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未寄出的信
祁景行回到病房時，遲既明正靠著床頭低頭刷手機，指尖動作慢吞吞的，情緒看著有些低落。
「睡醒啦？」祁景行輕聲開口。
遲既明抬眸淡淡掃了他一眼，沒什麼笑意，又垂眸看向手機屏幕：「沒睡。」
祁景行放下手裡的電腦，走上前伸手抽走他的手機，隨手放在一旁床頭櫃。
「少看手機，傷眼睛，乖乖躺著休息一會。」
手腕驟然被人攥緊，遲既明抬眼凝著他，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試探和委屈。
「你下午去哪了？」
「就在醫院附近轉了轉，找了個咖啡館坐了會。」
遲既明抿著唇，眼神悶悶的：「這裡不能待嗎？是不想看見我嗎？」
祁景行看著他患得患失的模樣，心頭一軟，輕聲安撫：
「沒有這個意思。我明天後天都不出去了，就在這陪你，行嗎。」
遲既明攥著他的手又緊了緊，小聲確認：
「你自己說的，不許反悔。」
「嗯，我說的。」
得到答覆，遲既明才慢慢鬆開手，目光落在桌上沒動的巧克力蛋糕上。
低聲問：「晚上吃飯了嗎？」
祁景行搖搖頭：「還沒有。」
「那，蛋糕還吃嗎？」
祁景行伸手端過蛋糕，吃了幾口，沒什麼胃口，很快就放下勺子。
「味道挺好的，就是現在不太餓。」
「那就不吃了。」
遲既明順著他的心意，輕聲安排，「我等會讓人送晚飯過來，你等下吃點墊墊肚子。」
「好，聽你的。我好累，先眯一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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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他轉身躺到旁邊的陪護床上，沾著床鋪，沒多久就沉沉睡了過去。
遲既明側頭靜靜看著他熟睡的側臉，眼底情緒複雜難言，酸澀、不安、慶幸交織在一起。
衛珩之查到下午和祁景行在咖啡館一起的那個戴鴨舌帽男人的資料，是一名私家偵探。
他才猛然發覺阿景真的變了很多。
阿景，你在查什麼？你還有什麼事情是瞞著我的……
……
祁景行一覺睡醒，窗外天色早已徹底暗沉，快要晚上九點。
他揉著眼睛坐起身，帶著剛睡醒的沙啞：「你怎麼不喊我？睡了這麼久。」
「看你睡得太沉，不忍心叫醒你。」
遲既明語氣溫柔，「晚飯剛送到沒多久，起來吃一點。」
「嗯，好。」
祁景行起身坐到沙發上，許是睡飽了，胃裡確實空落落的，乖乖端起晚餐小口吃著。
遲既明靠在床頭，一瞬不瞬看著他認真吃飯的模樣，眼底漫開層層苦澀。
等祁景行吃飽喝足，放下碗筷摸著肚子消食時，遲既明忽然輕聲開口。
「阿景，你今天是不是遇到開心的事了？」
祁景行微微一愣，靠在沙發上有點暈碳，懶懶反問：「為什麼這麼問？」
「你今天吃了很多。」遲既明看著他，眼神認真。
祁景行低低笑了聲：「是嗎？那可能算是一件開心的事情吧。」
「什麼事情，能告訴我嗎？」
祁景行輕輕搖頭，「以後你會知道的。」
……
接下來兩天祁景行真的守在他身邊寸步不離，日日悉心照料。
但遲既明還是不習慣躺著上廁所……
到了第四天，他實在忍不下去，吵著要下床活動。
祁景行喊來醫生複查，確認刀口恢復良好，可以適當下床走動，遲既明這才終於鬆了口氣。
還好這兩天他都沒有吃東西，沒有上大號，不然他這輩子都沒臉見人了。
祁景行小心翼翼扶著他，慢慢在病房裡踱步活動，一邊走一邊無奈叮囑。
「我下個星期真的要回學校了。一個星期已經是極限了，再不回去我導師要追殺到醫院來了。」
遲既明淡淡應聲：「嗯，行。那我安排下明天上午就出院吧。」
祁景行一愣，「你出院幹嘛？你就待在醫院裡多養幾天啊，我下課再來看你不就好了。」
「我不想一個人待在醫院裡，回家還可以去你的臥室躺著。」
祁景行遲疑蹙眉：「可是你的刀口，真的沒問題嗎？」
「放心。」
遲既明安撫他，「家裡有專屬營養師搭配三餐，還有私人醫生隨時上門換藥複查，比醫院住著更舒坦。我讓司機每天接送你上下課就好。」
祁景行猛地反應過來，連忙擺手：「我、我沒說要去你家住啊。」
遲既明抬手輕輕捂住他的嘴巴，「阿景，那是我們的家。」
不等祁景行再反駁，他直接轉移話題，不再給他推脫的機會。
次日一早，衛珩之早早趕到醫院，利落辦完所有出院手續，走VIP通道避開所有人，安穩將兩人送回雲樾天邸。
到家後，衛珩之挨個叮囑保姆、營養師和居家醫生，確認家裡一切安排妥當，才匆匆趕回公司。
這幾天老闆缺席，公司早已謠言四起，堆積的工作壓了滿滿一堆，他實在分身乏術。
遲既明讓人把一樓的客臥收拾了出來，他暫時就睡一樓。
「你先躺一會，導師布置了作業，我要去做一下。」祁景行拿出電腦。
「好。你可以去書房。」
祁景行抱著電腦走進書房。
作業做到一半，電腦沒電自動關機。他找了好一會插座，無意間瞥見桌子底下有一個鐵盒子，很眼熟。
他伸手拿了出來，上面有個密碼鎖，他嘗試了一遍自己的生日。
咔噠……鎖，打開了。
盒子裡面滿滿當當，全是零碎的舊物件。
有倆人一起玩的溜溜球，彈珠，陀螺，還有他送給遲既明的拼圖。
祁景行指尖微顫，將盒子輕輕歸位鎖好，放回原處。
他抬頭環視整間書房，才發現幾乎所有柜子都上了密碼鎖。
祁景行被好奇心驅使，挨個嘗試解鎖，無一例外——所有密碼，全都是他的生日。
他抬手打開第一個柜子。
裡面整整齊齊疊著一沓沒有寄出的信件，厚薄不一，封皮早已微微泛黃。
祁景行的指尖控制不住的發抖，心口像是被一隻大手狠狠攥住，喘不上氣。
他顫抖著翻開那些塵封數年的信件，一行一行往下看。
[阿景，我今天又進醫院了。康爺走後，幫派里不服，每個人都想跟我打一架，一個個都等著看我笑話！我哪能認輸啊，不服就干，爛命一條。反正也沒人要我了。但是他們都被我打趴下了。我的腿也被打斷了。腿好痛，心也好痛，我好想你，你在哪？]
……
[阿景，我今天在路上看見一個人的背影好像你，我衝過去拉他，他轉過頭罵我神經病。是啊，我是有病，不然為什麼你們一個一個的都離開我了……]
……
[阿景，我又夢到媽媽了，她問我為什麼不替她報仇……媽媽是在怪我嗎……是不是因為我還不夠努力還不夠強大……]
……
[阿景，我有錢了，很多錢。我不用再去打黑拳給你攢學費了。我有錢了……可是你在哪呢？]
……
[祁景行，我想去找爸爸媽媽了。我好累。我沒力氣再繼續找你了……]
……
[今天又被救回來了，衛珩之趴在床邊哭，衛羽安和駱熙站在床邊罵我傻，裴驍也哭了，我第一次看見那個吊兒郎當的人掉眼淚。所有人都在心疼我啊，可是阿景，你呢，你為什麼不在我身邊……？]
……
[衛羽安說有一個治療，可以讓我忘記你，問我要不要嘗試一下。我拒絕了。我不能忘記你，我要找到你把你抓回來永遠捆在我身邊！]
……
[祁景行，我愛你。]
……
[祁景行，我恨你。］
……
[祁景行，我恨你！！！]
……
一字一句，全是壓抑到極致的委屈、痛苦和絕望。
字字誅心。
祁景行靠著冰涼的書櫃滑坐在地，死死捂住自己的嘴，不敢發出半點嗚咽。
「睡醒啦？」祁景行輕聲開口。
遲既明抬眸淡淡掃了他一眼，沒什麼笑意，又垂眸看向手機屏幕：「沒睡。」
祁景行放下手裡的電腦，走上前伸手抽走他的手機，隨手放在一旁床頭櫃。
「少看手機，傷眼睛，乖乖躺著休息一會。」
手腕驟然被人攥緊，遲既明抬眼凝著他，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試探和委屈。
「你下午去哪了？」
「就在醫院附近轉了轉，找了個咖啡館坐了會。」
遲既明抿著唇，眼神悶悶的：「這裡不能待嗎？是不想看見我嗎？」
祁景行看著他患得患失的模樣，心頭一軟，輕聲安撫：
「沒有這個意思。我明天後天都不出去了，就在這陪你，行嗎。」
遲既明攥著他的手又緊了緊，小聲確認：
「你自己說的，不許反悔。」
「嗯，我說的。」
得到答覆，遲既明才慢慢鬆開手，目光落在桌上沒動的巧克力蛋糕上。
低聲問：「晚上吃飯了嗎？」
祁景行搖搖頭：「還沒有。」
「那，蛋糕還吃嗎？」
祁景行伸手端過蛋糕，吃了幾口，沒什麼胃口，很快就放下勺子。
「味道挺好的，就是現在不太餓。」
「那就不吃了。」
遲既明順著他的心意，輕聲安排，「我等會讓人送晚飯過來，你等下吃點墊墊肚子。」
「好，聽你的。我好累，先眯一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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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他轉身躺到旁邊的陪護床上，沾著床鋪，沒多久就沉沉睡了過去。
遲既明側頭靜靜看著他熟睡的側臉，眼底情緒複雜難言，酸澀、不安、慶幸交織在一起。
衛珩之查到下午和祁景行在咖啡館一起的那個戴鴨舌帽男人的資料，是一名私家偵探。
他才猛然發覺阿景真的變了很多。
阿景，你在查什麼？你還有什麼事情是瞞著我的……
……
祁景行一覺睡醒，窗外天色早已徹底暗沉，快要晚上九點。
他揉著眼睛坐起身，帶著剛睡醒的沙啞：「你怎麼不喊我？睡了這麼久。」
「看你睡得太沉，不忍心叫醒你。」
遲既明語氣溫柔，「晚飯剛送到沒多久，起來吃一點。」
「嗯，好。」
祁景行起身坐到沙發上，許是睡飽了，胃裡確實空落落的，乖乖端起晚餐小口吃著。
遲既明靠在床頭，一瞬不瞬看著他認真吃飯的模樣，眼底漫開層層苦澀。
等祁景行吃飽喝足，放下碗筷摸著肚子消食時，遲既明忽然輕聲開口。
「阿景，你今天是不是遇到開心的事了？」
祁景行微微一愣，靠在沙發上有點暈碳，懶懶反問：「為什麼這麼問？」
「你今天吃了很多。」遲既明看著他，眼神認真。
祁景行低低笑了聲：「是嗎？那可能算是一件開心的事情吧。」
「什麼事情，能告訴我嗎？」
祁景行輕輕搖頭，「以後你會知道的。」
……
接下來兩天祁景行真的守在他身邊寸步不離，日日悉心照料。
但遲既明還是不習慣躺著上廁所……
到了第四天，他實在忍不下去，吵著要下床活動。
祁景行喊來醫生複查，確認刀口恢復良好，可以適當下床走動，遲既明這才終於鬆了口氣。
還好這兩天他都沒有吃東西，沒有上大號，不然他這輩子都沒臉見人了。
祁景行小心翼翼扶著他，慢慢在病房裡踱步活動，一邊走一邊無奈叮囑。
「我下個星期真的要回學校了。一個星期已經是極限了，再不回去我導師要追殺到醫院來了。」
遲既明淡淡應聲：「嗯，行。那我安排下明天上午就出院吧。」
祁景行一愣，「你出院幹嘛？你就待在醫院裡多養幾天啊，我下課再來看你不就好了。」
「我不想一個人待在醫院裡，回家還可以去你的臥室躺著。」
祁景行遲疑蹙眉：「可是你的刀口，真的沒問題嗎？」
「放心。」
遲既明安撫他，「家裡有專屬營養師搭配三餐，還有私人醫生隨時上門換藥複查，比醫院住著更舒坦。我讓司機每天接送你上下課就好。」
祁景行猛地反應過來，連忙擺手：「我、我沒說要去你家住啊。」
遲既明抬手輕輕捂住他的嘴巴，「阿景，那是我們的家。」
不等祁景行再反駁，他直接轉移話題，不再給他推脫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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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家後，衛珩之挨個叮囑保姆、營養師和居家醫生，確認家裡一切安排妥當，才匆匆趕回公司。
這幾天老闆缺席，公司早已謠言四起，堆積的工作壓了滿滿一堆，他實在分身乏術。
遲既明讓人把一樓的客臥收拾了出來，他暫時就睡一樓。
「你先躺一會，導師布置了作業，我要去做一下。」祁景行拿出電腦。
「好。你可以去書房。」
祁景行抱著電腦走進書房。
作業做到一半，電腦沒電自動關機。他找了好一會插座，無意間瞥見桌子底下有一個鐵盒子，很眼熟。
他伸手拿了出來，上面有個密碼鎖，他嘗試了一遍自己的生日。
咔噠……鎖，打開了。
盒子裡面滿滿當當，全是零碎的舊物件。
有倆人一起玩的溜溜球，彈珠，陀螺，還有他送給遲既明的拼圖。
祁景行指尖微顫，將盒子輕輕歸位鎖好，放回原處。
他抬頭環視整間書房，才發現幾乎所有柜子都上了密碼鎖。
祁景行被好奇心驅使，挨個嘗試解鎖，無一例外——所有密碼，全都是他的生日。
他抬手打開第一個柜子。
裡面整整齊齊疊著一沓沒有寄出的信件，厚薄不一，封皮早已微微泛黃。
祁景行的指尖控制不住的發抖，心口像是被一隻大手狠狠攥住，喘不上氣。
他顫抖著翻開那些塵封數年的信件，一行一行往下看。
[阿景，我今天又進醫院了。康爺走後，幫派里不服，每個人都想跟我打一架，一個個都等著看我笑話！我哪能認輸啊，不服就干，爛命一條。反正也沒人要我了。但是他們都被我打趴下了。我的腿也被打斷了。腿好痛，心也好痛，我好想你，你在哪？]
……
[阿景，我今天在路上看見一個人的背影好像你，我衝過去拉他，他轉過頭罵我神經病。是啊，我是有病，不然為什麼你們一個一個的都離開我了……]
……
[阿景，我又夢到媽媽了，她問我為什麼不替她報仇……媽媽是在怪我嗎……是不是因為我還不夠努力還不夠強大……]
……
[阿景，我有錢了，很多錢。我不用再去打黑拳給你攢學費了。我有錢了……可是你在哪呢？]
……
[祁景行，我想去找爸爸媽媽了。我好累。我沒力氣再繼續找你了……]
……
[今天又被救回來了，衛珩之趴在床邊哭，衛羽安和駱熙站在床邊罵我傻，裴驍也哭了，我第一次看見那個吊兒郎當的人掉眼淚。所有人都在心疼我啊，可是阿景，你呢，你為什麼不在我身邊……？]
……
[衛羽安說有一個治療，可以讓我忘記你，問我要不要嘗試一下。我拒絕了。我不能忘記你，我要找到你把你抓回來永遠捆在我身邊！]
……
[祁景行，我愛你。]
……
[祁景行，我恨你。］
……
[祁景行，我恨你！！！]
……
一字一句，全是壓抑到極致的委屈、痛苦和絕望。
字字誅心。
祁景行靠著冰涼的書櫃滑坐在地，死死捂住自己的嘴，不敢發出半點嗚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