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皇帝的罪不能折成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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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東倉議皇帝責任。

  西倉議父親責任。

  母親沒有兩邊跑。

  她留在中院。

  讓兩邊每半個時辰各送一張新增頁。

  誰想罵對方。

  也要先寫成字。

  不能站院裡喊。

  皇帝第一張送來:

  沈烈明知七名王氏線人仍留軍。

  其後造成兩名軍卒死亡。

  應先解兵權再議。

  父親第二張送來:

  蕭景衡明知長寧宮藥與宮門有異。

  仍封帳十一年。

  應先停用璽再議。

  母親看完。

  在兩張紙上都寫:

  與本人責任相關。

  可查。

  不能替自己減責。

  再原樣送回去。

  兩邊安靜了半個時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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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六在院裡搬紙。

  搬第三趟時問:

  「夫人。」

  「嗯。」

  「他們若一直寫對方。」

  「今日是不是不用寫自己?」

  「所以每送一張別人的。」

  「附一張自己的。」

  阿六眼睛一亮。

  「那他們會少罵一點。」

  「不會。」

  母親道:「會多認一點。」

  果然。

  皇帝第四張寫父親私留七人。

  附頁寫自己當年明知王嵩不可盡信,仍讓他參與封案。

  父親第五張寫皇帝停藥不徹底。

  附頁寫自己關顧青禾七日,且未留獨立看守記錄。

  互相罵。

  也互相逼著往前。

  我覺得這個辦法可以寫進御史辦案冊。

  名字就叫:

  罵人附責法。

  白芷不同意。

  她說太不正式。

  建議叫:

  關聯異議同步自陳。


  午後,戶部送來皇帝個人一千石糧債方案。

  不是實糧。

  仍然是銀。

  內庫願出銀八千兩。

  由戶部採買一千石。

  母親看完問:

  「誰買?」

  「永安轉運司。」

  「誰驗?」

  「戶部。」

  「誰入倉?」

  「地方倉官。」

  「地方倉官是誰?」

  「新任。」

  「姓名?」

  戶部官翻冊。

  「林平安。」

  所有人都停住。

  戶部官臉瞬間白了。

  「不是先前那些。」

  「此人是永安本地倉官。」

  「多大?」

  「現年四十七。」

  「籍貫?」

  「青州。」

  阿六抱著紙,嘆了一口氣。

  「又一個。」

  白芷立刻查。

  永安轉運司新任倉官林平安,三個月前補缺。

  保舉人是已經報病的內庫陳平。

  手續完整。

  人今日不在永安。

  稱奉戶部令去鄰縣查倉。

  皇帝的一千石若照方案走。

  錢從內庫出。

  戶部採買。

  林平安驗糧。

  陳平保舉。

  最後很可能又變成一張空契。

  母親把八千兩方案退回。

  「陛下說實糧。」

  「便讓內庫自己找得到的實糧。」

  皇帝從東倉出來。

  「內庫不是糧倉。」

  「有皇莊。」

  「皇莊糧要供宮中。」

  「宮中能少吃嗎?」

  皇帝看她。

  「你讓朕削膳?」

  「不是我讓。」

  「是你欠。」

  蕭令儀從旁邊道:

  「皇莊今年上糧三千八百石。」

  「宮中常例用一千九。」

  「餘下一千九,原計劃釀酒、賞賜與冬祭。」

  皇帝問:「你為何知道?」

  「公主府有皇莊副冊。」

  「為何有?」

  「母后留下的。」

  皇帝又不說話了。

  最終先從皇莊實糧撥五百石。

  剩餘五百石由內庫銀在三處公開採購。

  不能由一名倉官驗。

  買一處。

  驗一處。

  沿途掛糧袋印記。

  這才算第一筆實還。

  銀不能替糧先結。

  糧到了。

  銀才算花得對。

  父親那邊也送來軍屯兩千石來源。

  三年方案里。

  軍屯地共一萬四千畝。

  其中九千畝為戰亂荒地。

  三千畝為罪產。

  兩千畝來源不明。

  父親原本要按全部產量撥糧。

  母親只准先按九千畝荒地比例算。

  罪產要查原主。

  來源不明不能還債。

  父親從西倉出來。

  「這樣三年還不夠兩千。」

  「那便四年。」

  「軍帳不能拖四年。」

  「欠糧拖了十一年。」

  父親道:「西南每年也有人吃糧。」

  「所以沒讓你從軍糧扣。」

  母親看著他。

  「你想快還。」

  「可以。」

  「賣自己的東西。」

  父親皺眉。

  「我有什麼?」

  母親看向許三刀。

  許三刀道:

  「將軍在青峽有一座宅。」

  「西南有馬場兩處。」

  「軍功田三百畝。」

  父親看他。

  「你記得很清。」

  許三刀道:「軍中財產冊。」

  母親道:

  「賣馬場一處。」

  父親道:「那是軍馬育種。」

  「另一處?」

  「也是。」

  「宅呢?」

  「青峽舊宅不是查了嗎?」

  「那是沈宅。」

  「你名下還有一座。」

  父親不說話。

  我第一次知道。

  「在哪裡?」

  許三刀道:「青峽北坡。」

  「多大?」

  「二十七間。」

  阿六眼睛都直了。

  「沈將軍有這麼大宅?」

  父親道:「軍中議事用。」

  母親問:「寫誰名?」

  「沈烈。」

  「賣。」

  父親臉色更沉。

  「青峽北坡宅關係軍務。」

  「那便改軍產。」

  「你個人不能又說軍用。」

  「又寫自己名下。」

  白芷在旁邊點頭。

  「要麼上繳。」

  「要麼賣。」

  父親看向我。

  像想讓我說一句。

  我道:「娘說得對。」

  他眼神更冷。

  「你倒站得穩。」

  「她讓我站帳旁邊。」

  最終青峽北坡宅改列西南公產。

  不算父親個人償還。

  他另外拿出軍功田三百畝未來三年收益。

  再加私人俸銀。

  不足部分從馬場非軍用駒出售補。

  白芷要求先驗哪些馬是非軍用。

  父親道:

  「馬也要驗身份?」

  「烏雲都寫了。」

  父親不說話。

  皇帝在旁邊笑了一聲。

  母親看他。

  「陛下別笑。」

  「皇莊裡的馬也驗。」

  皇帝笑意消失。

  下午議到人命債。

  戶部仍想定統一撫恤。

  每名已核死者二十兩。

  未核死者十兩預補。

  母親問:

  「為何死者比活著回來的人拿得多?」

  戶部官道:「死者需喪葬、贍養遺屬。」

  「活人復籍另有費用。」

  「若活人回來後已無田無家?」

  「再按實際。」

  「誰核實際?」

  「地方官。」

  「林平安?」

  戶部官徹底不說話。

  白芷提出按損失分項。

  喪葬。

  遺屬。

  失田。

  失工。

  改嫁爭議。

  子女改籍。

  傷病。

  每項分別核。

  不設一人只能領一次。

  戶部官幾乎要哭。

  「如此要查多少年?」

  母親道:「可以先發最低數。」

  「後補。」

  「不能先發一筆。」

  「便說已經結清。」

  皇帝看著越來越厚的帳頁。

  「朕個人那一筆。」

  「除了糧。」

  「還要如何擔?」

  終於問到這裡。

  銀能補一部分。

  糧能還一部分。

  制度能改一部分。

  但封帳十一年不是一千石能換回。

  母親道:

  「先公開。」

  「再停一部分權。」

  皇帝問:「停什麼?」

  「重令單獨用璽。」

  「已經停一百八十日。」

  「不夠。」

  「你想讓朕退位?」

  「暫時不想。」

  「為何?」

  「退位也可能只換一個人繼續蓋。」

  母親道:「你先做完三件事。」

  「第一。」

  「親自去永安實倉看第一批五百石入倉。」

  「第二。」

  「在三府改活榜前讀自己的責任頁。」

  「第三。」

  「先皇后最後三日時辰記。」

  「由你下令公開。」

  皇帝臉色變了。

  第三件最難。

  時辰記里不只寫王嵩與藥。

  還寫皇帝准封門。

  寫先皇后最後一夜。

  寫他知道她可能熬不過去,卻仍離開。

  這不是銀。

  是臉。

  皇帝問:「全部?」

  「涉及藥方未定部分寫待查。」

  「私下言語若與案無關可不公開。」

  「其餘全部。」

  皇帝看向蕭令儀。

  「你也同意?」

  蕭令儀道:「同意。」

  「那是你母后的最後三日。」

  「所以更該由她自己留下的時辰記說。」

  皇帝沉默很久。

  父親站在西倉門口。

  忽然道:

  「他若公開。」

  「我的軍帳也全開。」

  皇帝看向他。

  「你原本還想留?」

  「軍中有些部署不能開。」

  「糧帳、死人身份與七名線人全開。」

  「其餘軍機另封。」

  母親道:「封軍機可以。」

  「誰驗哪些算軍機?」

  父親道:「許三刀。」

  「一個人不夠。」

  「再加兵部。」

  皇帝道:「兵部里有你的人。」

  父親道:「也有你的人。」

  兩個人又看彼此不順眼。

  我道:

  「加江北見證。」

  父親皺眉。

  「百姓看軍機?」

  「不看內容。」

  「只看封了多少頁。」

  「以後開沒開。」

  父親想了想。

  「可以。」

  皇帝最終答應公開時辰記。

  不是今日。

  三日內謄抄。

  照月、蕭令儀、皇帝三方核。

  原件不動。

  公開本標明刪去的私事頁數與理由。

  不能悄悄少頁。

  人命債沒有定完。

  皇帝的責任也沒有判完。

  但至少不再準備折成八千兩。

  傍晚,第一批皇莊糧入永安。

  只有七十八石。

  不是五百。

  其餘還在路上。

  曹順站在倉門驗袋。

  每一袋都稱。

  有兩袋不足。

  退回。

  皇帝親眼看著。

  戶部官想用下一袋多出的補前袋。

  曹順不許。

  「一袋是一袋。」

  「少了便少了。」

  皇帝問:「總數夠不就行?」

  曹順道:

  「我娘當年領糧。」

  「少一斗。」

  「倉官也說總數夠。」

  皇帝沒再說。

  兩袋重新補足。

  七十八石正式入倉。

  倉門新牌寫:

  蕭景衡個人糧債。

  已還七十八石。

  尚欠九百二十二石。

  皇帝站在牌前。

  看了很久。

  「朕的名字要掛多久?」

  白芷道:「還完。」

  皇帝道:「很公平。」

  我覺得這三個字從皇帝嘴裡出來。

  比罪己詔更像認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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