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左瘸的人不止三條腿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縣衙喪鐘還是響了。

  第一下。

  城裡許多人停住。

  第二下。

  有人打開門。

  第三下。

  街上開始有人往縣衙跑。

  第四下響前。

  鐘聲忽然斷了。

  不是人被抓。

  是鍾繩被割。

  燕小乙站在鐘樓橫樑上。

  手裡提著半截繩。

  下面敲鐘的人已經跑了。

  只留一隻木槌。

  槌柄上纏灰布。

  布里夾著一張紙。

  寫:

  四聲已足。

  其實只響三聲。

  紙卻提前寫四聲已足。

  【記住本站域名 閒時看書選 TW 看書網,𝑠ℎ𝑢.𝑡𝑤超愜意 】

  說明敲鐘的人不在乎真正響幾下。

  只要事後有人拿出這張紙。

  便能說四聲已經響過。

  縣衙鐘樓下有兩條腳印。

  一條正常。

  一條左腳拖。

  追出後門。

  拖痕消失。

  左瘸是裝的。

  鞋底左側釘了半塊木楔。

  走路時自然一高一低。

  跑起來把木楔拆掉。

  便不瘸。

  林桓派人沿路找木楔。

  在東巷水溝撿到一塊。

  上面刻著一個很淺的「顧」字。

  像故意留給我們。

  又想讓人想到顧十三。

  可顧十三瘸右腿。

  真正見過他的人知道。

  沒見過的人只記得瘸。

  我們剛回舊倉。

  南門追蹤的人也回來。

  截都察院空匣的兩名「內衛」已被拿。

  一人左腿瘸。

  一人不瘸。

  驗鞋後發現。

  瘸的也是木楔。

  西門軍驛接信人跑掉。

  只留下馬。

  馬鐙左邊短兩寸。

  騎馬的人下馬後,會暫時左腿發麻。

  看起來像瘸。

  東門夜船接信人則從始至終沒上岸。

  船家只看見對方坐在艙里。

  左腳綁白布。

  是否真傷,不知道。

  一夜至少出現四個左瘸。

  不可能都是顧十三。

  也不一定有一個真瘸。

  母親看完四處記錄。

  「不是身份。」

  「是通行記號。」

  「什麼意思?」

  「只要左瘸。」

  「下一個人便認。」

  與蘭姑、陳平、林平安一樣。

  左瘸也成了一張不用名字的牌。

  不同的人在不同地方裝瘸。

  彼此不認識。

  只憑特徵交接。

  我問被抓的假內衛:

  「誰告訴你見左瘸便接匣?」

  「紙條。」

  「誰給?」

  「客棧枕下。」

  「你叫什麼?」

  「李貴。」

  「真名?」

  「就是李貴。」

  「籍貫?」

  「永安城西。」

  林桓很快核實。

  李貴真是永安人。

  賣過馬。

  沒被寫死。

  也沒進過清帳會。

  有人給他十兩銀。

  讓他穿內衛衣。

  在北門外等左瘸人遞匣。

  匣到手後送京城慈恩寺。

  他只接一段。

  另一個人叫馮大。

  也是本地人。

  任務是護送。

  兩人都不知道匣里是什麼。

  李貴問:

  「這算弒君嗎?」

  「你知道匣里是死訊?」

  「不知道。」

  「知道是假內衛令?」

  「知道。」

  「為何做?」

  「十兩。」

  「那便先記假冒內衛、持假令截驛。」

  「弒君是否知情待查。」

  不能為了湊齊一夜清帳的人數。

  把所有接匣者都寫成同謀主使。

  但十兩也不是無罪。

  顧十三在第二日清晨回到永安。

  他沒有走正門。

  先在城外驛亭報姓名。

  顧十三。

  右腿舊傷。

  西南斥候。

  舊名待核。

  此次從青峽軍陵返回。

  守門軍吏看見他的右腿,先鬆了一口氣。

  至少不是左瘸。

  顧十三進舊倉後,把一隻骨匣放到桌上。

  「杜橫墓開了。」

  父親問:「裡面是誰?」

  「不知道。」

  「是不是杜橫?」

  「不是。」

  軍陵棺中只有一具男骨。

  約二十五歲。

  右臂完整。

  腿骨無舊傷。

  牙齒缺兩顆。

  杜橫按軍中舊醫冊,死時四十一歲。

  左腿中過箭。

  右手少一截食指。

  全都不合。

  軍陵里埋的不是杜橫。

  遷葬記錄卻有三方簽。

  許三刀。

  周定。

  顧十三。

  許三刀看向顧十三。

  「你簽過?」

  「簽過。」

  「何時?」

  「九年前。」

  「見屍了嗎?」

  顧十三沉默。

  「沒有。」

  「為何簽?」

  「杜橫帶我入營。」

  「許爺說軍陵遷葬要舊部見證。」

  「棺沒開。」

  「只驗舊牌。」

  許三刀也道:

  「棺從青峽舊墳移來。」

  「封完整。」

  「我沒開。」

  周定是當時記事官。

  遷葬名單由他寫。

  杜橫身份牌由他驗。

  許三刀與顧十三隻見封。

  沒有見人。

  三方見證。

  看起來穩。

  實際三個人都在看同一隻棺材封。

  沒有一人驗骨。

  這不是三方。

  是一隻眼睛分成三份簽名。

  白芷翻遷葬抄件。

  「周定當年為何要遷杜橫?」

  「軍功補錄。」

  許三刀道。

  「誰提出?」

  「中軍帳房。」

  「哪名帳房?」

  「陳平。」

  又繞回身份孔。

  顧十三又取出一塊舊鐵片。

  從假杜橫骨架腰下找到。

  不是軍牌。

  是一枚青峽舊倉修繕牌。

  正面刻:

  北鍾。

  背面刻:

  周綺驗。

  王蘅聽見周綺二字,要求進來。

  她看過鐵片。

  「是她的驗牌。」

  「周綺是誰?」

  「王氏乙堂管印。」

  「你以前說她帳上死了。」

  「是。」

  「怎麼死?」

  「承熙十五年。」

  「墜車。」

  「左腿先斷。」

  「後來人失蹤。」

  「屍體呢?」

  「找到一具女屍。」

  「驗過臉?」

  「燒壞了。」

  又是一具不能認臉的屍體。

  「舊傷?」

  「左腿骨折。」

  「所以寫周綺。」

  王蘅道:「王氏自己驗的。」

  「誰驗?」

  「我。」

  所有人看向她。

  王蘅沒有躲。

  「當時屍體穿她衣。」

  「帶她印。」

  「左腿也斷。」

  「我便簽了。」

  「你看過她左腿以前如何斷?」

  「沒有。」

  「所以你不知道是不是同一處傷。」

  「不知道。」

  周綺可能沒死。

  也可能真死了。

  但她的身份、驗牌與左腿特徵被留下。

  後來「左瘸」成為交接記號。

  不是為了假顧十三。

  更可能最早就在模仿周綺。

  一個帳上死去的乙堂管印人。

  不必露面。

  只要讓所有人看見左瘸。

  便知道是她的線。

  我問王蘅:

  「周綺管什麼?」

  「驗假帳。」

  這個答案很奇怪。

  「王氏為何還設驗假帳的人?」

  「假帳也要能用。」

  王蘅道:「她負責找漏洞。」

  「身份年齡對不上。」

  「印早於缺口。」

  「舊傷位置不合。」

  「時辰來不及。」

  「這些都由她挑。」

  白芷抬頭。

  「所以她知道如何把假事做得像真。」

  「也知道如何利用我們驗帳的辦法。」

  王蘅點頭。

  「她是白嵩之後。」

  「王氏最會驗帳的人。」

  母親問:「你教的?」

  「白嵩教過她一段。」

  「後來我教。」

  「她為何反王氏?」

  「沒有反。」

  王蘅道:「她覺得王氏做得不夠乾淨。」

  舊倉里安靜下來。

  周定剪拒奉頁。

  四封未來訃告分送四地。

  三聲舊鐘殺人。


  左瘸成為交接記號。

  每一步都很懂證據。

  不是粗暴造假。

  是讓每一個執行者只做一段。

  讓四地收到各自願意信的版本。

  這確實像一個專門替假帳挑漏洞的人。

  顧十三問:

  「周綺長什麼樣?」

  王蘅想了想。

  「四十多歲。」

  「左腿舊傷。」

  「右手很穩。」

  「耳後有一顆黑痣。」

  「說話慢。」

  「從不親自遞東西。」

  「最後一次見她何時?」

  「我離京前。」

  「她還活著?」

  「活著。」

  「你為何不早說?」

  王蘅看著我。

  「你沒問周綺。」

  這句話很像裴慎。

  讓人想把桌子翻了。

  我忍住。

  「她現在在哪裡?」

  「不知道。」

  「她想殺皇帝?」

  「她不在乎皇帝。」

  「那為何一夜清帳?」

  王蘅看著三塊糧債牌。

  「因為你們把帳開成了人。」

  「她不喜歡。」

  「什麼意思?」

  「周綺覺得。」

  「帳只能有一個結果。」

  「若同一筆里。」

  「皇帝有罪卻活。」

  「沈烈拿糧卻救軍。」

  「顧青禾有過又被關。」

  「沈安拒父命還護皇帝。」

  「這種帳不能用。」

  我忽然明白周定為什麼那麼急。

  他們想要乾淨。

  一個兇手。

  一個受害者。

  一個結論。

  最好再有一具屍體。

  而我們把每個人拆成許多筆。

  讓人沒法痛快地恨。

  也沒法痛快地洗白。

  對白芷來說,這是實帳。

  對周綺來說,是壞帳。

  因為不能立刻拿來傳令。

  顧十三看向骨匣。

  「棺中假杜橫。」

  「與周綺有關?」

  王蘅道:「可能。」

  「她最喜歡拿已經驗過一次的身份。」

  「為何?」

  「所有人會覺得。」

  「既然以前驗過。」

  「今日便不用再驗。」

  我看著舊倉里的驗身冊。

  皇帝出京驗過。

  父親入倉驗過。

  母親開門驗過。

  顧十三剛進城也驗過。

  可每一次驗都只能證明當時。

  不能讓一次驗身變成終身真牌。

  白芷從假杜橫骨匣底部挑出一小片布。

  灰蘭色。

  不是病衣。

  是王氏乙堂驗帳人袖口常用布。

  布上繡著一根很細的白線。

  線尾打了四個結。

  王蘅道:

  「周綺的記號。」

  「四結是什麼意思?」

  「四帳互沖。」

  「全部作廢。」

  四封訃告。

  四個人。

  四地不同版本。

  她不是只想殺我們。

  是想讓皇帝帳、軍帳、江北帳與清舊帳全部互相衝突。

  最後誰都說不清。

  所有已經開的帳,便能作廢。

  我問:

  「若四帳沒有沖呢?」

  王蘅看向北樑上沒落下的巨石。

  「那她會親自來驗。」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