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0章 《大火燈籠高高掛》選送電影節
沈硯接起電話。
「餵。」
「是我呀，老張。」張易謀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
「知道是你？」
「打了你好幾個電話，現在才接。」
「剛從姑蘇旅遊回來。」
張易謀愣了一下，笑道：「還是你會過日子，我在這裡都忙焦頭爛額，你還有時間出去旅遊？」
「誰讓張導現在忙著『青雲直上』呢。」沈硯語氣輕快。
這話倒不算假話，《大紅燈籠高高掛》這部電影出來之後，張易謀的確青雲直上了。
作為他的第一部電影，便能拍出如此高品質的作品，還向中影公司賣出了100萬拷貝。
如今再加上沈硯給他提的路演建議，這部電影如今在全國的熱度居高不下。
中影公司已經靠著這部電影已經賺了300來萬，當初花100萬買下電影拷貝，無疑是大賺特賺。
桂影廠的人心裡卻酸溜溜的，早知道就該多爭取一些權益，只可惜電影發行權不在他們手裡，看到中影公司越賺，就越覺這是一筆不公平的買賣。
人就是這樣，當初他們的電影賣了70萬，哪怕中影公司沒賺到70萬，他們也沒覺不妥。
可現在《大紅燈籠高高掛》拷貝賣了100萬，中影公司卻賺了300多萬，他們就有點心理不平衡了。
這多出來的200萬，抵上他們拍10部電影的利潤，比從中影公司賺來的那點辛苦錢多多了，所以心裡自然相當不平衡。
不過對於張易謀來說，因為這部電影，就此成了桂影廠的香餑餑，廠里領導對他格外重視，生怕他被別的電影廠挖走。
現在是要錢給錢、要資源給資源。
即便張易謀正在全國巡演，也依舊在同時籌備《活著》的電影拍攝。
張易謀聽到沈硯提及「青雲之上」，笑了笑說：「說真的，我的青雲之路，也是你給我鋪的，這份恩情我永遠不會忘。」
「老張，你這麼說就嚴重了。」沈硯連忙否認，「明明是你自己有導演才華。」
張易謀笑著說：「好了好了，我們倆就別這麼客氣了，這次給你打電話，是想告訴你一個好消息，我們的電影被選送到威尼斯國際電影節了。」
「要是能獲獎，主創人員會去義大利參加領獎，到時你可一定要來。」
這部電影剛入選，張易謀就如此有信心地約他去領獎。
一來是想提前預約他的時間，畢竟沈硯太忙，怕臨時通知他安排不過來；
二來是憑著他的藝術嗅覺，深知這部電影的含金量。
張易謀不免驕傲地覺，既然被選去參加威尼斯電影節，那肯定會有所斬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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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黃土地》都能獲獎，《大紅燈籠高高掛》絕對不會輸給它。
作為專業人士，張易謀對這部電影的質量有著十足的把握。
沈硯雖早已知曉入選的消息，但聽到張易謀親口說出來，依舊十分高興：「恭喜你啊，張導，這是要向國際大導演邁進了。」
「我也恭喜你，沈大編劇。」張易謀哈哈一笑。
「我之前還擔心這部電影出不去，畢竟裡面的內容偏灰暗。」
「我之前也有過顧慮。」張易謀接著說，「但電影出口公司的人比較來比較去，實在找不出比這更好的作品，只好把這部選出去了。」
說著，他話鋒一轉：「這事還有你很大的功勞呢。」
「我有什麼功勞？」沈硯有些疑惑。
張易謀說：「我可聽說了，這部電影最後能成功出口，很大概率是因為這是你的小說改編的，那些人不看僧面看佛面，總歸要給你幾分薄面。」
沈硯心裡清楚，這並非沒有可能。
畢竟他是巴老的親傳關門弟子，現在電影協會的主席夏衍和巴老又是幾十年的好友，這層關係擺在那裡，面子自然是要給的。
更何況，他還是白老爺子的眼前紅人。
但沈硯依舊謙虛地說：「沒有的事，主要還是這部電影質量過關，總有人慧眼識珠的。」
「我現在在粵省做路演，找到了一些不錯的東西，等我回滬城之後，給你帶過去。」
「什麼東西？」
「一張椅子，聽說是明代的，我知道你喜歡這些東西。」
「那就有勞老張了。」沈硯壓抑住自己的興奮，裝作淡然地說。
「我們什麼關係，還說這些客氣話？」張易謀笑道。
兩人正說著，沈硯聽到了鞏莉問張易謀的聲音：「是沈硯嗎？」
「是啊。」
「你說完了沒？我也想跟他說兩句。」鞏莉的聲音帶著急切。
張易謀問道：「你要跟他說什麼？」
「你別管，我有話跟他說就是了。」
張易謀和沈硯說完後，就把電話給了鞏莉。
「沈硯，沈硯！你知不知道我們的電影可火了！我現在也變成大明星了喲，天天有報紙來採訪我，電影雜誌的專訪都有好幾個了呢！」
沈硯聽著鞏莉這略帶炫耀的語氣，微微一樂：「恭喜恭喜。」
「對了，張導已經確定了，《活著》里家珍那個角色讓我主演！」鞏莉語氣里滿是雀躍。
沈硯愣了一下，心想張易謀的眼光果然獨到。
前世，鞏莉之所以是他的御用演員，是因為兩人還有著說不清道不明的私人關係。
但重生之後，因為種種機緣巧合，張易謀和鞏莉並未產生過多交集，可他依舊把《活著》里家珍這個這麼重要的角色交給了她，顯然是看中了她身上的潛力。
「那你好好演，爭取再創佳績。」沈硯勉勵了鞏莉幾句。
「我乾兒子怎麼樣了？」鞏莉話鋒一轉，問道。
沈硯笑著說：「出去公園散步了。」
「我在這邊給白芨和天冬買了衣服，通過郵局寄來的，到時候你記查收一下。」鞏莉說道。
沈硯點了點頭，道了一聲謝。
又寒暄一陣後，這才掛斷電話。
「是《大紅燈籠高高掛》的事情？」陳雪好地問道。
沈硯點了點頭：「是啊，這部電影被官方選送威尼斯電影節了。」
「照張易謀的估計，這部電影獲獎的概率很大，他已經約我明年去參加電影節的頒獎儀式了，看來他對這部電影很有信心。」
聽到這話，其他人也趕緊湊了上來。
「入圍威尼斯電影節了？哇，那也太厲害了吧！」許清淑驚嘆道，「之前《黃土地》獲洛迦諾國際電影節銀豹獎，《人民日報》都在頭版進行報導了。」
「姐夫，這次《大紅燈籠高高掛》要是能獲獎的話，會不會也上《人民日報》頭版啊？」
沈硯微微撇嘴，心裡暗想：上《人民日報》頭版有什麼了不起的，又不是沒上過。
他的確已經上過兩三次了。
「二哥，你越來越厲害了，現在名氣都打到國外去了。」沈冰由衷說道。
許清淑轉頭對許清寧說：「姐，姐夫越來越厲害，你是什麼心情啊？」
許清寧笑了笑，反問道：「你覺我應該是什麼心情？」
「嗯……想不出來，我要是有對象的話，肯定沒有姐夫厲害，所以我估計無論如何都感受不到了。」
眾人聽聞，又是一笑。
隨後，許清淑又轉向沈硯：「姐夫，那你豈不是能出國去威尼斯了？」
沈硯笑了笑：「還早呢，現在能不能獲獎都不一定，出不出國要看電影最終的成績。」
其他人趕緊說道：「肯定能獲獎的！」
眾人對出國這件事充滿了興趣，畢竟這個年代想出國是相當不容易的，能出國的人，都不是一般人。
而且這時候的人對外國的了解是相當缺乏的，所以對外國都有一種天然的好。
沈天竹問：「二爸，威尼斯是義大利的嗎？義大利是個什麼樣的國家啊？」
其他人也是七嘴八舌地問著。
他們都有一種共識了，只要有不懂的問題，拿來問沈硯，沈硯肯定知道。
面對大家七嘴八舌的問題，沈硯耐心解答，還大概給他們科普了一下義大利。
義大利號稱國中二哈，那些有趣的見聞聽大家津津有味。
「二爸，你怎麼這麼了解義大利的？」沈杜衡問道。
「多看書。」沈硯簡潔地回答一句，眾人都覺，這是再正確不過的答案了。
沈硯心裡卻忍不住腹誹：要是到時候沒能獲獎，去不了義大利，那可就鬧笑話了。
從姑蘇回來沒多久，第三期連載《追風箏的人》的《收穫》就上市了。
陳雪回來之後連續加了幾天班，總算沒耽誤《追風箏的人》第三期的連載。
這期《收穫》的發行量不僅是火爆，而是火爆透頂，竟然一舉破了《收穫》之前一直保持的最高銷量紀錄。
正逢寒假，學生們大多有空，紛紛購買閱讀。
加上《大紅燈籠高高掛》的路演和在全國的持續熱映。
再加上不斷發酵的口碑。
這期《收穫》在極短的時間內就突破了上期創造的紀錄，直接賣到了300多萬冊。
這在文學期刊史上是從未有過的成績，雖說《故事會》之類的刊物每期能賣五六百萬冊，但那些刊物的受眾更廣。
像《收穫》這樣純粹的純文學期刊，受眾相對較窄，能達到《故事會》一半的銷量，已經相當誇張了。
《收穫》都沸騰了。
經過商議，《收穫》特地辦了一個慶功宴，邀請一部分老作者和全體編輯參加了這次慶功宴，算是普天同慶。
在國營飯店，囂張地拉起橫幅——熱烈祝賀《收穫》1985年第6期發行量突破300萬冊！
這王婆賣瓜，自賣自誇，著實有些不那麼斯文，不符合《收穫》的定位。
吳強端著酒杯，高聲說道：「《收穫》1985年第6期發行量突破300萬冊，創造了純文學期刊的歷史紀錄！」
話音剛落，全場轟然響起掌聲，所有人都面露喜色。
這不僅意味著《收穫》牛逼了，也意味著他們能拿到豐厚的獎金，馬上就要過年了，有了這筆獎金，這個年就能過格外滋潤。
吳強一口喝乾杯中酒，又說：「這第二杯酒，我們要敬《收穫》的大功臣——沈硯！」
「正是他的小說，帶著我們《收穫》突破了紀錄，來，大家再次舉杯！」
眾人猛地鼓起掌來，掌聲持續了足足五六分鐘，隨後紛紛舉杯，一飲而盡。
他們的好日子是從《收穫》開始刊載沈硯的小說後開始的，每次的獎金都比之前多多了。
「大家吃好喝好，今天是社裡請客，想吃什麼儘管點，不用客氣！」吳強笑著說道。
眾人連忙應聲說好。
就在這時，程永昕走進來說：「巴老來了！」
眾人聞言，趕緊起身前往門口迎接。
誰也沒想到巴老會來參加這種活動，巴老年紀大了之後便很少出席這類場合。
《收穫》的很多事情都交給女兒李曉林代辦，這些年他都是相當深居簡出的。
這次他親自前來，顯然是因為《收穫》銷量突破300萬冊的含金量。
巴老在李曉林的攙扶下，拄著拐杖慢悠悠地走進飯店大門。
沈硯見狀，趕緊快步上前扶住巴老。
以前這種事情本該是吳強做的，但現在有了沈硯，大家也不好意思跟他爭搶了。
吳強和巴老更多是上下級關係，而巴老和沈硯是師徒關係，這層特殊的情誼，誰也不敢逾越。
巴老輕輕拍了拍沈硯的手，笑著說：「你小子啊，真是讓人意外，沒想到《收穫》能藉助你的小說突破300萬冊。」
「短短兩年就達到這樣的成績，在純文學雜誌里可是破天荒的頭一回。」
「這兩天，人民日報就會刊發文章，記錄這歷史性的一刻。」
沈硯有些懵逼，之前許清淑她們還提起過《人民日報》的事情，沒想到轉眼之間，就真的又要登上《人民日報》了。
「巴老，這是《收穫》全體編輯和所有作者共同努力的結果，絕不是我一個人的功勞。」沈硯謙遜地說道。
巴老點了點頭，讚許道：「不驕不躁，不錯不錯。不過大家都是明眼人，都知道是你的小說讓《收穫》賣到了300萬冊。」
「《收穫》不會忘掉你的貢獻的。」
說著，巴老走到預留的主座坐下，讓李曉林給他倒了一杯酒。
「爸，醫生都說你要少喝酒。」李曉林有些擔憂地說道。
「少喝不是不能喝，今天這麼重大的日子，我敬大家一杯。」巴老堅持道。
李曉林無奈，只好給他倒了一杯酒。
巴老端起酒杯站起身來，眾人見狀，也趕緊端著酒杯起身。
巴老沉吟片刻，說道：「我真的沒想到，我們《收穫》也有月銷突破300萬冊的一天。」
「作為《收穫》的主編，我感謝各位同仁的鼎力支持，我年紀大了，很多事情都在當甩手掌柜，而你們真的做很好。」
「我已經向上級請示過了，這期《收穫》突破300萬冊，所有作者的稿費都翻一倍！」
「另外，我還會拿出一部分錢給大家發獎金，大家看好不好？」
話音剛落，全場響起了雷鳴般的掌聲，眾人紛紛說道：「好！太好了，謝謝巴老！」
巴老笑了笑說：「應該是我謝謝你們，好了，我話說完了，大家好好吃。」
眾人這才紛紛落座，低頭大快朵頤起來。
這次慶功宴邀請了《收穫》的編輯以及一些老作者，大家圍坐一堂，低聲交談著。
有些作者圍著沈硯問東問西，有的問他寫作有什麼訣竅，有的問他小說怎麼才能賣出電影版權。
問來問去，核心都是個錢字。
怎麼能把寫的字變成錢。
沈硯當然是知無不答，不過他也不知道他說的這些方法論到底有沒有用，反正他不靠這些方法論掙錢。
陳雪在旁邊默默吃飯，沒有插話。
這時，有一位作家對陳雪說：「陳老師，我有一篇稿子，你有空能不能幫我看看？」
這人話音剛落，其他人也趕緊附和道：「是啊是啊，沈硯能寫出這麼好的小說，肯定離不開你這個大編輯的指導。」
「你要是也能給我們的小說提點意見，那我們可就燒高香了。」
陳雪笑著說：「各位真是太高看我了，沈硯的小說每一篇都很完美，基本上沒有需要改動的地方。」
「我做的工作，不過是改改錯別字或者一些小句子而已。」
眾人聞言一愣，他們都知道，想要在《收穫》上發表小說有多難，每一篇都要經過反覆修改。
就像潦草小狗說的那樣，為了發表，他可以把小說從頭到尾都改陽光。
所有作者都一樣，為了在《收穫》上發表作品，往往要改好幾遍，耗時長達數月，改不好就只能等下期，直到符合要求才能正式刊載。
他們本以為沈硯也是這樣的流程，沒想到他的小說竟然幾乎不用改動。
一位作家幽幽地說：「果然天才作家和我們不一樣，比不了，比不了。」
沈硯裝作沒聽到，低頭繼續吃著碗裡的菜。
因為現在說什麼都像是炫耀了。
巴老一邊吃飯，一邊問沈硯說：「聽說你《妻妾成群》改編的電影選送威尼斯電影節了？」
沈硯點了點頭。
巴老更是開懷一笑：「文影兩開花，你給大家打了個好樣板。」
「我們寫作的人，光是靠這點稿費，日子過還是太苦，很多作家還掙扎在溫飽線上。」
「要是能多一條賺錢的渠道，也是極好的，靠寫字能掙到錢，願意寫字的人才會更多，我們的文化才能更豐富。」
「再說，通過影視這種形式，能讓我們文學的影響力更大……」
說著，巴老看向沈硯：「我有一個想法，想什麼時候以《收穫》的名義主辦一個講座，你來給大家講講小說和電影之間的關係，讓大家的小說也有機會拍成電影，這也是幫助我們作家朋友以及擴大我們文學影響力的一件好事。」
沈硯自然聽從巴老的安排，點了點頭說：「好的，巴老，我這邊隨時等候您的通知。」
「可沒有勞務費用哦。」巴老打趣道。
沈硯笑著說：「巴老喊我干點小事，還提勞務費，這不是折煞我嗎？」
巴老笑了笑，心裡對沈硯的表現十分滿意。
沈硯想了想後對巴老說：「不過只是我一個人講，未免有些單薄。」
「不如我請《大紅燈籠高高掛》的導演張易謀也來給大家講一講，我從文學的角度談，他從電影的角度分享，這樣對大家來說，恐怕更有啟發意義。」
巴老連連點頭，讚許道：「好，好，你考慮比我周全多了。」
沉吟片刻，巴老又說：「既然要請人家導演，自然該有所表示。我就從自己的稿費里拿出一點，給你們兩個當做勞務費。」
「您之前不是說不給嗎？」
巴老笑著說：「光請你，我就懶給了，但請導演，總不能讓人家白跑一趟。」
沈硯笑著應道：「長者賜，不敢辭。既然巴老這麼說，我可就不客氣了。」
巴老笑眯眯地看著沈硯，一臉寵溺。
吃完飯，眾人便各回各家。
沈硯在家又閒了兩日，便開始盤算回老家過年的事情。
家裡還有老人，自然是要回去團聚的。
再說，在滬城過年，真是沒有年味。
於是沈硯和許清寧他們這兩日都在忙著採購年貨。
出去一看，已經很有年味了，很多地方都開始賣年貨了。
沈硯他們既然要回去，自然不能空手而歸。
雖說現在家裡經濟條件好了，想吃什麼都有錢買，但老家那邊物資匱乏，很多東西就算有錢也難買到。
所以沈硯一口氣就買了不少回家過年的年貨。
看著堆滿滿的幾大包東西，沈硯皺了皺眉。
要是在前生，肯定就是快遞寄回去的，現在只能自己帶回去。
畢竟這年月快遞不發達，寄東西只能走郵政平郵，快則半月慢則一月，這些年貨怕是到了都過了年了。
要是能像前生那樣上門取件、幾天就到，那就爽歪歪了。」
想到這裡，沈硯忽然眼前一亮：「現在改革開放都第六年了，個體經濟慢慢活起來了，快遞行業也該慢慢發展起來了吧？」
「餵。」
「是我呀，老張。」張易謀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
「知道是你？」
「打了你好幾個電話，現在才接。」
「剛從姑蘇旅遊回來。」
張易謀愣了一下，笑道：「還是你會過日子，我在這裡都忙焦頭爛額，你還有時間出去旅遊？」
「誰讓張導現在忙著『青雲直上』呢。」沈硯語氣輕快。
這話倒不算假話，《大紅燈籠高高掛》這部電影出來之後，張易謀的確青雲直上了。
作為他的第一部電影，便能拍出如此高品質的作品，還向中影公司賣出了100萬拷貝。
如今再加上沈硯給他提的路演建議，這部電影如今在全國的熱度居高不下。
中影公司已經靠著這部電影已經賺了300來萬，當初花100萬買下電影拷貝，無疑是大賺特賺。
桂影廠的人心裡卻酸溜溜的，早知道就該多爭取一些權益，只可惜電影發行權不在他們手裡，看到中影公司越賺，就越覺這是一筆不公平的買賣。
人就是這樣，當初他們的電影賣了70萬，哪怕中影公司沒賺到70萬，他們也沒覺不妥。
可現在《大紅燈籠高高掛》拷貝賣了100萬，中影公司卻賺了300多萬，他們就有點心理不平衡了。
這多出來的200萬，抵上他們拍10部電影的利潤，比從中影公司賺來的那點辛苦錢多多了，所以心裡自然相當不平衡。
不過對於張易謀來說，因為這部電影，就此成了桂影廠的香餑餑，廠里領導對他格外重視，生怕他被別的電影廠挖走。
現在是要錢給錢、要資源給資源。
即便張易謀正在全國巡演，也依舊在同時籌備《活著》的電影拍攝。
張易謀聽到沈硯提及「青雲之上」，笑了笑說：「說真的，我的青雲之路，也是你給我鋪的，這份恩情我永遠不會忘。」
「老張，你這麼說就嚴重了。」沈硯連忙否認，「明明是你自己有導演才華。」
張易謀笑著說：「好了好了，我們倆就別這麼客氣了，這次給你打電話，是想告訴你一個好消息，我們的電影被選送到威尼斯國際電影節了。」
「要是能獲獎，主創人員會去義大利參加領獎，到時你可一定要來。」
這部電影剛入選，張易謀就如此有信心地約他去領獎。
一來是想提前預約他的時間，畢竟沈硯太忙，怕臨時通知他安排不過來；
二來是憑著他的藝術嗅覺，深知這部電影的含金量。
張易謀不免驕傲地覺，既然被選去參加威尼斯電影節，那肯定會有所斬獲。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TW 看書網伴你讀，𝓈𝒽𝓊.𝓉𝓌超貼心 】
連《黃土地》都能獲獎，《大紅燈籠高高掛》絕對不會輸給它。
作為專業人士，張易謀對這部電影的質量有著十足的把握。
沈硯雖早已知曉入選的消息，但聽到張易謀親口說出來，依舊十分高興：「恭喜你啊，張導，這是要向國際大導演邁進了。」
「我也恭喜你，沈大編劇。」張易謀哈哈一笑。
「我之前還擔心這部電影出不去，畢竟裡面的內容偏灰暗。」
「我之前也有過顧慮。」張易謀接著說，「但電影出口公司的人比較來比較去，實在找不出比這更好的作品，只好把這部選出去了。」
說著，他話鋒一轉：「這事還有你很大的功勞呢。」
「我有什麼功勞？」沈硯有些疑惑。
張易謀說：「我可聽說了，這部電影最後能成功出口，很大概率是因為這是你的小說改編的，那些人不看僧面看佛面，總歸要給你幾分薄面。」
沈硯心裡清楚，這並非沒有可能。
畢竟他是巴老的親傳關門弟子，現在電影協會的主席夏衍和巴老又是幾十年的好友，這層關係擺在那裡，面子自然是要給的。
更何況，他還是白老爺子的眼前紅人。
但沈硯依舊謙虛地說：「沒有的事，主要還是這部電影質量過關，總有人慧眼識珠的。」
「我現在在粵省做路演，找到了一些不錯的東西，等我回滬城之後，給你帶過去。」
「什麼東西？」
「一張椅子，聽說是明代的，我知道你喜歡這些東西。」
「那就有勞老張了。」沈硯壓抑住自己的興奮，裝作淡然地說。
「我們什麼關係，還說這些客氣話？」張易謀笑道。
兩人正說著，沈硯聽到了鞏莉問張易謀的聲音：「是沈硯嗎？」
「是啊。」
「你說完了沒？我也想跟他說兩句。」鞏莉的聲音帶著急切。
張易謀問道：「你要跟他說什麼？」
「你別管，我有話跟他說就是了。」
張易謀和沈硯說完後，就把電話給了鞏莉。
「沈硯，沈硯！你知不知道我們的電影可火了！我現在也變成大明星了喲，天天有報紙來採訪我，電影雜誌的專訪都有好幾個了呢！」
沈硯聽著鞏莉這略帶炫耀的語氣，微微一樂：「恭喜恭喜。」
「對了，張導已經確定了，《活著》里家珍那個角色讓我主演！」鞏莉語氣里滿是雀躍。
沈硯愣了一下，心想張易謀的眼光果然獨到。
前世，鞏莉之所以是他的御用演員，是因為兩人還有著說不清道不明的私人關係。
但重生之後，因為種種機緣巧合，張易謀和鞏莉並未產生過多交集，可他依舊把《活著》里家珍這個這麼重要的角色交給了她，顯然是看中了她身上的潛力。
「那你好好演，爭取再創佳績。」沈硯勉勵了鞏莉幾句。
「我乾兒子怎麼樣了？」鞏莉話鋒一轉，問道。
沈硯笑著說：「出去公園散步了。」
「我在這邊給白芨和天冬買了衣服，通過郵局寄來的，到時候你記查收一下。」鞏莉說道。
沈硯點了點頭，道了一聲謝。
又寒暄一陣後，這才掛斷電話。
「是《大紅燈籠高高掛》的事情？」陳雪好地問道。
沈硯點了點頭：「是啊，這部電影被官方選送威尼斯電影節了。」
「照張易謀的估計，這部電影獲獎的概率很大，他已經約我明年去參加電影節的頒獎儀式了，看來他對這部電影很有信心。」
聽到這話，其他人也趕緊湊了上來。
「入圍威尼斯電影節了？哇，那也太厲害了吧！」許清淑驚嘆道，「之前《黃土地》獲洛迦諾國際電影節銀豹獎，《人民日報》都在頭版進行報導了。」
「姐夫，這次《大紅燈籠高高掛》要是能獲獎的話，會不會也上《人民日報》頭版啊？」
沈硯微微撇嘴，心裡暗想：上《人民日報》頭版有什麼了不起的，又不是沒上過。
他的確已經上過兩三次了。
「二哥，你越來越厲害了，現在名氣都打到國外去了。」沈冰由衷說道。
許清淑轉頭對許清寧說：「姐，姐夫越來越厲害，你是什麼心情啊？」
許清寧笑了笑，反問道：「你覺我應該是什麼心情？」
「嗯……想不出來，我要是有對象的話，肯定沒有姐夫厲害，所以我估計無論如何都感受不到了。」
眾人聽聞，又是一笑。
隨後，許清淑又轉向沈硯：「姐夫，那你豈不是能出國去威尼斯了？」
沈硯笑了笑：「還早呢，現在能不能獲獎都不一定，出不出國要看電影最終的成績。」
其他人趕緊說道：「肯定能獲獎的！」
眾人對出國這件事充滿了興趣，畢竟這個年代想出國是相當不容易的，能出國的人，都不是一般人。
而且這時候的人對外國的了解是相當缺乏的，所以對外國都有一種天然的好。
沈天竹問：「二爸，威尼斯是義大利的嗎？義大利是個什麼樣的國家啊？」
其他人也是七嘴八舌地問著。
他們都有一種共識了，只要有不懂的問題，拿來問沈硯，沈硯肯定知道。
面對大家七嘴八舌的問題，沈硯耐心解答，還大概給他們科普了一下義大利。
義大利號稱國中二哈，那些有趣的見聞聽大家津津有味。
「二爸，你怎麼這麼了解義大利的？」沈杜衡問道。
「多看書。」沈硯簡潔地回答一句，眾人都覺，這是再正確不過的答案了。
沈硯心裡卻忍不住腹誹：要是到時候沒能獲獎，去不了義大利，那可就鬧笑話了。
從姑蘇回來沒多久，第三期連載《追風箏的人》的《收穫》就上市了。
陳雪回來之後連續加了幾天班，總算沒耽誤《追風箏的人》第三期的連載。
這期《收穫》的發行量不僅是火爆，而是火爆透頂，竟然一舉破了《收穫》之前一直保持的最高銷量紀錄。
正逢寒假，學生們大多有空，紛紛購買閱讀。
加上《大紅燈籠高高掛》的路演和在全國的持續熱映。
再加上不斷發酵的口碑。
這期《收穫》在極短的時間內就突破了上期創造的紀錄，直接賣到了300多萬冊。
這在文學期刊史上是從未有過的成績，雖說《故事會》之類的刊物每期能賣五六百萬冊，但那些刊物的受眾更廣。
像《收穫》這樣純粹的純文學期刊，受眾相對較窄，能達到《故事會》一半的銷量，已經相當誇張了。
《收穫》都沸騰了。
經過商議，《收穫》特地辦了一個慶功宴，邀請一部分老作者和全體編輯參加了這次慶功宴，算是普天同慶。
在國營飯店，囂張地拉起橫幅——熱烈祝賀《收穫》1985年第6期發行量突破300萬冊！
這王婆賣瓜，自賣自誇，著實有些不那麼斯文，不符合《收穫》的定位。
吳強端著酒杯，高聲說道：「《收穫》1985年第6期發行量突破300萬冊，創造了純文學期刊的歷史紀錄！」
話音剛落，全場轟然響起掌聲，所有人都面露喜色。
這不僅意味著《收穫》牛逼了，也意味著他們能拿到豐厚的獎金，馬上就要過年了，有了這筆獎金，這個年就能過格外滋潤。
吳強一口喝乾杯中酒，又說：「這第二杯酒，我們要敬《收穫》的大功臣——沈硯！」
「正是他的小說，帶著我們《收穫》突破了紀錄，來，大家再次舉杯！」
眾人猛地鼓起掌來，掌聲持續了足足五六分鐘，隨後紛紛舉杯，一飲而盡。
他們的好日子是從《收穫》開始刊載沈硯的小說後開始的，每次的獎金都比之前多多了。
「大家吃好喝好，今天是社裡請客，想吃什麼儘管點，不用客氣！」吳強笑著說道。
眾人連忙應聲說好。
就在這時，程永昕走進來說：「巴老來了！」
眾人聞言，趕緊起身前往門口迎接。
誰也沒想到巴老會來參加這種活動，巴老年紀大了之後便很少出席這類場合。
《收穫》的很多事情都交給女兒李曉林代辦，這些年他都是相當深居簡出的。
這次他親自前來，顯然是因為《收穫》銷量突破300萬冊的含金量。
巴老在李曉林的攙扶下，拄著拐杖慢悠悠地走進飯店大門。
沈硯見狀，趕緊快步上前扶住巴老。
以前這種事情本該是吳強做的，但現在有了沈硯，大家也不好意思跟他爭搶了。
吳強和巴老更多是上下級關係，而巴老和沈硯是師徒關係，這層特殊的情誼，誰也不敢逾越。
巴老輕輕拍了拍沈硯的手，笑著說：「你小子啊，真是讓人意外，沒想到《收穫》能藉助你的小說突破300萬冊。」
「短短兩年就達到這樣的成績，在純文學雜誌里可是破天荒的頭一回。」
「這兩天，人民日報就會刊發文章，記錄這歷史性的一刻。」
沈硯有些懵逼，之前許清淑她們還提起過《人民日報》的事情，沒想到轉眼之間，就真的又要登上《人民日報》了。
「巴老，這是《收穫》全體編輯和所有作者共同努力的結果，絕不是我一個人的功勞。」沈硯謙遜地說道。
巴老點了點頭，讚許道：「不驕不躁，不錯不錯。不過大家都是明眼人，都知道是你的小說讓《收穫》賣到了300萬冊。」
「《收穫》不會忘掉你的貢獻的。」
說著，巴老走到預留的主座坐下，讓李曉林給他倒了一杯酒。
「爸，醫生都說你要少喝酒。」李曉林有些擔憂地說道。
「少喝不是不能喝，今天這麼重大的日子，我敬大家一杯。」巴老堅持道。
李曉林無奈，只好給他倒了一杯酒。
巴老端起酒杯站起身來，眾人見狀，也趕緊端著酒杯起身。
巴老沉吟片刻，說道：「我真的沒想到，我們《收穫》也有月銷突破300萬冊的一天。」
「作為《收穫》的主編，我感謝各位同仁的鼎力支持，我年紀大了，很多事情都在當甩手掌柜，而你們真的做很好。」
「我已經向上級請示過了，這期《收穫》突破300萬冊，所有作者的稿費都翻一倍！」
「另外，我還會拿出一部分錢給大家發獎金，大家看好不好？」
話音剛落，全場響起了雷鳴般的掌聲，眾人紛紛說道：「好！太好了，謝謝巴老！」
巴老笑了笑說：「應該是我謝謝你們，好了，我話說完了，大家好好吃。」
眾人這才紛紛落座，低頭大快朵頤起來。
這次慶功宴邀請了《收穫》的編輯以及一些老作者，大家圍坐一堂，低聲交談著。
有些作者圍著沈硯問東問西，有的問他寫作有什麼訣竅，有的問他小說怎麼才能賣出電影版權。
問來問去，核心都是個錢字。
怎麼能把寫的字變成錢。
沈硯當然是知無不答，不過他也不知道他說的這些方法論到底有沒有用，反正他不靠這些方法論掙錢。
陳雪在旁邊默默吃飯，沒有插話。
這時，有一位作家對陳雪說：「陳老師，我有一篇稿子，你有空能不能幫我看看？」
這人話音剛落，其他人也趕緊附和道：「是啊是啊，沈硯能寫出這麼好的小說，肯定離不開你這個大編輯的指導。」
「你要是也能給我們的小說提點意見，那我們可就燒高香了。」
陳雪笑著說：「各位真是太高看我了，沈硯的小說每一篇都很完美，基本上沒有需要改動的地方。」
「我做的工作，不過是改改錯別字或者一些小句子而已。」
眾人聞言一愣，他們都知道，想要在《收穫》上發表小說有多難，每一篇都要經過反覆修改。
就像潦草小狗說的那樣，為了發表，他可以把小說從頭到尾都改陽光。
所有作者都一樣，為了在《收穫》上發表作品，往往要改好幾遍，耗時長達數月，改不好就只能等下期，直到符合要求才能正式刊載。
他們本以為沈硯也是這樣的流程，沒想到他的小說竟然幾乎不用改動。
一位作家幽幽地說：「果然天才作家和我們不一樣，比不了，比不了。」
沈硯裝作沒聽到，低頭繼續吃著碗裡的菜。
因為現在說什麼都像是炫耀了。
巴老一邊吃飯，一邊問沈硯說：「聽說你《妻妾成群》改編的電影選送威尼斯電影節了？」
沈硯點了點頭。
巴老更是開懷一笑：「文影兩開花，你給大家打了個好樣板。」
「我們寫作的人，光是靠這點稿費，日子過還是太苦，很多作家還掙扎在溫飽線上。」
「要是能多一條賺錢的渠道，也是極好的，靠寫字能掙到錢，願意寫字的人才會更多，我們的文化才能更豐富。」
「再說，通過影視這種形式，能讓我們文學的影響力更大……」
說著，巴老看向沈硯：「我有一個想法，想什麼時候以《收穫》的名義主辦一個講座，你來給大家講講小說和電影之間的關係，讓大家的小說也有機會拍成電影，這也是幫助我們作家朋友以及擴大我們文學影響力的一件好事。」
沈硯自然聽從巴老的安排，點了點頭說：「好的，巴老，我這邊隨時等候您的通知。」
「可沒有勞務費用哦。」巴老打趣道。
沈硯笑著說：「巴老喊我干點小事，還提勞務費，這不是折煞我嗎？」
巴老笑了笑，心裡對沈硯的表現十分滿意。
沈硯想了想後對巴老說：「不過只是我一個人講，未免有些單薄。」
「不如我請《大紅燈籠高高掛》的導演張易謀也來給大家講一講，我從文學的角度談，他從電影的角度分享，這樣對大家來說，恐怕更有啟發意義。」
巴老連連點頭，讚許道：「好，好，你考慮比我周全多了。」
沉吟片刻，巴老又說：「既然要請人家導演，自然該有所表示。我就從自己的稿費里拿出一點，給你們兩個當做勞務費。」
「您之前不是說不給嗎？」
巴老笑著說：「光請你，我就懶給了，但請導演，總不能讓人家白跑一趟。」
沈硯笑著應道：「長者賜，不敢辭。既然巴老這麼說，我可就不客氣了。」
巴老笑眯眯地看著沈硯，一臉寵溺。
吃完飯，眾人便各回各家。
沈硯在家又閒了兩日，便開始盤算回老家過年的事情。
家裡還有老人，自然是要回去團聚的。
再說，在滬城過年，真是沒有年味。
於是沈硯和許清寧他們這兩日都在忙著採購年貨。
出去一看，已經很有年味了，很多地方都開始賣年貨了。
沈硯他們既然要回去，自然不能空手而歸。
雖說現在家裡經濟條件好了，想吃什麼都有錢買，但老家那邊物資匱乏，很多東西就算有錢也難買到。
所以沈硯一口氣就買了不少回家過年的年貨。
看著堆滿滿的幾大包東西，沈硯皺了皺眉。
要是在前生，肯定就是快遞寄回去的，現在只能自己帶回去。
畢竟這年月快遞不發達，寄東西只能走郵政平郵，快則半月慢則一月，這些年貨怕是到了都過了年了。
要是能像前生那樣上門取件、幾天就到，那就爽歪歪了。」
想到這裡，沈硯忽然眼前一亮：「現在改革開放都第六年了，個體經濟慢慢活起來了，快遞行業也該慢慢發展起來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