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8章 意外來客
第二天一早，幾人醒來，便馬不停蹄地出發去逛了。
這一天，又是沈硯當攝影師的一天。
他舉著相機，咔咔咔地給許清寧和陳雪拍了不少照片。
沈硯忍不住感嘆，不管哪個年代，女生果然都喜歡拍照啊。
當然，沈硯的拍照技術，也到了二女的一致肯定。
「真沒想到你拍照這麼好，比那些靠這個為生的人拍都強。」
許清寧看著相機里的照片，忍不住誇讚道。
沈硯笑了笑，心裡暗自嘀咕，前身好歹也拿著相機到處去拍過，技術自然不算差，拍出的照片，還是勉強能看的。
遊玩了一天，晚上回到招待所的時候，夜色已經壓了下來。
沈硯剛走到招待所門口，就看到一個有點面熟的身影，卻又一時間想不起是誰，此刻他正站在路燈下，似乎在等著什麼人。
沈硯愣了一下，定睛一看，頓時認出了來人。
雖然這是他重生過來後，第一次見到這個人，但前生的記憶里，對這個人可不陌生。
他便是日後的川省作協主席，寫出《塵埃落定》的阿萊。
想來，他是知道自己來了蓉城，特地過來拜訪的。
現在的阿萊還沒有寫出那部讓他聲名大噪的《塵埃落定》。
根據沈硯的記憶，阿萊一開始是寫詩歌的，這兩年才開始轉型寫小說。
他的第一部長篇小說，就是《塵埃落定》這部重量級作品。
這部小說，剛完成時，一直沒有機會出版。
直到幾年以後，這部小說才以面世，又過兩年，他就靠這部作品直接斬獲了茅盾文學獎。
不過現在的阿萊，還只是一個文學界的准新人。
所以，他對沈硯十分恭敬。
看到沈硯走來，阿萊趕緊迎了上去，語氣裡帶著幾分拘謹和尊敬：「石見老師，您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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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硯點了點頭，笑著應道：「您好。」
阿萊連忙又說道：「我是阿萊，也是寫小說的，現在是《草地》的編輯。我今天去參加了您的簽售會，收穫很多。」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當時會場人太多了，我就沒好意思打擾您，所以我問了書店的周老師，才知道您住在這裡，就冒昧地過來打擾了。」
沈硯對這個未來的大作家，自然是相當客氣的，側身做了個邀請的手勢：「去我房間聊吧。」
現在的招待所，可沒有後世那麼寬敞明亮的大堂，要談事情，還只能去房間裡。
阿萊愣了一下，臉上露出了幾分驚訝。
其實他是抱著忐忑的心情來找沈硯的。
畢竟，他現在不算什麼有名的作者，就算是編輯，也只是一個偏遠地區小刊物的編輯。
沈硯這樣的大作家，哪裡會看上他呢？
所以他來之前，預想了各種被沈硯拒絕，甚至被拒之門外的場景。
但出乎他意料的是，沈硯不僅沒有給他吃閉門羹，還主動邀請他去房間詳談。
這讓阿萊心裡，湧起了一股難以言喻的感動。
這次阿萊來找沈硯，其實是帶著一個目的的。
那就是想向沈硯約一篇稿件，他們的《草地》期刊，實在是太薄弱了。
阿萊就想約一篇重量級的稿件，給他們的刊物增加一點光彩。
這次恰逢沈硯來蓉城開簽售會，阿萊心想，既然要干，不如就干票大的。那為啥不向沈硯約稿呢？
於是，他便硬著頭皮，找來了。
阿萊是1959年生人，年紀比沈硯還大上好幾歲。
可此刻在沈硯面前，他卻像是個沒見過世面的嫩頭青，帶著幾分拘謹，幾分惶恐，更多的是難以言喻的感動。
沈硯招呼許清寧、陳雪以及程永昕也坐下，笑著說：「大家都算是一個圈子裡的人，就一起聊吧。」
其實從阿萊進門的那一刻起，沈硯就隱約猜到了他的來意。
阿萊侷促地坐下，沈硯給在場的每個人都泡了一杯茶，然後將目光投向他，溫和開口：「有什麼事，你直說吧。」
阿萊看了看沈硯，又飛快掃了一眼旁邊的陳雪和許清寧，說話都有些結巴了：「我……我是AB州《草地》文學期刊的編輯，我叫阿萊。」
他又把自己的身份介紹了一遍，沈硯忍不住笑了笑，卻沒有打斷他，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阿萊定了定神，才接著說道：「我們的刊物是個小刊，一直沒什麼拿出手的好稿子。這次聽說石見老師您來蓉城開簽售會，我就跟領導說了，想來約一篇您的稿子。不知道我們《草地》有沒有這個榮幸？」
陳雪和許清寧聽完，都愣住了。
她們真沒想到，這個看著樸實的男人，竟然有這麼大的膽量。
尤其是陳雪，她太清楚沈硯的性子了。
平日裡，除了《收穫》的連載小說，想讓沈硯寫點小文章撐門面，沈硯都一概回絕。
眼前這個小刊物的編輯，竟然敢開口向沈硯約稿。
兩人不約而同地向阿萊投去同情的目光，心想著，他恐怕要吃閉門羹了。
她們也知道，沈硯現在的寫作計劃排很滿，就連坐火車的時間，都在奮筆疾書，更別說額外給別人寫稿子了。
可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沈硯想了想後，竟然點了點頭，一口答應下來：「行。不過我寫不了太長，大概寫個短篇，你看如何？」
所有人都驚呆了。
阿萊更是懵了，他剛才鼓足勇氣說出請求，壓根就沒指望沈硯會答應。
他愣愣地看著沈硯，半晌才回過神來，驚喜瞬間填滿了他的胸膛。
他激動語無倫次，一個勁兒地說：「謝謝石見老師！謝謝石見老師！我真沒想到，您竟然這麼平易近人，還對我們這種小刊物這麼看重。太感謝您了，我這次回去，總算能跟領導有個交代了！」
阿萊心裡美滋滋的，他能想像到，自己帶著這個消息回去，主編高興成什麼樣子。
陳雪和許清寧滿是不解地看向沈硯，卻聽到沈硯雲淡風輕地說：「小事而已，不值一提。」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不過你等我一段時間，我寫好之後，直接投給你。你把地址和電話留給我吧。」
阿萊連忙點頭，手忙腳亂地掏出早就準備好的地址和電話，遞了過去：「石見老師，您就寄這個地址就行。」
「我們這邊，一定會以雜誌最高的稿酬給您結算稿費的！」
沈硯擺了擺手，不在意地說：「沒關係的。」
他心裡卻暗自腹誹，本來都打定主意不再接外稿了，沒想到還是破了例。
可沈硯並不後悔，畢竟眼前的人是阿萊，是那個寫出《塵埃落定》的阿萊，是他前生的偶像之一。
沒想到重生之後，自己反倒成了他的偶像，這可真是命運的黑色幽默。
阿萊本來的目標，只是想約到沈硯的一篇稿子。
可看到沈硯如此平易近人，他心裡又冒出一個念頭。
他囁嚅了半天，才鼓起勇氣開口：「石見老師，我……我還有個不情之請。」
「嗯？什麼事？」沈硯依舊耐心地看著他，臉上依舊帶著溫和的笑意。
這份包容，給了阿萊最後的勇氣。
「我……我也寫小說。我新寫了一篇短篇小說，不知道能不能請石見老師您，幫我指點指點？」
沈硯笑了，果然，他就知道阿萊還有別的目的。
他接過阿萊遞過來的稿件，爽快地說：「行，我幫你看看。」
沈硯當然知道，阿萊的小說絕對夠水準。
他之所以讓陳雪留下來，就是存了這個心思。
只要稿子夠好，就直接交給陳雪，爭取讓它在《收穫》上發表。
這或許會是阿萊在《收穫》發表的第一篇小說。
也算是沈硯為《收穫》做的另一件好事，挖來陳雪和程永昕之後，再牽線介紹一位未來的大作家。
說不定，阿萊的《塵埃落定》，以後也能在《收穫》上連載，在《收穫》出版。
沈硯拿起那篇短篇小說，快速翻看了起來。
果然寫極好。
雖然阿萊才從詩歌創作轉型寫小說沒多久，但天才終究是天才，文字老練不像話。
不愧是那個第一部長篇就能寫出《塵埃落定》的人。
沈硯看完，給出了肯定的評價：「寫相當好，我感覺都夠上《收穫》的刊載標準了。」
說著，他把稿子遞給陳雪，笑著說：「兩位大編輯，你們也看看唄。我覺挺好的，可以在《收穫》上發表。」
陳雪很少聽到沈硯對別人的作品有這麼高的評價，頓時愣了一下。
她萬萬沒想到，這個同行的小說，竟然能到沈硯如此青睞。
她連忙接過稿子看了起來，程永昕也湊過來，在她身後一起翻看。
阿萊更是震驚說不出話來。
他本來只是想讓沈硯提點修改意見，萬萬沒想到，沈硯竟然直接把稿子推薦給了《收穫》的編輯。
他連做夢都不敢想，自己的小說能有機會登上《收穫》這樣的頂級刊物。
這可真是雙喜臨門啊！
當然，能在《收穫》發表固然是驚喜，但對阿萊而言，更讓他激動的是文學偶像沈硯的肯定。
他真沒想到，自己的這篇小說，能到沈硯這麼高的評價。
陳雪仔細看完稿子，也笑著點了點頭：「寫真的挺不錯的，可以在我們《收穫》發表。」
她看向阿萊，認真地問：「你這個小說，給別的出版社看過嗎？要是沒有，我想把它收錄到《收穫》里。」
阿萊興奮滿臉通紅，趕緊搖著頭說：「沒有沒有，才剛寫好沒多久。」
陳雪微微一笑：「那行，你這篇稿子，我們《收穫》要了。」
說著，她看向沈硯，由衷地說：「多謝你給我們找到了一篇好稿子，也給我們發掘了一個好作者。」
沈硯淡淡一笑，深藏功與名。
阿萊激動心臟都快跳出來了。
他真沒想到，自己只是鼓起勇氣來見沈硯一面，竟然能收穫這麼豐厚的回報。
不僅約到了沈硯的稿子，自己的小說也能在《收穫》發表了。
雖然他寫小說也有一段時間了，偶爾也有作品發表，但說實話，從來沒在《收穫》這樣的頂級刊物上露過面。
他看向沈硯的眼神里，充滿了純粹的感激。
沈硯，真是他的貴人啊。
這件事確定下來之後，沈硯又和阿萊閒聊了一陣。
阿萊才千恩萬謝地告辭離去。
阿萊一走，許清寧和陳雪就忍不住了，兩人齊刷刷地看向沈硯，滿是疑惑地問道：「你怎麼知道他的小說寫這麼好？」
沈硯搖了搖頭，一臉無辜地說：「我哪裡知道啊，這稿子不是他自己拿出來的嗎？」
許清寧皺著眉追問：「那他要是拿出來的小說寫不好，你還會答應給他寫稿子嗎？」
沈硯一聽這話，立刻擺出一副嚴肅的表情，一本正經地說：「我這人向來一視同仁。我就是看他不容易，剛才在大堂門口，他孤零零地站著，看著就可憐，一時不忍心，才答應見他的。」
許清寧和陳雪見沈硯這麼說，只覺沈硯這人，還真的很善良啊。
陳雪笑了笑，由衷地感嘆道：「我感覺這個阿萊挺有才華的，剛寫小說就能寫成這樣，以後前途不可限量啊。」
她又看向沈硯：「你眼光真不錯，竟然挖掘出了這麼優秀的一位作者。」
沈硯擺了擺手，謙虛地說：「這個我可不敢居功，是他自己把稿子送上門來的。」
陳雪微微一笑，沒再繼續說什麼。
剩下的時間裡，沈硯他們又去都江堰轉了一圈。
另一邊，阿萊馬不停蹄地趕回了單位。
一進門，主編就迫不及待地迎了上來，問道：「怎麼樣？事情辦成嗎？」
雖然沒抱什麼希望，但主編還是忍不住問了一句。
之前，阿萊跟他說想去蓉城找石見約稿的時候，他都吃了一驚，覺阿萊實在是異想天開。
他們這麼一個小刊物，憑什麼能約到石見的稿子？
再說，他也聽說了，之前像《人民文學》《京城文學》這樣的大刊，想約石見一篇稿子，都沒能成功。
但看著阿萊興沖沖的模樣，他終究沒忍心打擊他。
畢竟阿萊在社裡幹活十分賣力，本身也是個小有名氣的作家。
他這才准了阿萊的出差申請，讓他去了一趟蓉城。
阿萊跑氣喘吁吁，嗓子干冒煙，一進單位就拿起水杯接水喝。
面對主編的詢問，他一時還來不及回應。
主編嘆了一口氣，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沒關係，你也盡力了。我們這座小廟，本來就容不下大佛。」
旁邊的同事也跟著打趣：「我就說吧，阿萊去了也是白跑一趟。」
另一個同事幫腔道：「話也不能這麼說，起碼也見到石見老師了嘛。」
先前說話的同事悠悠一笑，語氣里滿是不屑：「見沒見到還說不準呢，人家那麼忙，哪有功夫見阿萊？」
這個同事看不下去了，出聲反駁：「你這就是盼不阿萊好，淨拆台。」
那位同事被拆穿了心事，臉一下子紅了，卻還是梗著脖子說：「我只是實事求是。你想啊，石見那麼大的作家，《人民文學》約稿都約不到，我們何德何能？」
聽著他們你一言我一語的爭吵，阿萊喝完水，緩過勁兒來，才慢悠悠地開口：「石見老師答應給我們稿子了。」
「啊？」
眾人都愣住了，齊刷刷地看向阿萊。
半晌之後，主編才帶著一絲驚喜和一絲疑惑，小心翼翼地問：「真的假的？」
阿萊點了點頭，肯定地說：「當然是真的。我去招待所等他，他回來之後，居然還和我長聊了很久。我把我們刊物的情況跟他說了，他就答應給我們寫一篇短篇小說，不過要等他忙完這段時間。」
剛才那個質疑阿萊的同事，滿臉的不信：「阿萊，這可不能開玩笑。要是到時拿不出稿子，咱們刊物的臉可就丟大了。」
阿萊皺了皺眉，語氣堅定地說：「人家那麼大的作家，既然答應了，自然不會食言。我一定會拿到稿子的。」
雖然和沈硯才第一次見面，但阿萊對他充滿了好感，覺沈硯是個值信賴的人。
主編見阿萊這麼篤定，趕緊出來打圓場：「是啊，阿萊說有道理。人家大作家一言九鼎，說了要給我們稿子，肯定不會反悔。」
那位同事還是嘴硬：「空口無憑，總有什麼證據吧？」
阿萊瞥了他一眼，慢悠悠地舉起一本《追風箏的人》，揚了揚下巴：「這算不算證據？」
「什麼？」
眾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本書上。
阿萊翻開扉頁，上面寫著「阿萊雅正」，後面還有一句贈言：「希望在文學的征途上，我們一起努力。」
落款是石見，還標註了年月日。
眾人都愣住了。
這石見的簽名，總算是鐵證了吧？
而且這簽名還不光是「石見」兩個字，還有「雅正」的字樣，以及那句贈言。
顯然，石見和阿萊是有過深入交流的，不然石見不可能知道阿萊也在寫作。
見到這鐵證，那位喜歡和阿萊唱反調的同事，頓時啞口無言，再也說不出一句話。
和阿萊關係較好的同事，好地問道：「阿萊，你到底是怎麼說服石見老師，讓他答應給我們約稿的？」
阿萊自己也一臉茫然，坦誠地說：「我也不知道，我只是把訴求說了出來，沒想到他一口就答應了，還和我聊了很久。」
阿萊沒有把自己的小說要在《收穫》發表的事情說出來。
這種事情，提前說出去，別人只會覺他吹牛或者炫耀。
阿萊可不幹這種事，等《收穫》把小說刊登出來，大家自然就知道了。
主編笑著打圓場：「這說明，這就是文人相惜啊，你們都是寫小說的人，自然有一種心有靈犀。」
旁人也覺，好像只有這個解釋才說通。
不然，實在無法理解，石見為什麼會答應阿萊的約稿。
「阿萊，你真厲害！」
「連《人民文學》都沒能辦到的事情，你辦到了！」
眾人紛紛向阿萊豎起大拇指。
阿萊憨厚地笑了笑，心裡美滋滋的。
沈硯他們在蓉城一共玩了三天，才戀戀不捨地返回了滬城。
四場簽售會，已經去了三場，只差滬城這最後一場，就可以完美收官了。
京城、羊城、蓉城的簽售會，都相當成功，人氣火爆，媒體的報導更是鋪天蓋地，效果遠遠超出了預期。
等沈硯他們回到滬城，他們在羊城買的那些東西，也正好在同一天寄到了。
這倒是湊巧了。
不過沈硯心裡清楚，這不是什麼湊巧，只是這個年代的車、馬、郵件都很慢罷了。
要是放在前身那個時代，兩三天就能到貨，哪裡需要等這麼久？
沈硯和許清寧忙著給大家分衣服、分禮物，每個人都有份，就連姜姐都收到了禮物。
人人臉上都洋溢著喜色。
而且這些東西，都是陳雪和許清寧一起參謀著買的，果然又好看又合適，沒有一個人不滿意。
程永昕也拿出在羊城買的衣服和禮物，遞給了自己的對象。
他對象笑著打趣道：「你呀，總算是開了竅了。」
說著，她關切地問：「累不累？我幫你按按。」
「還是我幫你按按吧。」程永昕將他對象放倒在床上，也跟著爬了上去。
後面的瑣事，便不再贅述了。
回到滬城，沒休息兩天，就到了《追風箏的人》最後一場簽售會的日子。
滬城的這場簽售會，辦相當隆重。
現場不光來了眾多讀者，甚至連文壇里許多著名的作家，都特地趕來捧場。
巴老因為年紀大了，不方便出門，便由李曉林代替他出席。
滬城作協的主席、副主席，還有一些德高望重的老作家，也紛紛到場。
王安意、胡萬春等人，都親自前來了。
這一切，都是吳強他們在背後精心安排的。
吳強心裡琢磨著，既然是在滬城舉辦，就和其他地方做出點不一樣的來。
他心想，沈硯看到這個安排，肯定會很高興。
事實確實如此，沈硯看到這場面，心裡是高興的，但同時也覺壓力巨大。
這一天，又是沈硯當攝影師的一天。
他舉著相機，咔咔咔地給許清寧和陳雪拍了不少照片。
沈硯忍不住感嘆，不管哪個年代，女生果然都喜歡拍照啊。
當然，沈硯的拍照技術，也到了二女的一致肯定。
「真沒想到你拍照這麼好，比那些靠這個為生的人拍都強。」
許清寧看著相機里的照片，忍不住誇讚道。
沈硯笑了笑，心裡暗自嘀咕，前身好歹也拿著相機到處去拍過，技術自然不算差，拍出的照片，還是勉強能看的。
遊玩了一天，晚上回到招待所的時候，夜色已經壓了下來。
沈硯剛走到招待所門口，就看到一個有點面熟的身影，卻又一時間想不起是誰，此刻他正站在路燈下，似乎在等著什麼人。
沈硯愣了一下，定睛一看，頓時認出了來人。
雖然這是他重生過來後，第一次見到這個人，但前生的記憶里，對這個人可不陌生。
他便是日後的川省作協主席，寫出《塵埃落定》的阿萊。
想來，他是知道自己來了蓉城，特地過來拜訪的。
現在的阿萊還沒有寫出那部讓他聲名大噪的《塵埃落定》。
根據沈硯的記憶，阿萊一開始是寫詩歌的，這兩年才開始轉型寫小說。
他的第一部長篇小說，就是《塵埃落定》這部重量級作品。
這部小說，剛完成時，一直沒有機會出版。
直到幾年以後，這部小說才以面世，又過兩年，他就靠這部作品直接斬獲了茅盾文學獎。
不過現在的阿萊，還只是一個文學界的准新人。
所以，他對沈硯十分恭敬。
看到沈硯走來，阿萊趕緊迎了上去，語氣裡帶著幾分拘謹和尊敬：「石見老師，您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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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硯點了點頭，笑著應道：「您好。」
阿萊連忙又說道：「我是阿萊，也是寫小說的，現在是《草地》的編輯。我今天去參加了您的簽售會，收穫很多。」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當時會場人太多了，我就沒好意思打擾您，所以我問了書店的周老師，才知道您住在這裡，就冒昧地過來打擾了。」
沈硯對這個未來的大作家，自然是相當客氣的，側身做了個邀請的手勢：「去我房間聊吧。」
現在的招待所，可沒有後世那麼寬敞明亮的大堂，要談事情，還只能去房間裡。
阿萊愣了一下，臉上露出了幾分驚訝。
其實他是抱著忐忑的心情來找沈硯的。
畢竟，他現在不算什麼有名的作者，就算是編輯，也只是一個偏遠地區小刊物的編輯。
沈硯這樣的大作家，哪裡會看上他呢？
所以他來之前，預想了各種被沈硯拒絕，甚至被拒之門外的場景。
但出乎他意料的是，沈硯不僅沒有給他吃閉門羹，還主動邀請他去房間詳談。
這讓阿萊心裡，湧起了一股難以言喻的感動。
這次阿萊來找沈硯，其實是帶著一個目的的。
那就是想向沈硯約一篇稿件，他們的《草地》期刊，實在是太薄弱了。
阿萊就想約一篇重量級的稿件，給他們的刊物增加一點光彩。
這次恰逢沈硯來蓉城開簽售會，阿萊心想，既然要干，不如就干票大的。那為啥不向沈硯約稿呢？
於是，他便硬著頭皮，找來了。
阿萊是1959年生人，年紀比沈硯還大上好幾歲。
可此刻在沈硯面前，他卻像是個沒見過世面的嫩頭青，帶著幾分拘謹，幾分惶恐，更多的是難以言喻的感動。
沈硯招呼許清寧、陳雪以及程永昕也坐下，笑著說：「大家都算是一個圈子裡的人，就一起聊吧。」
其實從阿萊進門的那一刻起，沈硯就隱約猜到了他的來意。
阿萊侷促地坐下，沈硯給在場的每個人都泡了一杯茶，然後將目光投向他，溫和開口：「有什麼事，你直說吧。」
阿萊看了看沈硯，又飛快掃了一眼旁邊的陳雪和許清寧，說話都有些結巴了：「我……我是AB州《草地》文學期刊的編輯，我叫阿萊。」
他又把自己的身份介紹了一遍，沈硯忍不住笑了笑，卻沒有打斷他，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阿萊定了定神，才接著說道：「我們的刊物是個小刊，一直沒什麼拿出手的好稿子。這次聽說石見老師您來蓉城開簽售會，我就跟領導說了，想來約一篇您的稿子。不知道我們《草地》有沒有這個榮幸？」
陳雪和許清寧聽完，都愣住了。
她們真沒想到，這個看著樸實的男人，竟然有這麼大的膽量。
尤其是陳雪，她太清楚沈硯的性子了。
平日裡，除了《收穫》的連載小說，想讓沈硯寫點小文章撐門面，沈硯都一概回絕。
眼前這個小刊物的編輯，竟然敢開口向沈硯約稿。
兩人不約而同地向阿萊投去同情的目光，心想著，他恐怕要吃閉門羹了。
她們也知道，沈硯現在的寫作計劃排很滿，就連坐火車的時間，都在奮筆疾書，更別說額外給別人寫稿子了。
可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沈硯想了想後，竟然點了點頭，一口答應下來：「行。不過我寫不了太長，大概寫個短篇，你看如何？」
所有人都驚呆了。
阿萊更是懵了，他剛才鼓足勇氣說出請求，壓根就沒指望沈硯會答應。
他愣愣地看著沈硯，半晌才回過神來，驚喜瞬間填滿了他的胸膛。
他激動語無倫次，一個勁兒地說：「謝謝石見老師！謝謝石見老師！我真沒想到，您竟然這麼平易近人，還對我們這種小刊物這麼看重。太感謝您了，我這次回去，總算能跟領導有個交代了！」
阿萊心裡美滋滋的，他能想像到，自己帶著這個消息回去，主編高興成什麼樣子。
陳雪和許清寧滿是不解地看向沈硯，卻聽到沈硯雲淡風輕地說：「小事而已，不值一提。」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不過你等我一段時間，我寫好之後，直接投給你。你把地址和電話留給我吧。」
阿萊連忙點頭，手忙腳亂地掏出早就準備好的地址和電話，遞了過去：「石見老師，您就寄這個地址就行。」
「我們這邊，一定會以雜誌最高的稿酬給您結算稿費的！」
沈硯擺了擺手，不在意地說：「沒關係的。」
他心裡卻暗自腹誹，本來都打定主意不再接外稿了，沒想到還是破了例。
可沈硯並不後悔，畢竟眼前的人是阿萊，是那個寫出《塵埃落定》的阿萊，是他前生的偶像之一。
沒想到重生之後，自己反倒成了他的偶像，這可真是命運的黑色幽默。
阿萊本來的目標，只是想約到沈硯的一篇稿子。
可看到沈硯如此平易近人，他心裡又冒出一個念頭。
他囁嚅了半天，才鼓起勇氣開口：「石見老師，我……我還有個不情之請。」
「嗯？什麼事？」沈硯依舊耐心地看著他，臉上依舊帶著溫和的笑意。
這份包容，給了阿萊最後的勇氣。
「我……我也寫小說。我新寫了一篇短篇小說，不知道能不能請石見老師您，幫我指點指點？」
沈硯笑了，果然，他就知道阿萊還有別的目的。
他接過阿萊遞過來的稿件，爽快地說：「行，我幫你看看。」
沈硯當然知道，阿萊的小說絕對夠水準。
他之所以讓陳雪留下來，就是存了這個心思。
只要稿子夠好，就直接交給陳雪，爭取讓它在《收穫》上發表。
這或許會是阿萊在《收穫》發表的第一篇小說。
也算是沈硯為《收穫》做的另一件好事，挖來陳雪和程永昕之後，再牽線介紹一位未來的大作家。
說不定，阿萊的《塵埃落定》，以後也能在《收穫》上連載，在《收穫》出版。
沈硯拿起那篇短篇小說，快速翻看了起來。
果然寫極好。
雖然阿萊才從詩歌創作轉型寫小說沒多久，但天才終究是天才，文字老練不像話。
不愧是那個第一部長篇就能寫出《塵埃落定》的人。
沈硯看完，給出了肯定的評價：「寫相當好，我感覺都夠上《收穫》的刊載標準了。」
說著，他把稿子遞給陳雪，笑著說：「兩位大編輯，你們也看看唄。我覺挺好的，可以在《收穫》上發表。」
陳雪很少聽到沈硯對別人的作品有這麼高的評價，頓時愣了一下。
她萬萬沒想到，這個同行的小說，竟然能到沈硯如此青睞。
她連忙接過稿子看了起來，程永昕也湊過來，在她身後一起翻看。
阿萊更是震驚說不出話來。
他本來只是想讓沈硯提點修改意見，萬萬沒想到，沈硯竟然直接把稿子推薦給了《收穫》的編輯。
他連做夢都不敢想，自己的小說能有機會登上《收穫》這樣的頂級刊物。
這可真是雙喜臨門啊！
當然，能在《收穫》發表固然是驚喜，但對阿萊而言，更讓他激動的是文學偶像沈硯的肯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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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雪仔細看完稿子，也笑著點了點頭：「寫真的挺不錯的，可以在我們《收穫》發表。」
她看向阿萊，認真地問：「你這個小說，給別的出版社看過嗎？要是沒有，我想把它收錄到《收穫》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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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雪微微一笑：「那行，你這篇稿子，我們《收穫》要了。」
說著，她看向沈硯，由衷地說：「多謝你給我們找到了一篇好稿子，也給我們發掘了一個好作者。」
沈硯淡淡一笑，深藏功與名。
阿萊激動心臟都快跳出來了。
他真沒想到，自己只是鼓起勇氣來見沈硯一面，竟然能收穫這麼豐厚的回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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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他寫小說也有一段時間了，偶爾也有作品發表，但說實話，從來沒在《收穫》這樣的頂級刊物上露過面。
他看向沈硯的眼神里，充滿了純粹的感激。
沈硯，真是他的貴人啊。
這件事確定下來之後，沈硯又和阿萊閒聊了一陣。
阿萊才千恩萬謝地告辭離去。
阿萊一走，許清寧和陳雪就忍不住了，兩人齊刷刷地看向沈硯，滿是疑惑地問道：「你怎麼知道他的小說寫這麼好？」
沈硯搖了搖頭，一臉無辜地說：「我哪裡知道啊，這稿子不是他自己拿出來的嗎？」
許清寧皺著眉追問：「那他要是拿出來的小說寫不好，你還會答應給他寫稿子嗎？」
沈硯一聽這話，立刻擺出一副嚴肅的表情，一本正經地說：「我這人向來一視同仁。我就是看他不容易，剛才在大堂門口，他孤零零地站著，看著就可憐，一時不忍心，才答應見他的。」
許清寧和陳雪見沈硯這麼說，只覺沈硯這人，還真的很善良啊。
陳雪笑了笑，由衷地感嘆道：「我感覺這個阿萊挺有才華的，剛寫小說就能寫成這樣，以後前途不可限量啊。」
她又看向沈硯：「你眼光真不錯，竟然挖掘出了這麼優秀的一位作者。」
沈硯擺了擺手，謙虛地說：「這個我可不敢居功，是他自己把稿子送上門來的。」
陳雪微微一笑，沒再繼續說什麼。
剩下的時間裡，沈硯他們又去都江堰轉了一圈。
另一邊，阿萊馬不停蹄地趕回了單位。
一進門，主編就迫不及待地迎了上來，問道：「怎麼樣？事情辦成嗎？」
雖然沒抱什麼希望，但主編還是忍不住問了一句。
之前，阿萊跟他說想去蓉城找石見約稿的時候，他都吃了一驚，覺阿萊實在是異想天開。
他們這麼一個小刊物，憑什麼能約到石見的稿子？
再說，他也聽說了，之前像《人民文學》《京城文學》這樣的大刊，想約石見一篇稿子，都沒能成功。
但看著阿萊興沖沖的模樣，他終究沒忍心打擊他。
畢竟阿萊在社裡幹活十分賣力，本身也是個小有名氣的作家。
他這才准了阿萊的出差申請，讓他去了一趟蓉城。
阿萊跑氣喘吁吁，嗓子干冒煙，一進單位就拿起水杯接水喝。
面對主編的詢問，他一時還來不及回應。
主編嘆了一口氣，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沒關係，你也盡力了。我們這座小廟，本來就容不下大佛。」
旁邊的同事也跟著打趣：「我就說吧，阿萊去了也是白跑一趟。」
另一個同事幫腔道：「話也不能這麼說，起碼也見到石見老師了嘛。」
先前說話的同事悠悠一笑，語氣里滿是不屑：「見沒見到還說不準呢，人家那麼忙，哪有功夫見阿萊？」
這個同事看不下去了，出聲反駁：「你這就是盼不阿萊好，淨拆台。」
那位同事被拆穿了心事，臉一下子紅了，卻還是梗著脖子說：「我只是實事求是。你想啊，石見那麼大的作家，《人民文學》約稿都約不到，我們何德何能？」
聽著他們你一言我一語的爭吵，阿萊喝完水，緩過勁兒來，才慢悠悠地開口：「石見老師答應給我們稿子了。」
「啊？」
眾人都愣住了，齊刷刷地看向阿萊。
半晌之後，主編才帶著一絲驚喜和一絲疑惑，小心翼翼地問：「真的假的？」
阿萊點了點頭，肯定地說：「當然是真的。我去招待所等他，他回來之後，居然還和我長聊了很久。我把我們刊物的情況跟他說了，他就答應給我們寫一篇短篇小說，不過要等他忙完這段時間。」
剛才那個質疑阿萊的同事，滿臉的不信：「阿萊，這可不能開玩笑。要是到時拿不出稿子，咱們刊物的臉可就丟大了。」
阿萊皺了皺眉，語氣堅定地說：「人家那麼大的作家，既然答應了，自然不會食言。我一定會拿到稿子的。」
雖然和沈硯才第一次見面，但阿萊對他充滿了好感，覺沈硯是個值信賴的人。
主編見阿萊這麼篤定，趕緊出來打圓場：「是啊，阿萊說有道理。人家大作家一言九鼎，說了要給我們稿子，肯定不會反悔。」
那位同事還是嘴硬：「空口無憑，總有什麼證據吧？」
阿萊瞥了他一眼，慢悠悠地舉起一本《追風箏的人》，揚了揚下巴：「這算不算證據？」
「什麼？」
眾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本書上。
阿萊翻開扉頁，上面寫著「阿萊雅正」，後面還有一句贈言：「希望在文學的征途上，我們一起努力。」
落款是石見，還標註了年月日。
眾人都愣住了。
這石見的簽名，總算是鐵證了吧？
而且這簽名還不光是「石見」兩個字，還有「雅正」的字樣，以及那句贈言。
顯然，石見和阿萊是有過深入交流的，不然石見不可能知道阿萊也在寫作。
見到這鐵證，那位喜歡和阿萊唱反調的同事，頓時啞口無言，再也說不出一句話。
和阿萊關係較好的同事，好地問道：「阿萊，你到底是怎麼說服石見老師，讓他答應給我們約稿的？」
阿萊自己也一臉茫然，坦誠地說：「我也不知道，我只是把訴求說了出來，沒想到他一口就答應了，還和我聊了很久。」
阿萊沒有把自己的小說要在《收穫》發表的事情說出來。
這種事情，提前說出去，別人只會覺他吹牛或者炫耀。
阿萊可不幹這種事，等《收穫》把小說刊登出來，大家自然就知道了。
主編笑著打圓場：「這說明，這就是文人相惜啊，你們都是寫小說的人，自然有一種心有靈犀。」
旁人也覺，好像只有這個解釋才說通。
不然，實在無法理解，石見為什麼會答應阿萊的約稿。
「阿萊，你真厲害！」
「連《人民文學》都沒能辦到的事情，你辦到了！」
眾人紛紛向阿萊豎起大拇指。
阿萊憨厚地笑了笑，心裡美滋滋的。
沈硯他們在蓉城一共玩了三天，才戀戀不捨地返回了滬城。
四場簽售會，已經去了三場，只差滬城這最後一場，就可以完美收官了。
京城、羊城、蓉城的簽售會，都相當成功，人氣火爆，媒體的報導更是鋪天蓋地，效果遠遠超出了預期。
等沈硯他們回到滬城，他們在羊城買的那些東西，也正好在同一天寄到了。
這倒是湊巧了。
不過沈硯心裡清楚，這不是什麼湊巧，只是這個年代的車、馬、郵件都很慢罷了。
要是放在前身那個時代，兩三天就能到貨，哪裡需要等這麼久？
沈硯和許清寧忙著給大家分衣服、分禮物，每個人都有份，就連姜姐都收到了禮物。
人人臉上都洋溢著喜色。
而且這些東西，都是陳雪和許清寧一起參謀著買的，果然又好看又合適，沒有一個人不滿意。
程永昕也拿出在羊城買的衣服和禮物，遞給了自己的對象。
他對象笑著打趣道：「你呀，總算是開了竅了。」
說著，她關切地問：「累不累？我幫你按按。」
「還是我幫你按按吧。」程永昕將他對象放倒在床上，也跟著爬了上去。
後面的瑣事，便不再贅述了。
回到滬城，沒休息兩天，就到了《追風箏的人》最後一場簽售會的日子。
滬城的這場簽售會，辦相當隆重。
現場不光來了眾多讀者，甚至連文壇里許多著名的作家，都特地趕來捧場。
巴老因為年紀大了，不方便出門，便由李曉林代替他出席。
滬城作協的主席、副主席，還有一些德高望重的老作家，也紛紛到場。
王安意、胡萬春等人，都親自前來了。
這一切，都是吳強他們在背後精心安排的。
吳強心裡琢磨著，既然是在滬城舉辦，就和其他地方做出點不一樣的來。
他心想，沈硯看到這個安排，肯定會很高興。
事實確實如此，沈硯看到這場面，心裡是高興的，但同時也覺壓力巨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