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張仲景的古方本意
醫館內眾人，皆呈震驚之色。
「70g？這會吃……」
郭子坤直接喊出了聲，拼命咬住嘴唇才把後面「死人啊」三個字咽回去。
葉臨風更是瞳孔驟縮，吳茱萸有毒性！現代《藥典》用量一般不超過10g。
陳誠這是什麼意思？
如果是比試開始第一局，陳誠寫出這種方子，他只會覺得對方是個不懂中醫的草包。
而現在……
他迷茫了。
後邊坐著的李懷仁，原本閉著眼，似乎在閉目養神，卻在聽到「吳茱萸」三個字後，緩緩睜開了眼。
他起身，來到鄭國華前，接過了陳誠的方子查看。
「吳茱萸湯……」他默念了一遍陳誠的處方。
他又拿起葉臨風的方子，仔細看了一遍。
隨後，在心中長長地嘆了口氣。
「……臨風。」
李懷仁開了口，聲音有些苦澀：
「你的烏梅丸，辨的是厥陰寒熱錯雜，思路不算錯。」
葉臨風心中一喜，但看師父神態和語氣，又泛起一絲不妙的感覺。
李懷仁的聲音還在繼續：
「但你忽略了最關鍵的一點，患者無熱象。」
葉臨風心往下沉。
「患者不渴、不飢、小便清長、苔白滑，這些都是寒。你見『煩悶』便以為有熱，加黃連、黃柏，是以假熱為真熱。」
葉臨風的心沉到了谷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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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懷仁說完，又轉頭看向陳誠，目光複雜：
「小陳，你說說你的辨證思路吧，為何用吳茱萸湯而不是烏梅丸。」
陳誠有些奇怪的看他一眼。
為什麼……您老剛剛不都說明白了麼？
您徒弟辨證假熱為真熱了，他錯了就說明我對了，這就是我不用烏梅丸用吳茱萸湯的原因啊……
還讓我講？這是特意給我表現一下的機會？
「咳……」他也不磨嘰，輕咳一聲，解釋道：
「其實為什麼用這副藥，師叔公您剛剛已經說明白了。李老師的症狀並非真熱，而是陽明中寒，濁陰上逆，清陽不升。」
「且尤其不能忽略的是，李老師胸中煩躁的程度，1-10分選了10，已經到了最頂峰，正所謂『煩躁欲死者，吳茱萸湯主之』。」
「醫聖張仲景先生曾說過，世人見煩躁便以為有熱，殊不知此處煩躁，正是陰寒上逆、陽氣欲脫之兆。」
這話張仲景大佬真說過，歷史上說沒說過陳誠不知道，但前不久在「中醫養生群」里是真說過，陳誠還做了筆記。
他接著說道：
「所以針對李老師的症狀，我主用吳茱萸湯。」
「我知道現代教材講此方，吳茱萸只用3-6g，生薑3片。這個藥力太輕了，降不了濁陰，也止不了逆氣。」
「張仲景先生原方是用吳茱萸一升，人參三兩，生薑六兩，用的便是重劑降逆，急挽狂瀾！」
「而李老師頭痛胸悶已有半年，這兩周愈發嚴重，胸悶已至10分，所以我用原方原量：吳茱萸70g，人參45g，生薑90g，正是還原古方本意，也符合李老師目前的症狀。」
「古方本意……」
李懷仁默念了一遍這四個字，眉頭先是緊鎖，慢慢的卻又舒展開來，最後笑著說道：
「好一個古方本意。那……你怎麼解決吳茱萸的毒性問題？」
「要知道，吳茱萸在現代《藥典》規定用量一般不超過10g，臨床用到30g已是超大劑量，你這70g屬於虎狼之劑，現代醫院藥房幾乎不可能抓出來。」
業內評價他李懷仁為還原古方本意第一人，就是他掛在百科上的簡介，也著重強調了「最擅長從中醫典籍原文出發，還原古方本意」這一行內容。
萬萬沒想到，今天一個二十幾歲的年輕人，在他面前說：
我這正是還原古方本意。
他不由得想起，自己當年這個年紀的時候在幹嘛？
是正在師父教導下，和師兄一起日日夜夜背那些病證條文，中醫才剛摸到點門檻……
他心中不由得生出一股「長江後浪推前浪」之感。
……
李懷仁的話音一落，醫館內外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陳誠，等他的解釋。
陳文忠卻是看著李懷仁，眼神奇怪。
這是故意給誠誠遞話？
陳誠稍稍站直了些，解釋道：
「所以我特意備註了『湯洗7遍』，吳茱萸用沸水燙洗可去除部分揮髮油和毒性成分，又有『生薑90g』，生薑是吳茱萸的解毒劑，大量生薑可以緩和其烈性。」
「此外，在煎藥手法和服用上也需另外操作：藥需『久煎』，即長時間煎煮，以進一步降毒。服用時『分次服+中病即止』，即一次只服煎出液的三分之一，見效即停。」
「這樣，既能最大程度散去吳茱萸毒性，又能以猛藥幫患者回陽。」
「當然，這種複雜的煎藥手法，最好由醫館這邊代為煎好，患者只需按時過來取藥，按醫囑服用即可。」
李懷仁心中聽得讚賞不已。
湯洗+大生薑+久煎+分服，如果讓他來解這個題，也只能想到這了。
《傷寒論》原文裡也提過「以水七升，煮取二升」「溫服七合，日三服」的降毒方法。
這小子，對醫聖張仲景和《傷寒論》的學習和認知，竟已到如此境地了麼？
師兄這些年，都是怎麼教的啊？！
還有這張方子……他李懷仁浸淫古方本意一輩子，才有這般眼力，陳誠二十幾歲，竟能開出如此原方，若這都是師兄所教，那師兄對《傷寒論》的理解，怕是已經到了出神入化的境界！
這一瞬間，堵在胸中三十年的那口氣，好像忽然就順了。
……
李懷仁收起心思，將方子放回到桌上，轉頭對患者說道：
「小陳大夫的方子，確是治療李老師病證的良方。」
這句話一出，醫館內外響起陣陣驚呼聲。
眾人再次看向陳誠的眼神，頓時又變了。
宋清鹿看著那道挺拔的身影，眼睛彎成了月牙。
三局了！陳誠贏了！
郭子坤則像是在看一個怪物。
他已經在思考，走之前應當向表舅請教請教？
話說，念在舅甥一場的份上，表舅應該會給我提點提點吧？
吳淑芳也徹底呆住了，他這表弟……竟打敗了京城來的名醫的徒弟？
這……
她想起自己這兩天在陳誠母親面前的表現……還有那些說過的話。
那一句句，此刻都變成迴旋的巴掌，抽在她自己臉上。
……
鄭國華在方子上簽了名，李老師道謝之後在護士引導下出了醫館。
不過在離開之前，他特意來到陳誠面前，鄭重說道：
「小陳大夫，實不相瞞，我剛剛聽到你說『煩躁欲死』四個字，如遭雷擊。這正是我每日午後之感。我每日胸中憋悶欲狂，卻說不清道不明。你今天卻是三兩句話就幫我理清楚。小陳大夫，多謝！」
說完竟是微微鞠了一躬。
「李老師，不用這麼客氣……」陳誠連忙還禮，將他扶起。
李老師離開後，鄭國華和王啟禾對望一眼，開口宣布道：
「第三局，陳誠勝。」
……
（註：漢代一升約等於200ml，一兩約等於15.625g。）
「70g？這會吃……」
郭子坤直接喊出了聲，拼命咬住嘴唇才把後面「死人啊」三個字咽回去。
葉臨風更是瞳孔驟縮，吳茱萸有毒性！現代《藥典》用量一般不超過10g。
陳誠這是什麼意思？
如果是比試開始第一局，陳誠寫出這種方子，他只會覺得對方是個不懂中醫的草包。
而現在……
他迷茫了。
後邊坐著的李懷仁，原本閉著眼，似乎在閉目養神，卻在聽到「吳茱萸」三個字後，緩緩睜開了眼。
他起身，來到鄭國華前，接過了陳誠的方子查看。
「吳茱萸湯……」他默念了一遍陳誠的處方。
他又拿起葉臨風的方子，仔細看了一遍。
隨後，在心中長長地嘆了口氣。
「……臨風。」
李懷仁開了口，聲音有些苦澀：
「你的烏梅丸，辨的是厥陰寒熱錯雜，思路不算錯。」
葉臨風心中一喜，但看師父神態和語氣，又泛起一絲不妙的感覺。
李懷仁的聲音還在繼續：
「但你忽略了最關鍵的一點，患者無熱象。」
葉臨風心往下沉。
「患者不渴、不飢、小便清長、苔白滑，這些都是寒。你見『煩悶』便以為有熱，加黃連、黃柏，是以假熱為真熱。」
葉臨風的心沉到了谷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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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懷仁說完，又轉頭看向陳誠，目光複雜：
「小陳，你說說你的辨證思路吧，為何用吳茱萸湯而不是烏梅丸。」
陳誠有些奇怪的看他一眼。
為什麼……您老剛剛不都說明白了麼？
您徒弟辨證假熱為真熱了，他錯了就說明我對了，這就是我不用烏梅丸用吳茱萸湯的原因啊……
還讓我講？這是特意給我表現一下的機會？
「咳……」他也不磨嘰，輕咳一聲，解釋道：
「其實為什麼用這副藥，師叔公您剛剛已經說明白了。李老師的症狀並非真熱，而是陽明中寒，濁陰上逆，清陽不升。」
「且尤其不能忽略的是，李老師胸中煩躁的程度，1-10分選了10，已經到了最頂峰，正所謂『煩躁欲死者，吳茱萸湯主之』。」
「醫聖張仲景先生曾說過，世人見煩躁便以為有熱，殊不知此處煩躁，正是陰寒上逆、陽氣欲脫之兆。」
這話張仲景大佬真說過，歷史上說沒說過陳誠不知道，但前不久在「中醫養生群」里是真說過，陳誠還做了筆記。
他接著說道：
「所以針對李老師的症狀，我主用吳茱萸湯。」
「我知道現代教材講此方，吳茱萸只用3-6g，生薑3片。這個藥力太輕了，降不了濁陰，也止不了逆氣。」
「張仲景先生原方是用吳茱萸一升，人參三兩，生薑六兩，用的便是重劑降逆，急挽狂瀾！」
「而李老師頭痛胸悶已有半年，這兩周愈發嚴重，胸悶已至10分，所以我用原方原量：吳茱萸70g，人參45g，生薑90g，正是還原古方本意，也符合李老師目前的症狀。」
「古方本意……」
李懷仁默念了一遍這四個字，眉頭先是緊鎖，慢慢的卻又舒展開來，最後笑著說道：
「好一個古方本意。那……你怎麼解決吳茱萸的毒性問題？」
「要知道，吳茱萸在現代《藥典》規定用量一般不超過10g，臨床用到30g已是超大劑量，你這70g屬於虎狼之劑，現代醫院藥房幾乎不可能抓出來。」
業內評價他李懷仁為還原古方本意第一人，就是他掛在百科上的簡介，也著重強調了「最擅長從中醫典籍原文出發，還原古方本意」這一行內容。
萬萬沒想到，今天一個二十幾歲的年輕人，在他面前說：
我這正是還原古方本意。
他不由得想起，自己當年這個年紀的時候在幹嘛？
是正在師父教導下，和師兄一起日日夜夜背那些病證條文，中醫才剛摸到點門檻……
他心中不由得生出一股「長江後浪推前浪」之感。
……
李懷仁的話音一落，醫館內外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陳誠，等他的解釋。
陳文忠卻是看著李懷仁，眼神奇怪。
這是故意給誠誠遞話？
陳誠稍稍站直了些，解釋道：
「所以我特意備註了『湯洗7遍』，吳茱萸用沸水燙洗可去除部分揮髮油和毒性成分，又有『生薑90g』，生薑是吳茱萸的解毒劑，大量生薑可以緩和其烈性。」
「此外，在煎藥手法和服用上也需另外操作：藥需『久煎』，即長時間煎煮，以進一步降毒。服用時『分次服+中病即止』，即一次只服煎出液的三分之一，見效即停。」
「這樣，既能最大程度散去吳茱萸毒性，又能以猛藥幫患者回陽。」
「當然，這種複雜的煎藥手法，最好由醫館這邊代為煎好，患者只需按時過來取藥，按醫囑服用即可。」
李懷仁心中聽得讚賞不已。
湯洗+大生薑+久煎+分服，如果讓他來解這個題，也只能想到這了。
《傷寒論》原文裡也提過「以水七升，煮取二升」「溫服七合，日三服」的降毒方法。
這小子，對醫聖張仲景和《傷寒論》的學習和認知，竟已到如此境地了麼？
師兄這些年，都是怎麼教的啊？！
還有這張方子……他李懷仁浸淫古方本意一輩子，才有這般眼力，陳誠二十幾歲，竟能開出如此原方，若這都是師兄所教，那師兄對《傷寒論》的理解，怕是已經到了出神入化的境界！
這一瞬間，堵在胸中三十年的那口氣，好像忽然就順了。
……
李懷仁收起心思，將方子放回到桌上，轉頭對患者說道：
「小陳大夫的方子，確是治療李老師病證的良方。」
這句話一出，醫館內外響起陣陣驚呼聲。
眾人再次看向陳誠的眼神，頓時又變了。
宋清鹿看著那道挺拔的身影，眼睛彎成了月牙。
三局了！陳誠贏了！
郭子坤則像是在看一個怪物。
他已經在思考，走之前應當向表舅請教請教？
話說，念在舅甥一場的份上，表舅應該會給我提點提點吧？
吳淑芳也徹底呆住了，他這表弟……竟打敗了京城來的名醫的徒弟？
這……
她想起自己這兩天在陳誠母親面前的表現……還有那些說過的話。
那一句句，此刻都變成迴旋的巴掌，抽在她自己臉上。
……
鄭國華在方子上簽了名，李老師道謝之後在護士引導下出了醫館。
不過在離開之前，他特意來到陳誠面前，鄭重說道：
「小陳大夫，實不相瞞，我剛剛聽到你說『煩躁欲死』四個字，如遭雷擊。這正是我每日午後之感。我每日胸中憋悶欲狂，卻說不清道不明。你今天卻是三兩句話就幫我理清楚。小陳大夫，多謝！」
說完竟是微微鞠了一躬。
「李老師，不用這麼客氣……」陳誠連忙還禮，將他扶起。
李老師離開後，鄭國華和王啟禾對望一眼，開口宣布道：
「第三局，陳誠勝。」
……
（註：漢代一升約等於200ml，一兩約等於15.625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