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5章 《大紅燈籠高高掛》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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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硯看著這些東西,心裡不由感慨,鄰里之間果然是越走動越親近。

  人家也不會白白要你的東西,總會回饋的。

  梁桂珍沒有嫌棄,全收了。

  到了黃昏,一桌子豐盛的飯菜就新鮮出爐了。

  一道道佳肴被端上桌,雞鴨魚肉樣樣齊全,天上飛的、海里游的、地上跑的應有盡有,滿滿一桌子看人食指大動。

  桌上還擺著白酒和汽水,能喝酒的舉杯暢飲,不能喝酒的就喝著汽水,氣氛格外熱烈。

  許文和端著酒杯站起身:「真沒想到這麼快就到中秋了,今年這節過格外熱鬧。我也不會說啥客套話,大家吃好喝好,今晚咱們就在院裡看月亮,鄉下的月亮可比城裡的大多了。」

  「好了好了,少說兩句,快吃飯吧。」梁桂珍笑著催促道。

  眾人紛紛拿起筷子,嘗過之後,都忍不住誇讚沈硯的手藝。

  飯桌上,大家邊吃邊聊,說起了近來的瑣事。

  沈硯提起:「下周我要去綠城,參加《大紅燈籠高高掛》的首映禮,電影總算打磨完了。」

  許清寧早就知道這事,只可惜要上課沒法同行,這次只能沈硯獨自前往。

  許清淑一臉遺憾地說:「為啥偏偏要上課啊,我也想跟姐夫一起去。」

  沈冰也附和:「是啊,真想去看看首映。」

  沈硯笑著安慰:「沒事,這電影後續會正式上映,到時候我帶你們一起去電影院看。」

  許文和和梁桂珍這輩子還從沒去過電影院,聞言也期待地說:「那我們也能去嗎?這可是你的電影。」

  沈硯笑著點頭:「當然,到時候我帶你們一起去。」

  「好,那到時我們也去趕一趟熱鬧。」許文和笑著說。

  吃完飯收拾妥當,天已經黑透了。

  大家把水果、月餅、花生瓜子等吃食搬到院裡,一家人圍坐在院子裡,邊吃邊賞月,邊聊家常,氣氛溫馨又融洽。

  今晚的月亮格外圓,格外亮。

  它從一片雲朵後緩緩露出全貌,銀色的月光溫柔地灑滿大地,目之所及皆是一片清輝。

  鄉下的稻田在月光下籠著一層薄薄的輕霧,如夢似幻,美讓人移不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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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文和給兩個小傢伙講起了故事:「你們好好盯著月亮,等過了十二點,天門就會開。」

  他繪聲繪色地繼續說:「天門一開,就能看到天宮裡的景象,有人騎馬,有人抬轎,還有人在喝酒,天上的樓房熱鬧很,他們也在過中秋呢。能看到天門開的人,今年准能有好福氣。」

  兩個小傢伙聽眼睛都不眨,死死盯著天上的月亮,生怕錯過了天門開的瞬間。

  就連沈天竹和沈杜衡也滿臉好地抬著頭,期待著那神的景象。

  月光給稻田鍍上了一層淡淡的螢光,夜風一吹,帶來陣陣涼爽。

  沈硯和許清寧坐在稍靠後的位置,沈硯一手拿著月餅,另一手悄悄握住了許清寧的手。

  許清寧微微一愣,紅著臉任由他握著。

  兩人一同望著天上的圓月,心裡滿是安寧。

  都說月圓人團圓,此刻他們便是最圓滿的光景。

  院裡有人低聲聊天,有人輕咬月餅,沒人留意到他們的小動作,就算留意到了,也默契地沒有出聲。

  輕柔的氣氛在兩人心間瀰漫,沈硯忽然覺,生活的幸福,本就是由這些小小的溫暖片段拼湊起來的。

  沈硯過很幸福。

  這時沈硯聽到兩個小傢伙在撒嬌。

  「外公你再講一個嘛,再講一個嘛。」

  許文和攤著手說:「外公都講了好多個故事,都講完了,不知道新的故事了。去找外婆。」

  於是兩個小傢伙又去找梁桂珍。

  梁桂珍講了一個,他們聽後說:「外婆講的故事不精彩,講個別的。」

  梁桂珍說:「外婆不認識字嘛,講不出什麼好故事,去找你爸爸,你爸爸知道的故事多。」

  這兩個小傢伙果然撲進了沈硯懷裡。

  他們搖著沈硯的胳膊喊:「外公的故事講完了,外婆的故事不好聽,爸爸講故事,爸爸講故事!」

  沈硯抱著兩個小傢伙,指著天上的星星說:「你們看到那顆星星了嗎?」

  「嗯。是一閃一閃的那顆星星嗎?」

  「是的,那顆星星是B-612小星球,有個小王子住在上面,小王子啊,有著一頭金色的捲髮……」

  沈硯開始給他們講起《小王子》的故事來。

  《小王子》號稱講給大人的童話,不管是孩子還是大人,都能沉浸入這個故事。

  1985年的中國,《小王子》還沒有怎麼在中國風靡,所以大部分人都不知道。

  這些人里,也就只有許清寧讀過,她很喜歡這個故事。

  但是此刻,她也像是孩子一樣聽著沈硯講著。

  沈硯對故事記很牢很全,加上又會講,把《小王子》這個故事講活靈活現的,不僅兩個小傢伙聽入了迷,就連許文和和梁桂珍也在旁邊聽入迷。

  兩個小傢伙和沈天竹、沈杜衡都緊緊靠著沈硯。

  大人們則顯有些扭捏,又想聽故事,又不好意思暴露自己像小孩子那樣的喜愛,於是都微微側著身子朝向沈硯,耳朵卻尖尖地豎了起來。

  沈硯故意加大了一點音量,好讓這些扭捏的大人們也能聽清楚。

  畢竟《小王子》本就是講給大人聽的童話,讓這些大人聽一聽也挺有意義。

  講故事的全程,沒有一個人說話,所有人都生怕打擾了沈硯。

  沈硯講了很久。

  也講格外生動。

  等故事結束後。

  所有人都還沉浸在一種傷感而又唯美的情境之中,心像是被一陣清風吹過,澄澈無比。

  剛聽完,沈白芨就忍不住問:「爸爸,小王子好可憐呀!整個星球上只有他一個人。」

  說著,沈白芨又自顧自地說:「我想要有一個小王子這樣的小朋友,我會和他一起玩的。」

  沈天冬則說:「我要當一個小王子。我要去開飛機。」

  沈硯聽到沈天冬這牛頭不對馬嘴的話,不由皺了皺眉。

  許清淑沒看過這本書,卻聽過這本書的傳聞。

  她湊近了一點問:「姐夫,這個《小王子》是不是一本書?」

  沈硯點了點頭。

  許清淑說:「我就說我聽過嘛,姐夫,你講真好,我什麼時候也要去買來看一看。」

  沈冰也跟著說:「我也要去買來看一看,感覺這個故事好有趣啊。」

  沈硯點了點頭。

  許文和有些不解地問:「小王子在他那個星球上吃什麼呀?不吃飯不喝水?還不餓死嗎?」

  眾人一聽,剛才故事營造的微微傷感的氛圍頓時消減了大半。

  沈硯笑著說:「這只是一個童話。」

  說著,他馬上轉移話題:「好啦好啦,我們吃月餅看月亮吧。」

  眾人這才從沈硯講的《小王子》的故事裡脫身出來。

  開始享受這個美妙的夜晚。

  兩個小傢伙本來想說要等到天門開,可等著等著,就都在沈硯和許清寧的懷裡睡著了。

  沈天冬睡著時還會輕輕地打著呼嚕,嘴巴嘟嘟的,格外可愛。

  沈硯和許清寧把兩個小傢伙放到床上之後。

  又出來和大家坐了一陣,直到很晚,大家才紛紛進屋睡覺。

  沈硯自然又是單獨睡了一間房,理由是說他辛苦,睡覺前還要看書寫作,便讓他一個人休息,其他人則是幾人同住一間。

  許清寧帶著兩個小傢伙睡。

  許清淑、沈冰和沈天竹三個人一起睡。

  沈勇和沈杜衡一起睡。

  沈硯就這麼落了個單人房間,這也是一種家庭地位的體現。

  沈硯沒有推辭,因為他的睡眠比較淺,睡覺前也喜歡看看書寫點東西,有人和他一起睡的話確實不太方便。

  在沈硯看來,寫小說這種事情,需要持之以恆地去做,每天寫一點,總比幾天不寫,然後猛地一次寫很多要好。

  就像錢鍾書的《圍城》,就是一天寫五百字這樣慢慢寫出來的。

  每天都寫一點,思緒便不會中斷,這對寫小說更有好處。

  沈硯寫完小說,看完書,安靜地躺在床上。

  月華透過窗簾,灑了進來,把房間照朦朦朧朧的。

  沈硯看著看著,便睡著了。

  第二天,沈硯又被兩個小傢伙給叫醒了。

  這兩個小傢伙只要在家,過了九點就會準時來叫沈硯起床。

  沈硯起床洗漱之後,便坐下吃早餐。

  許文和說:「附近的寺廟裡有廟會,我們吃完早餐後就去趕廟會吧。」

  沈硯想了想,還是沒想起現在會有什麼廟會,廟會一般都是什麼神佛誕辰才有的。

  他知道一些常見的廟會,像是二月十九的觀音廟會、三月二十八的東嶽大帝誕辰廟會、五月十八的城隍誕辰廟會等等。

  但很少有中秋之後舉辦的廟會,也不清楚這是哪個神佛菩薩的生日。

  不過既然有廟會,那就去轉轉唄,反正在鄉下也沒什麼事情可做。

  聽說要去趕廟會,大家都很高興,收拾了一下便紛紛出了門。

  鄉下的廟會十分熱鬧。

  它不僅是祈福的場所,還兼具了集市的功能。


  他們走了半個多小時,終於到達了目的地。

  寺廟不算大,但前來趕會的人卻極多,紛紛擾擾,人聲鼎沸。

  沈硯他們在寺廟裡逛了一圈。

  中午又在那裡吃了一碗素齋。

  之後買了不少東西,才動身回家。

  下午又待了一陣之後。

  他們才告辭離去,離開徐家橋,回到了市里。

  三天的假期很快就結束了。

  該上學的上學,該上班的上班。

  沈硯去綠城的機票也已經買好了,屆時會直接飛往綠城。

  現在沈硯出行,能坐飛機就會選擇飛機,畢竟坐飛機要快不少。

  這年代還沒有高鐵,去任何地方都要十幾個、二十幾個甚至三十個小時,實在太浪費時間了。

  現在沈硯出門已經不用擔心家裡的事情了,姜姐能把孩子帶很好。

  所以沈硯現在又回到了那種想出門就直接提著行李出發的狀態。

  這天,沈硯把家裡的事情安排好之後,便出門前往機場,登上了飛往綠城的飛機。

  一路上都沒發生什麼特別的事情,可一坐上飛機,他就遇到了一個熟人。

  其實也不算很熟,這個人不是別人,正是林舞。

  林舞這次去綠城,和沈硯一樣,都是去參加《大紅燈籠高高掛》的內部放映會的。

  她本來就是沈硯的讀者,尤其喜歡沈硯的中篇小說《妻妾成群》,所以這部小說被改編成電影《大紅燈籠高高掛》後,她自然格外感興趣。

  老早就弄到了內部放映會的門票。

  林舞作為億萬富翁的千金,自然不缺少這些渠道。

  而且她的關係還很硬,門票是電影局的領導直接送來的。

  自從上次讀者見面會之後,林舞就一直關注著沈硯。

  不過她沒想到的是,會和沈硯坐同一趟班機去綠城。

  這雖然很巧,但也可以理解。

  一來放映會的時間是固定的,兩人出發的時間大概率會重合;

  二來現在從滬城飛往綠城的航班並不多,所以很容易趕上同一趟飛機。

  不過雖然是一班飛機,但位置卻不同。

  沈硯坐的是經濟艙,他對出行的交通工具有要求,但對座位等級卻沒講究,反正坐經濟艙和頭等艙都是同一時間到達。

  沈硯在飛機上一般睡一覺就到目的地了,沒必要花大價錢買頭等艙。

  但林舞不一樣,她坐的既不是經濟艙,也不是頭等艙,而是特等艙。

  這種特等艙不對外售票,而且不是有錢就能買到的,對乘客的身份有很嚴格的要求,票價也極其昂貴。

  據說這種特等艙還會免費提供茅台酒,餐食更是包含京城烤鴨這類精緻菜餚,和經濟艙的餐食不可同日而語。

  不過這些對林舞來說都只是小意思。

  她在特等艙剛坐下,就看到沈硯明晃晃地從她眼前走過。

  林舞震驚一下後,立即眉眼一彎,她真沒想到會和沈硯坐同一班飛機。

  「沈硯!」林舞笑著和沈硯打招呼。

  沈硯之前沒注意到林舞,低頭一看才認出她,也笑著回應:「這麼巧,你也去綠城嗎?」

  「嗯!」林舞點了點頭:「我去綠城參加《大紅燈籠高高掛》的內部放映會,你是不是也去參加這個?」

  沈硯也點了點頭。

  林舞臉上滿是欣喜地說:「那太好了,想不到這次能和你同行。」

  沈硯見身後還有很多人在排隊登機。

  便說:「下了飛機再聊,我先去後面坐啦。」

  林舞有些驚訝地問:「你坐經濟艙?」

  沈硯點了點頭:「能省就省一點。」

  林舞用一種「你又不是坐不起頭等艙」的眼神看了沈硯一眼。

  沈硯笑了笑,轉身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他剛坐下沒多久,就有乘務員走了過來,對他說:「沈先生,特等艙的林小姐已經給你升艙了,請你跟我到前面就座。」

  沈硯愣了一下,有些無語。

  他本來只想在後面好好睡一覺而已。

  這林舞真是錢多的沒處花。

  竟然不問他同不同意,就自作主張給他升了艙。

  果然是千金大小姐的做派。

  看著空姐一臉殷切的眼神。

  沈硯只好抱著既來之則安之的態度,跟著她往前走去。

  林舞看到沈硯過來,趕緊往裡面的位置坐了過去,把外面的位置讓給了沈硯,笑著說:「我擅自給你換了座位,你不會生氣吧?」

  沈硯笑著說:「這有什麼好生氣的?謝謝林小姐。這裡坐著的確舒服很多。」

  「別叫我林小姐,我的名字叫林舞,你看我就叫你名字,都沒加老師兩個字。」

  「好吧,林舞。」

  林舞笑著說:「你也不要多想,我這是在感謝你。」

  沈硯疑惑地問:「我又沒對你做什麼,有什麼值感謝的?」

  林舞說:「上次讀者見面會我不是說了嗎?通過看你的小說,我找到了被我遺忘的珍貴記憶,這難道不是幫了我很大的忙嗎?」

  沈硯笑了笑:「好吧,你這麼說也行。」

  林舞將身體靠過來,一股淡淡的香氣就撲入沈硯鼻腔,林舞媚眼一笑:「我們是不是很有緣分?」

  「額,還好吧。」沈硯無語地說道。

  林舞笑了笑,便戴上眼罩,側過身去睡了。

  果然許久都沒有再找沈硯說話。

  沈硯不由鬆了一口氣,也閉上眼睛小憩了一會兒,今早趕飛機起太早,瞌睡都沒怎麼睡好。

  迷迷糊糊之中,被人輕輕搖了搖,睜開眼睛,果然看到空姐端著茅台酒和烤鴨走了過來。

  沈硯睡前給空姐說了,用餐時間要喊他,他可不想睡過去,錯過特等艙的美食。

  空姐輕聲說:「沈先生,打擾了,這是你的餐食,請你慢用。」

  沈硯看著這些東西,忍不住咂了咂嘴。

  果然傳聞是真的,特等艙真的有茅台和烤鴨供應。

  沈硯也不客氣,拿起餐具就大快朵頤起來。

  這時,林舞也醒了。

  看著沈硯低聲問:「好吃嗎?」

  沈硯點了點頭說:「好吃,建議你也試試。」

  「好!」林舞抬起手也要了一份。

  空姐給她端來餐食,她小口小口地吃著。

  吃一口,就對沈硯說聲:「還真的很好吃唉。沈硯,我們要不要碰一下杯,慶祝一下我們在飛機上遇到?」

  說著,不等沈硯反應,把杯子端到了沈硯面前。

  吃人嘴軟,沈硯只好和她碰了一下杯子。

  「果然好喝哦。」林舞意緒悠悠地說道。

  要下飛機時,林舞邀請沈硯說:「你住的地方找到了嗎?我一個叔叔在綠城有套別墅,給我住幾天,房間多很,你要不要也去我那裡?」

  「不用了,老張給我準備好房間了。」

  「老張?」

  「張易謀。」

  「哦,那待會會有車來接我,要不要送你去招待所?」

  「也不用,老張應該也會來接我。」

  林舞聽後,無語地看了沈硯一眼,只好笑笑說:「行,那我們在電影院見。」

  下了飛機之後,張易謀果然來接沈硯了。

  張易謀身邊還跟著鞏莉。

  見到沈硯,鞏莉連忙上前笑著說:「哎呀,孩子他爸,好久沒見了。」

  作為沈天冬的乾媽,鞏莉這麼叫沈硯,好像也沒什麼不妥。

  但林舞在旁邊聽心裡很不是滋味。

  什麼孩子他爸啊,搞像是和沈硯一對的一樣。

  林舞現在是發現了,沈硯的女人緣是真的好,哪裡都有喜歡他的女人,而且都是一個比一個長漂亮。

  不過鞏莉絲毫不在意林舞的感受,她根本不認識林舞。

  鞏莉接著問:「我家那小子怎麼樣了?」

  沈硯開著玩笑:「已經上幼兒園了。而且現在在幼兒園都快談女朋友了。」

  鞏莉高興地說:「哎呦,我兒子真有出息!」

  張易謀在旁邊笑著打趣:「那我家姑娘呢?」

  沈白芨是把張易謀認作乾爹的。

  沈硯都沒想到,陰差陽錯之下,兩個小傢伙把這一對人認作乾爹乾媽了。

  沈硯笑著說:「她呀,現在像個小大人一樣。都管到我身上來了。」

  他想起中秋家宴的時候,沈白芨還不准他多喝酒的事情。

  把他杯子都拿去藏好了。

  ……

  沈硯和他們寒暄一陣之後,才想起介紹林舞。

  他對張易謀和鞏莉說:「這是我的朋友林舞。她也是凱鴿的朋友。」

  林舞聽一皺眉,竟然在朋友前面,好字都沒有加一個。

  林舞上前一步,笑著打招呼:「你們好。」

  「你好。」張易謀說:「我和凱鴿是同學。」

  「我聽凱鴿說過你,說你是他們班最有才華的同學之一。」

  張易謀還挺高興的。

  林舞又對張易謀說:「我這次來綠城,可是專門來看你的《大紅燈籠高高掛》的內部放映會。」

  張易謀笑著說:「歡迎歡迎。」

  張易謀並沒有問細節,林舞這樣的人,搞到張內部放映會的票很正常。

  林舞看向鞏莉,好地問:「你就是飾演頌蓮的演員吧?」

  鞏莉點了點頭:「嗯。我叫鞏莉。」

  林舞說:「明晚就能看到你的演技了,很期待。」

  這話既有點恭維,也有點看好戲的意味。

  鞏莉豈能聽不出來,但還是說了聲:「謝謝。」

  這時,一輛奔馳轎車停在了他們面前。

  車上下來一個司機,戴著白手套。

  給林舞打開了車門。

  「林小姐,不好意思,我來晚了。」

  「沒事,我正好和朋友們說會話。」

  林舞對沈硯說:「那我先回去了,明天見。」

  她又對張易謀說:「再見,張導。」

  張易謀沖她揮了揮手。

  林舞便上車離去了。

  鞏莉看著車子遠去的方向,疑惑地問沈硯:「這人是誰呀?幹什麼的?」

  沈硯大概介紹了一下林舞的情況。

  鞏莉撇了撇嘴說:「原來是個千金大小姐啊,難怪這麼高傲。」

  沈硯和張易謀對視一笑,沒有說話。

  上車之後,沈硯和張易謀相互聊著最近的近況。

  張易謀笑著說:「這一年你可風光很吶,我在報紙上經常看到你的新聞。」

  沈硯笑著回應:「什麼風光不風光的,要說風光,你馬上就要到了。」

  他的意思是,《大紅燈籠高高掛》上映之後,張易謀必將一飛沖天。

  沈硯當然知道這部電影的能量。

  通過這部電影,張易謀日後必將包攬國內外諸多電影獎項,一舉聲名鵲起,躋身中國頂尖導演之列。

  他在國際上的名氣,說不定還會比自己來更早更大。

  沈硯暗自思忖,這便是做導演的優勢,電影的受眾面終究比小說更廣,畢竟直觀的視聽語言,遠比文字更易讓人理解和接受。

  張易謀沉吟了一下說:「我現在已經在著手寫《活著》的劇本了。這部電影的事情弄完,我們就能立馬投入《活著》的拍攝了。」

  張易謀此話也是真的,但是他沒有說出全部來。

  《活著》能拍的前提是,《大紅燈籠高高掛》能賣出好價錢,不然桂影廠可沒有錢讓張易謀再試一次。

  不過他不太想讓沈硯有壓力,只好報喜不報憂了。

  沈硯自然知道張易謀這話還有前提條件,也只是當作不懂一般,點了點頭。

  鞏莉這時側過身,看向張易謀,帶著幾分期待地問:「張導,我在《大紅燈籠高高掛》里的表現還行吧?」

  「不錯。」

  「你之前答應過我,讓我出演《活著》的,你可不能反悔啊。」

  張易謀笑著說:「到時一定要請你入組。」

  鞏莉立刻轉向沈硯,語氣中帶著一絲邀功的意味:「我說過,我不會讓你失望的,對不對?」

  沈硯微微勾起唇角,算是對她的肯定與表揚。

  ……

  聊著聊著,車很快就到了桂影廠。

  沈硯住進了之前住過的房間,這是張易謀特意為他安排好的。

  《大紅燈籠高高掛》的內部放映會,就設在桂影廠的內部電影院。

  放映會採取邀請制,到場的除了劇組人員、相關領導、媒體記者,還有不少影視行業的知名人士。

  當然也有中影公司的專家和代表。

  這年月的電影,不是說你拍了,再經過電影院審核通過後就能發行的,而是全部要賣給中影公司。

  中影公司就是中國電影發行放映公司,是當時全國唯一的一家壟斷性的電影發行機構,權力極大。

  一部電影出來後,他們會組織內部專家和代表觀看影片,然後根據一套固定的標準對影片進行「定價」。

  這個價格不是市場競價的結果,而是行政計劃的結果。

  確定好價格後,就以固定費用一次性買斷影片的全國發行權。

  此後,無論影片未來在市場上是火爆還是冷清,都與製片廠再無直接經濟關係。

  最後中影公司會將收購的影片,通過各省、市、自治區的電影公司,按照行政區域和計劃,將拷貝分配至各地的電影院進行放映。

  票房收入歸各級發行放映公司所有,與製片廠無關。

  製片廠只能以賣斷影片的這筆錢用於回收成本並拍攝下一部電影。

  這也是導演和演員只能拿死工資的原因,因為一切都還沒有市場化。

  簡單來說,就是「國家出錢拍,中影統一買,各地按計劃放」。

  所以中影公司的定價就很重要,關乎一個製片廠的收入。

  《大紅燈籠高高掛》作為桂影廠今年最重要、最受期待的電影。

  全廠的人都對這部電影很看重,希望它能賣出個好價錢。

  之前拍的在全國引起巨大爭議的《一個和八個》,中影公司才開了70萬的價格。

  陳凱鴿的《黃土地》也只賣了80萬。

  桂影廠的經濟情況就有點捉襟見肘了,要是《大紅燈籠高高掛》還賣不上價,那會直接影響全廠下一部電影的拍攝計劃以及員工們的年終獎金。

  所以桂影廠的人都對中影公司的這次評審極為看重,排場搞相當大。

  沈硯進去時,電影院還在做最後的準備工作。

  現場甚至掛起了醒目的橫幅,足見這次首映會的重要性。

  第二天晚上七點。

  《大紅燈籠高高掛》的內部放映會準時開始。

  開場前一刻鐘,沈硯走進了電影院。

  他的座位被安排在最佳觀影區。

  左側坐著桂影廠的廠長導演張易謀以及廠長韋必達等人。

  右側現在倒還是空的。

  單從座位安排,便能看出他在桂影廠的心中還是挺有分量的,不少相熟的人見到他,都紛紛向他點頭致意。

  開映前,沈硯和他們聊了起來。

  「唉,不知道這部電影中影公司的能給多少錢呢?桂影廠今年就這一部電影比較重要了……」

  一個副廠長說:「這部電影改編自沈硯的小說,又是沈硯寫的劇本,他那麼多讀者,應該對銷量有幫助,中影公司要是識貨,應該會多給一點吧。」

  這些人都知道,沈硯如今才是這部電影最大的招牌——影片改編自他的小說,劇本也是他親手撰寫,論票房號召力,他遠比其他人更有分量。

  要知道,張易謀此前從未獨立執導過電影,只當過《黃土地》的攝影師。

  而鞏莉、何賽飛等演員,也都是熒幕新人,毫無票房號召力可言。

  所以,這部電影唯一能打的,便是「石見」這兩個字。

  畢竟「石見」這兩個字知道的人太多了,而且今年一年,石見大概是中國最常被人提及的人了。

  又是完成《平凡的世界》,又是打敗美國詩人,又是寫了《追風箏的人》,相當於後世時不時就出現在微薄熱搜的人。

  而且沈硯出品,都是質量保證,所以現在桂影廠的人,把最大期望都放在了沈硯身上。

  希望中影公司的人會考慮到這點,多花點錢來買。

  當然這是恭維,也是一種推脫。

  意思是,要是賣不出好價格,沈硯多少也是有些責任的。

  韋必達說:「如此自然最好,但要是結果不如人意,也不能把責任歸到沈硯身上嘛,畢竟還是要看影片本身的。「

  副廠長趕緊說:「我也沒有別的意思。」

  張易謀現在無心聊天,只是在著急地等著結果。

  他語氣中帶著一絲緊張,對沈硯說:「希望今天能有個好運氣,中影公司的人剛才來了,他們要看完電影才會給出最終的購買價。」

  也難怪張易謀緊張,這次中影公司給出的價格,也許決定了他的導演之路。

  賣不出好價格的新手導演,以後的路是很難走的。

  沒有一個製片廠敢把這個年代的幾十萬的交給一個失敗的導演,讓他再試一次。

  沈硯深知當下的電影行業規則就是這麼殘酷,所以也很能理解張易謀的擔心。

  不過沈硯對這部電影的質量很有信心,所以並不怎麼擔心,反而很是從容。

  沈硯拍了拍張易謀的肩膀,安慰道:「放輕鬆點,老張,你這部電影絕對沒問題。」

  張易謀勉強笑了笑:「希望如此吧。」

  就在兩人說話間。

  林舞從人群中走了過來,她竟然就是坐在沈硯右手邊的那個人。

  沈硯都不知道是湊巧還是她的故意為之。

  她坐下後朝著沈硯揮了揮手。

  「真巧啊,又挨在一起了。」

  「是啊,真是太巧了。」

  林舞把披散的頭髮綁好:「差點遲到,昨晚睡過頭了。」

  沈硯:「……」

  鞏莉將這一幕看在眼裡,不由皺了皺眉。

  雖然她對沈硯早已沒有多餘的想法,但看到別的女人對他這般熱絡,心裡還是莫名有些不舒服。

  就在這時,電影院的燈光驟然暗了下來。

  沈硯知道,電影要開始了。

  隨著片頭字幕滾動,沈硯在屏幕上看到了自己的名字——原著:《妻妾成群》,編劇及文學指導:石見。

  這些字不僅緊挨著導演張易謀這行字,大小也差不多。

  他忍不住笑了笑,看來自己真被他們當成了票房招牌。

  自己其實沒怎麼參與文學指導的工作,沒想到還掛了這麼個名頭。

  不像是在《平凡的世界》劇組,自己還真的對各方面做了一些指導,這裡就完全名不副實了。

  不過他也只是淡淡一笑,便將注意力重新投向屏幕。

  坐在前排的中影公司的幾位專家,正在邊看邊閒聊。

  說實話,他們對這部電影的期待不高,新人導演,新人演員,唯一有點期待的就是改編自石見的小說,並由他親自擔當編劇了。

  除開石見,這部電影的確沒啥吸引力。

  其中一人低聲說:「有石見這兩個字,這部電影的基礎銷量就有保障了。」

  另一個人說:「不過最終價格,還看影片質量到底怎麼樣。」

  「那就先看吧。」

  ……

  紅色的背景上,幾個像是大紅燈籠般的片名出現後,一下子就閃現到了頌蓮那張滿是學生氣的臉來。

  「娘,你不要再說了,你已經跟我說了三天,我也想明白了,嫁人就嫁人吧。」

  於是一場人間悲喜就緩緩引了出來。

  沈硯看了半小時,便明白,這部影片的呈現效果,與沈硯前世看過的版本幾乎別無二致。

  看來張易謀早期的導演水平,一如既往地穩定。

  即便沈硯早已看過這部電影,此刻重新觀看,依舊被深深代入情境之中。

  這部電影不愧是中國影壇的經典之作。

  即便重看無數遍,依舊能讓人沉浸其中,引人入勝。

  沈硯這時徹底放下心來,知道這部電影穩了。

  他之前還擔心張易謀初執導筒,會有諸多青澀之處,如今看來,完全是多餘的顧慮。

  張易謀不愧是被後世稱為「國師」的導演。

  他年輕的時候,當真是才華橫溢。

  即便比前世早了幾年拍攝這部電影,影片的質量卻絲毫未減。

  更讓沈硯驚喜的是,鞏莉的熒幕首秀堪稱老練。

  一點都看不出新人的生澀感。

  不愧是被業內認可的實力派,她的演技的確無可挑剔。

  中影公司的評審專家們也漸漸沉浸其中。

  他們手中拿著評分表格,目光卻緊緊鎖定在屏幕上,完全被影片的劇情所吸引。

  很快,整個電影院裡的幾百人都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沉浸在電影構建的世界裡,似乎掉落一根針也能被聽到。

  電影在一抹濃烈的彩墨意象中達到高潮,又急轉直下,留下一個令人深省的餘韻。

  終於,燈光驟然亮起,影片結束了。

  眾人先是愣了片刻,隨即整個會場突然爆發出雷鳴般的熱烈掌聲。

  緊接著,沈硯便看到無數人朝著沈硯和張易謀走來。

  「張導,恭喜恭喜!拍出了這麼優秀的電影!」

  「石見,你的小說改編太成功了,電影簡直太震撼了!」

  張易謀站在原地,看著絡繹不絕前來道賀的人,臉上滿是恍然與激動。

  他從未想過,自己的第一部導演作品,真能獲如此高的認可。

  雖然他知道這部電影的質量,畢竟是沈硯親手操刀的劇本,但是看到自己的夢想成真的這一刻,還是忍不住激動渾身顫抖。

  掌聲像潮水般在影院裡久久迴蕩,幾乎要掀翻屋頂。

  張易謀還愣在原地,臉上帶著幾分難以置信的恍惚,直到身邊的沈硯輕輕推了他一把,他才回過神來,連忙對著湧來的人群拱手致意。

  「謝謝大家,謝謝大家的認可!」他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眼眶微微泛紅。

  「這部電影不是我一個人的功勞,是全體劇組的努力,更要感謝沈硯先生寫出了這麼好的一個小說,又寫出了這麼好的一個劇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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