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故鄉
晚上，青雲城燈火通明。
吃完飯後，大家在李家安排的別院前散開。
月光灑在竹影間，洛子旭已經撤去了幻術，恢復成那張清冷熟悉的臉。
他站在窗邊，灰袍換成了不常見的玄色長袍，腰間依舊掛著那枚玉佩。而一旁，炎長晏盤腿坐在木板上，雖然抬頭看著夜空，餘光卻總是落在洛子旭身上。
「師父，你今天喊『子虛』的時候是不是很開心呀？」
洛子旭淡淡瞥了他一眼，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沒有。名字而已，隨你喊。」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不過下次在人前，還是叫『師弟』吧。免得別人多想。」
「哼。」
炎長晏彎腰，雙手撐著臉：「師父總是這樣說，但就是不告訴我為什麼會多想。」
而且這個假裝「師弟」的事情又不是他強求的！
明明師父也樂在其中不是嗎？
洛子旭沒有回答，而是站在院子裡，月光落在他身上，將那道修長的影子投在木板上，像一幅被墨線勾勒的畫。
炎長晏等了一會兒，沒等到回應，又喊了一聲：「師父——」
「夜深了。」洛子旭轉過身，無奈地摸了摸炎長晏的頭：「回去休息吧，明天還要早起。」
炎長晏撇嘴，但沒再追問。他從木板上站起來。
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師父，你是不是還在想之前的事？」
「……」
炎長晏說的不情不願：「如果我想不明白，師父難不成會一直這樣？我……我還能聽師父講睡前故事嗎？師父以前都是會哄我睡覺的。」
可你已經長大了，為什麼……
洛子旭突然說不出話。
他只是忽然意識到——他人生中那微不足道的三年半，似乎是這孩子空缺的半個童年。
這半年內，他不是沒感知到長晏的情況……他甚至恨不得直接出關，哪怕暗疾惡化也無所謂。
若不是系統為了他的安全，臨時封鎖了他的神識……小晏也不會失蹤那麼久。
不，更早一點說，若不是他的缺席，他的小晏也不會變成現在這樣。
「……」
炎長晏本該是最赤誠的小羽獸，玲瓏的心潔柔而天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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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是他的羽翼，伸展向無盡的天穹，沒有什麼可以阻攔他，仿佛他天生就是天地孕育的寵兒。
本該是這樣……
他為什麼偏偏在那時閉關呢？為什麼不晚點？
明明已經將一切都給了小晏，為什麼卻在小晏最需要幫助的時候消失不見？
洛子旭啊洛子旭，你真是個廢物。
不管前世還是今生，你永遠都是那個缺席者，你有什麼臉在這裡……
「師父。」
清亮的嗓音打斷了洛子旭的思緒。
如同一個無神論者在溺亡之際得到了神明的賜福。
「師父不想說就不說啦。」
他的語氣很認真，「反正我遲早會知道的。」
炎長晏：「而且師父從來沒有做錯什麼。師父教我修煉，教我劍法，教我做人，教我怎麼保護自己。師父給我做飯，給我做漂亮衣服，還給我講故事……師父你很好，只是你自己不知道。」
……
心像是被水淹沒，貼近胸膛撲通得好不規律。
洛子旭感覺自己就是一隻剛出生的小獸，剛喘口氣，就被某人的手再度摁進水裡，咕嚕咕嚕冒著泡泡，但柔軟的爪子在那隻手上卻留不下一點痕跡。
等了半天，也沒等到師父回應，炎長晏疑惑地去瞧。
可師父低垂且莫名熾熱的視線里，只有自己的倒影。
炎長晏的心跳漏了一拍。
「…小晏想要聽故事嗎？」
炎長晏難得結巴：「啊？額，嗯……我已經好久沒聽師父講故事了。」
「那…想不想聽師父以前的故事？」
炎長晏不知為何，面對師父的目光，心裡總是痒痒的，只是趕緊點頭：「當然想！」
洛子旭看著他這副模樣，唇角極輕地彎了一下。
他轉身走到木板邊坐下，拍了拍身邊的位置。
炎長晏立刻乖乖坐過去，靠得近近的，像小時候那樣。
「小晏，師父的故鄉很遠，但我想……你應該會很喜歡那裡。那裡的天空比這裡更藍，夜晚沒有靈獸的叫聲。那裡的人不像我們這樣修煉，他們用另一種方式生活。」
炎長晏聽得認真，眼睛一眨不眨。
洛子旭繼續道：「我小時候，也有一個家。父親他很嚴厲，卻總會在我闖禍後偷偷幫我收拾爛攤子。不過師父的母親很溫柔，她喜歡在院子裡種花，春天的時候，整個院子都是粉色的桃花和白色的梨花。」
只是搬到城裡後，那熟悉的老宅子就轉手賣給了其他人。
再無過往的蹤跡。
「搬家後呢，雖然日子變苦了，但是一家人在一起總是開心的。」
洛子旭不自覺的低下頭，額頭克制地貼在炎長晏毛茸茸的頭頂，似是索求著慰藉：「新家是一棟高大的出租樓……我的父母雖然早出晚歸，但新家樓下有一棵漂亮的梨花樹。」
仿佛在那棵樹下，他就能回到曾經無憂無慮的童年。
雖然有些沒聽懂，但炎長晏靠得更近了一些，聲音裡帶著好奇：「師父還有妹妹？」
「嗯，有一個。」
洛子旭的語氣低沉，像是在說給自己聽：「她比我小兩歲，小時候老喜歡跟在我身後，喊我哥哥。」
只是那孩子天生心臟病，早早就夭折離去了。
但直到他放完學回家，父母才告知他妹妹在家中獨自死去的消息。
「……」
「師父。」
「等我長大，我們一起回師父的故鄉看看，怎麼樣？」
炎長晏靠在洛子旭身邊，毛茸茸的頭頂輕輕蹭了蹭對方的下巴，像一隻撒嬌卻又懂事的小獸。
洛子旭喉結滾動了一下。
回去…談何容易呢？
但洛子旭什麼也沒說，掌心貼在炎長晏的後背，訴說著永遠也無法實現的約定：「好，等你長大，我帶你去。」
…
晚上，青雲城某條安靜的小巷。
李鷗瑤提著剛從丹藥鋪買來的幾瓶穩神丹，懶洋洋地往回走。
巷子深處忽然傳來細微的腳步聲。李鷗瑤下意識停下，警惕地轉頭。
只見一個身穿淡粉色紗裙的少女從陰影里走出來。
少女看起來十七八歲，眉眼柔和，皮膚白皙如玉，唇角帶著淺淺的笑意，眼睛像一朵安靜盛開的桃花。
她手裡提著一個藥匣，似是剛從某個藥鋪出來。
兩人視線對上，同時愣了一下。
李鷗瑤先開口，語氣隨和：「這位道友，這麼晚了還出來？」
少女微微一笑，聲音柔軟卻不失清澈：「嗯，買些藥材。姐姐也是？」
「嗯……對。」
這妹妹真好看呀。
這姐姐好漂亮啊。
少女似乎覺得李鷗瑤親切，主動往前走了兩步：「我叫檀茜，是桃花塢的外門弟子。今天剛到青雲城，路不太熟……姐姐方便帶我走一段嗎？」
吃完飯後，大家在李家安排的別院前散開。
月光灑在竹影間，洛子旭已經撤去了幻術，恢復成那張清冷熟悉的臉。
他站在窗邊，灰袍換成了不常見的玄色長袍，腰間依舊掛著那枚玉佩。而一旁，炎長晏盤腿坐在木板上，雖然抬頭看著夜空，餘光卻總是落在洛子旭身上。
「師父，你今天喊『子虛』的時候是不是很開心呀？」
洛子旭淡淡瞥了他一眼，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沒有。名字而已，隨你喊。」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不過下次在人前，還是叫『師弟』吧。免得別人多想。」
「哼。」
炎長晏彎腰，雙手撐著臉：「師父總是這樣說，但就是不告訴我為什麼會多想。」
而且這個假裝「師弟」的事情又不是他強求的！
明明師父也樂在其中不是嗎？
洛子旭沒有回答，而是站在院子裡，月光落在他身上，將那道修長的影子投在木板上，像一幅被墨線勾勒的畫。
炎長晏等了一會兒，沒等到回應，又喊了一聲：「師父——」
「夜深了。」洛子旭轉過身，無奈地摸了摸炎長晏的頭：「回去休息吧，明天還要早起。」
炎長晏撇嘴，但沒再追問。他從木板上站起來。
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師父，你是不是還在想之前的事？」
「……」
炎長晏說的不情不願：「如果我想不明白，師父難不成會一直這樣？我……我還能聽師父講睡前故事嗎？師父以前都是會哄我睡覺的。」
可你已經長大了，為什麼……
洛子旭突然說不出話。
他只是忽然意識到——他人生中那微不足道的三年半，似乎是這孩子空缺的半個童年。
這半年內，他不是沒感知到長晏的情況……他甚至恨不得直接出關，哪怕暗疾惡化也無所謂。
若不是系統為了他的安全，臨時封鎖了他的神識……小晏也不會失蹤那麼久。
不，更早一點說，若不是他的缺席，他的小晏也不會變成現在這樣。
「……」
炎長晏本該是最赤誠的小羽獸，玲瓏的心潔柔而天真。
TW 看書網伴你讀，𝓈𝒽𝓊.𝓉𝓌超貼心
風是他的羽翼，伸展向無盡的天穹，沒有什麼可以阻攔他，仿佛他天生就是天地孕育的寵兒。
本該是這樣……
他為什麼偏偏在那時閉關呢？為什麼不晚點？
明明已經將一切都給了小晏，為什麼卻在小晏最需要幫助的時候消失不見？
洛子旭啊洛子旭，你真是個廢物。
不管前世還是今生，你永遠都是那個缺席者，你有什麼臉在這裡……
「師父。」
清亮的嗓音打斷了洛子旭的思緒。
如同一個無神論者在溺亡之際得到了神明的賜福。
「師父不想說就不說啦。」
他的語氣很認真，「反正我遲早會知道的。」
炎長晏：「而且師父從來沒有做錯什麼。師父教我修煉，教我劍法，教我做人，教我怎麼保護自己。師父給我做飯，給我做漂亮衣服，還給我講故事……師父你很好，只是你自己不知道。」
……
心像是被水淹沒，貼近胸膛撲通得好不規律。
洛子旭感覺自己就是一隻剛出生的小獸，剛喘口氣，就被某人的手再度摁進水裡，咕嚕咕嚕冒著泡泡，但柔軟的爪子在那隻手上卻留不下一點痕跡。
等了半天，也沒等到師父回應，炎長晏疑惑地去瞧。
可師父低垂且莫名熾熱的視線里，只有自己的倒影。
炎長晏的心跳漏了一拍。
「…小晏想要聽故事嗎？」
炎長晏難得結巴：「啊？額，嗯……我已經好久沒聽師父講故事了。」
「那…想不想聽師父以前的故事？」
炎長晏不知為何，面對師父的目光，心裡總是痒痒的，只是趕緊點頭：「當然想！」
洛子旭看著他這副模樣，唇角極輕地彎了一下。
他轉身走到木板邊坐下，拍了拍身邊的位置。
炎長晏立刻乖乖坐過去，靠得近近的，像小時候那樣。
「小晏，師父的故鄉很遠，但我想……你應該會很喜歡那裡。那裡的天空比這裡更藍，夜晚沒有靈獸的叫聲。那裡的人不像我們這樣修煉，他們用另一種方式生活。」
炎長晏聽得認真，眼睛一眨不眨。
洛子旭繼續道：「我小時候，也有一個家。父親他很嚴厲，卻總會在我闖禍後偷偷幫我收拾爛攤子。不過師父的母親很溫柔，她喜歡在院子裡種花，春天的時候，整個院子都是粉色的桃花和白色的梨花。」
只是搬到城裡後，那熟悉的老宅子就轉手賣給了其他人。
再無過往的蹤跡。
「搬家後呢，雖然日子變苦了，但是一家人在一起總是開心的。」
洛子旭不自覺的低下頭，額頭克制地貼在炎長晏毛茸茸的頭頂，似是索求著慰藉：「新家是一棟高大的出租樓……我的父母雖然早出晚歸，但新家樓下有一棵漂亮的梨花樹。」
仿佛在那棵樹下，他就能回到曾經無憂無慮的童年。
雖然有些沒聽懂，但炎長晏靠得更近了一些，聲音裡帶著好奇：「師父還有妹妹？」
「嗯，有一個。」
洛子旭的語氣低沉，像是在說給自己聽：「她比我小兩歲，小時候老喜歡跟在我身後，喊我哥哥。」
只是那孩子天生心臟病，早早就夭折離去了。
但直到他放完學回家，父母才告知他妹妹在家中獨自死去的消息。
「……」
「師父。」
「等我長大，我們一起回師父的故鄉看看，怎麼樣？」
炎長晏靠在洛子旭身邊，毛茸茸的頭頂輕輕蹭了蹭對方的下巴，像一隻撒嬌卻又懂事的小獸。
洛子旭喉結滾動了一下。
回去…談何容易呢？
但洛子旭什麼也沒說，掌心貼在炎長晏的後背，訴說著永遠也無法實現的約定：「好，等你長大，我帶你去。」
…
晚上，青雲城某條安靜的小巷。
李鷗瑤提著剛從丹藥鋪買來的幾瓶穩神丹，懶洋洋地往回走。
巷子深處忽然傳來細微的腳步聲。李鷗瑤下意識停下，警惕地轉頭。
只見一個身穿淡粉色紗裙的少女從陰影里走出來。
少女看起來十七八歲，眉眼柔和，皮膚白皙如玉，唇角帶著淺淺的笑意，眼睛像一朵安靜盛開的桃花。
她手裡提著一個藥匣，似是剛從某個藥鋪出來。
兩人視線對上，同時愣了一下。
李鷗瑤先開口，語氣隨和：「這位道友，這麼晚了還出來？」
少女微微一笑，聲音柔軟卻不失清澈：「嗯，買些藥材。姐姐也是？」
「嗯……對。」
這妹妹真好看呀。
這姐姐好漂亮啊。
少女似乎覺得李鷗瑤親切，主動往前走了兩步：「我叫檀茜，是桃花塢的外門弟子。今天剛到青雲城，路不太熟……姐姐方便帶我走一段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