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他死了你怎麼辦？
第101章 他死了你怎麼辦？
「我————」她囁嚅了一下，抹了把臉，難得對艾莉娜低頭了，「抱歉，是我太激動了」
O
「你這又是突然發什麼瘋？」艾莉娜不滿地問道。
「我懷疑我被聖光教廷算計了，他可能是————」阿芙洛嘆了口氣，瞥了眼羅德，隨即將自己的猜測簡單告訴給了艾莉娜。
「嗯————」艾莉娜聽完後頓了頓，隨即虛著眼說道，「雖然沒太聽明白你在說什麼，但你覺得羅德是聖光教廷派來接近你的奸細，那你真是想多了。」
「就算你不了解羅德，但————」艾莉娜說到這的時候面露難色，「如果你想接近一個人，你會怎麼做？」
「呃————」阿芙洛聽到這話不由得沉默了。
接近一個人的方法無非就是投其所好，或以利誘之。
這是她在逃亡中百試百靈的手段。
接近一個人，只要順著對方的喜好先拉近關係遞好處，再配上她的魅魔法術，就沒有搞不定的事。
想到這的時候，阿芙洛瞥了眼羅德，不禁感到一陣強烈的挫敗感。
可這個男人呢？
純粹是因為各種機緣巧合才沒被她打死的吧？
他不僅沒有這樣做，而且自己這些招數放在他身上也完全不湊效。
哪有臥底會把目標往死里得罪的？
如果他真是蓋倫神父安插過來、故意接近自己的人，從一開始就該順著她的意走，裝出被魅惑的樣子，想方設法討好她、騙取她的信任才對。
阿芙洛越想腦子越亂，太陽穴突突地跳，她煩躁地攥緊拳頭，伸手握住了胸前的放著母親畫像的項鍊，身後的尾巴繃成一條直線，尾尖控制不住地輕輕抖著。
她不是不知道羅德怎麼看都不像臥底，可逃亡流浪了這麼多年，多少次死裡逃生，早把她的神經磨得敏感到了極點。
一丁點不對勁，都會讓她往最壞的地方想。
全靠著復活神術這點念想撐到現在。
要是這一次真踩進了聖光教廷的圈套，連復活母親的希望都跟著碎了，她真不知道自己這麼多年的掙扎還有什麼意義。
她垂著頭悶不吭聲，臉色一陣白一陣青。
艾莉娜坐在旁邊看了她半天，見她一會兒咬牙一會兒皺眉，尾巴甩得都帶起了風，完全沒了平時牙尖嘴利、處處要占上風的樣子，也沒辦法像先前那樣嚴苛對她了。
猶豫了幾秒，艾莉娜終於忍不住往前湊了湊，皺著眉拋出了心裡的疑問。
「我說你啊，」艾莉娜話到嘴邊又收了收，原本帶著火氣的語氣不自覺軟了半截，「你為什麼對復活的法術這麼執著？」
「我————」阿芙洛握著項鍊的手指猛地收緊，她抬眼掃向艾莉娜，對方略顯圓潤的尖耳從髮絲下露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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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她有精靈的血脈，可她也是混血，說到底也算是擠在族群夾縫裡的同類。
她能理解自己嗎？
她應該能理解那種感覺吧？
想到這阿芙洛往後一靠，後背貼上冰冷粗糙的牆面，垂在身後的尾巴松垮下來搭在腳邊，尾尖蔫蔫地垂著。
她聲音壓得很低，或許是怕吵醒旁邊的羅德，又許是心裡積壓了太久，帶著一種麻木和疲憊感：「我父親，是聖光教廷的一名人類神官。」
這句話看似普通，可考慮到眼前人的身份，還有她白髮紅瞳明顯屬於魔族的外表，讓艾莉娜不得不感到震驚。
她張了張嘴，發現自己到最後什麼都說不出來，只能安靜地等著她往下說。
「至於我母親，很顯然她是個純正的魔族。」阿芙洛摸了摸自己頭上的犄角，扯出抹滿是嘲諷的笑，「他們具體怎麼湊到一起的我不知道，反正我就這樣誕生了。」
「在我的記憶中，我們一家人最開始生活在一個不大城鎮的教堂里，跟著父親一起日常做禮拜、祈禱，安安穩穩過了好幾年。」
她指尖反覆摩挲著項鍊表面的紋路，像是要透過那層金屬摸到裡面畫像里那人當初留給自己的溫度。
「後來不知道出了什麼事，他回到家後突然就瘋了，把我們魔族的身份舉報去了教廷「為什麼，明明一起生活了那麼多年，為什麼卻只是出了趟遠門，就突然要做那種事————」她說到這的時候聲音都變得尖銳了幾分，「難道信仰能讓那個狂信徒連愛他的母親都出賣麼？」
說到這的時候她呼吸都變得急促了起來，似乎只是回憶，都能讓她氣得戰慄不止。
「————」艾莉娜聽到這的時候抿了抿唇。
被自己賴以信任的家人背叛的滋味肯定是不好受的，然而她卻不知道該如何安慰她。
因為她找不到替對方說話的任何藉口。
「教廷的騎士圍鎮那天，我母親把我塞進地窖里，自己推門出去引開了他們。」
深吸幾口氣後，她似乎冷靜了下來，語氣平得像一潭死水，聽不出太多情緒：「我躲在黑漆漆的地窖里，聽見外面火把僻啪響，聽見她的喊聲，還有火燒房子的聲音，我按照她的囑咐一直跑，直到周圍沒有任何聲音的時候才昏迷了過去。」
「我家也被徹底燒毀了，而她後來被押送到廣場上，在曾經來教堂祈禱、被她關照過的那些信徒的面前，在十字架上被燒死了，而我只能看著她除了一堆灰燼什麼都沒剩下。」
艾莉娜嘴唇動了動，可安慰的話都堵在喉嚨里說不出來。
她不知道該如何開解對方的痛苦，沒有經歷過類似痛苦的她，恐怕也無法憑藉一兩句簡短的安慰去幫助阿芙洛。
「我從那之後就一直在外面逃，像過街老鼠一樣東躲西藏，」阿芙洛繼續說，「機緣巧合之下，我意外進入了聖光教廷的禁書庫，偷出了一本無名手記，上面記錄著迷霧城的封印，裡面有失傳的復活法術和足以讓人起死回生的龐大能量。」
說到這的時，她抬眼看向艾莉娜，眼底翻湧著偏執和興奮的光芒。
「不過很快了，我能感覺到我最近抽取力量的速度越來越快了，過不了多久，我就能讓母親重新回到我身邊了。」
房間裡一下子靜了下來，只剩房間內隱約的呼吸聲。
艾莉娜垂著眼，指尖無意識地絞著衣擺，猶豫該不該戳破她那天真的幻想。
她是真的覺得阿芙洛可憐，可復活神術這種東西，僅僅存在於各種傳說中，但凡有點魔法常識的人都知道那是不可能成功的禁術。
迄今為止追逐復活法術的人太多了，可也沒見誰真的成功過，就算有，恐怕也是轉換成死靈生物或者不完全且要付出巨大代價的「復活」，根本不是原本的那個人。
說到底這些都不過是虛無縹緲的奢望。
她猶豫了好半天，才小心翼翼地抬起頭，聲音放得很輕，生怕刺激到對方。
「那————就非得復活她不可嗎？」
阿芙洛猛地轉頭看過來，眼神瞬間銳利得像刀子。
「你什麼意思？你也要阻止我嗎？你也要與我為敵嗎？」
「我不是那個意思！」艾莉娜連忙擺手，不敢過分刺激她，但硬著頭皮把話說完：「我是說————你母親當初拼了命把你送走，肯定是想讓你好好活下去，不是想讓你這麼多年顛沛流離，天天這樣提心弔膽地過日子。」
「要是她知道你為了復活她，每天過成這樣的日子，甚至連自己都不珍惜，肯定也不會願意的。」
「我想，一個真正愛你的人應該會希望你過上幸福的生活。」
「幸福的生活？」阿芙洛嗤笑一聲，猩紅的瞳孔瞪大，在黑暗中看起來如同野獸一樣尤為猙獰，「如果沒有那個該死的男人，如果我的母親還在，我或許還能像你說的那樣幸福的活著。」
「可我早就一無所有，你又叫我怎麼好好活？」
她死死盯著艾莉娜的眼睛，反問的話脫口而出，帶著積攢了十幾年的委屈和執拗。
「如果對你最重要的人死了，你難道就不想辦法復活她？」
「我————」艾莉娜一下子噎住了。
她張了張嘴，半個字都沒能說出口。
逆轉生死？
她從前連想都沒往這方面想過。
擁有漫長時光的精靈死後自會回歸自然，她雖只有一半精靈血統，骨子裡也潛移默化地受了影響。
就算半精靈的壽命遠不如純血精靈，但也足足有幾百年，遠比人類和魔族漫長。
死亡對她而言，好像是件遙遠又順理成章的事，使她從沒去認真思考過這件事。
就像她在來到這裡前也從沒想過自己有朝一日會與母親分別。
阿芙洛盯著艾莉娜一臉茫然的模樣，看她張著嘴半天憋不出半個字，猩紅的眼底先竄起一絲尖銳的嫉妒。
這半精靈一看就是養尊處優的大小姐，到底是心思單純，從小沒經受過真正的生離死別，哪懂她攥著一點渺茫希望，像老鼠一樣東躲西藏這麼多年的滋味。
跟著她嘴角扯出一抹涼薄的嘲弄，尾巴尖在地上不耐煩地掃了一下，下巴往旁邊熟睡的羅德一抬，語氣帶著刻意的刻薄：「答不上來就別硬撐，換個簡單的問題她難掩心中的惡意問道：「要是你這男人哪天死了，你怎麼辦？」
艾莉娜渾身猛地一僵。
她下意識轉頭看向羅德。
男人側躺在地，呼吸不知何時仿佛都消失了，輕得她幾乎聽不見。
平日裡那雙透亮的黑色眼睛緊緊閉著，少年俊朗的面部線條此刻在昏暗月光下少了幾分銳氣，加上他疲憊柔和的神情，看著竟有幾分虛弱。
死？
她腦子裡嗡的一聲，大腦一片空白。
她好像從來沒想過這個問題。
從在迷霧森林身受重傷撞見這個人開始，他好像永遠都有辦法。
不管是當初在絕境中對付哥布林，還是後來遇到試圖黑吃黑他們的冒險者，哪怕是面前狡猾的魅魔都能被他治得服服帖帖。
她習慣了跟在他後面拌嘴抬槓，習慣了他把所有事都安排明白，習慣了一回頭就能看見他站在那兒，哪怕嘴裡沒一句好話，也總能讓人莫名心安。
可細算下來他們認識才多久？
連半個月都不到。
可為什麼一聽見「他死了」三個字，心口就像被一隻手狠狠攥住，悶得發慌？
那感覺太熟悉了，和當初母親突然分離，被傳送到這時一模一樣，空落落的，腳下像
踩了空，沒著沒落。
原來不知什麼時候起，她已經把這個認識沒多久的人類男人，當成了和母親一樣的依靠。
艾莉娜指尖猛地攥緊衣擺，指節繃得發白，嘴唇動了好幾下，本想在對方面前嘴硬說「他死了關我什麼事」，想說大不了自己回精靈森林，可那些話堵在喉嚨里，半個字都吐不出來。
她慌忙別開臉，不敢再看羅德，大腦不受控制地感到暈眩，心裡頭一次翻湧出這麼強烈的茫然。
她甚至都沒認真想過，自己以後或許總有一天要和羅德分開，各走各的路。
更別說「死」這種遙遠又沉重的字眼。
如果真有那麼一天————
如果真有一天羅德死在了自己的面前，她應該去試圖復活他麼？
艾莉娜不知道。
哪怕她只是個半精靈，可不管是人類還是魔族的壽命，對於她們來講似平都有些太短短到她甚至不敢深想，真到了告別的那一天，自己到底能不能像其他精靈表現的那樣
坦然接受。
還是像眼前這個偏執的魔族一樣，一定要讓他回到自己身邊。
也許正是因為這樣的理念，她才都無法成為一隻合格的精靈吧？
鬼使神差般，艾莉娜俯下身，指尖輕輕碰了碰羅德垂在身側的手背。
男人的手掌帶著常年勞動磨出的薄繭，溫度比常人偏高，熾熱又紮實的暖意順著指尖竄上來，一下子驅散了她心口那點空落落的寒意。
她遲疑了一瞬，終究還是悄悄握住了那隻手，指腹貼著他掌心粗糙的紋路，抿緊嘴唇一言不發。
阿芙洛冷眼瞧著她這副失魂落魄的模樣，看著她指尖攥著那人的手不肯放，方才憋在胸口的那點刻薄與惡意，忽然就泄了氣。
「我————」她囁嚅了一下，抹了把臉，難得對艾莉娜低頭了，「抱歉，是我太激動了」
O
「你這又是突然發什麼瘋？」艾莉娜不滿地問道。
「我懷疑我被聖光教廷算計了，他可能是————」阿芙洛嘆了口氣，瞥了眼羅德，隨即將自己的猜測簡單告訴給了艾莉娜。
「嗯————」艾莉娜聽完後頓了頓，隨即虛著眼說道，「雖然沒太聽明白你在說什麼，但你覺得羅德是聖光教廷派來接近你的奸細，那你真是想多了。」
「就算你不了解羅德，但————」艾莉娜說到這的時候面露難色，「如果你想接近一個人，你會怎麼做？」
「呃————」阿芙洛聽到這話不由得沉默了。
接近一個人的方法無非就是投其所好，或以利誘之。
這是她在逃亡中百試百靈的手段。
接近一個人，只要順著對方的喜好先拉近關係遞好處，再配上她的魅魔法術，就沒有搞不定的事。
想到這的時候，阿芙洛瞥了眼羅德，不禁感到一陣強烈的挫敗感。
可這個男人呢？
純粹是因為各種機緣巧合才沒被她打死的吧？
他不僅沒有這樣做，而且自己這些招數放在他身上也完全不湊效。
哪有臥底會把目標往死里得罪的？
如果他真是蓋倫神父安插過來、故意接近自己的人，從一開始就該順著她的意走，裝出被魅惑的樣子，想方設法討好她、騙取她的信任才對。
阿芙洛越想腦子越亂，太陽穴突突地跳，她煩躁地攥緊拳頭，伸手握住了胸前的放著母親畫像的項鍊，身後的尾巴繃成一條直線，尾尖控制不住地輕輕抖著。
她不是不知道羅德怎麼看都不像臥底，可逃亡流浪了這麼多年，多少次死裡逃生，早把她的神經磨得敏感到了極點。
一丁點不對勁，都會讓她往最壞的地方想。
全靠著復活神術這點念想撐到現在。
要是這一次真踩進了聖光教廷的圈套，連復活母親的希望都跟著碎了，她真不知道自己這麼多年的掙扎還有什麼意義。
她垂著頭悶不吭聲，臉色一陣白一陣青。
艾莉娜坐在旁邊看了她半天，見她一會兒咬牙一會兒皺眉，尾巴甩得都帶起了風，完全沒了平時牙尖嘴利、處處要占上風的樣子，也沒辦法像先前那樣嚴苛對她了。
猶豫了幾秒，艾莉娜終於忍不住往前湊了湊，皺著眉拋出了心裡的疑問。
「我說你啊，」艾莉娜話到嘴邊又收了收，原本帶著火氣的語氣不自覺軟了半截，「你為什麼對復活的法術這麼執著？」
「我————」阿芙洛握著項鍊的手指猛地收緊，她抬眼掃向艾莉娜，對方略顯圓潤的尖耳從髮絲下露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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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她有精靈的血脈，可她也是混血，說到底也算是擠在族群夾縫裡的同類。
她能理解自己嗎？
她應該能理解那種感覺吧？
想到這阿芙洛往後一靠，後背貼上冰冷粗糙的牆面，垂在身後的尾巴松垮下來搭在腳邊，尾尖蔫蔫地垂著。
她聲音壓得很低，或許是怕吵醒旁邊的羅德，又許是心裡積壓了太久，帶著一種麻木和疲憊感：「我父親，是聖光教廷的一名人類神官。」
這句話看似普通，可考慮到眼前人的身份，還有她白髮紅瞳明顯屬於魔族的外表，讓艾莉娜不得不感到震驚。
她張了張嘴，發現自己到最後什麼都說不出來，只能安靜地等著她往下說。
「至於我母親，很顯然她是個純正的魔族。」阿芙洛摸了摸自己頭上的犄角，扯出抹滿是嘲諷的笑，「他們具體怎麼湊到一起的我不知道，反正我就這樣誕生了。」
「在我的記憶中，我們一家人最開始生活在一個不大城鎮的教堂里，跟著父親一起日常做禮拜、祈禱，安安穩穩過了好幾年。」
她指尖反覆摩挲著項鍊表面的紋路，像是要透過那層金屬摸到裡面畫像里那人當初留給自己的溫度。
「後來不知道出了什麼事，他回到家後突然就瘋了，把我們魔族的身份舉報去了教廷「為什麼，明明一起生活了那麼多年，為什麼卻只是出了趟遠門，就突然要做那種事————」她說到這的時候聲音都變得尖銳了幾分，「難道信仰能讓那個狂信徒連愛他的母親都出賣麼？」
說到這的時候她呼吸都變得急促了起來，似乎只是回憶，都能讓她氣得戰慄不止。
「————」艾莉娜聽到這的時候抿了抿唇。
被自己賴以信任的家人背叛的滋味肯定是不好受的，然而她卻不知道該如何安慰她。
因為她找不到替對方說話的任何藉口。
「教廷的騎士圍鎮那天，我母親把我塞進地窖里，自己推門出去引開了他們。」
深吸幾口氣後，她似乎冷靜了下來，語氣平得像一潭死水，聽不出太多情緒：「我躲在黑漆漆的地窖里，聽見外面火把僻啪響，聽見她的喊聲，還有火燒房子的聲音，我按照她的囑咐一直跑，直到周圍沒有任何聲音的時候才昏迷了過去。」
「我家也被徹底燒毀了，而她後來被押送到廣場上，在曾經來教堂祈禱、被她關照過的那些信徒的面前，在十字架上被燒死了，而我只能看著她除了一堆灰燼什麼都沒剩下。」
艾莉娜嘴唇動了動，可安慰的話都堵在喉嚨里說不出來。
她不知道該如何開解對方的痛苦，沒有經歷過類似痛苦的她，恐怕也無法憑藉一兩句簡短的安慰去幫助阿芙洛。
「我從那之後就一直在外面逃，像過街老鼠一樣東躲西藏，」阿芙洛繼續說，「機緣巧合之下，我意外進入了聖光教廷的禁書庫，偷出了一本無名手記，上面記錄著迷霧城的封印，裡面有失傳的復活法術和足以讓人起死回生的龐大能量。」
說到這的時，她抬眼看向艾莉娜，眼底翻湧著偏執和興奮的光芒。
「不過很快了，我能感覺到我最近抽取力量的速度越來越快了，過不了多久，我就能讓母親重新回到我身邊了。」
房間裡一下子靜了下來，只剩房間內隱約的呼吸聲。
艾莉娜垂著眼，指尖無意識地絞著衣擺，猶豫該不該戳破她那天真的幻想。
她是真的覺得阿芙洛可憐，可復活神術這種東西，僅僅存在於各種傳說中，但凡有點魔法常識的人都知道那是不可能成功的禁術。
迄今為止追逐復活法術的人太多了，可也沒見誰真的成功過，就算有，恐怕也是轉換成死靈生物或者不完全且要付出巨大代價的「復活」，根本不是原本的那個人。
說到底這些都不過是虛無縹緲的奢望。
她猶豫了好半天，才小心翼翼地抬起頭，聲音放得很輕，生怕刺激到對方。
「那————就非得復活她不可嗎？」
阿芙洛猛地轉頭看過來，眼神瞬間銳利得像刀子。
「你什麼意思？你也要阻止我嗎？你也要與我為敵嗎？」
「我不是那個意思！」艾莉娜連忙擺手，不敢過分刺激她，但硬著頭皮把話說完：「我是說————你母親當初拼了命把你送走，肯定是想讓你好好活下去，不是想讓你這麼多年顛沛流離，天天這樣提心弔膽地過日子。」
「要是她知道你為了復活她，每天過成這樣的日子，甚至連自己都不珍惜，肯定也不會願意的。」
「我想，一個真正愛你的人應該會希望你過上幸福的生活。」
「幸福的生活？」阿芙洛嗤笑一聲，猩紅的瞳孔瞪大，在黑暗中看起來如同野獸一樣尤為猙獰，「如果沒有那個該死的男人，如果我的母親還在，我或許還能像你說的那樣幸福的活著。」
「可我早就一無所有，你又叫我怎麼好好活？」
她死死盯著艾莉娜的眼睛，反問的話脫口而出，帶著積攢了十幾年的委屈和執拗。
「如果對你最重要的人死了，你難道就不想辦法復活她？」
「我————」艾莉娜一下子噎住了。
她張了張嘴，半個字都沒能說出口。
逆轉生死？
她從前連想都沒往這方面想過。
擁有漫長時光的精靈死後自會回歸自然，她雖只有一半精靈血統，骨子裡也潛移默化地受了影響。
就算半精靈的壽命遠不如純血精靈，但也足足有幾百年，遠比人類和魔族漫長。
死亡對她而言，好像是件遙遠又順理成章的事，使她從沒去認真思考過這件事。
就像她在來到這裡前也從沒想過自己有朝一日會與母親分別。
阿芙洛盯著艾莉娜一臉茫然的模樣，看她張著嘴半天憋不出半個字，猩紅的眼底先竄起一絲尖銳的嫉妒。
這半精靈一看就是養尊處優的大小姐，到底是心思單純，從小沒經受過真正的生離死別，哪懂她攥著一點渺茫希望，像老鼠一樣東躲西藏這麼多年的滋味。
跟著她嘴角扯出一抹涼薄的嘲弄，尾巴尖在地上不耐煩地掃了一下，下巴往旁邊熟睡的羅德一抬，語氣帶著刻意的刻薄：「答不上來就別硬撐，換個簡單的問題她難掩心中的惡意問道：「要是你這男人哪天死了，你怎麼辦？」
艾莉娜渾身猛地一僵。
她下意識轉頭看向羅德。
男人側躺在地，呼吸不知何時仿佛都消失了，輕得她幾乎聽不見。
平日裡那雙透亮的黑色眼睛緊緊閉著，少年俊朗的面部線條此刻在昏暗月光下少了幾分銳氣，加上他疲憊柔和的神情，看著竟有幾分虛弱。
死？
她腦子裡嗡的一聲，大腦一片空白。
她好像從來沒想過這個問題。
從在迷霧森林身受重傷撞見這個人開始，他好像永遠都有辦法。
不管是當初在絕境中對付哥布林，還是後來遇到試圖黑吃黑他們的冒險者，哪怕是面前狡猾的魅魔都能被他治得服服帖帖。
她習慣了跟在他後面拌嘴抬槓，習慣了他把所有事都安排明白，習慣了一回頭就能看見他站在那兒，哪怕嘴裡沒一句好話，也總能讓人莫名心安。
可細算下來他們認識才多久？
連半個月都不到。
可為什麼一聽見「他死了」三個字，心口就像被一隻手狠狠攥住，悶得發慌？
那感覺太熟悉了，和當初母親突然分離，被傳送到這時一模一樣，空落落的，腳下像
踩了空，沒著沒落。
原來不知什麼時候起，她已經把這個認識沒多久的人類男人，當成了和母親一樣的依靠。
艾莉娜指尖猛地攥緊衣擺，指節繃得發白，嘴唇動了好幾下，本想在對方面前嘴硬說「他死了關我什麼事」，想說大不了自己回精靈森林，可那些話堵在喉嚨里，半個字都吐不出來。
她慌忙別開臉，不敢再看羅德，大腦不受控制地感到暈眩，心裡頭一次翻湧出這麼強烈的茫然。
她甚至都沒認真想過，自己以後或許總有一天要和羅德分開，各走各的路。
更別說「死」這種遙遠又沉重的字眼。
如果真有那麼一天————
如果真有一天羅德死在了自己的面前，她應該去試圖復活他麼？
艾莉娜不知道。
哪怕她只是個半精靈，可不管是人類還是魔族的壽命，對於她們來講似平都有些太短短到她甚至不敢深想，真到了告別的那一天，自己到底能不能像其他精靈表現的那樣
坦然接受。
還是像眼前這個偏執的魔族一樣，一定要讓他回到自己身邊。
也許正是因為這樣的理念，她才都無法成為一隻合格的精靈吧？
鬼使神差般，艾莉娜俯下身，指尖輕輕碰了碰羅德垂在身側的手背。
男人的手掌帶著常年勞動磨出的薄繭，溫度比常人偏高，熾熱又紮實的暖意順著指尖竄上來，一下子驅散了她心口那點空落落的寒意。
她遲疑了一瞬，終究還是悄悄握住了那隻手，指腹貼著他掌心粗糙的紋路，抿緊嘴唇一言不發。
阿芙洛冷眼瞧著她這副失魂落魄的模樣，看著她指尖攥著那人的手不肯放，方才憋在胸口的那點刻薄與惡意，忽然就泄了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