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海島運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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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太平洋的海到了深處會變成一種很厚的藍,藍得發黑,像整片天空倒扣下來以後被水浸透了。

  海面無風也起涌,浪頭從遠處一條條滾來,撞在艦舷上,碎成細密的白沫。

  幾艘軍艦列成縱隊,在浪里壓出一道道雪白航跡,往紐西蘭以東的公海方向駛去。

  天空極高,極遠,幾隻信天翁張著長翼從艦尾掠過,像幾片被風颳散的灰影子。

  伊里布爾德站在最前面那艘軍艦的艦橋里,海風迎面撲來,把他那頭銀髮吹得向後翻卷。

  他身後跟著一名副官,三十來歲,臉曬得黑紅,嘴唇因為長期吹海風裂著細口。

  副官手上夾著一塊防水平板,屏幕上是一張海圖,幾座小島以扇形散開,在深藍色的海面上像幾顆大小不一的灰綠色斑點。

  「中心島的建設進展怎麼樣了?」伊里布爾德問,沒有回頭。

  副官立刻上前一步,說:「港口已經建好,島東南方向的土地也平整出來了,正在下混凝土,預計今天可以完成。」

  伊里布爾德「嗯」了一聲,目光還落在遠處海面上。

  他知道中心島附近三十海里內還散落著六座小島,從高空往下看,那六個點正好把中心島圍在正中間,像六顆釘子釘住一塊浮板。

  這地方是他親自挑的。

  當初把南太平洋的島嶼坐標報給無上神時,他在地圖前站了整夜。

  這七座島的位置極好,遠離主航道,又離幾大洲都不算太近,隱秘性極強。

  更妙的是,周圍六座小島天然形成合圍之勢,把中心島死死鎖在正中間,任何人想靠近或者離開,都要先穿過外面那層島鏈。

  「多的就不要做了。」伊里布爾德抬手抹了一把被風吹到額前的銀髮,「給林楓修好港口,再把軍艦存放平台鋪出來就夠了。其他設施一概不准建。水電、房子、信號塔,一樣都不許有。聽明白了嗎?」

  副官怔了怔,但很快說:「是,都按您之前吩咐的做了,港口和平台之外,一律停工。」

  伊里布爾德點點頭,又問:「周邊六座小島的建設呢?」

  「港口、房屋、倉庫、跑道、信號塔,全部建好了。」副官說,「每座島都已經配了三千架無人戰鬥機,每天在島鏈之間巡航操練。從今天起,六個島全部實行二十四小時監控,中心島進出船隻和飛機都會被嚴格盤查。沒有您的命令,任何人不許登島。」

  「很好。」伊里布爾德嘴角浮起一點淺笑,沒再多說。他擺了一下手,副官敬了個禮退了出去。

  艦橋里只剩他一個人。

  海風灌進來,帶著咸腥味,船身隨浪微微起伏,像騎在一頭巨大而溫順的獸背上。

  伊里布爾德望著遠處逐漸露出的島影,心中盤算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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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楓啊林楓,島可以給你,方舟和太空艦明天也會給你送到。

  可你拿了又有何用?

  人在我們掌心裡,島在我們的島鏈里。

  就算你生了翅膀,也飛不出這六座小島圍成的籠子。

  第二天清晨,天光剛亮,南回歸線方向的海面上出現了幾個巨大的灰影。

  那是清道夫一艘已經完工的諾亞方舟,正由兩艘大功率拖輪牽引著,朝中心島緩緩開來。

  它沒啟動主推進器,船尾只亮著幾盞微弱的航行燈,船身壓過海面時,海水像被擠開的兩道黑色土牆,朝兩側翻滾出去。

  方舟龐大得不像這個世界該有的東西。

  從海平面上遠遠望去,像一段被搬到海上的鋼鐵山脈,在晨霧裡只露出灰白色的輪廓。

  越往近處越覺出它的恐怖體量,船長超過一千七百米,最大寬度三百六十米,整個船體幾乎是一座漂浮的陸塊。

  甲板層層疊疊,像被壓扁的巨型城市,上層是封閉式結構,布滿六角形的艙壁和舷窗,下層是厚重的合金船殼,深灰色,在晨光下泛著一種舊鐵器才有的暗光。

  甲板正中有一條縱貫全船的通道,寬得能並排開四輛重型卡車。

  船舷兩側裝滿了類似浮筏的模塊,那是未來要加裝反推和維生系統的預留接口。

  船尾凹進去一塊,是主推進器艙位,如今空空如也,只有幾根粗得嚇人的電纜從艙口垂下來,泡在海水裡,像一條條被斬斷的巨蟒。

  伊里布爾德站在軍艦上,冷眼望著這座鋼鐵浮島被緩緩拖進中心島新修的港口。

  港口是鋼筋混凝土澆出來的弧形防波堤,像一個半張開的灰白色臂彎,剛好把方舟船艏兜住。

  十幾條纜繩從岸上拋下來,掛上船頭,又有人開著小型拖船在船尾調整方向。

  整艘方舟花了近三個小時才穩穩靠泊,船殼和碼頭之間墊了一排黑色防撞浮球,像給這頭巨獸鑲了一圈粗壯的珠鏈。

  運兵船和貨船緊隨其後,從更遠的海面上陸續靠岸。

  一艘大型平板運輸船先靠上西側碼頭,船舷打開,像一條擱淺的鯨魚張開了嘴。

  艙內是成排成排的太空艦,深鐵灰色的金屬在晨光中閃閃發亮。

  它們被一台台重型地面運輸車從船艙里載出來,順著鋪設好的鋼製坡道開上碼頭,再沿島上的新鋪路面運到東南方向的平地。

  那裡已經有叉車和起重機組在等候。

  每架太空艦被叉車從運輸車上托下來,再按指定位置一一擺放整齊。

  遠遠看去,像一片從海里撈上來的巨大鐵甲南瓜,圓滾滾地蹲在海島邊緣,把灰黃色的新整平土地鋪成了密密麻麻的金屬陣列。

  這些太空艦造型仍維持著清道夫特有的圓鈍,扁圓機身,平底,兩側短翼,表面沒有多餘稜角。

  搬運時不能抓頂也不能拖腹,只能用專門設計的軟帶吊架從底部穿過,像托雞蛋一樣輕輕放落。

  好在叉車手和吊裝組配合極熟,升降之間誤差不過幾厘米。

  兩千架太空艦,從早忙到晚,中間只換了兩班人。

  等最後一架被叉車放正位置,太陽已經滑到海平線上,整片停機坪被夕陽鍍上一層金黃。

  艦影橫陳,一片沉默,像一支還沒有接到命令的機械軍團。

  伊里布爾德始終沒有登島。

  他站在軍艦上層,遠遠望著這一切,臉上沒有任何多餘表情。

  方舟靠港時,他微微眯了眯眼;太空艦列陣時,他背在身後的手指輕輕敲了兩下欄杆。

  其餘時間都像一尊石像,只有海風不斷掀起他的衣擺。

  他知道,今晚以後,自己的人就要全部撤走。

  島上會留下那艘沒有能源的方舟,和兩千架飛不起來的戰鬥機。

  這地方將歸到林楓名下,聽憑他安排。

  可他能安排出什麼?一個人、幾個人,到了這島上,連碼頭的纜繩都不一定解得開。

  伊里布爾德這一手看似大方,實則步步為營。

  給出去的東西再大,也不過是一堆沒有血液的鋼鐵屍體。

  港口和平台是死的,島上的水、電、信號、房屋全都沒有。

  林楓到了這裡,連口熱水都喝不上。

  到時為了啟動這些大傢伙,為了給自己的人馬找到立足之地,他只能回頭來求清道夫。

  想到這裡,伊里布爾德臉上浮出一層極淡的冷笑。

  海風已經轉涼,他轉身走進艦橋,副官跟進來,遞上一杯熱咖啡。

  伊里接過,喝了一口,說:「明天就是最後一天。他要的東西,我都給齊了。剩下就看他了。」

  副官在旁邊低聲問:「萬一他真能把這些帶起來呢?」

  伊里布爾德放下杯子,看向窗外灰藍的海面。

  天已經快黑了,最後一點光把海平線染成紫紅,方舟在遠處像一座巨大的暗色島影。

  「那要看他拿什麼帶。」他說,聲音低得幾乎被海浪蓋過去,「沒有水,沒有電,沒有通訊。就算是上帝,也得先給自己造一盞燈。」他頓了頓,又說,「真要能帶起來,那就說明我小看了他。到那時,要麼把他拉過來,要麼就把他埋在這裡。不能為我所用的人才,越強越危險。」

  海面徹底暗了下去。

  軍艦的夜航燈亮起,在漆黑的海面上投下一道顫巍巍的金色光帶。

  遠處中心島上,方舟和兩千架太空艦靜靜伏在新澆的混凝土平台上,沒有一絲光,像一大群趴在海上的鐵色幽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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