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玄山認輸,獅子大開口!【求訂閱】【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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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位長老前後腳衝上玄雲涯,用最驚恐,最確鑿的方式。

  證明了同一個鐵一般的事實。

  兩位剛剛被喚醒,被視為擎天之柱的宗師底蘊,死了。

  死在了山腳下,死在了那個名叫陸景安的年輕人手裡。

  整個玄雲涯,陷入了一種比之前更加深沉,更加死寂的沉默。

  空氣彷佛凝固成了冰塊,沉甸甸地壓在每個人的心頭,連呼吸都變得艱難。

  山風吹過崖壁的嗚咽,此刻聽起來更像是給玄山宗哭泣的嗚咽的悲鳴。

  沒有人再去看玄胤,沒有人有心思去指責,去質問這位導致了這一切的掌門。

  因為更大的,更迫在眉睫的恐懼,已經攫住了他們所有人的心神。

  兩位宗師底蘊的殞落,意味著玄山宗最大的依仗和底牌。

  被陸景安用他們無法理解的方式,硬生生撕碎了。

  現在,攻守之勢徹底易位。

  他們從高高在上,掌握生殺予奪的仲裁者,變成了砧板上待宰的魚肉。

  接下來需要考慮的,不再是如何懲罰陸景安,而是如何滿足陸景安。

  如何用足夠的賠償,來熄滅這位煞星的怒火,保住玄山宗的道統不絕。

  這沉默,沉重得讓人窒息,幾乎要將所有人的脊樑壓彎。

  「掌……掌門!」

  一聲帶著哭腔,結結巴巴的呼喊,打破了這令人絕望的沉寂。

  一個穿著低階弟子服飾,看起來不過二十歲左右的少年。

  連滾帶爬地從通往山門的石階小徑跑了上來,臉色慘白,眼神里充滿了天塌般的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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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只是個天賦普通,入門不久,被安排看守山門的外門弟子。

  平日裡連內門長老的面都見不到幾次,何曾經歷過這般陣仗?

  山下那恐怖的戰鬥餘波,即便隔著半座山,也讓他心悸不已。

  此刻玄雲涯上這壓抑到極致的氣氛,更是讓他兩股戰戰,幾乎要癱軟在地。

  他跑到近前,不敢看任何一位峰主長老的臉色。

  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山……山門下,有……有四個當兵的,抬,抬了兩具用布裹著的屍首上來,說……說……」

  他咽了口根本不存在的唾沫,鼓足最後一絲勇氣,聲音低得像蚊子哼哼。

  「……說是我們玄山宗的……宗師老祖……讓,讓我們……收屍……」

  最後幾個字,幾乎微不可聞。

  但這已經足夠了。

  玄胤的身體幾不可查地晃了一下,背在身後的手,指甲深深掐入了掌心。

  帶來一陣尖銳的刺痛,才讓玄胤勉強維持住表面的鎮定。

  玄胤深吸了一口氣,那氣息穿過喉嚨,帶著鐵鏽般的腥甜和冰寒。

  玄胤緩緩轉過身,目光掃過一張張或慘白,或呆滯,或絕望的臉。

  最終停留在王選,李靖淵,楚塘三人身上。

  玄胤的聲音乾澀沙啞,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屬於掌門最後的威嚴:

  「王師弟,李師弟,楚師弟,隨我去將祖師迎回。」

  這是祖師該有的體面,也是玄山宗該有的體面。

  沒有稱呼峰主,而是用了更顯親近,更帶同門之誼的師弟。

  在這一刻,玄胤放下了所有姿態,放下了之前的算計與隔閡。

  以一種近乎懇求的,凝聚最後力量的方式,看向這三位此刻宗門內最具權勢的峰主。

  出乎意料地,王選三人沒有任何遲疑,沒有任何反駁。

  甚至連一絲不情願的眼神都沒有流露。

  他們幾乎是同時,沉默而凝重地點了點頭。

  「是,師兄。」

  「遵命。」

  「理當如此。」

  大敵當前,宗門傾覆在即。

  內部所有的齟齬,算計,在這一刻都顯得無比渺小和可笑。

  他們太需要一個主心骨,太需要一個能夠站出來,帶領他們面對這前所未有之危局的人了。

  哪怕這個人,正是將宗門帶入如此境地的玄胤。

  此刻,玄胤就是那根最後的,脆弱的稻草。

  玄胤不再多言,率先邁步,朝著山門方向走去。

  玄胤的腳步有些虛浮,背影在夕陽下拉出長長的,蕭索的影子。

  王選,李靖淵,楚塘緊隨其後。

  再後面,是一些德高望重的長老。

  一群人沉默地行走在山道上,氣氛凝重得如同送葬。

  山門處,四個穿著青色軍裝,臉上還帶著緊張和些許興奮計程車兵,正挺直了腰板站在那裡。

  他們面前的地上,並排放著兩卷粗糙的灰白色裹屍布,依稀能看出下面是人形。

  當玄胤等人帶著迫人的氣勢走近時,那屬於武道高手的無形威壓。

  讓四個普通士兵瞬間感到呼吸一滯,胸口發悶。

  雙腿不受控制地開始打顫。那是生命層次上的天然壓制。

  然而,其中一個年紀稍長,臉上有道疤計程車兵。

  猛地一咬舌尖,刺痛讓他清醒了幾分。

  他腦海中瞬間閃過山下那位陸將軍,輕描淡寫,一拳一個解決掉這兩個老祖宗的畫面。

  一股莫名的勇氣和底氣,竟然硬生生頂住了那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他猛地挺直了因緊張而微駝的脊背,甚至刻意抬高了些下巴。

  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不那麼發抖,按照之前商量好的說辭,大聲道:

  「我……我們陸少爺說了!

  他寬宏大量,念在這兩位……

  嗯,好歹是一代宗師的份上。

  不忍心看他們曝屍荒野,被野狗豺狼啃了!

  特意命我等,將屍身送回貴宗!

  如今屍身送到,我等任務完成,告辭了!」

  這套說辭,是四個人在上山的時候,一起商量出來的。

  如此說辭即完成了陸景安交代的任務,又將陸景安的形象拔高了,同時還體現了他們四個的膽量。

  算是一舉三得了。

  至於說他們做的能不能被看到,他們相信是能的。

  在這些大頭兵的眼中,武道到了陸景安那個境界,已經與神仙無異。

  既然都是神仙了,那肯定是意味著全知全能。

  所以他們做的這些,就絕對不是徒勞。

  說完,他也不等玄胤等人回應。

  對著另外三個同伴使了個眼色,四個人強作鎮定。

  轉身,邁著儘量整齊但依舊有些僵硬的步伐,朝著山下走去。

  只是那背影,怎麼看都透著一股落荒而逃的意味。

  只是強行挺直的脊樑,還在努力維持著最後一絲體面。

  玄胤等人沒有阻攔,甚至沒有去看那四個士兵。

  所有的目光,都死死地盯在地上那兩卷灰白色的裹屍布上。

  山風吹過,捲起裹屍布的一角。

  露出下面一隻布滿老年斑,僵硬青黑的手掌。

  死一般的寂靜。

  玄胤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

  彷佛要將胸腔里所有的鬱結和冰冷都吐出去。

  玄胤揮了揮手,聲音疲憊而沙啞:「收斂祖師遺骸,送回祖師殿。小心些。」

  立刻有弟子上前,動作無比輕柔,甚至帶著惶恐的顫抖,將兩具屍體小心翼翼地抬起。

  那姿態,不像是抬屍。

  倒像是捧著易碎的琉璃,捧著整個玄山宗搖搖欲墜的尊嚴和未來。

  山下,臨時軍營。

  盤膝調息的陳煊氣息已經平穩了許多,臉色也恢復了些許紅潤。

  只是內腑的震盪和經脈的些微損傷,還需要時間慢慢溫養。

  陸景安負手而立,目光似乎穿透了山林,落在了玄山宗的山門處。

  陸景安嘴角微微勾起一絲若有若無的弧度。

  那四個士兵在山門前的表現,一字不落地看在他眼中。

  並非他真的全知全能,而是在那四人抬屍上山時。

  這屬於是【因果有聲】的那部分能力。

  「倒是機靈,會說話。」陸景安心中莞爾。

  這幾個士兵的小心思,陸景安洞若觀火。

  不過,他並不反感,甚至有些欣賞。

  亂世將至,陸景安需要的不只是敢打敢拼的莽夫,也需要懂得審時度勢,會辦事,能替他長臉的聰明人。

  這幾句話,既完成了任務,又抬高了陸景安的身份。

  顯得他恩怨分明,氣度恢弘。

  還順帶敲打了玄山宗,可謂一舉數得。

  正合帝封禪失敗,天下已有亂象。

  五濁之氣暗涌,真正的亂世就在眼前。

  想在亂世中站穩腳跟,甚至有所作為,僅靠陸家現有的勢力和他個人的武力遠遠不夠。

  陸景安需要一支真正歸心,敢戰能戰的隊伍。

  警備司令部剛剛拉起來,骨架是有了,但血肉魂靈,還需要慢慢填充。

  手腕,能力,金錢賞賜固然重要。

  但若能在這支隊伍的每個人心中,種下對他近乎神明般的敬畏與崇拜。

  那凝聚力和執行力,將會達到一個可怕的高度。

  今日之事,正好是一個絕佳的契機。

  「劉旅長。」陸景安收回目光,淡淡開口。

  一直候在不遠處的劉旅長立刻小跑上前,躬身行禮:「少爺,有何吩咐?」


  陸景安今日展現出的實力和手段,已經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範疇。

  「等那四個送屍的兄弟回來,」陸景安語氣平淡。

  「你去告訴他們,他們在山門前說的話,我聽見了。

  說得不錯,我的確念在那兩個老傢伙修行不易,是一代宗師,曝屍荒野有傷天和,才讓他們送回去的。」

  劉旅長心中猛地一凜,頭皮都有些發麻。

  那四個士兵在山門前說的話,少爺竟然真的聽見了?

  這……這是何等神通?

  他強行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臉上竭力保持著平靜,垂首應道:「是!卑職明白!」

  「另外,」陸景安頓了頓,繼續道。

  「好好考察一下那四個人,若品效能力尚可,是可用之材,便酌情提拔一下。今日他們也算有功。」

  「卑職遵命!定當仔細考察,不負少爺所託!」劉旅長聲音更顯恭敬。

  「去吧。」

  「是!」

  劉旅長退下,後背已驚出一層冷汗。

  少爺的手段,果然神鬼莫測!

  他不敢有絲毫怠慢,同時也暗自慶幸。

  自己一直以來還算忠心勤勉,未曾有過二心。

  在這等人物手下做事,看來唯有絕對的忠誠,才是唯一的生路。

  不多時,那四個士兵連跑帶顛地下了山,來到劉旅長面前復命。

  臉上還殘留著興奮和後怕交織的複雜神情。

  劉旅長揹著手,拿捏著旅長的派頭,目光在四人臉上掃過,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莫名的壓力:

  「少爺有令。」

  四個士兵立刻挺直身體,屏住呼吸。

  「你們四個,差事辦得不錯。」

  劉旅長學著陸景安平淡的語氣。

  「少爺說,你們在山門前的話,他聽到了。

  少爺的確感念那兩位畢竟曾是一代宗師,曝屍荒野確非所願,你們說得在理。」

  「啊?!」

  四個士兵幾乎同時倒吸一口涼氣,眼睛瞪得滾圓,嘴巴張得能塞進雞蛋。

  他們互相看了看,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無與倫比的震驚和一絲,果然如此的恍然。

  那位陸少爺,果然是神仙般的人物!隔了這麼遠,山門前的對話,竟能一字不差地知曉!

  「少爺……少爺真乃神人也!」臉上帶疤計程車兵忍不住喃喃道,語氣充滿了敬畏。

  劉旅長心中也是波瀾起伏,但臉上依舊不動聲色,沉聲道:

  「少爺的玄妙手段,豈是我等凡夫俗子所能揣度?

  今日你們也見識了,兩位武道宗師又如何?

  在少爺面前,也不過土雞瓦狗。

  所以,都給老子把招子放亮點,把心思擺正了!

  在少爺手下,唯有忠心辦事,才有前程!

  若有半分歪心思……」

  他話沒說完,但冰冷的眼神已經說明了一切。

  四個士兵渾身一激靈,連忙表忠心:「旅座放心!我等對少爺忠心耿耿,絕無二心!」

  「絕無二心!」

  「願為少爺效死!」

  劉旅長這才微微頷首:「嗯,記住你們今天說的話。

  行了,滾下去歇著吧,回頭自有安排。」

  「是!謝旅座!」

  四人如蒙大赦,又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行禮退下。

  劉旅長看著四人離開的背影,長長舒了口氣,擦了擦額角並不存在的冷汗。

  對於陸景安,他此刻除了敬畏,還是敬畏。

  這等洞悉入微,近乎全知的手段,配合那鬼神莫測的殺人術。

  這位年輕的少爺,其可怕程度,遠超他之前最誇張的想像。

  他必須更加小心謹慎,更加忠心耿耿才行。

  對於陸景安而言,這不過是隨手布下的一枚閒子,一次小小的馭下之術。

  他的注意力,很快回到了眼前。

  見陳煊調息已近尾聲,氣息趨於平穩。

  陸景安轉頭看向一直安靜守在一旁的沈晚辭。

  夕陽的餘暉灑在她身上,為她清麗絕倫的側臉鍍上了一層柔和的暖金色光邊。

  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淡淡的陰影,氣質清冷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切。

  即便經歷了方才那驚心動魄的宗師之戰,她除了最初看到宗師時的失態。

  此刻已恢復了平日的沉靜,只是眉宇間依舊縈繞著一絲思索。

  陸景安開口,聲音溫和。

  「師姐,等玄山宗來求和的時候,你帶人去挑選玄山宗的賠償吧,儘量挑選你晉升銘文境能用得上的物品。」

  沈晚辭點點頭直接答應了下來。

  她答應得沒有絲毫猶豫,彷佛陸景安能逼得玄山宗低頭賠償是天經地義之事。

  事實上,在親眼目睹陸景安以那種匪夷所思的方式連斃兩位宗師後,沈晚辭心中對這位師弟的認知早已顛覆。

  玄山宗若不認慫,那才是怪事。

  她看著陸景安平靜的側臉,嘴唇微微動了動。

  似乎想問什麼,但最終還是抿緊了唇,將話咽了回去。

  長睫低垂,掩去了眸中複雜的神色。

  陸景安何等敏銳,自然察覺到了師姐的細微動作。

  他轉過身,正面朝向沈晚辭,臉上露出一絲溫和的笑意:

  「師姐,你我之間,何須如此見外?

  有什麼想問的,但說無妨。

  接下來諸多事宜,還需師姐相助,我們師姐弟,不該生分了。」

  沈晚辭抬起眼,對上陸景安清澈而坦誠的目光,心中的一絲顧慮稍稍消散。

  她不是扭捏之人,既然陸景安主動提及,她便也不再藏著掖著。

  略微組織了一下語言,輕聲問道:「師弟,你方才對付那兩位宗師所用的並非尋常武道神通吧?

  可是某種極為特殊,專克壽元將近者的秘法?」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求證,也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好奇。

  陸景安那兩拳,太過詭異,完全超出了她對武道的理解範疇。

  陸景安點了點頭,坦然承認:「師姐蕙質蘭心,一看便知。

  不錯,那並非依靠蠻力或內氣克敵的常規手段。」

  陸景安並未詳細解釋【韶華白首】詞條的存在,只是點明瞭其針對性的效果。

  這已經足夠了。

  沈晚辭是聰明人,旁邊但凡站著一個見識不差的玄境高手,仔細琢磨。

  大概也能猜到陸景安的手段與壽元,生機有關。

  專克那些生命力枯竭,苟延殘喘的老怪物。

  畢竟,若是陸景安真有能隨意抹殺全盛時期宗師的能力。

  早就橫行天下了,何必與玄山宗周旋?

  然而,猜到是一回事,看透又是另一回事。

  這秘法究竟能使用幾次?

  每次能剝奪多少壽元?

  是否對同一個人可以疊加使用?

  是否有其他限制或代價?

  這些核心關竅,外人絕無可能透過旁觀窺得。

  這也正是陸景安為何非要趕盡殺絕,連那孟祖師也不放過的原因之一。

  一來,自然是貪圖其宗師級別的神魂,作為【爭氣爐】的寶貴燃料。

  二來,便是要製造未知的恐懼。

  他用了兩次,那會不會有第三次,第四次?

  上限在哪裡?

  代價是什麼?

  只要玄山宗猜不透,這份恐懼就會一直縈繞在他們心頭。

  讓他們投鼠忌器,不敢再輕易動用那些沉睡的古老底蘊。

  未知,才是最高明的威懾。

  沈晚辭自然明白這其中的關竅,她問出這個問題,已是極限。

  絕不會不知趣地繼續深究這秘法的具體原理,修煉條件等核心秘密。

  那屬於陸景安壓箱底的手段,是立足亂世的根本之一,豈可輕示於人?

  同樣,她也絕口不提讓陸景安傳授之事。

  這等逆天秘法,價值無法估量。

  即便陸景安顧念同門之情願意教,她也未必能學會。

  更會讓自己和陸景安都陷入尷尬境地。

  最聰明的做法,便是心照不宣,點到即止。

  事實上,陸景安倒也並非刻意藏私。

  只是【韶華白首】乃詞條之力,非功法秘術,根本無法傳授。

  沈晚辭不問,反倒省了他編造理由的麻煩。

  見沈晚辭恍然點頭,不再追問,神色也恢復了自然。

  陸景安便知她已想通其中關節。

  兩人相視一笑,之前因陸景安實力暴增,手段詭秘而產生的那一絲極淡的隔閡與陌生感,悄然消散。

  師姐弟間那種自然而然的親近與信任,重新流淌。

  接下來,兩人又閒聊了幾句。

  關於陳煊的傷勢,關於接下來可能從玄山宗拿到哪些賠償,關於陸家接下來的安排等等。

  氣氛輕鬆而融洽,彷佛剛才那場驚心動魄的宗師之戰只是幻夢一場。

  與此同時,玄山宗,祖師殿偏殿。

  兩具蓋著白布的屍體靜靜停放在大殿中央,冰冷而死寂。

  殿內燈火通明,卻驅不散那濃郁得化不開的陰霾與壓抑。

  以玄胤為首,王選,李靖淵,楚塘三位峰主。

  以及十幾位在宗門內資歷最深,修為最高的長老,齊聚於此。

  殿門緊閉,陣法開啟,隔絕內外。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沉重的,近乎絕望的氣息。

  玄胤的面色依舊蒼白,但眼神已恢復了慣有的沉凝。

  只是那沉凝深處,是深深的疲憊與無力。

  他目光緩緩掃過在場每一張或凝重,或慘然,或惶惑的臉。

  率先開口,聲音低沉而沙啞,在寂靜的大殿中迴蕩:

  「兩位祖師的法體,諸位都已查驗過了。

  有何發現,有何想法,盡可直言。

  如今,我玄山宗已至生死存亡之秋。

  我希望諸位能暫且放下往日芥蒂,同心同德,共謀生路。」

  說完,他頓了頓,目光落在白布覆蓋的屍體上,繼續道:

  「依我之見,秦祖師周身無任何新添外傷,內傷。

  臟腑完好,經脈無損,唯有生命精氣徹底枯竭,屍斑顯現異常迅捷。

  其隕落之狀,不似力戰而亡。

  反倒更像是被人以莫測手段,直接剝奪了所剩無幾的壽元,頃刻間油盡燈枯。」

  玄胤的目光移向眾人:「孟祖師身上,雖有與陳煊交手留下的些許震傷與皮肉破損。

  但這些傷勢,絕不足以讓一位宗師隕落。

  其根本死因,應與秦祖師一般無二。

  皆是被同一種詭異手段,奪盡了生機。」

  玄胤說完,便閉口不言,將目光投向王選等人,等待他們的回應。

  殿內再次陷入沉默,只有燭火偶爾發出的嗶啵輕響。

  過了約莫十幾息,王選才深吸一口氣。

  打破了沉寂,他的聲音同樣乾澀:「玄胤師兄所言,與我查驗結果一致。

  兩位祖師並非被堂堂正正擊殺於武道神通之下。

  而是死於某種針對壽元,生機的詭譎手段。」

  有了王選帶頭,李靖淵也擰著眉頭,沉聲道:

  「直接掠奪,抹殺壽元這等手段,倒非無跡可尋。

  命修一脈的『奪命術』,咒修一脈的『咒殺術』。

  修至精深處,皆有可能做到。

  只是……」

  楚塘搖了搖頭,接過話頭,語氣帶著深深的疑惑與忌憚:

  「只是,據古籍記載與傳聞,想要如此乾淨利落,近乎無聲無息地奪走一位宗師的殘餘壽元。

  令其當場斃命,且無任何施法前兆,媒介殘留。

  非聖級命修或咒修,耗費心血,布設大陣,準備良久不可為。

  而據山下長老及弟子回報,那陸景安只是近身,揮拳。

  過程簡單粗暴,毫無術法儀軌之象。

  這實在匪夷所思。」

  「不錯,」

  另一位擅長醫道,負責查驗屍身的老長老顫聲補充。

  「老朽仔細探查,兩位祖師遺體上,並無任何命理糾纏,詛咒殘留的痕跡。

  亦無中毒,中蠱之象。

  其生機就像是憑空被一隻無形之手,硬生生掐滅了。

  乾淨得可怕!」

  殿內眾人你一言我一語,將各自觀察到的情況,心中的猜測一一說出。

  互相印證,拼湊著真相的碎片。

  漸漸地,一個相對清晰的輪廓浮現出來:

  陸景安掌握著一種前所未見,聞所未聞的詭異能力或秘法。

  能夠直接,迅速地剝奪目標所剩的壽元。

  對壽元無多,氣血衰敗者,效果尤為顯著,甚至可能是致命的。

  兩位祖師正是因此中招,幾乎毫無反抗之力地隕落。

  至於這手段的具體原理,發動條件,消耗代價,使用限制。

  比如能剝奪多少壽元,能否連續使用,對同一目標能否疊加,對氣血旺盛的年輕高手效果如何等等……一概不知。

  這個結論,讓殿內眾人心中那沉甸甸的巨石,似乎鬆動了一絲。

  至少,陸景安並非無敵,並非不可理解。

  陸景安的恐怖手段,似乎有著明確的針對性。

  針對壽元將盡者。

  這對他們這些尚在壯年,氣血未衰的峰主長老而言,威脅性似乎降低了一些。

  緊繃的神經,稍稍放鬆了半分。

  然而,也僅僅是半分。

  「可是……」

  一位面相儒雅,負責掌管宗門典籍的長老憂心忡忡地開口。

  「即便此術對正值壯年者效果大打折扣,可萬一……那陸景安能連續施展多次呢?

  或者,此術並非只能用於將死之人,只是對將死之人效果最顯?

  又或者,他還有其他我們不知道的底牌?」

  一連串的「萬一」,「或者」,像一盆盆冷水。

  澆在剛剛升起一絲僥倖心理的眾人心頭。

  剛剛放鬆些許的氣氛,再次凝重起來。

  未知,才是最可怕的。陸景安就像藏在迷霧中的獵人。

  你只知道他有一把能瞬間殺死暮年老獸的奇詭獵槍,卻不知道他有多少子彈。

  不知道這把槍是否也能對壯年猛獸造成威脅,甚至不知道他除了這把槍,是否還藏著更致命的武器。

  當下,玄山宗的路,似乎只剩下兩條。

  其一,集結全宗之力,由他們這些峰主長老帶領精銳弟子。

  與山下的陸景安,陳煊,以及那數千裝備精良計程車兵,決一死戰。

  背靠山門大陣,或許尚有一搏之力。

  只不過若是兩位祖師未死,以此法或許可行,甚至勝算不小。

  但現在,兩位祖師詭異隕落。

  宗門上下士氣已墮入谷底,弟子們人心惶惶,驚恐未定。

  他們這些高層自己尚且心氣不足,如何能帶領弟子死戰?

  只怕命令剛下,就有人想著逃跑甚至倒戈了。

  其二,便是認栽,求和,賠償。

  用宗門數百年的積累,去買一個平安,去平息陸景安的怒火。

  這條路,屈辱,無比屈辱。

  玄山宗立派數百年,何曾受過如此奇恥大辱?

  被一個不到二十歲的年輕人,堵在家門口。

  連殺兩位底蘊宗師,逼得低頭服軟,獻上供奉?

  光是想想,就讓人羞憤欲絕。

  可是,除了這條路,他們還有選擇嗎?

  第一條路,幾乎是絕路。

  第二條路,雖是屈辱的生路。

  但畢竟……還能活下去,宗門道統,或許還能延續。

  所有人的目光,有意無意地,再次投向了站在最前方的玄胤。

  眼神複雜,有期待,有無奈,有羞愧,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推諉。

  誰去提求和?

  誰去開這個口,擔這個千古罵名?

  大殿之內,落針可聞。

  空氣沉重得彷佛能滴出水來。

  每個人都低垂著眼瞼,或盯著地面,或看著自己的腳尖。

  無人敢與玄胤對視,也無人願意第一個站出來,說出那兩個字。

  玄胤將眾人的神情盡收眼底,心中一片冰涼,繼而又湧起一股濃濃的悲哀與自嘲。

  他如何不明白這些同門的心思?

  大難臨頭,都想自保。

  都想有人頂在前面,承擔那滔天的罵名和罪責。

  而他玄胤,這個一手將宗門帶入如此境地的罪魁禍首,無疑是最合適的人選。

  他緩緩閉上了眼睛,喉嚨里發出了一聲極輕,極沉,彷佛耗盡所有力氣的嘆息。

  這嘆息聲,在寂靜的大殿中,顯得格外清晰,也格外蒼涼。

  當他再次睜開眼時,眼中只剩下了一片深不見底的疲憊和一種認命般的平靜。

  他挺直了微微佝僂的脊背,目光掃過眾人,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大殿每一個角落:

  「罷了。」

  「此事,因我玄胤而起。

  是我判斷失誤,一意孤行,連累宗門,損了兩位祖師,更將宗門置於此等險地。」

  「這千古罵名,這求和之辱,便由我玄胤,一力承擔吧。」

  玄胤頓了頓,目光變得銳利起來,語氣也加重了幾分:

  「我會去與那陸景安談判,盡力為宗門爭取一線生機。但是——」

  他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刀子,緩緩划過王選,李靖淵,楚塘,以及每一位長老的臉:

  「你們需得明白,做好準備。

  經此一事,我玄山宗已無任何討價還價的資本。

  那陸景安,絕非心慈手軟之輩。

  此次求和,我玄山宗數百年積累,怕是要傷筋動骨,元氣大傷了。」

  「靈石,礦脈,丹藥,功法,秘寶,靈植……

  乃至宗門掌控的部分產業,特權。

  恐怕,都要大出血了。」

  「諸位,做好心理準備吧。

  今日之後,玄山宗或許將不再是過去的玄山宗了。」

  玄胤的聲音平靜,卻字字如錘,敲打在每個人的心上。

  一股更加深沉的絕望和悲涼,瀰漫在整個祖師殿偏殿。

  所有人都低下了頭,無言以對。

  玄胤的話,撕開了最後一塊遮羞布。

  將血淋淋的現實,擺在了所有人面前。

  求和,是屈辱的,但或許能活。

  而代價,將是玄山宗數百年的榮光與積累,就此付諸東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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