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邕大百年校慶。
「受到驚嚇，或是……刺激。」裴景邊說邊拿出體溫計一看：
水銀柱直逼41°。
「沒事。他的體質本就與常人不同，中樞神經對情緒的感知比體溫更敏感。」裴景看了一眼，手下不停，動作利落地扎針。
「打了針，他會睡一會。」裴景放下器具，看向許知微，「別擔心。」
「謝謝。」許知微愣住，直直地看著陸恪燒得通紅卻毫無血色的臉。
原來，那句「走開」和「別碰我」，真的能殺人。
「微微，昨晚發生了什麼嗎？」裴景收拾著藥箱，狀似隨意地開口，「別誤會，我要知道誘因，才好對症壓驚。」
許知微便將前晚的衝突一一道來，尤其是那些脫口而出的傷人的話。
裴景靜靜地聽著，指尖在器械箱上輕輕叩了兩下，隨即低頭，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意味不明的弧度：
「看來，這燒來得正是時候。」
見許知微一臉茫然，裴景慢條斯理地解釋，語氣卻像在念一則醫案：
「燒的是身子，涼的是心。不用太擔心，燒一燒，或許……有些東西反而能通了。」
他抬眼看向一臉疑惑的許知微，目光平靜卻極具穿透力：
「我的意思是說……」
「燒退了，你安心休息吧，今晚我會留下來，守著。」
夜色漸濃。
「聊聊？」裴景沏了一壺茶，滾水衝進壺中，水汽騰起，模糊了他鏡片後的眼睛。
「嗯。」許知微點了點頭，坐在對面，「我想聽你說說當年車禍的事。」
「兩車相撞，車被甩到了海里。阿恪被撞傷、落水、缺氧……」
「那車的司機有問題嗎？」
「沒有。一個跑長途的老司機，正常的急剎。」
「會不會是車被動了手腳？」
「不會。」
「你怎麼這麼肯定？」
「陸昭昭雖然不喜歡阿恪，但她更惜命，也絕不會拿親兒子當籌碼。」裴景放下茶壺，「更何況，開車的人就是她。」
「三人落水，陸昭昭母子僅嗆了幾口，阿恪卻重度缺氧導致心智退化……」許知微指尖捏緊了茶杯，骨節泛白，「這事，絕不是意外。」
「我也提過。但陸家把這件事壓了下來。」裴景指尖在桌沿輕敲一下，似嘲似諷，「之後再無人敢提。」
「所以，整件事情只有陸恪知道真相。可偏偏，他卻什麼也記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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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裴景掀開茶蓋，撇去浮沫，語氣淡得像在宣判，「最完美的遮羞布，就是讓受害人變成傻子。」
「上次你說的，從遊戲切入，喚醒他的心智回到17歲。」許知微放下茶杯，「……還作數嗎？」
「是的。」裴景抬眼，鏡片後的目光像手術刀一樣刮過她的臉。
「但別忘了，17歲的節點，剛好卡在車禍前。就算喚醒了，他也記不起當年的事。」
他頓了頓，語氣沉了下去：
「更麻煩的是，這八年，對他來說是一片空白。一旦喚醒了，他有可能完全不認識你。」
裴景身體微微前傾，逼視著她：
「許知微，這後果，你想清楚了嗎？」
「一旦喚醒，就是不可逆的。」看著許知微沉默不語，裴景接著說，「若是沒有下定決心，你可以再想想。不急。咱們還有時間。」
客廳恢復了安靜，只有陸恪房間裡那盞夜燈，泄出一弧微弱的光，斜斜切在許知微的側臉上。
那光影忽明忽暗，像極了許知微此刻飄忽不定的心。
第二天，退燒醒來的陸恪，像完全變了一個人。沒有暴躁，但也沒有過多的言語。
整整一周，陸恪始終和她隔著三步遠。
幽蘭居那盞地燈始終亮著，可他不再迎了。
書房裡，鍵盤聲又急又密。屏幕光照著他繃緊的側臉，一行行代碼在暗夜裡瘋長——那是他骨子裡埋了八年的東西，被「江敘白」這三個字硬生生從淤泥里給拽了出來。
邏輯每進一寸，額角便炸開悶痛，像有人拿錐子在顱內刮。他猛地僵住，指尖抵住太陽穴，眼底出現了茫然。
可那茫然只閃了一瞬。
他咬緊牙，把顫抖的指尖重新摁回鍵盤。
必須比「他」更強。
啪。屏幕黑了。
機箱風扇還在轉，嗡嗡的，像他腦子裡沒停乾淨的噪音。
室內死寂昏暗。
那雙眼睛在光滅的剎那，沒有蒙上水汽，只有一片殘存的幽暗漫了出來，沉得駭人。
冷汗順著下頜滑落。
許久，他抬起手，用手背蹭了一下，然後垂下去，沒擦。
那雙眼睛在黑暗裡漫出一片沉得駭人的幽暗。
許知微的日子也恢復了平靜。
江敘白也沒找她。
坊間傳得熱鬧，說他一回國就接了江氏，手段狠，但人影都沒露幾個。
許知微聽過，面上不顯。照舊上班、回家，偶爾出門見人，笑意淺淡，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只有她自己知道，每聽一句關於他的傳聞，胸口那塊東西就緊一下。像有人隔著四年，還在擰那顆沒擰緊的螺絲。
直到——
邕大百年校慶，盛況空前。
酒會過半，許知微站在人群里，周圍熱鬧得刺耳，但她像隔著一層玻璃。
她下意識掃過全場，終究沒看見那個在心間蟄伏了四年的人。
也是，如今的江敘白，是江氏集團手握實權的二公子，早已不是當年那個只會圍著她打轉的少年。
可沒看見，終究是沒看見。
倦意上涌，她轉身便要走。
「你就這樣走了？」蘇安寧一把拽住她手腕。
「陸恪還在家等我。」許知微脫口而出。
話音落，她自己都怔住。像有生以來第一次，她沒在人群里找誰，而是在想誰在家裡等她。
燈光驟然一收，喧囂驟停。
「接下來，有請我校傑出校友、本次校慶最大讚助商、江氏集團二公子——江敘白先生上台！」
（本章完）
【小彩蛋·無人禁區】
裴景家。
窗外剛擦過一場夜雨，玻璃上還掛著水痕，書房裡光線壓得很低，照著鍵盤上飛快的指尖。
【無敵是多麼寂寞：在嗎？】
裴景啃著蘋果敲代碼，右下角彈出的消息讓他咬著果肉停了。
【陪你看風景：嗯。】
【無敵是多麼寂寞：我們認識？很早以前？】
裴景眯眼，咽下果肉，敲下：【聽說過「無人禁區」嗎？】
陸恪指尖懸停。「無人禁區」四個字，像一根生鏽的鐵釘，慢慢旋進腦子裡。心口狠跳，額角舊疤突突直跳。
他打了幾個字，又全刪了。最後只發了：【他……很厲害？】
裴景盯著那行字，眸色沉了。他想起的是許知微說過的那句話：「等他好了，我就自由了。」
陸恪記起什麼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會不會選擇忘記。
【陪你看風景：還行。沒你姐姐厲害。】
陸恪盯著「姐姐」兩個字，呼吸停了一拍。
對面「正在輸入…」亮起又熄滅，歸於沉寂。
陸恪盯著「姐姐」二字，眼底那層霧，裂了一道縫。
他沒再回消息。屏幕光照著半張臉，另一半沉在黑暗裡。許久，他轉頭看向許知微臥室的方向。
他好像能聽見她的呼吸，一下，一下，隔著牆壁，像在數著什麼。
水銀柱直逼41°。
「沒事。他的體質本就與常人不同，中樞神經對情緒的感知比體溫更敏感。」裴景看了一眼，手下不停，動作利落地扎針。
「打了針，他會睡一會。」裴景放下器具，看向許知微，「別擔心。」
「謝謝。」許知微愣住，直直地看著陸恪燒得通紅卻毫無血色的臉。
原來，那句「走開」和「別碰我」，真的能殺人。
「微微，昨晚發生了什麼嗎？」裴景收拾著藥箱，狀似隨意地開口，「別誤會，我要知道誘因，才好對症壓驚。」
許知微便將前晚的衝突一一道來，尤其是那些脫口而出的傷人的話。
裴景靜靜地聽著，指尖在器械箱上輕輕叩了兩下，隨即低頭，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意味不明的弧度：
「看來，這燒來得正是時候。」
見許知微一臉茫然，裴景慢條斯理地解釋，語氣卻像在念一則醫案：
「燒的是身子，涼的是心。不用太擔心，燒一燒，或許……有些東西反而能通了。」
他抬眼看向一臉疑惑的許知微，目光平靜卻極具穿透力：
「我的意思是說……」
「燒退了，你安心休息吧，今晚我會留下來，守著。」
夜色漸濃。
「聊聊？」裴景沏了一壺茶，滾水衝進壺中，水汽騰起，模糊了他鏡片後的眼睛。
「嗯。」許知微點了點頭，坐在對面，「我想聽你說說當年車禍的事。」
「兩車相撞，車被甩到了海里。阿恪被撞傷、落水、缺氧……」
「那車的司機有問題嗎？」
「沒有。一個跑長途的老司機，正常的急剎。」
「會不會是車被動了手腳？」
「不會。」
「你怎麼這麼肯定？」
「陸昭昭雖然不喜歡阿恪，但她更惜命，也絕不會拿親兒子當籌碼。」裴景放下茶壺，「更何況，開車的人就是她。」
「三人落水，陸昭昭母子僅嗆了幾口，阿恪卻重度缺氧導致心智退化……」許知微指尖捏緊了茶杯，骨節泛白，「這事，絕不是意外。」
「我也提過。但陸家把這件事壓了下來。」裴景指尖在桌沿輕敲一下，似嘲似諷，「之後再無人敢提。」
「所以，整件事情只有陸恪知道真相。可偏偏，他卻什麼也記不住了……」
𝓣𝓦看書網→𝓼𝓱𝓾.𝓽𝔀
「對。」裴景掀開茶蓋，撇去浮沫，語氣淡得像在宣判，「最完美的遮羞布，就是讓受害人變成傻子。」
「上次你說的，從遊戲切入，喚醒他的心智回到17歲。」許知微放下茶杯，「……還作數嗎？」
「是的。」裴景抬眼，鏡片後的目光像手術刀一樣刮過她的臉。
「但別忘了，17歲的節點，剛好卡在車禍前。就算喚醒了，他也記不起當年的事。」
他頓了頓，語氣沉了下去：
「更麻煩的是，這八年，對他來說是一片空白。一旦喚醒了，他有可能完全不認識你。」
裴景身體微微前傾，逼視著她：
「許知微，這後果，你想清楚了嗎？」
「一旦喚醒，就是不可逆的。」看著許知微沉默不語，裴景接著說，「若是沒有下定決心，你可以再想想。不急。咱們還有時間。」
客廳恢復了安靜，只有陸恪房間裡那盞夜燈，泄出一弧微弱的光，斜斜切在許知微的側臉上。
那光影忽明忽暗，像極了許知微此刻飄忽不定的心。
第二天，退燒醒來的陸恪，像完全變了一個人。沒有暴躁，但也沒有過多的言語。
整整一周，陸恪始終和她隔著三步遠。
幽蘭居那盞地燈始終亮著，可他不再迎了。
書房裡，鍵盤聲又急又密。屏幕光照著他繃緊的側臉，一行行代碼在暗夜裡瘋長——那是他骨子裡埋了八年的東西，被「江敘白」這三個字硬生生從淤泥里給拽了出來。
邏輯每進一寸，額角便炸開悶痛，像有人拿錐子在顱內刮。他猛地僵住，指尖抵住太陽穴，眼底出現了茫然。
可那茫然只閃了一瞬。
他咬緊牙，把顫抖的指尖重新摁回鍵盤。
必須比「他」更強。
啪。屏幕黑了。
機箱風扇還在轉，嗡嗡的，像他腦子裡沒停乾淨的噪音。
室內死寂昏暗。
那雙眼睛在光滅的剎那，沒有蒙上水汽，只有一片殘存的幽暗漫了出來，沉得駭人。
冷汗順著下頜滑落。
許久，他抬起手，用手背蹭了一下，然後垂下去，沒擦。
那雙眼睛在黑暗裡漫出一片沉得駭人的幽暗。
許知微的日子也恢復了平靜。
江敘白也沒找她。
坊間傳得熱鬧，說他一回國就接了江氏，手段狠，但人影都沒露幾個。
許知微聽過，面上不顯。照舊上班、回家，偶爾出門見人，笑意淺淡，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只有她自己知道，每聽一句關於他的傳聞，胸口那塊東西就緊一下。像有人隔著四年，還在擰那顆沒擰緊的螺絲。
直到——
邕大百年校慶，盛況空前。
酒會過半，許知微站在人群里，周圍熱鬧得刺耳，但她像隔著一層玻璃。
她下意識掃過全場，終究沒看見那個在心間蟄伏了四年的人。
也是，如今的江敘白，是江氏集團手握實權的二公子，早已不是當年那個只會圍著她打轉的少年。
可沒看見，終究是沒看見。
倦意上涌，她轉身便要走。
「你就這樣走了？」蘇安寧一把拽住她手腕。
「陸恪還在家等我。」許知微脫口而出。
話音落，她自己都怔住。像有生以來第一次，她沒在人群里找誰，而是在想誰在家裡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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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有請我校傑出校友、本次校慶最大讚助商、江氏集團二公子——江敘白先生上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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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彩蛋·無人禁區】
裴景家。
窗外剛擦過一場夜雨，玻璃上還掛著水痕，書房裡光線壓得很低，照著鍵盤上飛快的指尖。
【無敵是多麼寂寞：在嗎？】
裴景啃著蘋果敲代碼，右下角彈出的消息讓他咬著果肉停了。
【陪你看風景：嗯。】
【無敵是多麼寂寞：我們認識？很早以前？】
裴景眯眼，咽下果肉，敲下：【聽說過「無人禁區」嗎？】
陸恪指尖懸停。「無人禁區」四個字，像一根生鏽的鐵釘，慢慢旋進腦子裡。心口狠跳，額角舊疤突突直跳。
他打了幾個字，又全刪了。最後只發了：【他……很厲害？】
裴景盯著那行字，眸色沉了。他想起的是許知微說過的那句話：「等他好了，我就自由了。」
陸恪記起什麼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會不會選擇忘記。
【陪你看風景：還行。沒你姐姐厲害。】
陸恪盯著「姐姐」兩個字，呼吸停了一拍。
對面「正在輸入…」亮起又熄滅，歸於沉寂。
陸恪盯著「姐姐」二字，眼底那層霧，裂了一道縫。
他沒再回消息。屏幕光照著半張臉，另一半沉在黑暗裡。許久，他轉頭看向許知微臥室的方向。
他好像能聽見她的呼吸，一下，一下，隔著牆壁，像在數著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