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光天化日之下
天快亮了。
青雲城東方的天際泛起一線灰白，不可阻擋地吞噬著黑夜。
洛子旭抱著炎長晏落地的時候，腳踩在碎裂的石板上。
懷裡的少年已經徹底沒了力氣，腦袋靠在他肩窩裡，呼吸很輕，輕到要仔細聽才能確認他還醒著。
「……師父。」聲音悶悶的。
洛子旭無奈嘆氣：「說。」
炎長晏只是在叫：「師父師父……」
「別撒嬌。」
炎長晏鼓起臉：「師父看了那麼久戲，還不讓我說。」
他趴在洛子旭肩頭：「雪域冰宮的傢伙呢？不會摔死了吧？」
洛子旭低下頭，下巴輕輕抵在炎長晏的發頂：「沒死，就在那兒躺著。」
晨光從東方蔓延過來，照亮了二人的側臉。
「哦……師父，我想跟你說一件事……」
洛子旭沉默。
他站在這片廢墟的中央，四周是倒塌的建築，碎裂的石板還有深不見底的裂縫。
一切皆是廢墟，一切亦是新生。
他靜靜等待著懷中少年的話，這個過程很煎熬。因為他隱約知道炎長晏要說什麼。
晨光越來越亮。
遠處有人在喊什麼，聲音斷斷續續的，被晨風切碎。腳步聲在廢墟間迴響，陳羽希的劍鳴聲從遠處傳來，帶著幾分不耐煩：「這一隻還活著！何晟！過來補一劍！」
何晟的聲音遠遠地回應，聲音帶著笑：「來了——」
姜晦明的扇子不知道被誰找到了，在廢墟的另一頭有人喊了一聲「姜師兄你的扇子」。蘇晚棠的聲音從醫帳方向傳來，帶著幾分焦急。
周子衡的聲音最大，隔著大半條街都能聽到：「來了來了來了！別催！我腿都快跑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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廢墟上，李鷗瑤繪聲繪色地對李明德罵人，對方也跟著對方一塊罵……
「哈哈哈李老六你居然還活著——」
「孫賊你也還活著——哈哈哈，真是太好啦！」
「大難不死必有後福！」
「謝謝各位道友！以後要想買靈草，儘管找我吧！」
「完了完了，我剛買的房子怎麼就塌了呢——」
在這充斥著滅亡的青雲城中，一切都充滿了煙火氣。
洛子旭的心跳漸漸恢復了正常的節奏。
那些翻湧且混沌的情緒像退潮的海水一樣，慢慢地退了下去，露出了底下被沖刷得乾乾淨淨的沙灘。那沙灘上沒有腳印，沒有痕跡，只有一片空曠的、等待著被書寫的新生。
可等了半天，懷裡的炎長晏卻沒有一點聲響。
洛子旭：「……？」
然後他聽到了一聲極輕的呼吸聲。
炎長晏歪頭睡著了。
洛子旭：「……」
他明明…都做好了回答問題的準備了。他剛才好不容易說服自己，打算把五百多年的人生全部攤開……
炎長晏在睡夢中嘟囔：「師父……」
「……」
炎長晏就像一隻終於找到窩的小貓，蜷在最信任的人懷裡，把所有的戒備和緊張都卸了下來，放任自己沉入最深的睡眠。
真是…饒了他吧。洛子旭自嘲地笑了。
他本來還打算去找那兩個化神期的小輩，結果一到那兒，就看到兩坨人在地上疊在一起親密兇狠的接吻。
洛子旭：「……」
洛子旭：「…………？」
被壓在身下的何晟著急忙慌地推開陳羽希，面色赤紅：「師姐！等等，有人，唔……」
「等什麼等！老娘等會兒就把你辦——等等，誒，玄清師叔？？」
陳羽希突然尖叫：「你，您怎麼在這裡？！」
【我操啊，我真的要操了啊，這就是，額，修真界的開放程度嗎？洛子，你學學人家】
洛子旭：「……」
他抱著睡著的炎長晏，突然變得口乾舌燥，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
城南醫帳附近的廢墟堆旁，有人停下了腳步。
那是一個穿著玄青色道袍的年輕修士，衣袍上沾滿了灰塵和乾涸的血跡，面容被晨光照得有些發白。
他本來只是玄天宗的外門弟子，入宗六年，修為築基中期，平時負責宗門雜務，這次跟著首席弟子凌義霄來青雲城參加拍賣會。
但這次災難讓他和師兄弟都走散了。
此刻，他的目光落在廢墟邊緣，那裡有一個人靠著倒塌的半截牆壁坐著，姿勢很端正。
凌義霄。
玄天宗首席弟子，元嬰初期，凌家這一代最出色的傳人。
他張了張嘴，想喊「凌師兄」，但他沒發出聲音。
因為他看到了凌義霄胸口的貫穿傷。
那道傷口從鎖骨一直延伸到腹部，很深，深到可以看到裡面的骨頭和器官。就好像是剛剛被人用劍砍死的……血不停地往外流。
他的雙腿終於撐不住了，「咚」的一聲，膝蓋砸在碎石上：「不，不不不……師兄，你醒醒……」
沒有人回答他。
晨風從廢墟間穿過，吹起凌義霄散落的髮絲，又落下。
消息傳得很快，在修真界，死訊和劍氣一樣快。
「什麼？！」
李明德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說玄天宗的凌義霄死了？！」
李晚承低下頭：「千真萬確。屍體在城南醫帳附近的廢墟中被發現，胸口有貫穿傷，從鎖骨延伸到腹部，傷口邊緣整齊，是利器所致。」
「確定是他？」
「確定。凌義霄的儲物戒和腰牌都在，身份確認無誤。他身邊還有一名玄天宗的外門弟子，是第一個發現屍體的人。」
「糟了糟了糟了。」
李明德左右走動，揣測：「這難不成是人為？」
凌義霄是元嬰初期的修士，玄天宗首席弟子，實力和天上召喚龍的傻女人在同一級別。
他怎麼會悄無聲息地死了？死在誰手裡？
嘖，玄天宗那群瘋子不會要發瘋吧？
凌義霄不是普通的玄天宗弟子，他是凌家這一代最出色的傳人，是玄天宗掌門親自選定的首席，是將來的掌門候選。
這樣的人死在了青雲城，李家斷然脫不了干係。
「把消息壓住。」李明德的聲音很低，語速很快，「跟玄天宗的人說明，凌義霄的屍體先不要動，我親自去看。」
「是。」
「還有——」李明德叫住正要轉身離開的李晚承，「我爺爺呢？」
「老爺子昨晚就離開了青雲城。」
李晚承：「拍賣會開始前，他說有幾件事要處理，連夜出了城。具體去了哪裡，屬下不知。」
「我明白了，你下去吧。」
青雲城東方的天際泛起一線灰白，不可阻擋地吞噬著黑夜。
洛子旭抱著炎長晏落地的時候，腳踩在碎裂的石板上。
懷裡的少年已經徹底沒了力氣，腦袋靠在他肩窩裡，呼吸很輕，輕到要仔細聽才能確認他還醒著。
「……師父。」聲音悶悶的。
洛子旭無奈嘆氣：「說。」
炎長晏只是在叫：「師父師父……」
「別撒嬌。」
炎長晏鼓起臉：「師父看了那麼久戲，還不讓我說。」
他趴在洛子旭肩頭：「雪域冰宮的傢伙呢？不會摔死了吧？」
洛子旭低下頭，下巴輕輕抵在炎長晏的發頂：「沒死，就在那兒躺著。」
晨光從東方蔓延過來，照亮了二人的側臉。
「哦……師父，我想跟你說一件事……」
洛子旭沉默。
他站在這片廢墟的中央，四周是倒塌的建築，碎裂的石板還有深不見底的裂縫。
一切皆是廢墟，一切亦是新生。
他靜靜等待著懷中少年的話，這個過程很煎熬。因為他隱約知道炎長晏要說什麼。
晨光越來越亮。
遠處有人在喊什麼，聲音斷斷續續的，被晨風切碎。腳步聲在廢墟間迴響，陳羽希的劍鳴聲從遠處傳來，帶著幾分不耐煩：「這一隻還活著！何晟！過來補一劍！」
何晟的聲音遠遠地回應，聲音帶著笑：「來了——」
姜晦明的扇子不知道被誰找到了，在廢墟的另一頭有人喊了一聲「姜師兄你的扇子」。蘇晚棠的聲音從醫帳方向傳來，帶著幾分焦急。
周子衡的聲音最大，隔著大半條街都能聽到：「來了來了來了！別催！我腿都快跑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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廢墟上，李鷗瑤繪聲繪色地對李明德罵人，對方也跟著對方一塊罵……
「哈哈哈李老六你居然還活著——」
「孫賊你也還活著——哈哈哈，真是太好啦！」
「大難不死必有後福！」
「謝謝各位道友！以後要想買靈草，儘管找我吧！」
「完了完了，我剛買的房子怎麼就塌了呢——」
在這充斥著滅亡的青雲城中，一切都充滿了煙火氣。
洛子旭的心跳漸漸恢復了正常的節奏。
那些翻湧且混沌的情緒像退潮的海水一樣，慢慢地退了下去，露出了底下被沖刷得乾乾淨淨的沙灘。那沙灘上沒有腳印，沒有痕跡，只有一片空曠的、等待著被書寫的新生。
可等了半天，懷裡的炎長晏卻沒有一點聲響。
洛子旭：「……？」
然後他聽到了一聲極輕的呼吸聲。
炎長晏歪頭睡著了。
洛子旭：「……」
他明明…都做好了回答問題的準備了。他剛才好不容易說服自己，打算把五百多年的人生全部攤開……
炎長晏在睡夢中嘟囔：「師父……」
「……」
炎長晏就像一隻終於找到窩的小貓，蜷在最信任的人懷裡，把所有的戒備和緊張都卸了下來，放任自己沉入最深的睡眠。
真是…饒了他吧。洛子旭自嘲地笑了。
他本來還打算去找那兩個化神期的小輩，結果一到那兒，就看到兩坨人在地上疊在一起親密兇狠的接吻。
洛子旭：「……」
洛子旭：「…………？」
被壓在身下的何晟著急忙慌地推開陳羽希，面色赤紅：「師姐！等等，有人，唔……」
「等什麼等！老娘等會兒就把你辦——等等，誒，玄清師叔？？」
陳羽希突然尖叫：「你，您怎麼在這裡？！」
【我操啊，我真的要操了啊，這就是，額，修真界的開放程度嗎？洛子，你學學人家】
洛子旭：「……」
他抱著睡著的炎長晏，突然變得口乾舌燥，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
城南醫帳附近的廢墟堆旁，有人停下了腳步。
那是一個穿著玄青色道袍的年輕修士，衣袍上沾滿了灰塵和乾涸的血跡，面容被晨光照得有些發白。
他本來只是玄天宗的外門弟子，入宗六年，修為築基中期，平時負責宗門雜務，這次跟著首席弟子凌義霄來青雲城參加拍賣會。
但這次災難讓他和師兄弟都走散了。
此刻，他的目光落在廢墟邊緣，那裡有一個人靠著倒塌的半截牆壁坐著，姿勢很端正。
凌義霄。
玄天宗首席弟子，元嬰初期，凌家這一代最出色的傳人。
他張了張嘴，想喊「凌師兄」，但他沒發出聲音。
因為他看到了凌義霄胸口的貫穿傷。
那道傷口從鎖骨一直延伸到腹部，很深，深到可以看到裡面的骨頭和器官。就好像是剛剛被人用劍砍死的……血不停地往外流。
他的雙腿終於撐不住了，「咚」的一聲，膝蓋砸在碎石上：「不，不不不……師兄，你醒醒……」
沒有人回答他。
晨風從廢墟間穿過，吹起凌義霄散落的髮絲，又落下。
消息傳得很快，在修真界，死訊和劍氣一樣快。
「什麼？！」
李明德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說玄天宗的凌義霄死了？！」
李晚承低下頭：「千真萬確。屍體在城南醫帳附近的廢墟中被發現，胸口有貫穿傷，從鎖骨延伸到腹部，傷口邊緣整齊，是利器所致。」
「確定是他？」
「確定。凌義霄的儲物戒和腰牌都在，身份確認無誤。他身邊還有一名玄天宗的外門弟子，是第一個發現屍體的人。」
「糟了糟了糟了。」
李明德左右走動，揣測：「這難不成是人為？」
凌義霄是元嬰初期的修士，玄天宗首席弟子，實力和天上召喚龍的傻女人在同一級別。
他怎麼會悄無聲息地死了？死在誰手裡？
嘖，玄天宗那群瘋子不會要發瘋吧？
凌義霄不是普通的玄天宗弟子，他是凌家這一代最出色的傳人，是玄天宗掌門親自選定的首席，是將來的掌門候選。
這樣的人死在了青雲城，李家斷然脫不了干係。
「把消息壓住。」李明德的聲音很低，語速很快，「跟玄天宗的人說明，凌義霄的屍體先不要動，我親自去看。」
「是。」
「還有——」李明德叫住正要轉身離開的李晚承，「我爺爺呢？」
「老爺子昨晚就離開了青雲城。」
李晚承：「拍賣會開始前，他說有幾件事要處理，連夜出了城。具體去了哪裡，屬下不知。」
「我明白了，你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