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截然不同的方向
男子不耐煩的喊聲響徹在醫館。
陳誠臉上卻沒有什麼不快，反而笑著解釋了句：
「我了解的更清楚些，對你的治療也更有幫助，不是嗎。」
有時候患者是這樣，他以為自己已經講得夠清楚明白。
但其實很多並不是醫生所需要的。
當然這不能怪患者。
畢竟，他要是全懂，望聞問切里不會單列一個「問」了。
劉元彪嘟囔著捲起褲腳。
眾人和陳誠一樣，全都看向他的小腿，頓時目光閃爍。
陳誠蹲了下來，眼睛微微眯起。
劉老闆的小腿從膝蓋到腳踝膚色蒼白，足背青筋隱現，與那張通紅的臉判若兩人。
他又上手碰了碰，觸之冰涼，溫度遠低於常人，且按之凹陷不起。
「可以了，褲腿放下吧。」他起身，回到接診台後坐下，開始問診：
「口乾嗎？」
劉元彪見他看完腿什麼也不說，頓時有些不快，一邊放下褲腿一邊隨口應付道：
「干啊，渴得厲害。」
「想喝涼水還是溫水。」陳誠的提問很快，似乎沒給他什麼思考時間。
「溫水，現在誰喝涼水。再說了，我一喝涼水胃裡就脹，我敢喝嗎？」
……順著問了一些問題，陳誠最後說道：
「晚上睡覺，是不是上半身熱，下半身冷？尤其膝蓋以下，像泡在冷水裡？」
聽到這句話，劉元彪驚奇地瞪大雙眼：
「你怎麼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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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誠沒有回答，而是讓他伸出舌頭看看。
劉元彪還處于震驚當中，下意識伸出了舌頭。
陳誠看了一眼：
舌體偏紅，但舌根部白膩苔厚如積粉，舌尖微微顫抖，舌面津液反多，水滑發亮。
「劉老闆手給我下，我把個脈。」他說。
劉元彪老實的伸出了手。
陳誠三指搭脈，食指、中指、無名指同時落下，感受患者的脈象：
浮取弦數有力，中取便空，沉取尺脈沉微如絲，若有若無。
他思索了下，開口問：
「劉老闆是自己有吃什麼藥嗎？」
劉元彪微微一愣，如實說道：
「我自己在藥店買了三盒黃連上清丸吃，也買了牛黃解毒片，還天天泡菊花茶喝。但越吃越不對勁，火不但沒下去，晚上還燥熱的更厲害。」
陳誠點點頭，「好。」
這就對了！
他提筆開始寫脈案：
「望診：面色萎黃，兩顴浮紅如妝，按之褪色。目赤，唇乾裂但口角糜爛。舌紅而根白膩如積粉。舌尖顫，津液多。下肢厥冷，按之不溫。
聞診：語聲高亢急躁，時作嘆息。
問診：右側太陽穴搏動性頭痛三日，煩躁易怒，失眠，口苦咽干，便秘，尿黃。自服黃連上清丸、牛黃解毒片及涼茶，越服越燥。口渴喜溫飲，惡冷飲，飲冷則胃脹。夜寐上半身燥熱、下半身厥冷。
切診：脈浮取弦數有力，中取空豁，沉取尺脈沉微。腹軟，無據按。
辨證：少陰病，陰盛格陽，虛陽上浮。
治法：回陽救逆，引火歸元。
處方：白通湯加味。
制附子15g（先煎30分鐘），乾薑10g，蔥白4莖，肉桂3g（後下），炙甘草6g，懷牛膝15g。
三劑，急煎溫服，日一劑。另以雷火炙關元、氣海，針刺太溪、湧泉，引火下行。」
陳誠放下筆，起身，葉臨風上前。
劉元彪又開始不耐煩起來，囔囔了一句：
「搞快點啊你們。」
他本來不想來，要不是中醫院的主任跟他說，今天仁醫堂這裡有名師坐診，還包接包送，他來個屁！
結果倒好，醫館內老頭子倒是有幾個，但給自己看病的是兩個毛頭小子，他早就已經不爽了。
不過剛剛陳誠有兩句話，倒是讓他有些驚訝，所以才耐著性子一路配合下來。
好在葉臨風動作倒挺快。
畢竟有很多信息，剛剛陳誠接診的時候，他已經獲得了。
按部就班望、聞、問、切後。
他專門就劉元彪提到的自行吃過藥的情況多問了幾句：
「劉先生，你說自服了黃連上清丸三盒無效，我想問下，你吃的是丸劑還是湯劑。」
「丸劑啊，就藥店買的盒裝中成藥，不都那樣嘛。」
「劑量呢？」
「按說明書吃，一次一袋，一天兩次，我又不是傻子。」
劉元彪耐心值快到達頂峰了。
葉臨風點了點頭，沉吟片刻，提筆寫脈案：
「望診：面色赤紅，目赤，唇乾裂。舌紅，苔黃膩。
聞診：語聲高亢，氣息粗重。
問診：右側太陽穴搏動性頭痛三日，煩躁易怒，失眠，口苦咽干，便秘，尿黃。自服清熱瀉火藥未見效。
切脈：脈弦數有力。
辨證：肝陽上亢，肝膽濕熱，兼有陽明腑實。
治法：平肝潛陽，清瀉肝膽，通腑泄熱。
處方：龍膽瀉肝湯合天麻鉤藤飲加減。
龍膽草6g，黃芩10g，梔子10g，澤瀉10g，木通6g，車前子10g（包煎），當歸10g，生地黃15g，柴胡6g，生甘草6g，天麻10g，鉤藤15g（後下），石決明30g（先煎），川牛膝12g，杜仲10g，桑寄生15g，夜交藤20g，茯神15g，生大黃10g（後下），生石膏30g（先煎）。
三劑，水煎服，日一劑。」
他放下筆，又檢查了一遍，這方子從辨證到用藥，絕無挑剔！
他自信心又回來了！
……
兩張方子並排放在鄭國華和王啟禾面前。
醫館內變得安靜，氣氛也開始緊張起來。
但等了好一會兒，兩位裁判卻都一言不發。
尤其是王啟禾，臉上居然露出了疑惑的神色。
他甚至跑過去將診台上患者的病曆本，專門拿起來仔細看了一遍。
門口圍觀群眾都很疑惑：
「怎麼了這是？快宣布誰贏了啊！」
「就是，磨嘰！」
「估計這位病人情況有些複雜吧，兩位大夫都沒瞧好？」
「那不可能！你不知道嗎，BJ來的那個，就跟陳誠比試那個，是李懷仁的弟子！李懷仁知道吧？」
「不知道，誰啊？」
「我也不知道，我聽他們說的，然後我自己問了問菜包，我的天！名醫！很有名的那種！所以他的弟子，怎麼可能瞧不好？」
「……」
門口還在議論。
醫館內，王啟禾終於開了口：
「小陳，小葉，你們可知道，你們二人對這位患者的辨證開方……是截然不同的方向。」
此話一出，眾人皆是震驚。
葉臨風立刻看向陳誠，滿臉疑惑。
陳誠卻是一臉淡然，仿佛早就猜到了會是這樣。
陳誠臉上卻沒有什麼不快，反而笑著解釋了句：
「我了解的更清楚些，對你的治療也更有幫助，不是嗎。」
有時候患者是這樣，他以為自己已經講得夠清楚明白。
但其實很多並不是醫生所需要的。
當然這不能怪患者。
畢竟，他要是全懂，望聞問切里不會單列一個「問」了。
劉元彪嘟囔著捲起褲腳。
眾人和陳誠一樣，全都看向他的小腿，頓時目光閃爍。
陳誠蹲了下來，眼睛微微眯起。
劉老闆的小腿從膝蓋到腳踝膚色蒼白，足背青筋隱現，與那張通紅的臉判若兩人。
他又上手碰了碰，觸之冰涼，溫度遠低於常人，且按之凹陷不起。
「可以了，褲腿放下吧。」他起身，回到接診台後坐下，開始問診：
「口乾嗎？」
劉元彪見他看完腿什麼也不說，頓時有些不快，一邊放下褲腿一邊隨口應付道：
「干啊，渴得厲害。」
「想喝涼水還是溫水。」陳誠的提問很快，似乎沒給他什麼思考時間。
「溫水，現在誰喝涼水。再說了，我一喝涼水胃裡就脹，我敢喝嗎？」
……順著問了一些問題，陳誠最後說道：
「晚上睡覺，是不是上半身熱，下半身冷？尤其膝蓋以下，像泡在冷水裡？」
聽到這句話，劉元彪驚奇地瞪大雙眼：
「你怎麼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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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誠沒有回答，而是讓他伸出舌頭看看。
劉元彪還處于震驚當中，下意識伸出了舌頭。
陳誠看了一眼：
舌體偏紅，但舌根部白膩苔厚如積粉，舌尖微微顫抖，舌面津液反多，水滑發亮。
「劉老闆手給我下，我把個脈。」他說。
劉元彪老實的伸出了手。
陳誠三指搭脈，食指、中指、無名指同時落下，感受患者的脈象：
浮取弦數有力，中取便空，沉取尺脈沉微如絲，若有若無。
他思索了下，開口問：
「劉老闆是自己有吃什麼藥嗎？」
劉元彪微微一愣，如實說道：
「我自己在藥店買了三盒黃連上清丸吃，也買了牛黃解毒片，還天天泡菊花茶喝。但越吃越不對勁，火不但沒下去，晚上還燥熱的更厲害。」
陳誠點點頭，「好。」
這就對了！
他提筆開始寫脈案：
「望診：面色萎黃，兩顴浮紅如妝，按之褪色。目赤，唇乾裂但口角糜爛。舌紅而根白膩如積粉。舌尖顫，津液多。下肢厥冷，按之不溫。
聞診：語聲高亢急躁，時作嘆息。
問診：右側太陽穴搏動性頭痛三日，煩躁易怒，失眠，口苦咽干，便秘，尿黃。自服黃連上清丸、牛黃解毒片及涼茶，越服越燥。口渴喜溫飲，惡冷飲，飲冷則胃脹。夜寐上半身燥熱、下半身厥冷。
切診：脈浮取弦數有力，中取空豁，沉取尺脈沉微。腹軟，無據按。
辨證：少陰病，陰盛格陽，虛陽上浮。
治法：回陽救逆，引火歸元。
處方：白通湯加味。
制附子15g（先煎30分鐘），乾薑10g，蔥白4莖，肉桂3g（後下），炙甘草6g，懷牛膝15g。
三劑，急煎溫服，日一劑。另以雷火炙關元、氣海，針刺太溪、湧泉，引火下行。」
陳誠放下筆，起身，葉臨風上前。
劉元彪又開始不耐煩起來，囔囔了一句：
「搞快點啊你們。」
他本來不想來，要不是中醫院的主任跟他說，今天仁醫堂這裡有名師坐診，還包接包送，他來個屁！
結果倒好，醫館內老頭子倒是有幾個，但給自己看病的是兩個毛頭小子，他早就已經不爽了。
不過剛剛陳誠有兩句話，倒是讓他有些驚訝，所以才耐著性子一路配合下來。
好在葉臨風動作倒挺快。
畢竟有很多信息，剛剛陳誠接診的時候，他已經獲得了。
按部就班望、聞、問、切後。
他專門就劉元彪提到的自行吃過藥的情況多問了幾句：
「劉先生，你說自服了黃連上清丸三盒無效，我想問下，你吃的是丸劑還是湯劑。」
「丸劑啊，就藥店買的盒裝中成藥，不都那樣嘛。」
「劑量呢？」
「按說明書吃，一次一袋，一天兩次，我又不是傻子。」
劉元彪耐心值快到達頂峰了。
葉臨風點了點頭，沉吟片刻，提筆寫脈案：
「望診：面色赤紅，目赤，唇乾裂。舌紅，苔黃膩。
聞診：語聲高亢，氣息粗重。
問診：右側太陽穴搏動性頭痛三日，煩躁易怒，失眠，口苦咽干，便秘，尿黃。自服清熱瀉火藥未見效。
切脈：脈弦數有力。
辨證：肝陽上亢，肝膽濕熱，兼有陽明腑實。
治法：平肝潛陽，清瀉肝膽，通腑泄熱。
處方：龍膽瀉肝湯合天麻鉤藤飲加減。
龍膽草6g，黃芩10g，梔子10g，澤瀉10g，木通6g，車前子10g（包煎），當歸10g，生地黃15g，柴胡6g，生甘草6g，天麻10g，鉤藤15g（後下），石決明30g（先煎），川牛膝12g，杜仲10g，桑寄生15g，夜交藤20g，茯神15g，生大黃10g（後下），生石膏30g（先煎）。
三劑，水煎服，日一劑。」
他放下筆，又檢查了一遍，這方子從辨證到用藥，絕無挑剔！
他自信心又回來了！
……
兩張方子並排放在鄭國華和王啟禾面前。
醫館內變得安靜，氣氛也開始緊張起來。
但等了好一會兒，兩位裁判卻都一言不發。
尤其是王啟禾，臉上居然露出了疑惑的神色。
他甚至跑過去將診台上患者的病曆本，專門拿起來仔細看了一遍。
門口圍觀群眾都很疑惑：
「怎麼了這是？快宣布誰贏了啊！」
「就是，磨嘰！」
「估計這位病人情況有些複雜吧，兩位大夫都沒瞧好？」
「那不可能！你不知道嗎，BJ來的那個，就跟陳誠比試那個，是李懷仁的弟子！李懷仁知道吧？」
「不知道，誰啊？」
「我也不知道，我聽他們說的，然後我自己問了問菜包，我的天！名醫！很有名的那種！所以他的弟子，怎麼可能瞧不好？」
「……」
門口還在議論。
醫館內，王啟禾終於開了口：
「小陳，小葉，你們可知道，你們二人對這位患者的辨證開方……是截然不同的方向。」
此話一出，眾人皆是震驚。
葉臨風立刻看向陳誠，滿臉疑惑。
陳誠卻是一臉淡然，仿佛早就猜到了會是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