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7章 不能再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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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開京以北三十里,李成桂大營的中軍帥帳外,寒風呼嘯著卷過光禿禿的林木,發出尖厲的呼號。

  帥帳之內,氣壓低沉得令人窒息。

  管糧營務的參軍跪伏在地磚上,兩隻手高高托著一本發黃的帳冊,額頭上的冷汗順著兩鬢大滴大滴地砸在地上。

  「回……回稟大帥,北面運來的雜糧在三日前就斷了,南邊從漢江口過來的船隻全被明軍扣在閘口查驗倭細,按眼下全軍縮減後的配給,最多……最多還能支撐十天。」

  嘭的一聲悶響。

  李成桂飛起一腳,直接將身前的紫檀木矮几踹得翻倒在地,桌上的鎮紙與筆架四散砸開,險些砸在那參軍的臉上。

  散落一地的公文密信中,赫然全是從朔方、鐵原各營快馬遞上來的告急摺子,幾乎每一張上面都蓋著血紅的印信,字裡行間全是要糧要餉的嘶喊,怨氣衝天。

  「查驗倭細?漢江水淺得連走私的小舢板都能擱淺,哪來的倭寇!」

  李成桂額頭上青筋暴跳,大步走到掛在帳壁上的戰圖前,兩手撐著腰,胸口如風箱般劇烈起伏。

  「林遠這個笑面虎,他這是要把老子往絕路上逼!」

  帳中角落裡,那位穿著寬袖青袍的幕僚始終默然不語,直到李成桂粗重的喘息聲稍稍平復,他才輕輕推開身側的炭火盆,緩步上前將地上的公文一一撿拾整齊。

  「大帥,發火解決不了糧草。」

  幕僚將公文擺在倒下的桌案旁邊,語氣沉重得像是壓了一塊鐵,「北軍各營的弟兄全指望著這份軍餉養家餬口,如今兩月未發餉銀,頓頓又是見底的稀粥,再這麼耗上五六天,只怕明軍一兵一卒都不用動,咱們內部自己就能炸開鍋。」

  李成桂轉過身,眼底布滿了密密麻麻的血絲,神色猙獰地盯著幕僚。

  「你少在這裡跟老子說這些喪氣話!老子打了一輩子仗,什麼陣仗沒見過,兵是老子的命根子,只要北軍兩萬人馬手裡還有刀,大明敢真撕破臉吞了這高麗?」

  幕僚迎著他的目光,並未退縮,反而低低嘆了一口氣。

  「大明根本不需要撕破臉,大帥難道還沒看出來嗎,南面明軍的糧倉堆得連老鼠都鑽不進去,天天在營門口施粥買人心,而大帥手裡卻空空如也,此消彼長之下,軍心向著誰,天下向著誰,一目了然。」

  李成桂死死咬著後槽牙,在空曠的帥帳里來回踱著重步,靴底踩在碎木屑上,發出令人心煩意亂的咯吱聲。

  他像一頭被困在鐵籠里的困獸,明知道脖子上的繩套正在一寸一寸收緊,卻連咬斷繩索的藉口都找不出來。

  足足過了半炷香的功夫,李成桂猛地停下腳步,身子重重跌坐在帥椅上,兩手死死按著太陽穴,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失去了血色。

  帳外的戰馬發出一聲悽厲的嘶鳴,更顯得這間帥帳死寂冰涼。

  李成桂慢慢抬起頭來,原本凌厲的眼神里透出一抹窮途末路的灰敗與癲狂,聲音低得發啞。

  「不能再等了……絕不能再等了。」

  他盯著身旁的幕僚,喉嚨乾澀得像是在咽沙子,「再想個法子,哪怕是去抄了開京附近那幾家門閥的私倉,也得給老子弄來五千石糧食,先把這口氣給我續上!」

  幕僚定定地看著李成桂,身子前傾,兩手攏在袖中,眼神陰冷得如同淬了毒的刃口。

  「大帥,私倉里的糧,解得了十日的渴,解不了一世的死局。」

  幕僚的聲音壓到了極處,幾乎只有兩個人才能聽見,「崔氏和朴氏的糧道全指望著南面的大明商隊,大帥今日去搶,明日開京文武百官就會聯名上奏大明,請天朝大軍北上剿平叛軍。」

  李成桂猛地攥緊了拳頭,「那依你之見,老子就只能坐在這裡等死?」

  幕僚搖了搖頭,嘴角慢慢勾起一抹決絕的冷意,右手並指如刀,在空中橫切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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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開京城裡的那位幼主,這幾日暗中召見世家老臣的次數越來越密,大帥若想活命,若想給兩萬將士爭出一條生路,就只能趕在大明有所動作之前,把那座王宮徹底握在手裡。」

  他盯著李成桂顫抖的眼皮,字字如刀。

  「只要拿下了開京,昭告天下行禪讓之事,大帥便是這半島名正言順的主人,到時候以一國之君的名義向大明遞交稱臣降表,哪怕割讓南方沿海三道給大明作駐防犒勞,大明師出無名,也只能捏著鼻子認下這既成事實。」

  李成桂僵在帥椅上,目光閃爍不定,胸口劇烈地起伏著,整個人如同立在懸崖邊上,身後是萬丈深淵,身前是雷霆萬鈞的烈火。

  狂風猛地掀開帥帳厚重的簾幕,刺骨的寒氣卷著雪沫撲面而來,將桌案上的帳冊吹得嘩啦啦亂響。

  李成桂盯著那片漆黑如墨的北方天際,緩緩吐出了一口滾燙的白氣,那隻滿是老繭的大手,終於一點一點,握緊了橫在腰間的刀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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