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故人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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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方叔驚疑不定之際。

  認出顧平安的農戶越來越多。

  一時之間,有哄嬰兒的農婦,忘了手中的搖晃動作。

  使得懷中原本漸漸安靜的嬰兒,又重新大哭。

  也有剛盛好熱粥的老漢,舉著木碗停在半空。

  被負責分發熱粥的天虎寨人員,催促著別堵住排隊的隊伍,到旁邊去。

  還有快到出嫁年齡的少女,面帶些許落寞和渴望的複雜神色,看著遠處青年的身影,無意識地抿起唇角。

  更有半大的孩童,嬉鬧著從眾人之中扒拉而出。

  然後看向不遠處的青年,面帶疑惑和羨慕,想著有朝一日也能像對方那樣威風。

  此刻,所有人都在心裡反覆翻湧著一個念頭。

  這個青年,真是曾經的佃農顧平安嗎?

  下一刻,就有農戶悄悄來到方叔的身邊,戳了戳他的胳膊。

  「老方,你說他到底是不是以前莊子裡的那個顧平安?」

  面對旁人的詢問,方叔雖然很想說是。

  但是話到嘴邊,他卻偏偏說不出來。

  畢竟這一路走來,他已經深刻明白天虎寨是一個多麼龐大的勢力。

  而對方在這短短一個月的時間,是怎麼從一個瘦弱佃農,成為那萬人之上的天虎寨二當家?

  他想不通這點,所以沒辦法給出回答。

  生怕認錯了,鬧出誤會,把眾人害了。

  很快,周圍農戶見方叔沉默,便似明白了什麼,輕嘆一聲。

  「好了,別看了,就是模樣長的相像,外加意外同名罷了!

  大家想想就知道,這樣的大人物,怎麼可能是我們認識的那個顧平安?」

  他這話一出,周圍的其他人也紛紛點頭,小聲交流起來,覺得這不是同一個人。

  不過,人群之中的姜勇,對於周邊眾人的議論,卻是聽不進哪怕半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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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他早已瞪大雙眼,整個人僵愣在原地。

  『那,那不是小春嗎?!』

  姜勇的目光,此刻正緊緊盯著顧平安身後,一個嬌小瘦弱的身影。

  可以看見,在顧平安的身後,有一名身穿乾淨布衣、低著頭,整個人看起來很是怯生生的瘦弱少女。

  對於這名少女,姜勇雖然看不見對方的臉。

  但是,他僅需通過對方的身形。

  就能確定對方是他一直心心念念的童養媳,姜小春!

  畢竟,兩人從小就住在一起、睡在一起,早已熟悉到不能再熟悉。

  他只需一個身影,就能將對方認出。

  下一刻。

  姜勇就在眾人驚詫的目光中,直接丟下手中牽著的馬匹,急急忙忙朝顧平安所在的方向衝去。

  對此,見到這一幕的眾多農戶,頓時低聲驚呼。

  「他,他是要幹嘛?」

  「他這樣拎著刀衝過去,是瘋了嗎?」

  「就算對方真是莊裡的那個顧平安,他也沒必要這樣衝過去吧?」

  「是啊,我記得他們之間既沒有什麼交情,也沒有什麼仇怨啊……」

  只是,從人群中衝出的姜勇,還沒來得及跑出幾步。

  他這充滿異樣的舉動,就被附近幾名手持長槍,負責維持秩序的天虎寨士卒當場攔下。

  然後被人七手八腳的按在地上,奪去手中握著的橫刀。

  「讓我過去!我媳婦在那邊!我要過去見我媳婦!」

  被牢牢按在地上的姜勇,看著不遠處的姜小春,不斷地激動大喊。

  當即,不遠處正在關心安置情況的顧平安,就被這般突如其來的異動吸引注意。

  「嗯?那邊什麼情況?」

  顧平安看著被一眾天虎寨士卒圍在中間,按在地上看不見面容的年輕人,臉上露出幾分疑惑。

  因為,對方的叫喊聲,讓他隱隱有些耳熟。

  但一時半會卻也想不出這聲音是誰。

  而站在顧平安身邊的孟老三,見狀微微一愣,才尷尬地笑了笑。

  「哦!剛才事情一忙,就把這事給忘了……」

  不過,孟老三還沒來得及多說什麼。

  那一直站在顧平安身後,模樣怯生生的瘦弱少女,就鼓起勇氣地主動說道:

  「顧,顧大哥,那是我的男人,姜勇。」

  顧平安聞言,微微一愣,就有些無語地笑了笑。

  對他來說,前天孟老三在把陸慶豐抓回來後不久。

  他就見到了被孟老三一併帶回來的姜小春,並將對方認出。

  因為,他曾經身為佃農之時,最大的夢想就是吃飽、穿暖、住好、娶個女人。

  所以,他對姜勇家裡這個底子不錯的童養媳,印象倒是很深。

  這使得他當時回到院子,只是第一眼就把姜小春給認了出來,知道對方是曾經農莊裡的人。

  為此,他還特意交代林採薇,讓她替自己幫忙照顧一下。

  準備等後面什麼時候有閒心了,就悄悄潛入一趟農莊,將對方的未婚夫等人給撈出來。

  畢竟,姜小春知道有關陸慶豐被綁的事情。

  而為了不讓事情泄露出去,他就肯定不能把姜小春給放出三才鄉。

  這樣一來,就只能讓姜勇一家人,換個地方繼續種田。

  只可惜,他都還沒動身去撈人。

  姜勇就這麼意外地先來到三才鄉。

  『這就是命運嗎?』

  顧平安看著不遠處被按在地上的姜勇,不由在心裡略有感慨。

  很快,姜勇被孟老三帶過來。

  就見渾身沾滿泥土的姜勇,匆忙抓起姜小春的雙手。

  「小春!你沒事吧?還有,你怎麼會在這裡?我記得你不是被那該死的陸管事帶走了嗎?!」

  姜勇看著眼前的少女,心中充滿了困惑。

  畢竟,這三才鄉和萬安鄉之間,相隔足有上百里。

  他完全想不通,對方一個弱女子,是怎麼比他更快一步的來到三才鄉?

  而被姜勇當著眾人的面,握住雙手的姜小春,頓時面色羞紅。

  「我,我沒事。」

  姜小春搖了搖頭,就繼續說道:

  「我那天剛被陸管事帶到萬安鄉,他還沒來得及對我做什麼,我就被孟大人帶人給救了出來……」

  姜小春的話還沒說完,姜勇就將目光看向一旁的孟老三。

  然後,他瞬間明白了對方在清晨時,和他說的那聲驚喜,究竟是什麼意思。

  下一刻,就見姜勇突然對著孟老三,雙膝跪在地上。

  「孟大人,謝謝您救了小春,小的姜勇無以為報,願為……」

  只不過,姜勇的話才說到一半,就被孟老三連忙打斷。

  「停停停!你謝我做什麼?你真正要謝的人,應該是我的老大才對!」

  孟老三一邊說著,一邊指了指身邊的顧平安。

  「要知道,一切都是我老大的安排,我才會去萬安鄉的。」

  姜勇聞言,在微微一愣後,就將目光看向一旁的顧平安。

  這時,他才注意到眼前身穿黑色甲冑,氣勢不凡的青年,其面容竟然和記憶里的一個人那麼相似。

  『他怎麼和以前農莊裡的那個顧平安,長的幾乎一模一樣?』

  姜勇看著眼前的顧平安,一時間有些恍惚。

  因為,他之前順著天虎寨人員的拜見聲,而下意識地看向這個方向時。

  他第一時間就看到了姜小春的身影,根本沒去注意其他。

  現在,他看著顧平安那熟悉卻又陌生的面容,心中大量的記憶頓時湧現。

  其中,讓他印象最為深刻的,就是對方以往看向小春的目光。

  為此,他還曾私下找過對方,警告對方不要起什麼歪心思。

  但他沒想到,就是這樣一個曾被他警惕防範的傢伙。

  居然會搖身一變,成為了這讓人敬畏的天虎寨二當家。

  甚至,還機緣巧合地救了他的小春!

  「怎麼了?在這異鄉,見到了曾經的老鄉,所以就說不出話了?」

  顧平安看著跪在地上,望著自己發呆愣神的姜勇,不由略帶幾分唏噓地輕嘆一聲。

  對他來說,曾經在農莊之時,他和姜勇之間雖然有些小摩擦,但他卻不怎麼在意。

  畢竟,換做是別人敢對他的女人有什麼想法。

  那麼他就算拼上一切,也要把對方的眼睛給摳出來。

  相比之下,姜勇當時只是警告了他兩句,完全不痛不癢。

  下一刻,隨著顧平安的一聲唏噓。

  原本處在震驚之中的姜勇,就猛地回過神。

  然後,面朝顧平安,一頭重重地磕在地上。

  「小的姜勇,叩謝顧當家!」

  當姜勇抬起頭時,就見其額頭上隱隱有些血跡。

  顯然,這份謝意沒有半分的虛假。

  而旁邊的姜小春見狀,頓時心疼得兩眼泛紅。

  「勇哥,你別這樣。」

  只不過,姜小春伸手去拉,想要把姜勇拉起來。

  但姜勇卻輕輕推開姜小春,不肯起身。

  「顧當家救小春之恩,小的無以為報,唯有這條賤命能獻給大人!

  若大人不嫌棄,小的往後願為大人做牛做馬……」

  姜勇一邊說著,一邊又往地上磕頭。

  而顧平安看著眼前跪伏在地的姜勇,又看了看旁邊紅著眼眶的姜小春,心中一時間百感交集。

  曾幾何時,他也是這般跪在地上,只為了祈求一小塊能下葬父親的地方。

  結果恍惚之間,他就成為了被人跪拜感謝的大人物。

  想到這裡,顧平安便擺了擺手。

  「起來吧,小春的事情只是一個意外,你不必如此謝我。」

  姜勇聞言,搖了搖頭,依舊不肯起身。

  「顧當家,您雖不圖報,但小的卻不能不記您這份恩!

  如果以後有用得著的地方,您只需吩咐一聲,我姜勇必定萬死不辭!」

  站在一旁的孟老三,看著姜勇這般鄭重的表情,心中也不禁有些動容。

  『這小子還是個情種啊……罷了,就幫他一把。』

  孟老三在心裡感慨一聲後,就對身旁的顧平安勸說道:

  「老大,我看這小子是一個重情重義的好料,你就收下他的這份感謝吧。

  這樣一來,老大你往後缺人手時,也能多一個能信任的手下。」

  顧平安聞言,面色平淡地點了點頭。

  「好吧,你的這份謝意,我收下了。

  至於現在,你先站起來。

  不然你再這麼跪下去,到時候你媳婦心裡,指不定要怎麼埋怨我。」

  此言一出,旁邊姜小春的臉頓時變得更紅,同時頭也垂得更低,不敢看人。

  姜勇聞言先是一愣,然後看了一眼姜小春的模樣,才尷尬一笑的緩緩從地上起身。

  顧平安見狀,便繼續對姜勇說道:

  「不過,你如果真想要謝我,可以先成為我天虎寨的新兵,好好鍛鍊一下自身。

  如果你能憑藉自己的本事,立下一些功勞,那我自會對你做出一些其他的安排。」

  顧平安說著,似是想起什麼,就又補了一句。

  「對了,關於那陸慶豐,眼下就關在我三才鄉的大牢里。

  若是你對他心中有氣,可以去抽他幾鞭子,但別把人給我抽死。

  畢竟,讓他輕易地死去,那就太便宜他了。」

  這話一出,姜勇的身子頓時一震。

  下一刻,就見他的眼眶隱隱有些濕潤,同時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麼。

  但最終,他什麼都沒說,只是朝顧平安深深彎腰拜下。

  片刻後,當姜勇帶著姜小春,回到一眾農戶之中。

  方叔等人就立即圍了上來。

  「小姜,這二當家真是以前莊裡的那位嗎?」

  面對眾人的詢問,姜勇點了點頭。

  「他剛才親口說是老鄉,應該是同一個人。」

  姜勇說著,見眾人面露喜色,就又補了一些澆冷水的話。

  「不過,大夥沒有什麼緊急的事情,最好不要去打擾他……」

  在姜勇看來,顧平安既然站在原地,沒選擇和他一起走過來,對曾經同住一個農莊的人們噓寒問暖。

  顯然是要故意與他們保持一些距離。

  對此,他剛開始有些不明白。

  只覺得顧平安一朝得勢後變了,有些不念舊情。

  但在走回來的路上,他與姜小春聊了幾句。

  得知這兩天,顧平安對她不僅多有照顧,讓人給她換了一身新衣裳,還對莊裡這一個月來發生的事情多有詢問。

  聽到這些,姜勇便知道對方絕不是像他想的那樣,是個不念舊情的人。

  同時,他也有些明白了,顧平安為什麼要和他們保持距離。

  或許,對方是不想被人仗著同鄉同莊的名頭惹是生非,讓自身夾在中間難做。

  隨著姜勇勸阻的話語一出。

  原本有些異樣想法的農戶,臉上的興奮勁就散了大半。

  而之前驚疑不定,不敢相認的方叔,則是面容充滿感慨。

  「果然,果然是他啊……」

  方叔輕嘆一聲,就也和姜勇一樣,勸阻起周圍有想法的人。

  「各位,小姜他說的對,舊情這東西用一分就少一分。

  依我看,還是留到以後遇到惡吏欺壓,又或者是其他什麼大事時,我們再去找平安他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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