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心太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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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遲既明回到公司辦公室時,羅聞已經在裡面等著了。

  他已經通過裴驍發來的定位找到了江野,但還沒有動手。

  「哥,人找到了,要不要直接帶回來?」羅聞躬身詢問。

  遲既明站在落地窗前,垂眸望著樓下川流不息的車流,眼底微沉,微微眯起眼。

  他語氣淡淡,「先派人盯著就行,別驚動他。另外多調幾個人手去醫院,二十四小時守著駱熙。」

  「好。」羅聞應聲,隨即又開口匯報,

  「對了哥,裴老爺子那邊托人傳話,想約您見一面。」

  遲既明聞言皺了下眉,「裴博瀚他爸?不是中風在家養病很久了嗎?一把年紀還出來瞎蹦躂啥?」

  「老爺子說,有樁合作想親自跟您談。」

  遲既明記得裴驍隨口說過,裴老爺子一向最看重規矩和家業,打小就把裴驍當成裴家唯一繼承人悉心栽培。

  裴驍父親裴博瀚年輕風流、無心打理公司,老爺子恨鐵不成鋼,便把所有希望都壓在了孫子身上。

  可唯獨性取向這件事,是老爺子心裡跨不過的坎。

  當初裴驍被親爹裴博瀚趕出家門,老爺子從頭到尾沒出手幫一句。

  沒過多久,裴家就對外宣稱老爺子身體抱恙、無力理事,全權交由裴博瀚接管。

  遲既明心頭莫名煩躁。

  煩,最不喜歡和老頭打交道,一堆大道理等著你。

  他按了按太陽穴,輕輕吐了口氣:「等駱熙出院再說吧。」

  他坐下快速處理完這幾天積壓的工作文件,一回神,窗外天色早就徹底暗了下來,時間快要晚上八點。

  他拿起手機點開聊天框。

  祁景行沒有給他發來信息。一條也沒有。

  遲既明盯著屏幕,心底幽幽冒出來點委屈。

  小沒良心的,昨晚還黏著他撒嬌,結果吃干抹淨就把人拋到腦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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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隨手抓起外套起身就往外走。

  「唉,哥,你去哪?今天要簽字的文件還沒給我啊?!」

  羅聞瞄了眼辦公桌上堆積的文件,以往遲既明是加班狂魔,不審批完文件不下班。

  遲既明腳步不停,進了電梯才回頭丟下一句:「找老婆。你也快下班吧。」

  電梯門合上。

  羅聞站在原地,默默在心裡吐槽:戀愛腦,屬實沒救了。

  學校門口。

  遲既明還沒到就給祁景行發去了信息,所以祁景行早早就在門口等著了。

  車剛停在路邊,遲既明幾乎是立刻推開車門下車。

  不等祁景行走近,他伸手一拽,直接把人拉進車裡,反手關上車門。

  下一秒,他把頭埋進祁景行的肩窩,用力蹭了蹭,鼻尖細細蹭著他脖頸的溫度,貪戀地聞著他身上的味道。

  髮絲掃在脖頸處,刺撓,痒痒的。

  祁景行微微往後躲了躲,無奈輕笑:「幹嘛呢,跟小狗似的拱啊拱。」

  察覺到他躲閃的動作,遲既明手臂收得更緊,牢牢把人圈在懷裡,嗓音悶悶的,帶著點疲憊:「老婆別躲,抱一會……我好想你。」

  祁景行被他黏得心軟,抬手揉了揉他的頭髮,輕聲問:「怎麼了?心情不好?」

  「嗯,有點。」遲既明乖乖靠在他肩上。

  祁景行雙手捧起他的臉,讓他抬頭看著自己,眼神溫柔又認真:「有壞情緒要跟我說,別自己憋著,好不好?」

  遲既明定定望著他的眼睛。

  大大的,亮亮的,裡面只有自己。

  他緩緩低下頭,額頭抵著他的額頭,嗓音低啞又疲憊:「阿景,我好累。我不想坐這個位置了。」

  祁景行聽得心口一揪,伸手緊緊抱住他,輕聲哄著:

  「不想做就不做了。不當什麼老大,不做什麼遲爺了。就做我的遲既明,只屬於我一個人的老公,好不好?」

  遲既明輕輕嗯了一聲,低頭吻了上去。

  密閉的車廂里安靜又曖昧,只剩兩人交纏的細碎聲響。

  一吻結束,祁景行靠在他肩頭,輕聲詢問:「現在心情好點了嗎?」

  遲既明指尖輕輕捏了捏他的腰,眼底終於染了點笑意:「嗯,好多了。祁同學的安慰方式,深得我心。」

  好親,愛親,多親。

  祁景行笑了笑,「好啦,那我先回宿舍啦,明天還有早八。」

  遲既明立刻搖頭,手臂死死收緊,捨不得鬆手。

  祁景行一下一下順著他的背哄人:

  「乖啦,你公司的事也還沒處理完呀。等你忙完這陣子,周末我就去找你,好不好?」

  遲既明抿著唇,小聲糾正他:

  「不是找我。是回家,回我們的家。」

  祁景行彎起眉眼,溫柔應聲:

  「好,回家。周末回我們的家。」

  ……

  第二天,遲既明一大早就趕去了醫院。


  等遲既明趕到病房時,床上的人又沉沉睡了過去。

  他站在病床邊靜靜看著。

  駱熙和他年紀相仿,當初兩人第一次見面,駱熙一身冷意,生人勿近,看著格外不好相處。

  反倒是江野,嘴甜活絡、性子圓滑,剛認識時跟他最合得來。

  誰也沒想到世事難料。

  這一路走下來,當初看著最冷漠難相處的人,反倒成了能交付後背、成了過命的兄弟。

  衛珩之站在一旁,眼底一片烏青,滿臉疲憊,啞聲開口,

  「哥,他昨天晚上醒了好幾次,說話也是斷斷續續的。

  他說讓你別查了,他知道是誰,但不想追究。讓你再給他個機會。」

  遲既明聞言,眉心驟然擰緊。

  又是這樣。一樣的說辭。

  當年康爺病重,幫派內部人心大亂、矛盾爆發。他孤身一人寡不敵眾,被人暗中設計,斷了一條腿,還被人捅了一刀,昏迷了很久。

  醒來之後才知道,是江野聯合外人給他下套。

  那時候,是駱熙跪在病床前,一次次替江野求情。

  「康爺,既明,小野他不懂事。他就是一時鬼迷了心竅,被他們忽悠了,真的。

  他肯定沒想過要害死既明。求求你們,原諒他一次好不好。再給他次機會。我保證以後盯緊他,絕對不讓他做出對公司對幫派不利的事情。」

  彼時康爺重病纏身,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只能抬手指了指遲既明。

  一旁的王叔出聲轉達意思:「康爺的意思,受傷的是小遲,原不原諒,由小遲說了算。另外,江野名下所有股份、資產全部轉給小遲,當作賠罪。」

  康爺輕輕點頭,算是默認。

  駱熙瞬間懂了,轉頭紅著眼看向剛醒、虛弱不堪的遲既明,放低所有姿態:「小遲,我以後喊你大哥,行不行?我和江野都認你大哥,你原諒他這一次,好不好?」

  遲既明心裡一清二楚。

  駱熙從小護著江野,拿他當親弟弟疼了十幾年,兄弟情深。

  當時幫派內鬥嚴重、人心渙散,根本經不起再一次分裂。他不敢賭,不敢逼得太絕。

  萬一江野沒了,駱熙會不會走。

  他賭不起。

  彼時他看著病重的康爺,又看著苦苦哀求的駱熙,目光沉沉,嗓音沙啞篤定:

  「好,我可以原諒他這一次。

  但是以後他的所有行動都必須告訴我。

  倘若再有一次勾結外人、背叛幫派的事。

  駱熙,你這個擔保人就跟他一起死。」

  駱熙沒有半分猶豫,當即點頭應下。

  這麼多年過去,駱熙還是這般,心軟、念舊,次次都在替江野兜底。

  遲既明收回思緒,看著病床上哪怕睡著了也因為傷痛蹙眉隱忍的人,心底又氣又疼。

  他轉頭看向衛珩之,眼神凜冽,語氣冷得沒有一絲餘地:

  「珩之,等他再醒你告訴他。再一再二不再三。下一次他跪下來求我也沒用了。」

  說完,遲既明不再停留,轉身徑直離開病房。

  他前腳剛走,病床上一直昏睡的駱熙,緩緩睜開了雙眼。

  衛珩之立刻走上前,輕輕摸了摸他的臉頰,溫聲問:「醒好一會了?」

  駱熙氣息微弱,輕輕嗯了一聲。

  「那怎麼不和哥說話。」

  駱熙微微眨眼,聲音沙啞無力:「他生氣了,不想繼續開口氣他。」

  衛珩之低聲笑了笑,「哥不會跟一個病人計較的。」

  駱熙靜靜看著天花板,輕聲道:「其實哥是個很容易心軟的人。」

  衛珩之拿起棉簽蘸了溫水,給他擦嘴巴。平常粉嫩嫩的嘴巴現在已經起了皮,

  「嗯,看出來了。」

  不只是他,你也是一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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