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1章 全球首台
燕大，《peking mathematical journal》編輯部。
早上 10點，紀明川泡了一杯茶，開始處理投稿系統里攢了一周的郵件。
他是編輯部里最年輕的學術編輯。
燕大數院博士畢業以後，就留在了編輯部里。
主要是負責數論與分析方向的初審。
這份工作在外人看來很體面，而且應該挺清閒的。
只有幹這一行的人才知道，他們除了正常的審稿和排版流程之外，還要處理兩件事。
一是向大人物約稿，二是婉拒民間高人。
紀明川一邊刷著系統，一邊跟旁邊負責編務的周姐說道。
「周姐，隔壁《數學進展》上個月約到了一篇院士的綜述，咱們這邊呢？」
周姐臉一黑。
「咱們沒有，但咱們更有國際范。」 「國際范能當下載量使用嗎？」
周姐懶得搭理他。
紀明川嘆了口氣，又說道。
「國際范招不來院士，反而招來一堆的民科。」
「上周那位用初等方法重證費馬大定理的老先生，又來投稿了。」
「這次還附了 30頁的手繪圖。」
「他說我們再不回復他，他就寫信給校長了。」
「那你回了嗎？」
「回了呀，我說校長不懂數論。」
最後兩人都哈哈大笑起來。
就在紀明川笑著的時候，投稿系統突然彈出來了一條提示。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看書認準 TW 看書網，𝔰𝔥𝔲.𝔱𝔴超給力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他看了一眼，然後眉毛一挑。 有一個郵箱從上午 9:40開始，40分鐘連續投了 16篇論文。
「呵呵，水論文的嗎？」
周姐也聽到了他的話，問道。
「水論文？這次投了多少？」
「16篇。」
「好傢夥，16篇，這是開始捲起產能了呀。」
紀明川也無奈地搖了搖頭，然後點開了投稿列表。
他正準備看看這些論文到底有多水，是不是把一個結果切成了十幾份，湊數的那種。
然而當他看到這些論文的標題，笑容就慢慢地收斂了。
《selberg類中非整次數l函數的不存在性》
《臨界線上zeta函數極大值的精確漸近》
《短區間素數方差的一個無條件結果》 《de bruijn—newman常數的一個新上界》
《一類帶權跡恆等式及其一致誤差項》
……
紀明川慢慢地往下看，表情從剛開始的認真變成了發懵。
因為他發現自己看不懂了。
不對呀，水論文也沒有這種水法呀。
這些論文的標題，隨便拿出來一個，都是正經的在數學界擱置了十幾年甚至幾十年沒有解決的問題呀？
當然這些東西其實並不是難到了全世界，解決不了。
只是有的太偏了，有人不願意在上面花時間。
但能說出不願意花時間這種話的人，那也是站在數學圈最金字塔頂端的那一小群人。
對絕大多數數學從業者而言，這些題目中的任何一個都是可以做一輩子的方向。
誰他媽會拿這個來水論文啊？ 要知道這些論文但凡是真的，其中的隨便一篇都能去四大頂刊沖一衝了。
雖然碰不到菲爾茲獎的門檻，但塞爾姆獎的邊還是能摸到的呀。
「不對，不對。」
紀明川強行讓自己鎮定了下來。
這肯定是民科，只有民科才能這樣起標題。
不然做出這些東西的人怎麼可能投到他們的期刊來？
所以一定是民科。
紀明川出於職業素養，還是點開了其中的第一篇，準備看一眼摘要，然後就考慮下該怎麼寫退稿意見了。
然而 pdf加載出來以後，標題下面出現了作者和所屬單位。。
作者：李東
單位：未名研究所
紀明川倒吸一口涼氣，他又逐個地確認了一遍，確認這個李東就是他以為的那個李東之後。 他的聲音有些發抖。
「周姐，周姐……」
「怎麼了？小紀，是論文很水嗎？」
「這 16篇論文不是水論文的，是李東院士投的。」
「李東院士？」
周姐手裡的訂書機啪嗒一下掉在了桌上。
10分鐘後，編輯主任任江抱著一堆剛列印出來的稿子，衝出了辦公室。
……
京城，國際數學研究中心。
田鋼正坐在辦公室里看著電腦。
此時電腦上是未央大模型的操作界面。
上午，他剛給未央布置了一個任務，把上個月arxiv上一個年輕人提出的新猜想扔了進去。 這是一個關於素數集與某類稀疏自動序列的相交密度下界的命題。
預印本出來已經一個多月了，到現在為止，也沒有人能夠證明或者給出反例。
然而未央只跑了一個半小時，就給出了反例。
而且這個反例的構造與驗證都特別的完整，甚至未央還附帶著把原猜想成立的邊界條件也寫了出來。
田鋼看著這個過程是一點毛病都挑不出來。
他摘下眼鏡，長長的嘆了口氣。
這幾年，這樣的事情越來越多了。
去年雅可比猜想就被一個 ai生成的三維多項式反例給證偽了。
要知道，這可是已經有 80多年歷史的老猜想了，沒想到就這麼倒了下去。
做這個方向的人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
現在大模型形式化證明的庫越來越大，以前判定一個命題的真假是數學家的事。
而現在只要問題描述的足夠清楚，未央做起來的速度比人要快得多，而且還不容易出錯。 現在的期刊也已經開始收到主要推導由 ai完成的投稿。
這一波 ai對數學的衝擊怎麼應對？田鋼一時也沒有答案。
就在這個時候，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了。
「進！」
任江拿著一大堆稿子走了進來，頭上還有汗珠。
田鋼看到他這副模樣，笑著問道。
「小任啊，什麼事這麼著急忙慌的？」
「田院士，您看看這些。」
任江把一堆稿子放在了田鋼的辦公桌上
「這些論文都是李東院士投的。」
田鋼聽完，哈哈大笑起來。
「哎呀，這小子總算記起咱們燕大了。」 不過笑完以後，他就突然發現有些不太對勁。
這小半米來高的稿子都是論文？
什麼論文要寫這麼多呀？
他證明了黎曼猜想嗎？
隨即田鋼翻開了最上面的一篇，看了幾行就開始皺起了眉頭。
任江在旁邊小心翼翼地說道。
「要不我先去安排幾位編委分頭審？」
田鋼擺了擺手說道。
「不用不用，我自己來，你先回去吧。」
鄭江走了以後，田鋼給自己泡了一杯茶，然後從第一篇慢慢地看了起來。
「把主項和誤差項擺到同一側，再做對摺，這一步他是怎麼想到的？」
「等等，這個恆等式要是能立得住的話，零點密度那一篇論文就得集體改寫了。」 「好傢夥，這也能做成無條件？」
……
時間就這樣慢慢地過去了，田鋼續了四次茶，叫了一次外賣，助理進來兩次都被他趕走了。
他這一審，就是整整的一天。
審來田鋼自己都覺得腦殼疼。
可就是這樣，他也很開心。
傍晚的時候，田鋼終於放下了筆，他又想到了上午未央給出的那個反例。
未央確實很強，但它強在那些已經鋪好路的地方，它能走得很快，比數學家們都走得快。
可眼前這 16篇論文不一樣。
這些論文都是在沒有路的地方修路，新的對象、新的工具、新的命題。
你機器回答得又快又好，那又怎麼樣？
你還不是不知道在一片數學的荒原上，哪裡值得修一條路啊，這還得數學家來定。 田鋼這麼想著，看著窗外笑了笑。
「不過這小子最近到底在幹嘛呀？」
這 16篇論文的方向橫跨了小半個解析數論。
裡面有好幾篇論文，連田鋼自己都只能看個大概，他一個人根本審不完。
第二天一早，田鋼把助理叫了進來，讓他把分出來的 10份論文分別送去了中科院數學所、水木和復旦。
然後又點名了幾個做解析數論和譜理論的教授幫忙審。
剩下的幾篇，他則是自己親自打電話邀請行業大佬審稿。
「彼得教授嗎？有時間幫我審 3篇稿子嗎？」
「誰的？」
「李東的。」
……
「terence，有空幫我審幾篇稿子嗎？」 這次田鋼沒讓陶哲軒提問，直接就說了。
「是李東的。」
接著他又打了幾個電話。
這些接到田鋼電話的大佬們，在聽到是李東的稿子的時候，都答應了下來。
……
四月，未名研究所園區北側的觀測樓。
這座建築修好以後，頂層就一直架著物理學部的新寶貝，紅外日冕偏振磁像儀。
它可以直接測量太陽日冕里的磁場。
這個功能說起來很簡單，但真要做到這一點，全球現在都沒有第二台設備能夠做到。
這兩個月來，它每天都跟著太陽從日出到日落，把日冕底部磁場的結構一層一層地剝了出來。
一天上午，李東、被克拉拉叫到了數據中心。
「看到了沒？」 克拉拉指著大屏幕。
「這是這兩個月連續觀測積累出來的日冕磁圖序列。」
此時大屏幕裡面，日冕底部有一條暗金色的亮帶，這條亮帶以很緩慢的節奏正在移動。
「日冕底部大尺度磁通的生成和輸運存在一個長期的分量。」
這個生成和運輸形成的分量，在紅外日冕偏振磁像儀出來之前，是沒有任何人能夠看到的。
大家只能隔著幾十萬公里去猜測。
而現在，這條亮帶就這麼安靜地出現在了屏幕上，每一幀都是實測數據。
克拉拉此時又指向了第二塊屏幕說道。
「我把當年在馬普搭好的前兆結構分析框架接了上去。」
「然後用樹輪14c和冰芯 10be的萬年歷史記錄，做了同化回溯。」
此時屏幕上那十幾條歷史曲線已經完全對齊了。
「每一次三宅事件發生之前，這個長周期分量都會走到同一個相位區間。」 克拉拉看著李東說道。
「而現在，它又在往那個位置上走了，走到重疊的位置大概還需要 89年。」
「所以三宅級的太陽耀斑會在 89年後降臨。」
三宅級別的太陽耀斑的能量要比卡靈頓事件高出整整 1~2個量級。
如果人類毫無準備地遭遇這種量級的打擊。
人會不會有事現在不知道，畢竟誰也沒經歷過。
但電網、衛星、導航這些東西，會在幾個小時內大面積的癱瘓。
而要重建這些東西的話，要以 10年為單位計算。
當然，現在自然是不可能了，因為人類已經提前了 89年收到了通知。
李東看見大屏幕上的數據，和他之前用赫利俄偏振反演方法推測的 100年左右相差不大。
他點了點頭，對克拉拉說道。
「你把完整報告整理出來交給我。」 「好。」
……
國家空間天氣監測預警中心主控大廳。
自從上次卡靈頓級太陽耀斑以後。
全球在空間天氣監測方面的基礎設施，已經完成了一輪升級。
華夏這邊的主幹電網的抗地磁感應電流改造也全部收尾了。
高軌衛星換代時，也統一加了輻射加固。
預警中心也從當年那個臨時的應急班子，正式轉為了常設機構。
常津從紫金山天文台調任國台台長之後，這裡一直也是由他分管著的。
主控大廳里的主屏幕上，現在正實時播放著太陽的影像和 sdo數據。
然後下面一塊屏幕則是地磁場、電離層和各大電網的狀態讀數。
一般的太陽耀斑要是來了，值班員現在只需要登記記錄就行了，連警告都不用發。 這天下午，值班員照常的報了一聲。
「m2.3級，無地磁有效分量。」
常津正在翻看著文件，頭都沒抬地說道。
「按流程辦就行。」
這個時候，他的手機響了，是李東打來的。
常津愣了一下，然後笑著接了起來。
「呦，李東院士，稀客啊！是不是又要借我們國台的設備了？醜話說在前頭……」
「常台長。」
李東打斷了他的話。
「這次我是有正事。」
常津也聽出了李東語氣不像開玩笑，收斂了笑容說道。
「什麼事？」 「我們的磁像儀運轉了兩個月，克拉拉那邊已經把日冕底部磁通的長周期分量和 1萬年的樹輪冰芯記錄做了同化回溯。」
「我們預測 89年後會有一場三宅級別的太陽耀斑。」
「完整報告我已經發到你的郵箱了，置信度和數據都在裡面。」
常津聽完嚴肅地問道。
「李東院士，您確定？」
「確定。」
「好的，數據我馬上看，辛苦你了。」
掛斷電話以後，常津就打開了郵箱，開始看那份報告。
一個小時後，他走出辦公室，拿起手機打了一個電話。
……
兩個星期以後，德國，哥廷根。
馬普太陽系研究所會議室里。 現任所長諾塔爾·克雷默看著坐在會議室前的同事們，開口說道。
「你們面前放的就是華夏方面在多國空間天氣協同機制的特別通報會上給出來的材料。」
下面的人都沒有說話，一個勁兒地翻看著這些材料。
看完以後，大家都陷入了沉默。
克雷默開口問道。
「你們怎麼看？」
克拉拉的前組長斯特凡·文德勒開口道。
「不可能，現在沒有任何儀器能觀測到日冕底部的磁場結構，他們怎麼可能看到？這怎麼可能算得出來？」
克雷莫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只是把投影切到了那段數據的樣例上。
日冕磁圖的空間解析度、偏振性、信噪比，連續兩個月的時間序列，就這麼全部清楚地出現在了屏幕上。
「圖就在這，數據也清楚到了這個程度。」
「所以我認為華夏那邊已經造出了一台可以直接測量日冕磁場的設備。」 聽到他這麼說，會議里直接就炸了。
「不可能！」
一個年輕的研究員站了起來。
「要直接觀測日冕磁場，那偏振測量精度至少要做到 1/100000，雜散光也要壓到 1/10000000。現在全世界沒有任何一家研究機構的光學系統能做到這個水平。」
就在這個時候，會議室的門被推開了。
埃米推著一個輪椅走了進來。
輪椅上坐著一個白髮老頭，人很瘦，穿著灰色的西裝，但背打得筆直。
所長克雷默見來人，連忙站了起來。
「里希特教授。」
里希特擺了擺手，讓埃米把輪椅推到了會議室的最前面。
他看了一眼在座的眾人，緩緩地開口道。
「做我們這一行，確實需要合理的質疑。」 「但是別人已經把明確的數據放在你們面前了，你們不能因為自己接受不了就去否定它。」
他指了指屏幕上的數據說道。
「人家又沒有發論文，也沒有開發布會，只是在多國協同的通報會上，提前了 80多年，給我們提了個醒而已。」
「所以自然不可能牽扯到數據造假，這對他們沒有任何的好處。」
里希特說完，嘆了口氣繼續說道。
「幾年前我也質疑過一次數據，我在報上罵過那個人。」
「然後我用 14個月的時間做完了我嘴上說不該做的所有準備。」
說到這裡，里希特停了下來。
文德勒聽到這話，臉上的通紅。
里希特繼續說道。
「所以你們現在該做的，不是坐在這裡質疑數據的真假，而是拿出對應的方案去檢測、去交叉驗證。」
「用日振學，用歷史記錄，用我們手裡一切能用的東西去做獨立的核實。」 「然後給上面一個回復。」
「是！」
……
會議散了以後，會議室外的的長廊。
埃米推著輪椅忍不住問道。
「老師，您覺得這一次也是李東教授搞出來的嗎？」
里希特笑著說道。
「不是他還能有誰？這個世界上只有他才會瘋狂到去做這種對他沒有任何好處的事。」
埃米想了想，搖了搖頭說道。
「克拉拉也會。」
里希特一愣，隨即也笑著點頭。
「對，那丫頭確實也會。」 說到這裡，他好像又想起了什麼，突然開口道。
「埃米，你去幫我聯繫一下，我想去華夏看看這台設備。」
埃米有些遲疑道。
「可是老師，您的身體……」
里希特今年已經 76歲了。
三年前一場肺炎，差點要他的命，他心臟里現在還裝著起搏器
主治醫生也和他說過不要長途旅行，而他現在居然要花十幾個小時飛到華夏去。
這要是讓那些醫生知道了，絕對會連夜趕過來，把里希特的護照給沒收了。
里希特看著窗外的太陽，輕聲說道。
「沒事，如果真有這台機器，我不去看一眼，死都不會瞑目的。」
埃米也沒有再勸。
因為他知道，如果真有一台直接能測量日冕磁場的設備，那對他們做天體物理的人來說，就必須去看一看。 要知道，這台儀器可不光是能預警太陽耀斑啊。
它還可以解決日冕加熱的謎題、太陽風的起源、恆星磁活動的一般規律。
天體物理學有太多的秘密都藏在那層看不見的日冕磁場裡面了？
而現在有人造出了一雙眼睛，他們怎麼忍得住不去看看呢？
接下來的日子裡，同樣的會議在全球大大小小的研究所里不知道開了多少場。
nasa戈達德航天飛行中心開了，noaa的空間天氣預報中心也開了，esa開了，日本國立天文台也開了。
這些會議的地點不同、語言不同，但它們都有一個統一的結論。
如果數據是真的，那這場三宅級別的太陽耀斑，89年後一定會來到地球。
……
未名研究所，物理學部。
她是物理學部 3個月前新來的科研行政專員。 現在物理學部的人越來越多，克拉拉和周啟峰兩個人已經有些忙不過來了。
而且這兩個人里，克拉拉確實也不是做行政的料子，所以李東給她配了一個行政專員。
許靜敲了敲門，走了進去。
辦公室里，克拉拉和李東都在，此時兩個人正坐在屏幕前討論著什麼。
「克拉拉主任，李所長。」
「歐洲南方天文台有位教授想來參觀咱們的磁像儀，還有東京那邊也有人想來借三個觀測時段，看一看恆星耀斑的磁場響應。」
「還有兩個研究所的所長問我們能不能安排一次學術訪問，另外……」
她的話還沒說完，克拉拉就不耐煩地擺了擺手。
「全都給我拒了。」
她一邊拒絕，一邊嘀咕著。
「這些人想來參觀，想來借設備，一個提錢的都沒有，沒誠意。」
「許靜，以後你記住，沒提錢的別跟我說，直接你拒了就行了。」 許靜愣了一下，然後低頭看了一下平板，小聲地說道。
「倒是有一個提錢了。」
克拉拉咦了一聲，抬起頭問道。
「誰這麼識趣？」
「里希特教授。」
克拉拉和李東都愣了一下。
「他可以。」
克拉拉說道。
這時，旁邊的李東突然笑著問道。
「你也不問一下多少錢嗎？」
克拉拉懶得理他。
「他不是你老師嗎？他給的不夠，我找你要就行了。」 李東：？？？
許靜在旁邊裝作沒聽到，低頭在平板上認真地記著。
【里希特教授可以，其他的全部拒絕。】
……
幾天後的晚上 7點。
ctv晚間新聞。
【本台消息，由我國未名研究所自主研製的紅外日冕偏振磁像儀目前已正式投入觀測運行。】
【該設備實現了對太陽日冕磁場的直接觀測，為全球首台。】
【依託該設備的觀測數據，科研團隊預測，數十年後太陽將出現一次大規模的耀斑活動。】
【有關部門表示，華夏將統籌……】
新聞一出來，一位科普博主的視頻立馬就衝上了熱搜榜。
「各位點點關注啊，我給大家說一下，這一次提前 80年預測了一場太陽耀斑，意味著什麼？」 「這意味著我國的這台設備對日冕磁場的測量精度已經達到了前人想都不敢想的量級，而且全世界獨此一台。」
「當然啊，我說句新聞里沒有說的話，咱們能提前這麼多年預測到這場耀斑，那這個耀斑的規模肯定不小，大家最好做好心理準備。」
這個視頻的評論區也相當的熱鬧。
【直接看日冕磁場，這是什麼神仙設備啊？】
【全球首台，牛逼呀！】
【所以未名研究所到底還藏了多少東西啊？】
【樓上的人家不是藏，是懶得說而已。】
【大家樓別歪了啊，博主說這場災難很嚴重啊。】
【樓上的，你要笑死我嗎？要知道咱們國家但凡敢播出來的都是能解決的。】
【哎，有道理……】
……
5月初，京城首都國際機場。 國際航班的通道里，旅客們拖著行李三三兩兩地走了出來。
埃米推著輪椅，也跟著人群走了出來。
輪椅上坐著一個穿著藍色大衣，身體瘦弱的老頭。
老頭臉上的顴骨突出，臉頰凹了進去。
但在走出通道的那一刻，他乾枯的臉上露出了笑容。
李東快步走到了里希特的面前。
「老師。」
早上 10點，紀明川泡了一杯茶，開始處理投稿系統里攢了一周的郵件。
他是編輯部里最年輕的學術編輯。
燕大數院博士畢業以後，就留在了編輯部里。
主要是負責數論與分析方向的初審。
這份工作在外人看來很體面，而且應該挺清閒的。
只有幹這一行的人才知道，他們除了正常的審稿和排版流程之外，還要處理兩件事。
一是向大人物約稿，二是婉拒民間高人。
紀明川一邊刷著系統，一邊跟旁邊負責編務的周姐說道。
「周姐，隔壁《數學進展》上個月約到了一篇院士的綜述，咱們這邊呢？」
周姐臉一黑。
「咱們沒有，但咱們更有國際范。」 「國際范能當下載量使用嗎？」
周姐懶得搭理他。
紀明川嘆了口氣，又說道。
「國際范招不來院士，反而招來一堆的民科。」
「上周那位用初等方法重證費馬大定理的老先生，又來投稿了。」
「這次還附了 30頁的手繪圖。」
「他說我們再不回復他，他就寫信給校長了。」
「那你回了嗎？」
「回了呀，我說校長不懂數論。」
最後兩人都哈哈大笑起來。
就在紀明川笑著的時候，投稿系統突然彈出來了一條提示。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看書認準 TW 看書網，𝔰𝔥𝔲.𝔱𝔴超給力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他看了一眼，然後眉毛一挑。 有一個郵箱從上午 9:40開始，40分鐘連續投了 16篇論文。
「呵呵，水論文的嗎？」
周姐也聽到了他的話，問道。
「水論文？這次投了多少？」
「16篇。」
「好傢夥，16篇，這是開始捲起產能了呀。」
紀明川也無奈地搖了搖頭，然後點開了投稿列表。
他正準備看看這些論文到底有多水，是不是把一個結果切成了十幾份，湊數的那種。
然而當他看到這些論文的標題，笑容就慢慢地收斂了。
《selberg類中非整次數l函數的不存在性》
《臨界線上zeta函數極大值的精確漸近》
《短區間素數方差的一個無條件結果》 《de bruijn—newman常數的一個新上界》
《一類帶權跡恆等式及其一致誤差項》
……
紀明川慢慢地往下看，表情從剛開始的認真變成了發懵。
因為他發現自己看不懂了。
不對呀，水論文也沒有這種水法呀。
這些論文的標題，隨便拿出來一個，都是正經的在數學界擱置了十幾年甚至幾十年沒有解決的問題呀？
當然這些東西其實並不是難到了全世界，解決不了。
只是有的太偏了，有人不願意在上面花時間。
但能說出不願意花時間這種話的人，那也是站在數學圈最金字塔頂端的那一小群人。
對絕大多數數學從業者而言，這些題目中的任何一個都是可以做一輩子的方向。
誰他媽會拿這個來水論文啊？ 要知道這些論文但凡是真的，其中的隨便一篇都能去四大頂刊沖一衝了。
雖然碰不到菲爾茲獎的門檻，但塞爾姆獎的邊還是能摸到的呀。
「不對，不對。」
紀明川強行讓自己鎮定了下來。
這肯定是民科，只有民科才能這樣起標題。
不然做出這些東西的人怎麼可能投到他們的期刊來？
所以一定是民科。
紀明川出於職業素養，還是點開了其中的第一篇，準備看一眼摘要，然後就考慮下該怎麼寫退稿意見了。
然而 pdf加載出來以後，標題下面出現了作者和所屬單位。。
作者：李東
單位：未名研究所
紀明川倒吸一口涼氣，他又逐個地確認了一遍，確認這個李東就是他以為的那個李東之後。 他的聲音有些發抖。
「周姐，周姐……」
「怎麼了？小紀，是論文很水嗎？」
「這 16篇論文不是水論文的，是李東院士投的。」
「李東院士？」
周姐手裡的訂書機啪嗒一下掉在了桌上。
10分鐘後，編輯主任任江抱著一堆剛列印出來的稿子，衝出了辦公室。
……
京城，國際數學研究中心。
田鋼正坐在辦公室里看著電腦。
此時電腦上是未央大模型的操作界面。
上午，他剛給未央布置了一個任務，把上個月arxiv上一個年輕人提出的新猜想扔了進去。 這是一個關於素數集與某類稀疏自動序列的相交密度下界的命題。
預印本出來已經一個多月了，到現在為止，也沒有人能夠證明或者給出反例。
然而未央只跑了一個半小時，就給出了反例。
而且這個反例的構造與驗證都特別的完整，甚至未央還附帶著把原猜想成立的邊界條件也寫了出來。
田鋼看著這個過程是一點毛病都挑不出來。
他摘下眼鏡，長長的嘆了口氣。
這幾年，這樣的事情越來越多了。
去年雅可比猜想就被一個 ai生成的三維多項式反例給證偽了。
要知道，這可是已經有 80多年歷史的老猜想了，沒想到就這麼倒了下去。
做這個方向的人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
現在大模型形式化證明的庫越來越大，以前判定一個命題的真假是數學家的事。
而現在只要問題描述的足夠清楚，未央做起來的速度比人要快得多，而且還不容易出錯。 現在的期刊也已經開始收到主要推導由 ai完成的投稿。
這一波 ai對數學的衝擊怎麼應對？田鋼一時也沒有答案。
就在這個時候，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了。
「進！」
任江拿著一大堆稿子走了進來，頭上還有汗珠。
田鋼看到他這副模樣，笑著問道。
「小任啊，什麼事這麼著急忙慌的？」
「田院士，您看看這些。」
任江把一堆稿子放在了田鋼的辦公桌上
「這些論文都是李東院士投的。」
田鋼聽完，哈哈大笑起來。
「哎呀，這小子總算記起咱們燕大了。」 不過笑完以後，他就突然發現有些不太對勁。
這小半米來高的稿子都是論文？
什麼論文要寫這麼多呀？
他證明了黎曼猜想嗎？
隨即田鋼翻開了最上面的一篇，看了幾行就開始皺起了眉頭。
任江在旁邊小心翼翼地說道。
「要不我先去安排幾位編委分頭審？」
田鋼擺了擺手說道。
「不用不用，我自己來，你先回去吧。」
鄭江走了以後，田鋼給自己泡了一杯茶，然後從第一篇慢慢地看了起來。
「把主項和誤差項擺到同一側，再做對摺，這一步他是怎麼想到的？」
「等等，這個恆等式要是能立得住的話，零點密度那一篇論文就得集體改寫了。」 「好傢夥，這也能做成無條件？」
……
時間就這樣慢慢地過去了，田鋼續了四次茶，叫了一次外賣，助理進來兩次都被他趕走了。
他這一審，就是整整的一天。
審來田鋼自己都覺得腦殼疼。
可就是這樣，他也很開心。
傍晚的時候，田鋼終於放下了筆，他又想到了上午未央給出的那個反例。
未央確實很強，但它強在那些已經鋪好路的地方，它能走得很快，比數學家們都走得快。
可眼前這 16篇論文不一樣。
這些論文都是在沒有路的地方修路，新的對象、新的工具、新的命題。
你機器回答得又快又好，那又怎麼樣？
你還不是不知道在一片數學的荒原上，哪裡值得修一條路啊，這還得數學家來定。 田鋼這麼想著，看著窗外笑了笑。
「不過這小子最近到底在幹嘛呀？」
這 16篇論文的方向橫跨了小半個解析數論。
裡面有好幾篇論文，連田鋼自己都只能看個大概，他一個人根本審不完。
第二天一早，田鋼把助理叫了進來，讓他把分出來的 10份論文分別送去了中科院數學所、水木和復旦。
然後又點名了幾個做解析數論和譜理論的教授幫忙審。
剩下的幾篇，他則是自己親自打電話邀請行業大佬審稿。
「彼得教授嗎？有時間幫我審 3篇稿子嗎？」
「誰的？」
「李東的。」
……
「terence，有空幫我審幾篇稿子嗎？」 這次田鋼沒讓陶哲軒提問，直接就說了。
「是李東的。」
接著他又打了幾個電話。
這些接到田鋼電話的大佬們，在聽到是李東的稿子的時候，都答應了下來。
……
四月，未名研究所園區北側的觀測樓。
這座建築修好以後，頂層就一直架著物理學部的新寶貝，紅外日冕偏振磁像儀。
它可以直接測量太陽日冕里的磁場。
這個功能說起來很簡單，但真要做到這一點，全球現在都沒有第二台設備能夠做到。
這兩個月來，它每天都跟著太陽從日出到日落，把日冕底部磁場的結構一層一層地剝了出來。
一天上午，李東、被克拉拉叫到了數據中心。
「看到了沒？」 克拉拉指著大屏幕。
「這是這兩個月連續觀測積累出來的日冕磁圖序列。」
此時大屏幕裡面，日冕底部有一條暗金色的亮帶，這條亮帶以很緩慢的節奏正在移動。
「日冕底部大尺度磁通的生成和輸運存在一個長期的分量。」
這個生成和運輸形成的分量，在紅外日冕偏振磁像儀出來之前，是沒有任何人能夠看到的。
大家只能隔著幾十萬公里去猜測。
而現在，這條亮帶就這麼安靜地出現在了屏幕上，每一幀都是實測數據。
克拉拉此時又指向了第二塊屏幕說道。
「我把當年在馬普搭好的前兆結構分析框架接了上去。」
「然後用樹輪14c和冰芯 10be的萬年歷史記錄，做了同化回溯。」
此時屏幕上那十幾條歷史曲線已經完全對齊了。
「每一次三宅事件發生之前，這個長周期分量都會走到同一個相位區間。」 克拉拉看著李東說道。
「而現在，它又在往那個位置上走了，走到重疊的位置大概還需要 89年。」
「所以三宅級的太陽耀斑會在 89年後降臨。」
三宅級別的太陽耀斑的能量要比卡靈頓事件高出整整 1~2個量級。
如果人類毫無準備地遭遇這種量級的打擊。
人會不會有事現在不知道，畢竟誰也沒經歷過。
但電網、衛星、導航這些東西，會在幾個小時內大面積的癱瘓。
而要重建這些東西的話，要以 10年為單位計算。
當然，現在自然是不可能了，因為人類已經提前了 89年收到了通知。
李東看見大屏幕上的數據，和他之前用赫利俄偏振反演方法推測的 100年左右相差不大。
他點了點頭，對克拉拉說道。
「你把完整報告整理出來交給我。」 「好。」
……
國家空間天氣監測預警中心主控大廳。
自從上次卡靈頓級太陽耀斑以後。
全球在空間天氣監測方面的基礎設施，已經完成了一輪升級。
華夏這邊的主幹電網的抗地磁感應電流改造也全部收尾了。
高軌衛星換代時，也統一加了輻射加固。
預警中心也從當年那個臨時的應急班子，正式轉為了常設機構。
常津從紫金山天文台調任國台台長之後，這裡一直也是由他分管著的。
主控大廳里的主屏幕上，現在正實時播放著太陽的影像和 sdo數據。
然後下面一塊屏幕則是地磁場、電離層和各大電網的狀態讀數。
一般的太陽耀斑要是來了，值班員現在只需要登記記錄就行了，連警告都不用發。 這天下午，值班員照常的報了一聲。
「m2.3級，無地磁有效分量。」
常津正在翻看著文件，頭都沒抬地說道。
「按流程辦就行。」
這個時候，他的手機響了，是李東打來的。
常津愣了一下，然後笑著接了起來。
「呦，李東院士，稀客啊！是不是又要借我們國台的設備了？醜話說在前頭……」
「常台長。」
李東打斷了他的話。
「這次我是有正事。」
常津也聽出了李東語氣不像開玩笑，收斂了笑容說道。
「什麼事？」 「我們的磁像儀運轉了兩個月，克拉拉那邊已經把日冕底部磁通的長周期分量和 1萬年的樹輪冰芯記錄做了同化回溯。」
「我們預測 89年後會有一場三宅級別的太陽耀斑。」
「完整報告我已經發到你的郵箱了，置信度和數據都在裡面。」
常津聽完嚴肅地問道。
「李東院士，您確定？」
「確定。」
「好的，數據我馬上看，辛苦你了。」
掛斷電話以後，常津就打開了郵箱，開始看那份報告。
一個小時後，他走出辦公室，拿起手機打了一個電話。
……
兩個星期以後，德國，哥廷根。
馬普太陽系研究所會議室里。 現任所長諾塔爾·克雷默看著坐在會議室前的同事們，開口說道。
「你們面前放的就是華夏方面在多國空間天氣協同機制的特別通報會上給出來的材料。」
下面的人都沒有說話，一個勁兒地翻看著這些材料。
看完以後，大家都陷入了沉默。
克雷默開口問道。
「你們怎麼看？」
克拉拉的前組長斯特凡·文德勒開口道。
「不可能，現在沒有任何儀器能觀測到日冕底部的磁場結構，他們怎麼可能看到？這怎麼可能算得出來？」
克雷莫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只是把投影切到了那段數據的樣例上。
日冕磁圖的空間解析度、偏振性、信噪比，連續兩個月的時間序列，就這麼全部清楚地出現在了屏幕上。
「圖就在這，數據也清楚到了這個程度。」
「所以我認為華夏那邊已經造出了一台可以直接測量日冕磁場的設備。」 聽到他這麼說，會議里直接就炸了。
「不可能！」
一個年輕的研究員站了起來。
「要直接觀測日冕磁場，那偏振測量精度至少要做到 1/100000，雜散光也要壓到 1/10000000。現在全世界沒有任何一家研究機構的光學系統能做到這個水平。」
就在這個時候，會議室的門被推開了。
埃米推著一個輪椅走了進來。
輪椅上坐著一個白髮老頭，人很瘦，穿著灰色的西裝，但背打得筆直。
所長克雷默見來人，連忙站了起來。
「里希特教授。」
里希特擺了擺手，讓埃米把輪椅推到了會議室的最前面。
他看了一眼在座的眾人，緩緩地開口道。
「做我們這一行，確實需要合理的質疑。」 「但是別人已經把明確的數據放在你們面前了，你們不能因為自己接受不了就去否定它。」
他指了指屏幕上的數據說道。
「人家又沒有發論文，也沒有開發布會，只是在多國協同的通報會上，提前了 80多年，給我們提了個醒而已。」
「所以自然不可能牽扯到數據造假，這對他們沒有任何的好處。」
里希特說完，嘆了口氣繼續說道。
「幾年前我也質疑過一次數據，我在報上罵過那個人。」
「然後我用 14個月的時間做完了我嘴上說不該做的所有準備。」
說到這裡，里希特停了下來。
文德勒聽到這話，臉上的通紅。
里希特繼續說道。
「所以你們現在該做的，不是坐在這裡質疑數據的真假，而是拿出對應的方案去檢測、去交叉驗證。」
「用日振學，用歷史記錄，用我們手裡一切能用的東西去做獨立的核實。」 「然後給上面一個回復。」
「是！」
……
會議散了以後，會議室外的的長廊。
埃米推著輪椅忍不住問道。
「老師，您覺得這一次也是李東教授搞出來的嗎？」
里希特笑著說道。
「不是他還能有誰？這個世界上只有他才會瘋狂到去做這種對他沒有任何好處的事。」
埃米想了想，搖了搖頭說道。
「克拉拉也會。」
里希特一愣，隨即也笑著點頭。
「對，那丫頭確實也會。」 說到這裡，他好像又想起了什麼，突然開口道。
「埃米，你去幫我聯繫一下，我想去華夏看看這台設備。」
埃米有些遲疑道。
「可是老師，您的身體……」
里希特今年已經 76歲了。
三年前一場肺炎，差點要他的命，他心臟里現在還裝著起搏器
主治醫生也和他說過不要長途旅行，而他現在居然要花十幾個小時飛到華夏去。
這要是讓那些醫生知道了，絕對會連夜趕過來，把里希特的護照給沒收了。
里希特看著窗外的太陽，輕聲說道。
「沒事，如果真有這台機器，我不去看一眼，死都不會瞑目的。」
埃米也沒有再勸。
因為他知道，如果真有一台直接能測量日冕磁場的設備，那對他們做天體物理的人來說，就必須去看一看。 要知道，這台儀器可不光是能預警太陽耀斑啊。
它還可以解決日冕加熱的謎題、太陽風的起源、恆星磁活動的一般規律。
天體物理學有太多的秘密都藏在那層看不見的日冕磁場裡面了？
而現在有人造出了一雙眼睛，他們怎麼忍得住不去看看呢？
接下來的日子裡，同樣的會議在全球大大小小的研究所里不知道開了多少場。
nasa戈達德航天飛行中心開了，noaa的空間天氣預報中心也開了，esa開了，日本國立天文台也開了。
這些會議的地點不同、語言不同，但它們都有一個統一的結論。
如果數據是真的，那這場三宅級別的太陽耀斑，89年後一定會來到地球。
……
未名研究所，物理學部。
她是物理學部 3個月前新來的科研行政專員。 現在物理學部的人越來越多，克拉拉和周啟峰兩個人已經有些忙不過來了。
而且這兩個人里，克拉拉確實也不是做行政的料子，所以李東給她配了一個行政專員。
許靜敲了敲門，走了進去。
辦公室里，克拉拉和李東都在，此時兩個人正坐在屏幕前討論著什麼。
「克拉拉主任，李所長。」
「歐洲南方天文台有位教授想來參觀咱們的磁像儀，還有東京那邊也有人想來借三個觀測時段，看一看恆星耀斑的磁場響應。」
「還有兩個研究所的所長問我們能不能安排一次學術訪問，另外……」
她的話還沒說完，克拉拉就不耐煩地擺了擺手。
「全都給我拒了。」
她一邊拒絕，一邊嘀咕著。
「這些人想來參觀，想來借設備，一個提錢的都沒有，沒誠意。」
「許靜，以後你記住，沒提錢的別跟我說，直接你拒了就行了。」 許靜愣了一下，然後低頭看了一下平板，小聲地說道。
「倒是有一個提錢了。」
克拉拉咦了一聲，抬起頭問道。
「誰這麼識趣？」
「里希特教授。」
克拉拉和李東都愣了一下。
「他可以。」
克拉拉說道。
這時，旁邊的李東突然笑著問道。
「你也不問一下多少錢嗎？」
克拉拉懶得理他。
「他不是你老師嗎？他給的不夠，我找你要就行了。」 李東：？？？
許靜在旁邊裝作沒聽到，低頭在平板上認真地記著。
【里希特教授可以，其他的全部拒絕。】
……
幾天後的晚上 7點。
ctv晚間新聞。
【本台消息，由我國未名研究所自主研製的紅外日冕偏振磁像儀目前已正式投入觀測運行。】
【該設備實現了對太陽日冕磁場的直接觀測，為全球首台。】
【依託該設備的觀測數據，科研團隊預測，數十年後太陽將出現一次大規模的耀斑活動。】
【有關部門表示，華夏將統籌……】
新聞一出來，一位科普博主的視頻立馬就衝上了熱搜榜。
「各位點點關注啊，我給大家說一下，這一次提前 80年預測了一場太陽耀斑，意味著什麼？」 「這意味著我國的這台設備對日冕磁場的測量精度已經達到了前人想都不敢想的量級，而且全世界獨此一台。」
「當然啊，我說句新聞里沒有說的話，咱們能提前這麼多年預測到這場耀斑，那這個耀斑的規模肯定不小，大家最好做好心理準備。」
這個視頻的評論區也相當的熱鬧。
【直接看日冕磁場，這是什麼神仙設備啊？】
【全球首台，牛逼呀！】
【所以未名研究所到底還藏了多少東西啊？】
【樓上的人家不是藏，是懶得說而已。】
【大家樓別歪了啊，博主說這場災難很嚴重啊。】
【樓上的，你要笑死我嗎？要知道咱們國家但凡敢播出來的都是能解決的。】
【哎，有道理……】
……
5月初，京城首都國際機場。 國際航班的通道里，旅客們拖著行李三三兩兩地走了出來。
埃米推著輪椅，也跟著人群走了出來。
輪椅上坐著一個穿著藍色大衣，身體瘦弱的老頭。
老頭臉上的顴骨突出，臉頰凹了進去。
但在走出通道的那一刻，他乾枯的臉上露出了笑容。
李東快步走到了里希特的面前。
「老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