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梨花的任務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東州城中村的老房子白天也安靜,巷子窄得只容得下兩個人並排,頭頂搭著交錯的晾衣竿和電線,陽光從縫隙里灑下來,把青石板路照成一塊塊不規則的亮斑。

  許秋英最近總愛搬把小竹椅坐在院子裡的石榴樹下,有時和鄰居剝花生,有時拿著張舊照片出神。

  她的失憶症時好時壞,好的時候能拉著兩個女兒講以前的事,壞的時候連她們叫"媽"都只愣愣地看著,眼睛空空的,像隔著一層霧。

  梨花和上官愛婷自從上次放假來,沒有住在城區的那棟別墅里,而是搬回了這處獨門獨院的老房子。

  屋頂剛請人撿過瓦,碎瓦片換掉,漏水的地方補了油氈。

  里外都打掃過,牆角發潮的舊牆皮鏟掉重新粉了,屋裡添了一台冷暖兩用空調、一張新飯桌和幾把軟椅。

  院子裡的雜草拔淨了,順著牆根擺了一溜花盆,是愛婷買的,說等天再暖和些就能開。

  老房子周圍全是高樓,唯獨這一小片還保留著舊時光的輪廓,像一座被圍在水泥森林裡的小小孤島。

  梨花接電話的時候正蹲在院子裡洗菜。

  手機是那部專門用來和林楓聯絡的舊機子,鈴一響,她手在圍裙上蹭了兩下就接了。

  聽筒里傳來簡短五個字:"是我,林楓。你來一趟城北,原先的城北小學。現在。"

  她沒說"什麼事",也沒問"急不急",只回了一個"好",語氣清冷而確定,像刀鋒釘入鞘前的那一聲輕響。

  掛斷電話,她站起身,把濕手在褲腿上抹了抹,轉身回屋收拾。

  幾件換洗衣物捲成一個小包,證件塞進包里夾層,兩分鐘就出了門。

  這種果決和行動力完全是她的本能。

  當年在清道夫做專職殺手時,她管著東南沿海一片的地下事務,手下有自己的一套班底。

  組織內部提她的代號都帶三分敬意。

  若不是後來遇見林楓,幾經搏命都殺不了他,反被他在絕境中拉了一把,她早就不在這個世上了。

  從R公司大樓一躍而下的那天,她只耳邊都是風聲,突然在著地前的一妙,她被人接住了。

  林楓——對手,不救命恩人。

  他的眼神里沒有勝利者的嘲笑,也沒有仇人的恨意,只有一種她讀不懂的沉靜。

  全網首發更新 TW 看書網解書荒,ⓢⓗⓤ.ⓣⓦ超實用

  從那之後,她就認定了這個人是自己的主人。她的命是他給的,她便只認他一個。

  出門前,愛婷追出來,站在院門口,臉上的神色複雜:"姐,我跟你一起去吧。"

  梨花看她一眼,搖頭:"媽這邊離不開人。你留下,我處理完就回來。"

  愛婷張了張嘴,到底沒再堅持。

  她知道姐姐決定的事很少改,也清楚若不是情況急,林楓不會一個電話就把人叫走。

  她只能倚著門框,看梨花上了巷口的出租,尾燈很快消失在高樓大廈投下的陰影里。

  兩個小時後,計程車停在城北小學大門口。

  梨花付錢下車,舊鐵門已經開著一道可供人進出的縫。

  刀鋒的人見她來,沒攔,似乎早被打了招呼。

  她也不看兩旁,徑直往操場西面的教學樓走。

  舊樓里光線有些暗,樓梯窄而陡,她的軟底鞋踩在水泥台階上幾乎聽不見聲。

  上到五樓,她看見林楓站在辦公室門口,陸青蔓在旁邊,兩人正低聲說什麼。

  "林哥,陸總。"梨花停在兩步外,語氣不冷不熱,像在點卯。

  林楓朝她一點頭,沒寒暄,直接說:"用不了幾天,會有兩千人到這裡報到。你的任務,用一個月時間,把他們的身體素質、學習反應能力都給我練硬。另外,游泳必須全部學會。不管用什麼方法,我要結果。"

  梨花眼睛動了一下,視線在林楓臉上停了一瞬。兩千人,一個月,體能、反應、游泳。她沒問為什麼,只問了一句:"忠誠度要不要一起練?"

  她問這話時,臉上沒有多餘表情。

  這是她做殺手時養成的直覺。

  兩千個生面孔放到一塊兒,教官再凶,制度再嚴,要是心不齊,隨時會炸營。

  林楓沒有明說這兩千人要幹什麼,但梨花知道,這事小不了。

  尋常訓練,他大可以讓王石去應付。

  既然把自己叫來,這群人將來是要摸真刀真槍的。

  "你看著安排。"林楓說。

  梨花點頭,不再言語。

  她和陸青蔓對視一眼,微微頷首,算打過招呼。

  林楓說變里有房間,你看著選。

  然後她轉身朝樓下走去,步子利落,肩背筆直。

  她心裡很清楚,距離"開課"只有三天。

  這三天裡,她得把訓練課表、分組方式、場地劃分、淘汰標準全列出來。

  事情其實不難,甚至可以說熟悉。

  當年她剛進清道夫時,被扔進海島訓練營,受的苦遠超出常人想像。

  野外拉練要在大雨中翻山,搏擊課拿真刀對打,水訓把人的腦袋按在水裡直到以為肺要炸開,才被拎出來喘一口氣。

  組織不管你有沒有病,只問你能不能活到明天。

  那種訓練說好聽點是磨鍊,說難聽點就是絞肉機。

  眼下這群人,只是通過公開渠道招來的普通苗子,可能當過兵,也可能當過保安,但真正能扛得住高強度訓練的人,可能十中無一。

  說實話,她心裡有些瞧不上。

  倒不是瞧不上這差事,而是覺得讓這幫人接受清道夫式的訓練,很多人恐怕第一天就得哭爹喊娘。

  但林楓發了話,她就會做,而且要做好。

  她站在操場邊掃了一圈,預想著三天後這裡會站滿黑壓壓的人,而自己要站上旗杆台,用最冷的聲音告訴他們接下來一個月該怎麼過。

  她甚至已經想好了第一句話要說什麼。

  不是"你們好",不是"歡迎",而是——"從這一刻起,你們沒有名字,只有編號。"

  校舍有現成宿舍。

  舊教學樓西邊的兩層小樓,二樓已經整理出來,房間不大,每間放四張行軍床。

  梨花挑了一樓最靠里的一間單間,把包扔下,床單和被子都是現成的新用品。

  她打開窗,讓下午的風灌進來,又拿出自己隨身帶的記錄本,坐在床邊開始寫訓練方案。

  字跡細小卻帶著稜角,像一排排密密排列的短刀。

  她寫得很快,偶爾抬頭看看窗外舊操場和圍牆外面的灰白天空。

  遠處有幾隻麻雀落在旗杆上,叫了兩聲又飛走。

  整個世界像突然安靜下來,只等她手裡這一個月如何起頭。

  她知道王石已經去招人了。

  她也不怕到時候人不夠,怕的是有些人來了又走,撐不過頭三天。

  可她不會降低標準。

  林楓要的是狼,不是羊。

  如果要一群只會喊口號、列隊擺樣子的人,王石自己就夠了,輪不到她來。

  傍晚時,刀鋒派人送來了晚飯,幾個保溫盒擺在一層小食堂桌上。

  梨花沒出去,等送飯的人走了才坐下吃。

  她吃得很快,像在完成一項任務。吃完洗了碗,又回到房間繼續寫。

  天色慢慢暗下去,舊樓里沒有幾盞燈,樓道里靜得能聽見風吹窗框的聲響。

  她就在那點冷白色的燈光里坐到深夜,把訓練表從頭到尾又過了一遍。

  合上本子時,她輕輕吐出一口氣,像一把刀終於被放在磨刀石上,只等著天亮以後亮出鋒刃。

  三天後,這所廢棄的舊小學會迎來兩千個陌生面孔。

  沒人知道他們來幹什麼,也沒人知道等著他們的是什麼。

  梨花卻已經決定,不管來的是兵、是痞、還是什麼江湖混混,只要從這扇門進來,就一條路走到黑。

  至於能不能扛到一個月,那是他們的事。

  她抬頭看了一眼窗外,月亮正掛在旗杆上方,把舊操場照得白慘慘的,像一片等待列隊的空地。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