,那跟我來吧。」

  他已經對這裡的地形相當熟悉,一邊走還會提醒她們注意腳下,避開障礙。

  前方隱約傳來說話聲,花襯衫停下來,用凳子在地上敲了幾下,黑暗中的低語驟然消失。

  有人問道:「誰來了?」

  「外面的記者。」花襯衫回答,「來採訪我們。」

  黑暗裡沉寂了幾秒,隨即響起竊竊私語。

  「記者?有記者過來了?」

  「太好了!咱們的努力果然沒白費!」

  「那是不是很快就能出去了?」

  仿佛被人一把揭開了劇場的舞台幕簾,時厘眼前浮現出影影綽綽的人影輪廓。

  她大概數了數。

  這裡約莫有二三十號人。

  有男有女,或是依靠著牆壁,或是盤腿坐在地上,有的看著精神頭還不錯,有的已經很虛弱。

  應該都是學生。

  花襯衫也一改剛才的寡言少語,專門騰出一塊稍微乾淨的地方,扯來幾塊布墊在地上,等時厘幾人一坐下,就迫不及待問起X市外面的情況。

  戒嚴令生效前,有不少市民提前開車逃離,它們不清楚那些人有沒有成功逃出去。

  現在外面又是什麼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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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厘幾人只把自己看到的說出來:「外面也在戒嚴,它們在主要路段設置路障和檢查站,運輸物資和傷員的車輛、傳遞消息的人都被截停了……」

  X市現在變成了一座孤島。

  外面的高麗民眾不僅不知道真實情況,還在輿論渲染下相信了官方的說辭。

  很長一段時間都不知道真相。

  學生們聞言憤怒又難過,攥緊了拳頭。

  「燈塔呢?」有人問,「它們會幫我們的吧?」

  啊?

  時厘頭頂緩緩打出一個問號。

  這些人說的……是她們理解的那個燈塔?

  好吧,這會兒的X市市民還對「世界燈塔」抱有希望,認為是能夠幫助他們擺脫獨裁的保護者,不會對統治者的血腥獨裁坐視不理。

  但後來的解密文件表明,燈塔不但沒有伸出援手,反而默許並對戒嚴隊的調動開了綠燈。

  在後來申請調動人手收復道廳時,也必須獲得當時的燈塔司令的批准。

  而他和他背後的白宮,批准了這一請求。

  這個天有點聊不下去,時厘示意甘晝月上。

  甘晝月直接問起這幾天的情況。

  花襯衫男生嘆了口氣:「前段時間還能找機會翻進去,但是前兩天開始就不行了……」

  有一批翻牆出去的學生被發現,連帶出去的路也被切斷了,雖然被抓住的那批人沒有泄露大家具體的藏匿點,但這條出口已經被堵死了。

  戒嚴隊沒有大肆展開搜索,是想將它們困死都在這裡面,不吃不喝,不見天日。

  「那你們……」

  怎麼活下來的?

  「我們有教授,還有校工偷偷送吃的進來。」

  大部分教授雖然不敢明面上支持,可也在偷偷藏匿傷員,籌集藥品物資。

  這些教授可以回家,但為了學生選擇留在學校里,趁著巡查換班的空檔偷偷過來一趟。


  但還是把自己的那份省下來一半帶來給它們。

  「對了,你們是怎麼進來的?」學生們投來炯炯的目光,潛入學校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甘晝月啊了一聲,「校門口好像出了什麼事,我們趁著守衛都被調走的時候溜進來的……」

  她表現得要多無辜有多無辜。

  同時轉移話題,「你們一直待在夾層里嗎?」

  這裡只有一點從縫隙和檢修窗里漏進來的光線和空氣,長時間待在這樣的環境裡,很容易崩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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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啊。」學生只當這是採訪,配合地回答:「白天隨時有人進來搜查,只能待在這裡,晚上可以出去一會兒,去舞台上面的夾層里透透氣。」

  問得差不多了。

  甘晝月不再說話,靜靜等待夜晚到來。

  沒有手錶,看不見時間流逝。

  朴海橋感覺過去了幾個世紀之久,花襯衫男生忽然開口:「可以出去了。」

  四周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響,夾層里的學生陸續站起來,互相攙扶著往外轉移。

  舞台上空的夾層說是更寬闊,其實沒有好到哪裡去,不過在這裡能看到下方的舞台和觀眾席。

  幾個學生熟練地給其他人更換紗布,花襯衫分發著不多的食物,還給她們分了一點醃菜飯糰。

  時厘幾人和這群學生稍微混熟了些,知道這裡不光有本校學生,還有全南大的學生。

  朝大的師生沒有因為不是自己學校的人就區別對待,大家圍坐在一起,聊起自己學校的趣事。

  夜裡的禮堂全然看不出白天的莊嚴,格外的陰森,台下的座椅勾勒出凹凸嶙峋的輪廓,一晃眼還以為是靜坐的觀眾,讓人聯想到校園怪談。

  習習涼風吹過後頸,朴海橋打了個寒顫,胳膊肘碰到了旁邊的學生,她趕緊道歉。

  對方往她的手裡塞了一樣東西,「拿著吧。」

  入手滑膩膩的,短短一截。

  「蠟燭?」

  「這是校工帶過來的。」那個學生說,「總待在黑暗裡會很痛苦的,每天晚上都會點燃一會兒……你們剛來肯定不習慣,拿上蠟燭會好一點。」

  沒有光源的地方,蠟燭變得極其珍貴。

  朴海橋往左右看了看,不是所有人的手上都有蠟燭,但捧著蠟燭的人會不自覺變成中心。

  點燃蠟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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