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沈烈把弒君令寫進軍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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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弒君令寫在軍帳里。

  不是寫在家書。

  也不是寫在密信。

  青峽當著西南軍舊將、朝廷軍吏與歸名倉見證人的面,公開驗過。

  虎印真。

  筆跡真。

  時辰真。

  命令內容也真。

  沈烈命沈安入京。

  殺蕭景衡。

  理由一共五條。

  封江北御帳。

  縱王氏轉糧。

  先皇后病死後未徹查。

  三年前仍隱瞞顧青禾可能活著。

  以朝局之名,讓舊案延續十一年。

  第五條寫的是:

  私仇。

  兩個字。

  沒有裝天下大義。

  皇帝把抄件從頭看到尾。

  「他倒認得乾淨。」

  母親道:「還沒認完。」

  「還缺什麼?」

  「他為何讓安兒去。」

  「不是自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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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帝看向我。

  「你也想知道?」

  「知道。」

  「沒問?」

  「問過。」

  「他怎麼說?」

  「我能進京。」

  「他不能。」

  皇帝冷笑。

  「所以拿兒子當刀。」

  母親看著那張弒君令。

  「這一筆也寫。」

  白芷在沈烈責任頁後加:

  明知沈安不知母親尚活。

  利用其對皇帝與舊案所知不全,下達弒君命令。

  將自身無法公開承擔之殺人責任,交由兒子執行。

  理由:

  本人待補。

  青峽很快回了半頁。

  父親補得不長。

  我若入京失敗。

  死一個。

  我若親自起兵。

  死很多。

  這理由很像他。

  也很難反駁。

  父親確實沒起兵。

  西南軍也沒有因為舊帳直接攻京。

  他選了最小的一把刀。

  碰巧那把刀是我。

  母親聽完,只問:

  「安兒死不算人?」

  送信斥候低頭。

  「將軍沒有這樣寫。」

  「所以問他。」

  抄件再送出去。

  半日後才能回。

  朝議不能只等青峽。

  皇帝問殿中諸臣:

  「沈烈公開弒君令。」

  「按律如何?」

  兵部尚書道:「謀逆。」

  宗正寺卿道:「當誅九族。」

  說完,殿裡許多人同時看向我、母親與蕭令儀。

  九族很好用。

  一個人下令。

  許多人一起死。

  省得分帳。

  母親問宗正寺卿:

  「沈烈下令。」

  「為何殺我?」

  宗正寺卿道:「謀逆大罪,株連乃祖制。」

  「我被他關過。」

  「也要替他死?」

  「夫妻一體。」

  「他騙兒子。」

  「兒子也死?」

  「父子一體。」

  「昭寧呢?」

  宗正寺卿不說話了。

  蕭令儀是沈安之妻。

  按九族也能往裡算。

  一條株連令下去。

  最先把朝堂與西南一起點著。

  清帳會若還剩人,今晚便會替宗正寺卿鼓掌。

  皇帝道:「不議株連。」

  宗正寺卿急道:「陛下,祖制不可輕廢!」

  「祖制讓你殺顧青禾?」

  皇帝問。

  「她替沈烈下令了?」

  「沒有。」

  「沈安奉命了?」

  「沒有。」

  「令儀參與了?」

  「沒有。」

  「那便先殺做過的人。」

  皇帝說這句話時,看了我一眼。

  大概想起我之前說皇帝有罪便先活著認。

  他如今也開始分段。

  不一定全是好意。

  至少知道株連會先亂。

  兵部尚書道:

  「即便不株連。」

  「沈烈仍應解兵權,入京受審。」

  母親問:「誰解?」

  「朝廷發旨。」

  「他不接呢?」

  「發兵。」

  「誰去打?」

  「各路勤王軍。」

  「糧從哪裡來?」

  兵部尚書停住。

  江北六千石的帳還沒補完。

  若為了追沈烈再調十萬石軍糧。

  這一場朝議便會像笑話。

  皇帝問我:

  「你覺得如何處置你父親?」

  「先別讓我處置。」

  「為何?」

  「我是他兒子。」

  「也是朕的御史。」

  「所以更不能。」

  我道:「父親下令殺陛下。」

  「我沒奉。」

  「如今若由我決定他該不該死。」

  「以後所有人都會說。」

  「不是朝廷審沈烈。」

  「是兒子替皇帝報恩。」

  母親點頭。

  「這句像人話。」

  阿六站在後面,小聲道:

  「公子平時也像。」

  白芷道:「偶爾。」

  我聽見了。

  不適合在朝議上計較。

  最終弒君令只先定三件。

  第一。

  令真。

  沈烈認。

  第二。

  沈安未奉。

  假沈安入宮另案。

  第三。

  沈烈不得以西南軍名義執行此令。

  軍中任何人若再持弒君令入京,須先公開本人姓名、軍號與接令時辰。

  不能只稱父命。

  這第三條由青峽軍帳同步確認。

  父親沒有撤令。

  卻同意軍中不得替他執行。

  換句話說。

  他仍然認為皇帝該死。

  但不再把命令掛在所有西南軍頭上。

  從一支軍的父命。

  退回沈烈自己的殺意。

  這一步不夠。

  至少少一千把刀。

  傍晚,母親的問題終於得到回覆。

  青峽送來父親親筆:

  安兒死。

  算我一筆。

  只有六個字。

  母親看了很久。

  「算一筆。」

  她道:「他總以為認了便夠。」

  皇帝道:「這點他像朕。」

  母親抬頭。

  「陛下今日倒誠實。」

  皇帝靠在軟榻上。

  「朕若不誠實。」

  「你們也會寫。」

  這算進步。

  不多。

  夠先記。

  就在朝議準備散時,青峽送來第五份目錄。

  不是沈烈的責任頁。

  是承熙十四年西南軍中四十一人入營記錄。

  記錄最後有一張領人單。

  王氏將四十一人送入西南。

  接收者不是沈烈。

  也不是許三刀。

  上面寫:

  中軍帳房。

  顧青禾驗。

  母親看到自己名字,臉色沒有變。

  只問:

  「簽了嗎?」

  「有顧字押記。」

  「拿近些。」

  拓印送到面前。

  顧字寫得很像。

  起筆、收筆、役字旁的錯習,全對。

  白芷看了許久。

  「比先前仿字更像。」

  母親卻道:

  「假的。」

  「哪裡假?」

  「我寫顧字。」

  「下面禾不出頭。」

  她指向拓印。

  「這一張出了。」

  我看不出區別。

  白芷重新取母親親筆。

  十七個顧青禾。

  禾字最上面一撇,確實都收在顧字下緣。

  拓印那張卻高出半分。

  只有半分。

  不熟的人不會注意。

  「誰能仿到錯字都像。」

  「卻不知道禾字不出頭?」

  我問。

  母親道:「看過我的帳。」

  「沒看過我小時候寫名的人。」

  能接觸她大量軍糧帳。

  卻不真正熟悉她。

  這樣的人不少。

  王氏。

  西南帳房。

  甚至父親。

  領人單背後還有一枚見證印。

  不是虎印。

  是先皇后半月舊印。

  真印。

  又是一張真印假事。

  照月看見後,忽然道:

  「這枚印。」

  「娘娘死後才缺了一角。」

  拓印上的半月印,左下角有缺。

  可領人單日期在先皇后死前七日。

  當時私印還完整。

  一張後來蓋的印。

  被寫進了更早的日期。

  白芷立刻標紅。

  日期假。

  顧青禾簽假。

  只有紙與人名可能真。

  四十一人何時入西南,要重新排。

  父親的軍帳也不全對。

  青峽那邊很快收到異議。

  這一次,送回來的不是辯解。

  父親讓人把中軍帳房封了。

  並在原目錄上親筆加一行:

  顧青禾不認。

  此頁作疑。

  重新查。

  皇帝看後道:

  「沈烈也會讓別人駁?」

  母親道:「他以前不會。」

  「現在為何會?」

  弒君令讀到我的名字時,蕭令儀沒有看父皇。

  她看我。

  我袖中沒有刀。

  手卻還是下意識壓住了舊傷。

  她把一盞已經冷掉的茶推過來。

  「手鬆開。」

  「臣沒有緊張。」

  「茶盞在響。」

  我低頭。

  果然響。

  不是因為怕殺皇帝。

  是因為那張令終於不再藏在父親和我之間。

  滿殿人都能看見,他曾如何命我。

  也都能看見,我可以如何拒絕。

  我喝了一口冷茶。

  很苦。

  蕭令儀道:「活著回去,本宮讓人換熱的。」

  這句話不算安慰。

  很有用。

  我道:「因為她活著。」

  死人顧青禾。

  可以替父親簽任何帳。

  活著的顧青禾。

  會當場說假。

  這就是開門的用處。

  不是讓母親出來證明所有人。

  是讓別人不能再替她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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