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章 失聲
午飯吃得比平時慢一些。
武田信宏坐在熟悉的座位前，面前擺著母親做好的午餐和味噌湯，弟弟坐在對面，筷子夾著一塊炸豆腐，嘴裡含混不清地說著今天要畫完的那幅畫。
母親從廚房端出最後一道菜，在武田旁邊坐下，順手給弟弟碗裡添了一勺湯。
「慢點吃，別噎著。」
弟弟含糊地應了一聲，繼續低頭扒飯。
武田看著這一幕，嘴角帶著笑意。
午飯吃完之後，他幫母親收了碗筷，把托盤端到廚房。母親接過托盤，頭也沒回地說了一句：「信宏，去歇會兒吧。」
他應了一聲，轉身朝著自己的房間走去。
走廊里很安靜，木地板被下午的陽光曬得微熱。
他推開自己的房門，一股熟悉的氣味撲面而來。
房間裡很簡單，一張矮桌，一個書架，一扇朝向院子的窗，窗台上擺著一盆小小的盆景松。
書架上擺著一面銅鏡。
銅鏡不算大，比巴掌略大一圈，背面刻著細密的紋路，正面是打磨得光滑的鏡面，是鏡姬要求的買的。
武田信宏走到書架前，隨手拿起了一本書看了起來。
他翻了兩頁，目光卻沒怎麼落在字上。
腦子裡總有一種說不清的感覺在轉，擾得他有些心神不寧。
可能是最近確實沒睡好吧。
他這麼想著，把書合上，揉了揉眉心。
窗外傳來弟弟在院子裡跑來跑去的動靜，窸窸窣窣的，混著幾聲跺腳，大概是在練基礎刀術吧。
武田信宏伸手把書放回書架，無意間碰了一下架上的銅鏡，銅鏡晃了晃，他伸手扶了一下，指尖碰到鏡面的時候，鏡子裡多了一個人。
一個披頭散髮的女人，站在鏡中。
頭髮從頭頂垂下來，遮住了整張面孔，只露出下巴的輪廓和一截蒼白的脖子。
她穿著一件灰白色的長衣，衣擺幾乎貼在地面上，沒有任何褶皺。
武田猛地轉過身，身後什麼也沒有。
他回過頭，重新看向銅鏡。
鏡子裡，那個女人還在。
「……你是誰？」
武田的聲音有點發緊，可問出口之後他自己都覺得荒誕，對著一面鏡子問你是誰，這像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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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個女人好像聽到了，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聽好了。」
「每天夜晚，所有人入睡之後，大霧會籠罩這棟房子。」
「會有紙人抬著轎子來。」
「你的家人會在睡夢中坐上轎子，被抬走。」
「一天一個。」
「直到這棟房子裡只剩下你一個人。」
「想救他們，就讓他們醒來。」
「讓他們相信……」
「——在他們被抬走之前！」
說完，鏡中的女人就像被風吹散的煙一樣，只留下一面空蕩蕩的銅鏡，映著他自己那張錯愕的臉。
武田本能地張嘴，想要詢問清楚，可沒有說出任何聲音。
他聽不見自己的聲音，但窗外的聲音卻顯得格外清晰。
他扯著嗓子嘶吼，嘴張得再大，也像是個啞巴。
他衝到窗前，對著院子裡正在練刀的弟弟揮手，張嘴大喊弟弟的名字，弟弟抬起頭來，看見他哥在窗邊張牙舞爪的樣子，愣了一下，隨即笑著喊了一聲：「歐尼醬，你在幹嘛呢！」
弟弟看見了，弟弟在說話，弟弟在笑，可弟弟聽不見他的聲音。
武田張著嘴，一遍一遍地重複著「你能聽見我嗎」「你聽見我說話了嗎」，喊破了喉嚨，弟弟也聽不見半個字。
弟弟沖他擺了擺手，又低頭去練刀了。
武田站在窗前，手撐著窗框，盯著弟弟的背影，刀還在揮，一下一下的，歪歪扭扭的，跟從前一模一樣。
陽光落在弟弟的背上，暖洋洋的，安靜得像一幅畫。
······
外界，擂台上。
所有人都能看到武田臉上的表情正在一點一點地變化。
從最初的茫然，到困惑，再到某種說不清的不安，他的眉頭越擰越緊，嘴唇微微翕動，可什麼聲音都沒有發出來。
台下觀眾席上有人開始竊竊私語，不明白為什麼三隻式神倒了，御獸師本人卻還站在原地表情越來越難看。
吳雲汐坐在休息區里，抱著胳膊，盯著擂台上武田信宏那張逐漸扭曲的臉，輕輕「嘶」了一聲，轉頭看向林清音：「你看，我就說月織在玩吧。這才剛開始。」
「……他現在的表情，比我預想中要痛苦得多。月織到底讓他看到了什麼？」
吳雲汐聳了聳肩，道：「我也不知道，但絕對不是什麼好事。」
說完，把目光投向月織。
月織正停在武田信宏頭頂不遠處，蝶翼緩緩扇動，觸角微微朝下探著，偶爾輕輕顫動一下觸角，像是在調整什麼。
雲霓坐在吳凡肩上，安靜地看著這一幕，眨了眨眼，聲音在吳凡腦海里響起來：「呤。（主人，月織姐給他打造了一個什麼樣的夢境呀？他現在看起來好難受的樣子。）」
吳凡看著武田信宏臉上那層正在蔓延的不安，在心裡回了一句：「一個很普通的夢境，櫻花式的老宅，母親做的午飯，弟弟在院子裡練刀。一切都很正常，很正常地過著日子。」
「呤？（那為什麼他這麼難受？）」
「因為他在夢裡發不出聲音了。」
雲霓沒有再問，只是安靜地看著台上，過了一會兒，輕輕「呤」了一聲。
······
夢境中，晚飯的時間。
一家人圍坐在飯桌前，母親給每個人盛了飯，父親在跟弟弟說練刀的事，弟弟一邊吃一邊敷衍地點頭，偶爾跟武田交換一個「你懂的」眼神。
武田看著面前的碗，深吸了一口氣，看著父親、母親和弟弟，用盡全力開口。
嗓子像被堵住了一樣，半點動靜都擠不出來。。
他又試了一次。
還是沒有。
母親抬頭看了他一眼，問他怎麼了，是不是飯菜不合口。
武田張了張嘴，什麼聲音也沒有。
母親見他沒反應，又追問了一句，他只好搖了搖頭，勉強笑了一下，低頭繼續扒飯。
晚飯就在這種沉默里結束了。
之後，夜色從院牆外慢慢地漫進來。
武田坐在自己的房間裡，他不敢睡，直到窗外起霧了。
武田信宏坐在熟悉的座位前，面前擺著母親做好的午餐和味噌湯，弟弟坐在對面，筷子夾著一塊炸豆腐，嘴裡含混不清地說著今天要畫完的那幅畫。
母親從廚房端出最後一道菜，在武田旁邊坐下，順手給弟弟碗裡添了一勺湯。
「慢點吃，別噎著。」
弟弟含糊地應了一聲，繼續低頭扒飯。
武田看著這一幕，嘴角帶著笑意。
午飯吃完之後，他幫母親收了碗筷，把托盤端到廚房。母親接過托盤，頭也沒回地說了一句：「信宏，去歇會兒吧。」
他應了一聲，轉身朝著自己的房間走去。
走廊里很安靜，木地板被下午的陽光曬得微熱。
他推開自己的房門，一股熟悉的氣味撲面而來。
房間裡很簡單，一張矮桌，一個書架，一扇朝向院子的窗，窗台上擺著一盆小小的盆景松。
書架上擺著一面銅鏡。
銅鏡不算大，比巴掌略大一圈，背面刻著細密的紋路，正面是打磨得光滑的鏡面，是鏡姬要求的買的。
武田信宏走到書架前，隨手拿起了一本書看了起來。
他翻了兩頁，目光卻沒怎麼落在字上。
腦子裡總有一種說不清的感覺在轉，擾得他有些心神不寧。
可能是最近確實沒睡好吧。
他這麼想著，把書合上，揉了揉眉心。
窗外傳來弟弟在院子裡跑來跑去的動靜，窸窸窣窣的，混著幾聲跺腳，大概是在練基礎刀術吧。
武田信宏伸手把書放回書架，無意間碰了一下架上的銅鏡，銅鏡晃了晃，他伸手扶了一下，指尖碰到鏡面的時候，鏡子裡多了一個人。
一個披頭散髮的女人，站在鏡中。
頭髮從頭頂垂下來，遮住了整張面孔，只露出下巴的輪廓和一截蒼白的脖子。
她穿著一件灰白色的長衣，衣擺幾乎貼在地面上，沒有任何褶皺。
武田猛地轉過身，身後什麼也沒有。
他回過頭，重新看向銅鏡。
鏡子裡，那個女人還在。
「……你是誰？」
武田的聲音有點發緊，可問出口之後他自己都覺得荒誕，對著一面鏡子問你是誰，這像話嗎。
【記住本站域名𝑇𝑊看書網→𝑠ℎ𝑢.𝑡𝑤】
但那個女人好像聽到了，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聽好了。」
「每天夜晚，所有人入睡之後，大霧會籠罩這棟房子。」
「會有紙人抬著轎子來。」
「你的家人會在睡夢中坐上轎子，被抬走。」
「一天一個。」
「直到這棟房子裡只剩下你一個人。」
「想救他們，就讓他們醒來。」
「讓他們相信……」
「——在他們被抬走之前！」
說完，鏡中的女人就像被風吹散的煙一樣，只留下一面空蕩蕩的銅鏡，映著他自己那張錯愕的臉。
武田本能地張嘴，想要詢問清楚，可沒有說出任何聲音。
他聽不見自己的聲音，但窗外的聲音卻顯得格外清晰。
他扯著嗓子嘶吼，嘴張得再大，也像是個啞巴。
他衝到窗前，對著院子裡正在練刀的弟弟揮手，張嘴大喊弟弟的名字，弟弟抬起頭來，看見他哥在窗邊張牙舞爪的樣子，愣了一下，隨即笑著喊了一聲：「歐尼醬，你在幹嘛呢！」
弟弟看見了，弟弟在說話，弟弟在笑，可弟弟聽不見他的聲音。
武田張著嘴，一遍一遍地重複著「你能聽見我嗎」「你聽見我說話了嗎」，喊破了喉嚨，弟弟也聽不見半個字。
弟弟沖他擺了擺手，又低頭去練刀了。
武田站在窗前，手撐著窗框，盯著弟弟的背影，刀還在揮，一下一下的，歪歪扭扭的，跟從前一模一樣。
陽光落在弟弟的背上，暖洋洋的，安靜得像一幅畫。
······
外界，擂台上。
所有人都能看到武田臉上的表情正在一點一點地變化。
從最初的茫然，到困惑，再到某種說不清的不安，他的眉頭越擰越緊，嘴唇微微翕動，可什麼聲音都沒有發出來。
台下觀眾席上有人開始竊竊私語，不明白為什麼三隻式神倒了，御獸師本人卻還站在原地表情越來越難看。
吳雲汐坐在休息區里，抱著胳膊，盯著擂台上武田信宏那張逐漸扭曲的臉，輕輕「嘶」了一聲，轉頭看向林清音：「你看，我就說月織在玩吧。這才剛開始。」
「……他現在的表情，比我預想中要痛苦得多。月織到底讓他看到了什麼？」
吳雲汐聳了聳肩，道：「我也不知道，但絕對不是什麼好事。」
說完，把目光投向月織。
月織正停在武田信宏頭頂不遠處，蝶翼緩緩扇動，觸角微微朝下探著，偶爾輕輕顫動一下觸角，像是在調整什麼。
雲霓坐在吳凡肩上，安靜地看著這一幕，眨了眨眼，聲音在吳凡腦海里響起來：「呤。（主人，月織姐給他打造了一個什麼樣的夢境呀？他現在看起來好難受的樣子。）」
吳凡看著武田信宏臉上那層正在蔓延的不安，在心裡回了一句：「一個很普通的夢境，櫻花式的老宅，母親做的午飯，弟弟在院子裡練刀。一切都很正常，很正常地過著日子。」
「呤？（那為什麼他這麼難受？）」
「因為他在夢裡發不出聲音了。」
雲霓沒有再問，只是安靜地看著台上，過了一會兒，輕輕「呤」了一聲。
······
夢境中，晚飯的時間。
一家人圍坐在飯桌前，母親給每個人盛了飯，父親在跟弟弟說練刀的事，弟弟一邊吃一邊敷衍地點頭，偶爾跟武田交換一個「你懂的」眼神。
武田看著面前的碗，深吸了一口氣，看著父親、母親和弟弟，用盡全力開口。
嗓子像被堵住了一樣，半點動靜都擠不出來。。
他又試了一次。
還是沒有。
母親抬頭看了他一眼，問他怎麼了，是不是飯菜不合口。
武田張了張嘴，什麼聲音也沒有。
母親見他沒反應，又追問了一句，他只好搖了搖頭，勉強笑了一下，低頭繼續扒飯。
晚飯就在這種沉默里結束了。
之後，夜色從院牆外慢慢地漫進來。
武田坐在自己的房間裡，他不敢睡，直到窗外起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