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孤村的守望者
第110章 孤村的守望者
「幽影魔仆？！」
聽到紀行的話，眾人同時瞪大眼睛，朱勝更是忍不住直接開口詢問道，「主播你的意思是，這個老人家是——」
「是異獸？」唐小璐接上朱勝的話，眼中滿是驚奇。
紀行點了點頭，緊接著又搖了搖頭。
「是，又不全是。」
在眾人詫異的目光中，紀行解釋起來，「嚴格來說，整個棚戶區，包括裡面生活的所有人，都是幽影魔仆所化的。」
眾人忍不住齊齊看向那位老者，而老者臉上的笑容之中突然多了一絲怪異的感覺，「終究還是被發現了嗎——」
「人類，你似乎很了解我。」
說話間，四周的一切開始扭曲，原本整潔的房屋、窗外的街道和路上的行人迅速消失，只剩下一片月色下荒蕪的廢墟。
而老者的身體也開始悄然變化，最終站在原地的只有一尊身形足有五六米高
度，籠罩在黑霧之中的模糊人形身影。
黑霧中，一雙猩紅的眼睛看向紀行，同時一股絕強的氣息從對方的身上緩緩湧現，那是遠遠超越精英階和統領階的實力上限，獨屬於君主階的強大氣息。
「居然是突破上限達到君主階的幽影魔仆麼？」紀行臉上的神色帶著恍然，「也對，只有這個實力層次的異獸才有可能持續維持如此龐大範圍的幻象了。」
「主播——所以之前所有的一切，都是幻象？」唐小璐的聲音有些顫抖，帶著難以言喻的震撼。
其他人的表情也同樣驚奇無比。
因為他們之中沒有任何一個發現了端倪，仿佛之前經歷的一切都是完全真實的。
「是的。」紀行點了點頭，「幽影魔仆是靈魂與幻象的操縱者，它們全部的天賦技能都與此有關係。」
「這個種族極為罕見，我也沒有想到會在這裡遇到。」
說著，紀行忍不住看向面前的君主階幽影魔仆。
「而且還是一隻君主階的存在。」
「之前的探查結果表明，附近並不存在君主階。」顧青表情緊繃，沉聲開口。
一尊未探明的君主階出現在眼前，這絕對超出計劃之外。
幽影魔仆發出一聲低沉的聲音。
「唔~」
「如果你說的是之前來附近偵查的那一批人類，只要我想，憑藉他們的能力根本不可能發現這裡的任何異常。
「那你為什麼主動邀請我們呢？」紀行笑著問道。
幽影魔仆沒有開口，只是默默看了一眼紀行腳下的陰影。
它能夠從那裡感受到一股雖然微弱卻要比它層次更高的氣息，那是一尊幼年的君主，而且還是暗系的異獸。
它並沒有把握，不被對方覺察到端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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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因為小霧。」紀行露出恍然神色，「如果是這樣的話，我還有一個問題。」
「為什麼你能夠復刻出曾經居住過的人的生活習性？」
按道理，幽影魔仆就算製造出一片虛假的棚戶區，裡面生活的人和事物也應該是它隨意捏造出來的。
但之前那個老者，卻是現實中真實存在的，幽影魔仆卻依舊完美還原了對方的生活習性，甚至家裡的環境也完全相同。
「難道說，幽影魔仆和之前那個老爺爺打過交道？」唐小璐忍不住猜測，同時看向無人機，「剛才那人還在嗎？」
很快一條標記的彈幕划過眾人眼前。
【我在我在！剛才我已經和我爺爺反覆確認過了，他從來沒有遇到過類似的異獸，如果遇到他肯定會記憶深刻。】
「那就奇怪了。」朱勝摸了摸下巴，表情困惑，「如果幽影魔仆沒有見過老爺子，總不能憑空捏造出一模一樣的吧？」
就在這時，另一條彈幕划過屏幕。
【其實——不止那個老爺子，路上遇到的一個老奶奶我之前見過一面，對方去年已經去世了，生前確實在棚戶區住過。】
此言一出，眾人越發安靜。
「該不會剛才看到的所有人，都是現實中存在的吧？」
唐小璐忍不住驚呼出聲。
而紀行的表情，也隨之變得越發困惑。
按照他對幽影魔仆的了解，對方應該做不到這一點。
除此之外，對方為什麼要留在這裡，長時間維持一個虛假的棚戶區，同樣也是很讓人疑惑的問題。
面對眾人疑惑的目光，幽影魔仆微微沉默了一下，緊接著發出一聲沉悶的聲音。
「唔~」
「想知道答案，就跟我來吧。」
說著，它徑直轉身朝廢墟的某一處走去。
「跟上會不會有危險？」顧青看著對方的背影，表情帶著本能的警惕，「對方未必是友善的。」
「放心吧。」紀行拍了拍顧青的肩膀，「如果一隻君主階異獸真的要對我們做什麼，不需要這麼麻煩。」
「況且，你不想知道一切的原因嗎？」
聽到這話，顧青頓時沉默。
「走了走了！」朱勝哈哈一笑，大手攬住顧青的肩膀，直接將他帶著跟上幽影魔仆的腳步。
兩女則亦步亦趨地跟在最後面。
在幽影魔仆的帶領下，眾人穿過棚戶區遺留下的真實的廢墟，徑直來到棚戶區邊界處的一片荒山。
荒山之上，隱約可見高低錯落的白色墓碑。
這是一片公墓。
「我對這裡有印象。」朱勝臉上的笑容緩緩收斂，「這是樊城當年的公墓區之一，現在顯露出來的只是很小一部分。」
「很多早年的墓碑，恐怕已經隨著動亂被埋進了土裡。」
「公墓區附近很少有人願意居住，或許就是因為這樣的原因，才成為了棚戶區。」
眾人聞言，露出瞭然的神色。
與此同時，彈幕上也有不少本地人的討論。
【看到這座荒山我就有印象了，我爺爺當年就是被埋在這裡的，已經十幾年了。】
【我爸爸也是，七年前安葬的。】
【所以為什麼這隻異獸把主播他們帶到公墓區？】
在或唏噓或疑惑的彈幕中，幽影魔仆最終停下了腳步，安靜站在一座小小的墓碑前。
和其他精心雕刻著墓志銘、刻有姓名並配有黑白照片的墓碑相比，這塊墓碑
簡直草率得過頭，只有一塊不知從哪裡撿來的破石板豎立，上面用石頭潦草地劃刻出十幾道白痕。
「小丫之木——」
唐小璐認出這幾個字，緊接著忍不住吐槽。
「「墓」字都寫錯了，寫墓碑的人也太不講究了吧？」
幽影魔仆輕輕伸出一隻黑霧籠罩的爪子，拂過墓碑上潦草的字跡，而後發出低沉的聲音。
「唔~」
「這是逝者自己留下的。」
唐小璐表情一滯，而後漲紅了臉，「抱歉，我不知道——」
「無心之言，相信墓主人不會怪罪的。」紀行輕聲安慰一句，轉頭看向幽影魔仆，「所以，這就是你留下的原因麼？」
幽影魔仆微微點頭，猩紅的雙目中閃過追憶的神色。
「唔——」
「兩年前，你們人類放棄了這座城市，大規模撤離。」
「大量不同的異獸族群隨之湧入此地，我也跟了過來。
「它們在哄搶這裡殘留的資源，但作為能量生物的我對這些並不感興趣，反倒是這片死亡之地引起了我的注意。
「這倒是很正常。」紀行露出瞭然神色，順便向其他人介紹起來，「幽影魔仆最喜歡出沒於墓地之類的地方，傳聞中它們擁有著與死者溝通的特殊能力。」
幽影魔仆搖了搖頭。
「唔~」
「那只是傳聞罷了，徹底死去的存在我也無可奈何，但對於某些還殘存的靈魂，我確實可以做到溝通。」
「在你們眼中他們已經死亡，但在我看來，他們還活著。」
說到這裡，幽影魔仆的目光落在眼前潦草的墓碑上。
「唔~」
「那天，我遇到了小丫殘留的魂魄。」
「這是我在此地發現的唯一「生者」。」
隨著紀行將幽影魔仆的話語翻譯出來，一條彈幕忽然划過顯得有些安靜的彈幕區。
【我知道小丫，那是一個十一二歲的小姑娘，父母前幾年車禍去世，她自己沒有謀生手段，只能靠周圍鄰居施捨，偶爾在棚戶區撿瓶子補貼一下，當初撤離她不在隊伍里，我還以為她因為年紀小被帶去其他撤離隊伍，沒想到竟然——】
看到這話，眾人頓時沉默了。
「後來呢？」唐小璐忍不住開口追問，只是不知何時聲音之中已經帶上了厚重的鼻音，眼眶也微微泛紅。
幽影魔仆眼中浮現出一絲回憶的情緒。
「唔~」
「我見到她的時候，她很害怕我，問我是不是黑無常，是不是要把她帶到地府。」
「交談後我才知道，那是人類傳說中接引亡魂的存在。
眾人聞言，忍不住會心一笑。
幽影魔仆渾身黑漆漆的樣子，確實很像傳說中的黑無常。
「唔~」
「因為覺得這個稱呼和我很適合，所以我並沒有否認，我告訴她，我沒辦法帶她去往所謂的地府。」
「但我可以陪著她，直到她徹底消散的那一天。」
說到這裡，幽影魔仆眼中帶著幾分黯然。
「唔~」
「只有精神系的異獸才有長久以靈魂形態存在的可能，人類的靈魂太過孱弱，能夠存在的時間只有寥寥數日。」
「即便我竭盡全力，也只能幫她維持幾個月的時間。」
「小丫的話很多，一件小事她也能絮絮叨叨說上半天，而我往往只需要站在她身旁安靜地聽著，就足夠讓她滿足。
「她說的最多的，就是棚戶區裡的生活。」
「鄰居包餃子多給她準備了一份、賣瓶子的阿姨多給她算了兩毛錢，這些瑣碎到難以置信的小事她都記得清楚。」
「從誕生起，我見證了許多靈魂的消亡，但還是第一次與人類的靈魂交流，人類很有趣，比我想像的還要更有趣。」
說到這裡，幽影魔仆的目光看向另一側棚戶區的方向。
「唔~」
「她最大的遺憾，就是沒能再堅持堅持，在她死去後的第二天，棚戶區就得到了大規模撤離的通知。」
「而她只能夠作為靈魂，看著那些她熟悉的面孔離去。
「直到最後，整個棚戶區只剩下她這個孤魂。」
「所以在她的靈魂徹底消亡的那一刻，我給她準備了一份禮物，藉助她的記憶，製造出一個新的棚戶區。」
「一個所有人都在，沒有人離開她的棚戶區。」
隨著幽影魔仆的話音落下，場中傳來輕微的抽噎聲。
是唐小璐和娜塔莉。
朱勝雖然沒哭，但眼眶也有些泛紅，嘴巴緊緊抿著。
顧青不知何時已經將手從武器上放了下來，眼神黯然。
【嗚嗚嗚，屏幕前的我已經哭濕了一包紙巾，小丫也太可憐了，還好她遇到了幽影魔仆。】
【幽影魔仆居然是這樣溫柔的異獸嗎？虧我之前居然還以為這會是很兇惡的異獸，是我以貌取獸了，對不起！】
【小丫——當時在棚戶區很多人都知道這個小姑娘，但大家條件都不好，真正願意幫小丫的人不多，沒想到她都記得——】
紀行擦了擦同樣有些泛紅的眼眶，看著沸騰的彈幕，緊接著將目光轉向幽影魔仆，「小丫離去，你依舊選擇留下麼？」
幽影魔仆眼中閃過一絲茫然。
「唔~」
「我也不知道。」
「我曾經計劃過離去，但兜兜轉轉最終又回到了這裡，我想我大概是有什麼必須要做而沒有做的事情。」
「直到後來，我看到了其他人類，看到了你們。」
「然後我想明白了，或許我不願意離開的原因，就是想要把小丫的事情告訴你們，告訴你們還有這樣一個小姑娘曾經存在過，而這片不曾消失的棚戶區——
幽影魔仆看了一眼棚戶區，緩緩開口。
「就是她曾經存在過的證明。
「嗚嗚嗚」
原本只是低聲啜泣的唐小璐忍不住蹲下身哭出聲來。
娜塔莉裹著淚上前，小心翼翼地拉了拉紀行的衣袖，而後看著前方高大的幽影魔仆，淚眼中閃動著亮晶晶的光芒。
「主播哥哥——我想契約一隻幽影魔仆，可以嗎？」
紀行：「——」
本來同樣很感動的他聽到娜塔莉的話瞬間破功。
「娜塔拉，這隻幽影魔仆是君主階的異獸。」紀行哭笑不得地摸了摸娜塔莉的腦袋，「就算它願意，你也契約不了。」
幼生階和君主階之間，可是隔著好幾個大等階。
「我知道，其他幽影魔仆也是可以的。」娜塔莉趕忙開口，而後微微抿了抿嘴，「要不是不行的話——」
「那我再看看吧。」
「其他幽影魔仆——」紀行露出為難神色。
幽影魔仆這個種族，本身就很稀有。
在這裡能遇到一隻，都算是運氣好了。
就在這時，一直默默聽著眾人交流的幽影魔仆忽然開口。
「唔？」
「契約——是什麼？」
「人和異獸之間締結的御獸契約。」紀行輕聲開口，大致介紹了一番後，順便展示了一下自己和兩小隻的契約力量。
聽完紀行的介紹，幽影魔仆猩紅的眼中閃過一絲思索。
「唔~」
「等我一下。」
丟下一句話，它的身形悄然消失在原地，只留下大眼瞪小眼的眾人。
「主播，你覺得幽影魔仆這是要去哪？」朱勝忍不住好奇詢問起來。
「不知道。」紀行搖了搖頭。
他也不太明白對方了解御獸契約後想要做什麼。
但有一點是可以確定的，那就是對方大概率不會害他們。
沒有讓眾人等待太久，幽影魔仆很快回返，眾人的目光從它身上掃過，很快落在幽影魔仆身後跟著的一個小傢伙身上。
那是一個同樣籠罩在黑霧中的身影，只有一雙猩紅的眼睛顯露在外，不過和君主階幽影魔仆相比，它只有半米左右高度的體型看上去要袖珍太多太多。
「是幼生階的幽影魔仆！」娜塔莉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紀行臉上露出意外之色，「這隻幽影魔仆——」
「唔~」
「它是我在這附近發現的。」
君主階幽影魔仆緩緩開口解釋道。
「我剛才說過，在小丫的靈魂消散之後，我曾經短暫離開過這裡，而最終兜兜轉轉又回到了這裡。」
「再一次回來，我遇到了在附近遊蕩的它。」
說著，幽影魔仆君主看了一眼身後有些畏畏縮縮的幼生階幽影魔仆。
「唔~」
「或許和曾經的我一樣，它也被這片墓地所吸引。
「看到它，我就好像看到了當初的我。」
「而它也是我誕生至今遇到的第一個同族。
「所以我把它留在了身邊。」
「之前我並不打算讓它露面，但聽了你說的御獸契約之後，我改變了想法。」
說著，它輕輕伸出一隻爪子，將那隻幼生階的幽影魔仆往紀行一行人的方向推了推。
「留在這裡的執念已經消散，我也到了該離開的時刻，而我的旅途未必安全，帶上它有諸多不便。」
「所以，你們把它帶走吧。」
說完，不等紀行等人開口，幽影魔仆君主已經消失在原地，只留下有些手足無措的幼生階幽影魔仆。
「哈，這下娜塔莉也算是順利找到自己的寵獸了！」朱勝哈哈一笑，卻看到紀行始終一副凝眉思索的表情。
「主播，你怎麼了？」
「我只是突然想到一件事。」紀行幽幽開口。
「傳聞中，幽影魔仆的誕生源自消散的人類魂魄。」
「幽影魔仆？！」
聽到紀行的話，眾人同時瞪大眼睛，朱勝更是忍不住直接開口詢問道，「主播你的意思是，這個老人家是——」
「是異獸？」唐小璐接上朱勝的話，眼中滿是驚奇。
紀行點了點頭，緊接著又搖了搖頭。
「是，又不全是。」
在眾人詫異的目光中，紀行解釋起來，「嚴格來說，整個棚戶區，包括裡面生活的所有人，都是幽影魔仆所化的。」
眾人忍不住齊齊看向那位老者，而老者臉上的笑容之中突然多了一絲怪異的感覺，「終究還是被發現了嗎——」
「人類，你似乎很了解我。」
說話間，四周的一切開始扭曲，原本整潔的房屋、窗外的街道和路上的行人迅速消失，只剩下一片月色下荒蕪的廢墟。
而老者的身體也開始悄然變化，最終站在原地的只有一尊身形足有五六米高
度，籠罩在黑霧之中的模糊人形身影。
黑霧中，一雙猩紅的眼睛看向紀行，同時一股絕強的氣息從對方的身上緩緩湧現，那是遠遠超越精英階和統領階的實力上限，獨屬於君主階的強大氣息。
「居然是突破上限達到君主階的幽影魔仆麼？」紀行臉上的神色帶著恍然，「也對，只有這個實力層次的異獸才有可能持續維持如此龐大範圍的幻象了。」
「主播——所以之前所有的一切，都是幻象？」唐小璐的聲音有些顫抖，帶著難以言喻的震撼。
其他人的表情也同樣驚奇無比。
因為他們之中沒有任何一個發現了端倪，仿佛之前經歷的一切都是完全真實的。
「是的。」紀行點了點頭，「幽影魔仆是靈魂與幻象的操縱者，它們全部的天賦技能都與此有關係。」
「這個種族極為罕見，我也沒有想到會在這裡遇到。」
說著，紀行忍不住看向面前的君主階幽影魔仆。
「而且還是一隻君主階的存在。」
「之前的探查結果表明，附近並不存在君主階。」顧青表情緊繃，沉聲開口。
一尊未探明的君主階出現在眼前，這絕對超出計劃之外。
幽影魔仆發出一聲低沉的聲音。
「唔~」
「如果你說的是之前來附近偵查的那一批人類，只要我想，憑藉他們的能力根本不可能發現這裡的任何異常。
「那你為什麼主動邀請我們呢？」紀行笑著問道。
幽影魔仆沒有開口，只是默默看了一眼紀行腳下的陰影。
它能夠從那裡感受到一股雖然微弱卻要比它層次更高的氣息，那是一尊幼年的君主，而且還是暗系的異獸。
它並沒有把握，不被對方覺察到端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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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因為小霧。」紀行露出恍然神色，「如果是這樣的話，我還有一個問題。」
「為什麼你能夠復刻出曾經居住過的人的生活習性？」
按道理，幽影魔仆就算製造出一片虛假的棚戶區，裡面生活的人和事物也應該是它隨意捏造出來的。
但之前那個老者，卻是現實中真實存在的，幽影魔仆卻依舊完美還原了對方的生活習性，甚至家裡的環境也完全相同。
「難道說，幽影魔仆和之前那個老爺爺打過交道？」唐小璐忍不住猜測，同時看向無人機，「剛才那人還在嗎？」
很快一條標記的彈幕划過眾人眼前。
【我在我在！剛才我已經和我爺爺反覆確認過了，他從來沒有遇到過類似的異獸，如果遇到他肯定會記憶深刻。】
「那就奇怪了。」朱勝摸了摸下巴，表情困惑，「如果幽影魔仆沒有見過老爺子，總不能憑空捏造出一模一樣的吧？」
就在這時，另一條彈幕划過屏幕。
【其實——不止那個老爺子，路上遇到的一個老奶奶我之前見過一面，對方去年已經去世了，生前確實在棚戶區住過。】
此言一出，眾人越發安靜。
「該不會剛才看到的所有人，都是現實中存在的吧？」
唐小璐忍不住驚呼出聲。
而紀行的表情，也隨之變得越發困惑。
按照他對幽影魔仆的了解，對方應該做不到這一點。
除此之外，對方為什麼要留在這裡，長時間維持一個虛假的棚戶區，同樣也是很讓人疑惑的問題。
面對眾人疑惑的目光，幽影魔仆微微沉默了一下，緊接著發出一聲沉悶的聲音。
「唔~」
「想知道答案，就跟我來吧。」
說著，它徑直轉身朝廢墟的某一處走去。
「跟上會不會有危險？」顧青看著對方的背影，表情帶著本能的警惕，「對方未必是友善的。」
「放心吧。」紀行拍了拍顧青的肩膀，「如果一隻君主階異獸真的要對我們做什麼，不需要這麼麻煩。」
「況且，你不想知道一切的原因嗎？」
聽到這話，顧青頓時沉默。
「走了走了！」朱勝哈哈一笑，大手攬住顧青的肩膀，直接將他帶著跟上幽影魔仆的腳步。
兩女則亦步亦趨地跟在最後面。
在幽影魔仆的帶領下，眾人穿過棚戶區遺留下的真實的廢墟，徑直來到棚戶區邊界處的一片荒山。
荒山之上，隱約可見高低錯落的白色墓碑。
這是一片公墓。
「我對這裡有印象。」朱勝臉上的笑容緩緩收斂，「這是樊城當年的公墓區之一，現在顯露出來的只是很小一部分。」
「很多早年的墓碑，恐怕已經隨著動亂被埋進了土裡。」
「公墓區附近很少有人願意居住，或許就是因為這樣的原因，才成為了棚戶區。」
眾人聞言，露出瞭然的神色。
與此同時，彈幕上也有不少本地人的討論。
【看到這座荒山我就有印象了，我爺爺當年就是被埋在這裡的，已經十幾年了。】
【我爸爸也是，七年前安葬的。】
【所以為什麼這隻異獸把主播他們帶到公墓區？】
在或唏噓或疑惑的彈幕中，幽影魔仆最終停下了腳步，安靜站在一座小小的墓碑前。
和其他精心雕刻著墓志銘、刻有姓名並配有黑白照片的墓碑相比，這塊墓碑
簡直草率得過頭，只有一塊不知從哪裡撿來的破石板豎立，上面用石頭潦草地劃刻出十幾道白痕。
「小丫之木——」
唐小璐認出這幾個字，緊接著忍不住吐槽。
「「墓」字都寫錯了，寫墓碑的人也太不講究了吧？」
幽影魔仆輕輕伸出一隻黑霧籠罩的爪子，拂過墓碑上潦草的字跡，而後發出低沉的聲音。
「唔~」
「這是逝者自己留下的。」
唐小璐表情一滯，而後漲紅了臉，「抱歉，我不知道——」
「無心之言，相信墓主人不會怪罪的。」紀行輕聲安慰一句，轉頭看向幽影魔仆，「所以，這就是你留下的原因麼？」
幽影魔仆微微點頭，猩紅的雙目中閃過追憶的神色。
「唔——」
「兩年前，你們人類放棄了這座城市，大規模撤離。」
「大量不同的異獸族群隨之湧入此地，我也跟了過來。
「它們在哄搶這裡殘留的資源，但作為能量生物的我對這些並不感興趣，反倒是這片死亡之地引起了我的注意。
「這倒是很正常。」紀行露出瞭然神色，順便向其他人介紹起來，「幽影魔仆最喜歡出沒於墓地之類的地方，傳聞中它們擁有著與死者溝通的特殊能力。」
幽影魔仆搖了搖頭。
「唔~」
「那只是傳聞罷了，徹底死去的存在我也無可奈何，但對於某些還殘存的靈魂，我確實可以做到溝通。」
「在你們眼中他們已經死亡，但在我看來，他們還活著。」
說到這裡，幽影魔仆的目光落在眼前潦草的墓碑上。
「唔~」
「那天，我遇到了小丫殘留的魂魄。」
「這是我在此地發現的唯一「生者」。」
隨著紀行將幽影魔仆的話語翻譯出來，一條彈幕忽然划過顯得有些安靜的彈幕區。
【我知道小丫，那是一個十一二歲的小姑娘，父母前幾年車禍去世，她自己沒有謀生手段，只能靠周圍鄰居施捨，偶爾在棚戶區撿瓶子補貼一下，當初撤離她不在隊伍里，我還以為她因為年紀小被帶去其他撤離隊伍，沒想到竟然——】
看到這話，眾人頓時沉默了。
「後來呢？」唐小璐忍不住開口追問，只是不知何時聲音之中已經帶上了厚重的鼻音，眼眶也微微泛紅。
幽影魔仆眼中浮現出一絲回憶的情緒。
「唔~」
「我見到她的時候，她很害怕我，問我是不是黑無常，是不是要把她帶到地府。」
「交談後我才知道，那是人類傳說中接引亡魂的存在。
眾人聞言，忍不住會心一笑。
幽影魔仆渾身黑漆漆的樣子，確實很像傳說中的黑無常。
「唔~」
「因為覺得這個稱呼和我很適合，所以我並沒有否認，我告訴她，我沒辦法帶她去往所謂的地府。」
「但我可以陪著她，直到她徹底消散的那一天。」
說到這裡，幽影魔仆眼中帶著幾分黯然。
「唔~」
「只有精神系的異獸才有長久以靈魂形態存在的可能，人類的靈魂太過孱弱，能夠存在的時間只有寥寥數日。」
「即便我竭盡全力，也只能幫她維持幾個月的時間。」
「小丫的話很多，一件小事她也能絮絮叨叨說上半天，而我往往只需要站在她身旁安靜地聽著，就足夠讓她滿足。
「她說的最多的，就是棚戶區裡的生活。」
「鄰居包餃子多給她準備了一份、賣瓶子的阿姨多給她算了兩毛錢，這些瑣碎到難以置信的小事她都記得清楚。」
「從誕生起，我見證了許多靈魂的消亡，但還是第一次與人類的靈魂交流，人類很有趣，比我想像的還要更有趣。」
說到這裡，幽影魔仆的目光看向另一側棚戶區的方向。
「唔~」
「她最大的遺憾，就是沒能再堅持堅持，在她死去後的第二天，棚戶區就得到了大規模撤離的通知。」
「而她只能夠作為靈魂，看著那些她熟悉的面孔離去。
「直到最後，整個棚戶區只剩下她這個孤魂。」
「所以在她的靈魂徹底消亡的那一刻，我給她準備了一份禮物，藉助她的記憶，製造出一個新的棚戶區。」
「一個所有人都在，沒有人離開她的棚戶區。」
隨著幽影魔仆的話音落下，場中傳來輕微的抽噎聲。
是唐小璐和娜塔莉。
朱勝雖然沒哭，但眼眶也有些泛紅，嘴巴緊緊抿著。
顧青不知何時已經將手從武器上放了下來，眼神黯然。
【嗚嗚嗚，屏幕前的我已經哭濕了一包紙巾，小丫也太可憐了，還好她遇到了幽影魔仆。】
【幽影魔仆居然是這樣溫柔的異獸嗎？虧我之前居然還以為這會是很兇惡的異獸，是我以貌取獸了，對不起！】
【小丫——當時在棚戶區很多人都知道這個小姑娘，但大家條件都不好，真正願意幫小丫的人不多，沒想到她都記得——】
紀行擦了擦同樣有些泛紅的眼眶，看著沸騰的彈幕，緊接著將目光轉向幽影魔仆，「小丫離去，你依舊選擇留下麼？」
幽影魔仆眼中閃過一絲茫然。
「唔~」
「我也不知道。」
「我曾經計劃過離去，但兜兜轉轉最終又回到了這裡，我想我大概是有什麼必須要做而沒有做的事情。」
「直到後來，我看到了其他人類，看到了你們。」
「然後我想明白了，或許我不願意離開的原因，就是想要把小丫的事情告訴你們，告訴你們還有這樣一個小姑娘曾經存在過，而這片不曾消失的棚戶區——
幽影魔仆看了一眼棚戶區，緩緩開口。
「就是她曾經存在過的證明。
「嗚嗚嗚」
原本只是低聲啜泣的唐小璐忍不住蹲下身哭出聲來。
娜塔莉裹著淚上前，小心翼翼地拉了拉紀行的衣袖，而後看著前方高大的幽影魔仆，淚眼中閃動著亮晶晶的光芒。
「主播哥哥——我想契約一隻幽影魔仆，可以嗎？」
紀行：「——」
本來同樣很感動的他聽到娜塔莉的話瞬間破功。
「娜塔拉，這隻幽影魔仆是君主階的異獸。」紀行哭笑不得地摸了摸娜塔莉的腦袋，「就算它願意，你也契約不了。」
幼生階和君主階之間，可是隔著好幾個大等階。
「我知道，其他幽影魔仆也是可以的。」娜塔莉趕忙開口，而後微微抿了抿嘴，「要不是不行的話——」
「那我再看看吧。」
「其他幽影魔仆——」紀行露出為難神色。
幽影魔仆這個種族，本身就很稀有。
在這裡能遇到一隻，都算是運氣好了。
就在這時，一直默默聽著眾人交流的幽影魔仆忽然開口。
「唔？」
「契約——是什麼？」
「人和異獸之間締結的御獸契約。」紀行輕聲開口，大致介紹了一番後，順便展示了一下自己和兩小隻的契約力量。
聽完紀行的介紹，幽影魔仆猩紅的眼中閃過一絲思索。
「唔~」
「等我一下。」
丟下一句話，它的身形悄然消失在原地，只留下大眼瞪小眼的眾人。
「主播，你覺得幽影魔仆這是要去哪？」朱勝忍不住好奇詢問起來。
「不知道。」紀行搖了搖頭。
他也不太明白對方了解御獸契約後想要做什麼。
但有一點是可以確定的，那就是對方大概率不會害他們。
沒有讓眾人等待太久，幽影魔仆很快回返，眾人的目光從它身上掃過，很快落在幽影魔仆身後跟著的一個小傢伙身上。
那是一個同樣籠罩在黑霧中的身影，只有一雙猩紅的眼睛顯露在外，不過和君主階幽影魔仆相比，它只有半米左右高度的體型看上去要袖珍太多太多。
「是幼生階的幽影魔仆！」娜塔莉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紀行臉上露出意外之色，「這隻幽影魔仆——」
「唔~」
「它是我在這附近發現的。」
君主階幽影魔仆緩緩開口解釋道。
「我剛才說過，在小丫的靈魂消散之後，我曾經短暫離開過這裡，而最終兜兜轉轉又回到了這裡。」
「再一次回來，我遇到了在附近遊蕩的它。」
說著，幽影魔仆君主看了一眼身後有些畏畏縮縮的幼生階幽影魔仆。
「唔~」
「或許和曾經的我一樣，它也被這片墓地所吸引。
「看到它，我就好像看到了當初的我。」
「而它也是我誕生至今遇到的第一個同族。
「所以我把它留在了身邊。」
「之前我並不打算讓它露面，但聽了你說的御獸契約之後，我改變了想法。」
說著，它輕輕伸出一隻爪子，將那隻幼生階的幽影魔仆往紀行一行人的方向推了推。
「留在這裡的執念已經消散，我也到了該離開的時刻，而我的旅途未必安全，帶上它有諸多不便。」
「所以，你們把它帶走吧。」
說完，不等紀行等人開口，幽影魔仆君主已經消失在原地，只留下有些手足無措的幼生階幽影魔仆。
「哈，這下娜塔莉也算是順利找到自己的寵獸了！」朱勝哈哈一笑，卻看到紀行始終一副凝眉思索的表情。
「主播，你怎麼了？」
「我只是突然想到一件事。」紀行幽幽開口。
「傳聞中，幽影魔仆的誕生源自消散的人類魂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