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我們一定會再見面的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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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0章 我們一定會再見面的對嗎?

  「哼。」

  女冒險者萊拉灌著水,聽著兩人一唱一和,眉頭不自覺皺了起來。

  她平時嘴上不饒人,愛計較賞金高低,也習慣了刀尖上討生活的算計。

  雖然看不上那些卑賤的村民,可拿人家的死傷當賺錢的由頭,巴不得他們家破人亡當生意,總覺得心裡有些膈應。

  更別說獨眼和她都是山里走出來的冒險者。

  但跟著他們混了好些年,萊拉也清楚這種掃興的話說出來只會挨罵,索性別過臉去,目光漫無目的地掃過四周,權當耳不聽為淨。

  呼——

  風卷著塵土吹過巷口,牆根的野草晃得比別處更急些。

  什麼動靜?

  有人偷窺他們?!

  她忽然繃緊了身子,望著那低喝一聲:「誰在那兒?!」

  旁邊的獨眼立刻收了笑,和同伴齊齊轉頭順著她的視線望過去。

  在幾人驚懼警惕的目光下,只有幾隻麻雀撲棱著翅膀從牆後飛出來,嘰嘰喳喳地掠遠了。

  那遊蕩者鬆了口氣,笑著擺手:「萊拉姐你也太敏感了吧,就幾隻野鳥而已,怕什麼?」

  獨眼也眯著獨目掃了一圈,沒察覺到多餘的氣息,便擺了擺手:「別大驚小怪的,村子剛遭完災,估計是哪來的野物偷跑進來找吃食,真要是有人,怎麼可能躲過你我的偵查。」


  萊拉皺著眉又盯了半晌,牆後再沒半點動靜。

  她慢慢鬆開了匕首,心裡有點犯嘀咕。

  方才那一瞬間,她明明瞥見了道一閃而過灰色的影子,不像是鳥。

  可四下里安安靜靜,連風都停了,實在不像藏了人的樣子。

  萊拉甩了甩頭,把心頭那點異樣壓下去,暗自嘀咕,難道真是聽著那些發死人財的話,自己做賊心虛了?

  想到這,有些煩躁的她轉頭就走,再沒跟他們聊天的興致。

  「萊拉姐————唉,團長你看她。」遊蕩者看著萊拉轉身走遠的背影,無奈地撓了撓頭,壓低了語氣抱怨道:「聽不慣就聽不慣,你說她這疑神疑鬼的樣子演給誰看呢?」

  「你又不是不知道她,都跟著咱們刀口舔血闖蕩這麼多年了,骨子裡還是改不了那點心軟,聽幾句實在話就聽不進去了,死腦筋一個。」

  獨眼對著焦黑的木樁踢了踢,語氣帶著幾分不以為然:「咱們本來就是拿命換錢的冒險者,風餐露宿,可憐了他們,誰又來可憐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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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啊,」那遊蕩者立馬吹捧道,「總惦記著這個可憐那個可憐的,我們吃什麼啊?

  「」

  「這個委託不做那個任務不接,我們總不能一輩子就在迷霧森林裡,靠著獵殺那些魔物混飯吃吧。」

  「你用不著替她操心。」

  獨眼單手按著劍柄,獨目望向村子深處破敗的屋舍,嘴角勾起一抹晦暗的冷笑。

  「現在不是魔物泛濫麼,有的是她殺的,就讓她沉浸在這些蠅頭小利里吧。」

  「難道說?」看到自家團長這樣,那賊眉鼠眼的遊蕩者不禁好奇起來,「那位大人物又有消息了?」

  「都說這魔物危險,但對我們冒險者而言,就是出頭的絕佳契機。」

  獨眼微微頷首,卻只是迎著風頗為神秘地說道。

  「只要幹完這一單,我們就能借著這風口徹底改頭換面,再也不用為了那一點賞金拼上性命。」

  遊蕩者眼睛一亮,下意識湊近了幾分,滿心期待地追問:「團長,真能攀上那些貴族老爺?那以後咱們就能徹底擺脫這種顛沛流離的日子了?」

  「怎麼,你不信我?」獨眼看著他反問道。

  「怎麼可能,只是我不明白,放任那些村莊被魔物肆虐,這樣做對那城裡的老爺們有什麼好處?」

  「哼,以你的眼界,自然不明白,這幫山野賤民跑到城外來,在他們的領地上肆意開採掠奪資源,還不好好繳納稅務,偷藏糧食錢財,不知道給他們帶來了多少損失。」

  「這幫愚民就是安分了太久,都忘記了哪怕是未開墾的荒野也是大人們的領地。」

  「哦,哦原來如此,」遊蕩者瞬間心領神會,臉上露出瞭然又貪婪的笑容,連連點頭附和:「還是團長看得通透,是我格局小了。」

  「萊拉就是被眼前的惻隱蒙蔽了眼睛,等她嘗到安穩富足的甜頭,自然就會想明白。

  「」

  獨眼淡淡瞥了一眼萊拉離去的方向,不再多言,只是抬手拍了拍同伴的肩膀:「不用管她,等事成之後,好日子擺在面前,沒有人會拒絕。」

  「眼下先等那伙法師動身離開,我們再想辦法把這些村民都趕到城裡去————」

  兩人說著,突然四下張望了一番,確認沒人在附近便抬腳離開了這裡。

  ."

  莉莉一手壓著玩伴,整個人弓著身子像只警覺的野獸,貓在陰影里不語。

  瞪圓的狼瞳在暗處泛著淡淡的冷光,一眨不眨地盯著柵欄邊的三個大人。

  雖然沒太聽明白他們在說什麼,可對方掃過來的恐怖視線讓她本能地感到危險。

  剛才聽見腳步聲靠近,她想都沒想就拽著玩伴躲進了牆後。

  覆著細毛的爪子按在濕潤的泥土裡,身子壓低,狼耳豎起,任何細微的動靜都逃不過她的耳朵。

  直到那些人收回目光、重新說起話來,她也沒敢立刻動,依舊維持著警戒的姿態。

  「?

  「」

  小姑娘被按著也沒鬧,只是看著莉莉眨了眨眼睛,還以為是在玩捉迷藏,憋著氣不敢出聲。

  看著他們背對著自己轉身離開的模樣,莉莉發出無聲低吼。

  狼嘴微微張開,一點尖利的犬齒露在外面,狼瞳驟然縮成了細窄的豎縫,就像野獸鎖定獵物時一樣的眼神。

  狩獵,撕咬,啃食,汲取,生長,進化,融合,雜亂的思緒自血脈中涌動,後肢的肌肉悄悄繃緊。

  ——

  她身子壓得更低,像一頭潛伏在暗處的幼狼,只等對方露出鬆懈的間隙,就能撲出去咬斷最靠近的那根脖頸。

  「莉莉?」

  身旁的小女孩察覺到不對,輕輕碰了碰她繃緊的胳膊,聲音壓得細細的,還帶著點笑意,「你是不是想嚇唬他們呀?別鬧啦,被大人發現挨罵就不好玩了。」

  軟乎乎的指尖碰在覆著細毛的手臂上,帶著孩童特有的溫熱。

  「唔?」莉莉這才反應過來,眼裡的凶光像被戳破的氣泡似的,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豎瞳慢慢撐開,變回了圓溜溜的狀態,她茫然地低頭看了看自己摳進泥里的爪子,又抬頭看了看柵欄邊毫無察覺的三個冒險者,像是沒明白自己剛才為什麼要擺出那樣的姿勢。

  她愣了兩秒,才慢慢收回爪子,把露出來的犬齒藏回唇後。

  又看了一眼身旁的玩伴,遲疑著伸出狼爪,輕輕拽了拽她的衣角,轉身往巷子深處退。

  她弓著身子,腳步輕得像貓,踩在草葉上連沙沙聲都壓得極低,尾巴貼在地面掃過,抹去兩人的腳印。

  小姑娘捂著嘴跟在她身後,踩著她的腳印一步步走,還以為是躲貓貓的新玩法,眼裡亮晶晶的,半點沒察覺到剛才的兇險。

  轉過巷口的時候,兩人正好撞上來找她們的羅德。

  兩人頭髮上沾了好幾片碎草葉,衣服擺蹭得滿是泥點,連鼻尖都沾了點灰;

  尤其是莉莉,半張軟白的臉上沾了塵土,覆著細毛的狼爪糊著濕泥,深灰色的披風下擺也蹭得灰撲撲的。

  看見羅德的瞬間,莉莉立刻停下腳步,腦袋耷拉下去,狼耳緊緊貼在頭頂,爪子悄悄往身後藏了藏,一副做錯事等著挨訓的模樣。

  「大哥哥你別怪莉莉!」

  小姑娘反應快,往前跨了半步把莉莉往身後擋了擋,仰著小臉搶著開口,「是我拉著她出來玩的,要罵就罵我吧!是我非要帶她跑遠的!」

  羅德的目光掃過兩人身上的草屑與泥點,頓了頓,沒提髒不髒的事,也沒有要批評的意思。

  他看著小姑娘護犢子似的模樣,只是淡淡開口:「我來找你們回去。」

  小姑娘愣了一下,眨巴著眼睛還沒反應過來,羅德又補了一句,語氣依舊平平,聽不出喜怒:「下次別跑這麼遠,在大人看得見的地方玩。」

  莉莉偷偷抬眼瞟了他一下,見他真的沒生氣,貼在頭頂的狼耳悄悄動了動,又飛快地垂了下去。

  羅德上前一步,伸手輕輕拂掉她頭頂沾著的一片碎草葉,指尖沒碰到她的耳朵,也沒像她預料中的那種揉揉她的耳朵,只是隨口說道:「走吧,我們該出發了。」

  小姑娘鬆了口氣,沖莉莉做了個鬼臉,又攥住她的狼爪,蹦蹦跳跳地跟在後面。

  莉莉走得慢些,抬頭看了眼羅德挺直的背影,又低頭看了看自己沾著泥的爪子,悄悄在裙擺上蹭了蹭,跟了上去。

  沿著村內蜿蜒的土路折返後院,米蘭、唐吉訶德與蘇珊娜早已收拾妥當。

  行李盡數規整進馬車車廂,兩匹駿馬安安靜靜垂著頭,嚼著最後幾口草料,車身擦拭乾淨。

  不少村民聽聞他們即將啟程,紛紛放下手中修繕柵欄、修補屋舍的活計,自發圍到後院之外,手裡捧著曬乾的野菜、醃製的果乾、粗布包裹的穀物,都是村子僅能拿得出手的微薄謝禮。

  先前對著莉莉滿心忌憚的中年漢子,此刻手裡攥著一小捆曬乾的草藥,侷促地遞到蘇珊娜面前,深深鞠下一躬:「幾位大人,真不知道該怎麼報答。」

  「要是沒有你們,整個棘木村早就被魔物徹底吞掉了,這些不值錢的東西,還請務必收下,拿著路上充飢也好。」

  一旁的老婦人抹著泛紅的眼眶,反覆道謝,之前對莉莉的恐懼早已被沉甸甸的感激沖淡,只是目光不經意掠過被羅德護在身側的孩子時,依舊會下意識輕輕避開。

  可仔細一想,這是他們村裡的孩子,如今變成了這幅模樣,又忍不住感到心酸。

  蘇珊娜溫和地婉拒了大部分饋贈,只收下一小束曬乾的聖光草,輕聲安撫一眾村民不必掛懷,後續也會安排冒險者公會來幫忙。

  米蘭靠在馬車旁,指尖輕輕摩挲法杖,目光掃過破敗卻重新起煙火氣的村落,嘆氣之餘又不禁感嘆,這已經算是個不錯的結局了。

  「嘿嘿,吾輩終於被承認是英雄了。」

  唐吉訶德則大大方方收下幾個孩童塞來的野果子,揣進腰間的布袋裡,笑著承諾下次再來會帶糖果回來。

  羅德牽著莉莉緩步走到馬車邊,小姑娘依舊有些怯生,一隻覆著灰毛的小手緊緊勾住他的袖口,頭頂的狼耳時不時輕輕顫動,不敢直視周圍注視過來的目光。

  先前和她結伴玩耍的小女孩擠開人群,跑到莉莉面前,依依不捨地攥住她的爪子,小聲約定等莉莉下次回來。

  「等你治好了身上的病一定要回來看我啊。」

  「嗯。」莉莉微微點了點頭,看著猙獰的狼瞳里多了一絲不舍。

  「都上車吧。」米蘭開口提醒一聲,率先掀開布簾坐進車廂。

  蘇珊娜緊隨其後登上馬車,將隨身的藥箱、聖物包裹安置妥當。

  唐吉訶德扛起沉甸甸的大劍,手腳麻利地翻身躍上馬車外側的車轅,拍了拍馬背催促馬匹。

  羅德俯身將莉莉抱進車廂,讓她靠在鋪著柔軟乾草的角落,用自己的披風輕輕蓋住她的半邊身子,隔絕外界的視線,避免孩子繼續被圍觀驚擾。

  安置好一切後,他才坐上最前方的車轅,拿起韁繩穩穩握在掌心。

  村民們自發讓開一條通路,佇立在道路兩側揮手送別,一聲聲道謝此起彼伏,縈繞在村口的上空。

  羅德輕輕抖了抖韁繩,兩匹駿馬踏著沉穩的步子緩緩起步,木質車輪碾過碎石路面,發出持續而沉悶的轆轆聲響,馬車緩緩駛離棘木村的後院,沿著村口的主路向外行去。

  「還會再來嗎?我們一定會再見面的對吧?」

  不知道是誰喊了一句,讓駕車的唐吉訶德忍不住回頭,卻看到一群人都在招手目送他們。

  羅德頭也不回地擺了擺手,青金色的披風在身後微微飄動,正如他們來時的那般瀟灑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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