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白紙幡子(3K,2/2,求訂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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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5章 白紙幡子(3K,2/2,求訂閱)

  「來啦?」

  阿福從門縫裡鑽了出來,向迎上來的周羊陰笑著問候。

  周羊點了點頭,故作猶豫後,還是藏不住事似的道:「我昨天來你家上工,但敲了很久的門,你都沒開門啊。

  「你昨天不在家嗎?」

  「昨個臨時有事,出門辦事去啦。

  「打了好些鋤頭鐮刀,得到處賣賣。」阿福神色不變,還是陰陰地笑著道。

  周羊聞聲,眼神有些羨慕。

  錢真是個好東西。

  哪怕是鬼村子裡的紙錢,也有它的大用處。

  要是手裡紙錢足夠,別的不說,周羊至少能很快就把正念鎖修煉到圓滿,幻生肢體。

  以他如今攢到八縷的正念,哪怕打開肚臍及其周圍的鬼之口後,正念亦足以將遍身鬼之口統統鎖住,把鬼之呼吸運用自如。

  但他最近運轉正念鎖,常生出一種感覺一隨著鬼之口盡數打開,正念鎖臻至圓滿,自身幻生肢體」,必然是一蹴而就的事情。

  而這道肢體能有幾分能耐,全看他為之積累了多少底蘊。

  焚燒紙錢,食用死人飯,餵養鬼之口,都是在為這道幻生肢體種子積澱底蘊。

  所以他對阿福是實打實的羨慕。

  像阿福這樣在官村裡有自己產業的,至少手裡就有一個穩定的來錢路子。

  阿福看到了周羊的神色。

  他一邊往院裡走,一邊說道:「開示禮愈來愈近了,須只有八九日的時間了罷?」

  「九天。」周羊臉色沉重。

  內心卻實已不似以往那般,直覺得怎麼都走投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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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眼前或許無路可走,黑狗那幾不是正有條康莊大道可行?

  是以,他可以選擇走別人的路,叫別人無路可走。

  「嘖————」阿福咂了咂嘴,忽然轉過臉來,沖周羊神秘地笑著,「只剩九天啊,你的錢,夠買三十斤脂膏了嗎?

  「脂膏少了,將來你這身皮就留存不了太久。

  「皮子可干繫著你能不能再這塊地兒站不站得住腳啊。

  「皮子好不好,能有多久的壽命,就是你將來好不好,能有多久的壽數啊————」

  周羊聽著他的話,神色抗拒。

  似是忍不住地往後退了一步,口中連連道:「什麼皮子的壽命?什麼好壞?

  「我聽不明白!」

  他其實內心隱約猜得到。

  開示禮以後,身上這張皮經過官村特有的脂膏鞣製」,或許就已是傳說中的官身o

  如此,今下積累脂膏愈足,鞣製出來的皮子品質越好,自然也就代表著將來自身所得的官身品佚越高。

  而這個官身,未必就可以永遠為自身所有,可以世襲罔替」下去。

  它可能有一定期限。

  這個期限,就與皮子保存時間長短息息相關。

  阿福看著周羊的神色,緩緩搖了搖頭。

  他又皮笑肉不笑起來:「不妨事,你往後每天多在我這兒做一個時辰的工。

  「我多給你加些工錢,總能叫你到時候攢得一筆錢來買脂膏的。

  「今兒還是到快天黑的時候,再下工。」

  「不行!」周羊斷然拒絕,扯起虎皮作大旗,「我娘不准我往後再下工那麼晚!

  「夜裡有鬼,娘怕我回去晚了,就叫鬼捉去。

  「讓我和你說一聲,往後到時間了,就得放我下工。

  「不然,她免不了要來你這兒找你!」

  阿福聞聲冷笑連連,卻到底未再說甚麼要讓周羊晚下工一個時辰的話。

  周羊跟在他身後進了棚屋,忙活著燒爐子煉鐵。

  等爐子燒紅了,他與阿福一同去鏟鐵渣子的時候,便忽然道:「家裡給我找了個明天去守火塔的活兒。

  「我想著,那守火塔不也是在夜裡?

  「怕是會有甚麼兇險————師傅,你夜裡去守過火塔嗎?」

  一面說著,周羊一面觀察阿福的神色。

  但阿福那張臉上一直掛著假笑,叫周羊也瞧不出甚麼端倪。

  只聽阿福說道:「守火塔呀————

  「大多數時候對官村里這大多數的人,都沒甚麼兇險。

  「我見著許多守火塔的人,夜裡出去,白天大都能回來十個人里回來八九個總是有的,剩餘一二個回不來,只好算他們倒霉。

  「不知你運氣好壞?」

  這哪是憑運氣來定的事情?

  凡是官村的人皮鬼,縱是夜間守火塔,白天也都能全須全尾地回家。

  凡是此間真正的活人,守火塔去,怕都是九死一生的結局。

  阿福早知道周羊是個活人,今下這番言語,看似模稜兩可,其實已是在暗示他這樣的活人,必然就是那一兩個運氣不好回不來的倒霉蛋。

  「我運氣不好————」周羊臉色微微發白,低沉地道。

  見他已意識到自己話中深意,阿福臉上的笑意更濃郁了些:「運氣不好,就得處處小

  心了啊。

  「到了守火塔的那天晚上,你遇著了事,想逃回家,家裡人也不會給你開門你要是真敲開了家門,迎你進門的,也絕不是你認識的家裡人了————

  「你想找地方躲,這村子看起來挺大,怕也沒有一個地方能是你的容身之處。

  「不過火塔那地方臨著村口,說不定你能從那逃出村去你想到村外頭去看看嗎,小羊?」

  阿福又露出了那種陰怖而詭譎的笑臉。

  看著這張笑臉,周羊仿佛能看到他咧著嘴,滿嘴淌落涎水的模樣。

  「我就想呆在村里,沒有去外頭看看的想法!」

  周羊連連搖頭,滿眼恐懼:「你有沒有什麼辦法能幫幫我?

  「守火塔的時候,究竟有甚麼兇險?」

  「於你而言,屆時處處都是兇險。

  「你縱能躲得過初一,又焉能躲得過十五?」阿福深深地看了周羊一眼,隨後搖搖頭「幹活罷。」

  他此後便再未與周羊言語甚麼與守火塔」相關的事情。

  周羊一臉惴惴不安的模樣,幾次想再開口詢問他。

  瞧著他冷森森的臉色,也只好閉上嘴。

  周羊便這樣佯裝著神不守舍、坐立難安的模樣,一直到下工的時候。

  他從阿福那裡領得了今日的工錢,失魂落魄地與阿福拱了拱手,道聲:「我明天再來」

  o

  就要轉身出門。

  「等會兒!」

  在周羊伸手要掀開門帘的時候,阿福卻叫住了他。

  周羊心頭警惕著,回過頭,卻以一副茫然地神色對著阿福。

  阿福臉上又浮現出了那種陰陰的假笑。

  他繞過身前那座碳爐,走到周羊面前,拿著張白紙條子在周羊眼前晃了晃,便將那道白紙條子遞給周羊:「守火塔的時候,天一黑下去,往後的每時每刻對你都要緊得很。

  「能不能坑過這個黑天,看你自己的造化。

  「不過,你可別覺得,黑天過了,天一亮,你就可以鬆懈了————

  「恰恰相反啊,這第一個白天,才是最要命的時候。

  「到了這第一個白天,你把這張白紙幡貼在自己背後,一直在心裡喊我的名字對你會有用的。」

  此刻,周羊聽著阿福的囑咐,看著手裡那道白紙條子,心裡甚至有些感動。

  他果然也對著阿福流露出感動的神色來。

  但感動只是周羊此時應有的一種情緒。

  在這情緒泡沫之下,周羊的心念飛速轉動,想得愈來愈多,愈來愈深。

  他不能不想得很多。

  阿福今下這番話中,有九分是真。

  譬如第一個白天兇險極大,譬如天黑以後的那幾個時辰,對周羊這樣的活人而言,必定極其煎熬。

  能否度過,只看他自己的造化。

  可阿福給他周羊的這道白紙幡子,對他就果真有用?

  阿福先前主動掐斷守火塔的話題,今下又主動向周羊伸出援手,實也非是他看周羊可

  憐,所以發了善心。

  他是一開始就想好了這麼做!

  畢竟周羊自是對他存有諸多疑慮,當時詢問他守火塔相關事宜,他表現得太殷切,又是為周羊解惑,又是給周羊關鍵時候的救命手段周羊反生疑慮,對於他伸出來的援手,還得再三斟酌,猶豫遲疑。

  可他先前拒絕再回應周羊之關切,卻正好吊足周羊的胃口。

  也讓周羊備受煎熬,忐忑難安。

  正似是一個溺水者在水裡撲騰很久,眼看就要沉底的時候,忽有人從岸邊扔過來點東西。

  甭管扔過來的是甚麼,哪怕是一把刀子,溺水者都只會緊緊攥住刀子,任憑刀刃殺進自己的皮肉里,割得自己滿手是血,也絕不會撒手!

  個中關竅,周羊想得分明。

  想得愈明白,他面對阿福,便愈是感激萬分:「師傅,我這回要能活著回來,我一定」

  「等你活著回來再說吧。」

  阿福滿臉笑容,一雙眼睛裡卻沒有笑意。

  他盯著周羊的臉,只看到青年人對自己發自肺腑地感激。

  甚至於,因為他此下主動向對方伸出援手,對方對他的態度,不覺間都親昵了一些。

  這確實是個走投無路的人,會在突然得救後,該有的種種反應。

  阿福心底滿意,眼神里便也有了笑意:「回去好好歇息罷。

  「明天且在家多歇息著,留足精神到夜裡去守火塔。」

  「多謝師傅,多謝師傅!

  「等我回來了,一定給您多幹活!」

  周羊感恩戴德了一番,才依依不捨」地離開了阿福的家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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