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官村的莊稼田(感謝太清居火赤天仙的盟主,4K,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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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4章 官村的莊稼田(感謝太清居火赤天仙的盟主,4K,1/2)

  一口大坑,橫在周羊眼前。

  他身側不遠處有片枯樹林,野林子裡藤蔓枯草滿地亂爬,難以通行。

  眼前這個似是座小型堰塞湖的大坑邊上,還零零星星地坐落著幾座黃土院子。

  這些民房的屋頂多由茅草搭成,不少屋子的房頂已經倒塌,泥巴院牆也東一道西一道的生著裂縫,看起來就是無人居住,年久失修的模樣。

  一條窄路便被這些民房與大坑簇擁在中間。

  前頭窄路拐個彎,又延伸出一條小路來,那條小路通往一片被泥巴房子圍起來的深巷。

  那道巷子,便是周父嚴禁家人履足的郭家巷子」。

  郭家巷子鬧鬼。

  傳說郭家五十多口人,全都毫無緣由地吊死在了自家的屋子裡。

  他們原先居住的郭家巷便成了空巷,連著周圍村民也都懼怕這地方邪平,陸續從此間搬離。

  官村人大都是鬼,周老狗亦不例外。

  可他這樣的鬼,披上了人皮以後,竟也怕起鬼來。

  讓人直覺得荒誕又真實。

  周羊走到此處來,自不是為了去郭家巷裡見鬼找死的,實是繞過村後這片大坑,就到了村邊上的莊稼地頭。

  他眼下雖是扮作周黑狗的模樣,可也得多加謹慎,儘量避免叫人發現行藏。

  頂著周黑狗的模樣,幫周黑狗招惹些禍端,那自是再好不過,可這禍患要隨之追到自己身上來,引火燒身,那卻不是周羊樂見的。

  周羊抻著頭,往郭家巷那邊看了看。

  清晨的官村,冷意滲人骨髓,好在天地已經亮晃晃起來。

  這片亮晃晃的地界裡,唯有郭家巷那邊,看起來尤是陰沉沉的。

  像是天光都無法將彼處照亮。

  那裡頭怕是真有點甚麼東西。

  周羊遠離著通往郭家巷的小路,繞著坑沿走著。

  直到走出那口大坑的範圍,登上一道長緩坡後,一大片莊稼田」便出現在他的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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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莊稼田裡的景象,令他目瞪口呆。

  但見緩坡之上,是一大片雖稍有起伏,但整體較為平整的地塊。

  在這塊地上,一道道深淺不一的壟溝,圈起了一塊塊田。

  每一塊田邊上,都能看到一塊及膝高的石頭,石頭上便刻著某某家蔭田」這樣的字跡。

  圍起莊稼田的壟溝,並非周羊記憶里橫平豎直,井字形分布的水壟溝,而是皆呈現圓形,一個個圓圈」圈起了一塊塊地—可這一個個圓圈,周羊越看越覺得熟悉!

  這不是清明寒食時候,給故去的祖宗先人上墳時,會專門用樹枝在地上畫個圓出來,圈住燒給先人紙錢供品的那個「圓」嗎?!

  當下官村裡的這些壟溝,看起來也都是深淺不一、歪歪扭扭,只潦草地組成了個圓圈。

  就和上墳的時候,隨便用樹枝畫的圓圈一模一樣!

  此時,這大片大片的莊稼地上,生著翠綠欲滴的稻子。

  周黑狗之前說,眼下已將近冬收的時候。

  臨著冬收,這稻子卻還是綠油油的,一點不見成熟發黃的模樣。

  還是說,官村的作物成熟就是這麼翠綠翠綠的?

  發黃反而是它才栽種下去的秧苗?

  這裡的一切,和活人的生活都是反著來的,周羊瞧著那半人高的稻杆上,頂著一蓬蓬玉米棒子般碩大的谷穗,分明是將近成熟的模樣。

  他愈發覺得——官村的谷稼生長,或許就是循著和外界相反的規律!

  那玉米棒子似的稻穗子,此刻都直挺挺長著,也俱沒有壓塌筷子般粗細的草杆的意思。

  此亦不正常。

  成熟的稻穗,灌了漿,沉甸甸的,總是要低著頭」的。

  可眼下這麼大的穗子,就靠那麼細的杆兒支著,卻還是直挺挺長著一周羊不免懷疑,那看似碩大的稻穗子裡,其實根本沒幾顆穀粒!

  「嘩」

  這時候,一陣寒風颳過田野。

  滿地的稻穗子都紙片子似地隨風搖晃起來。

  嘩嘩聲響,就像翻書聲一樣!

  周羊愈發覺得,那麼大的穗子或許只是空殼,裡面根本沒穀子!

  他也不敢跑人家田裡去摘個穗子瞧瞧這裡到處都是鬼,摘了人家的莊稼,鬧嚴重了怕是要周羊拿命來兌。

  周羊在原地呆了呆,見四下無人,便沿著田壟間的小路,下田裡去。

  一面走,一面翕動鼻翼,嗅探著周黑狗飄散在此間的活氣。

  直至鼻翼間的活氣愈來愈濃時,周羊及時剎住了腳步。

  官村人的生活極有規律,每日都要固定往田裡跑的人並不少。

  可當下周羊卻沒見到幾個在田間忙活的人。

  他們像是還沒到來田裡上班打卡」的時間一樣。

  而眼下,周黑狗與周老狗,確確實實就在自家的田裡。

  偌大的莊稼地里,只有他們兩個。

  「兩人這真是在私底下勾兌著甚麼事情啊————

  「連下田的時間,都選在了村民不在場的時候。」

  周羊躲在一片樹林邊緣處的柴垛後頭,鬼首厭把嗅聞來的周黑狗活氣噴在他的紙衣裳上,他此刻便與野樹林前頭那塊田裡敞開衣裳站著的周黑狗,活氣混成一團,不分彼此。

  「爹,你快些!」

  黑狗上衣敞開著,顫聲言語。

  老狗羊羔吃奶似的半跪在地上,兩個手抓著黑狗抵在腰側的兩手腕子,把頭埋在周黑狗的肚腹下,聞聲頻頻點頭,喉嚨里發出一陣含混的音節。

  那陣含混的音節後,便是令人心頭髮寒的嗚咽聲、咀嚼音。

  從周羊所在的位置,正能看著那父子二人側對著自己。

  只是周黑狗敞開的衣裳,遮住了老狗的腦袋和他肚腹前的情景,周羊也看不清老狗究竟在做甚麼。

  僅看二人的動作,周羊腦海里不免生出些糟糕的聯想來。

  他臉色變了變。

  「這就是老狗所說的「黑狗愛他」?

  「這確確實實是真愛了————

  周羊正思索著。

  便聽周黑狗忽然急聲道:「爹,夠了,夠了!

  「膛子要讓你掏空了!」

  「膛子」兩個字,讓周羊眯起了眼睛。

  他一瞬不瞬地盯著田地那邊的兩人,看著周黑狗一邊喊,一邊往後退,遮住其肚腹前情形與周老狗頭顱的衣衫,就跟著搖晃,隱約地要顯出其肚腹前的情形來。

  但那老狗此刻跪行於地,腦袋像是黏在了周黑狗的肚腹上一樣!

  黑狗退一步,他便緊跟一步!

  那種類似野獸分食血肉,同時向旁觀者發出示威低吼般的聲音,跟著愈來愈響!

  二人身形晃動間,周羊隱約看見了周老狗血呼刺啦的半張臉!

  老狗不是在做他想的那種糟糕事!

  它在吃食兒!

  從周黑狗的肚子裡

  周黑狗還是個活人嗎?!

  周羊心頭震撼!

  此刻!

  周黑狗滿臉害怕,他終於不敢再餵周老狗了,立刻伸手去推對方還抵在自己肚子上的腦袋,同時嘴裡高叫著:「有人來了,爹!

  「他們見著也要吃的!

  「他們吃光了,你就沒得吃了!

  「有人來了!」

  這番話,立刻起了作用!

  瘋魔一般追著周黑狗的老狗,一下子頓住了動作,抬起頭,露出那張滿是粉紅血沫和內臟碎塊的臉。

  遍是血污的臉上,一雙眼睛,格外地黑白分明。

  也趁著這個時機,柴垛後的周羊,看清了周黑狗肚子上的情形。

  在他肚腹之上,赫然有著一道裂口。

  那道裂口裡,乃是一個暗紅色的空腔子。

  腔內連著些分辨不出本形,只剩些許殘餘的內臟碎塊。

  周老狗吃的便是這個腔子裡的東西。

  周羊眯著眼睛細看,看著那道被撐開的裂口,此時緩緩蠕動著合攏,裂口周圍有一片腰果形的區域,膚色與周黑狗膚色差別很大,紫紅紫紅的,像是並非周黑狗原本皮膚。

  腰果?是腎?

  應該是胃!

  看清楚那塊生著裂縫的腰果形皮膚,周羊腦海里掠過幾個念頭。

  一瞬間就生出了聯想!

  他首先將那塊皮膚,與腎臟的形狀聯繫了起來。

  緊跟著忽又想到一些胃藥的外包裝和宣傳廣告中,描畫的胃袋形狀,與周黑狗肚子上那塊皮膚,分明更像一些。

  「周黑狗身上長著個別有不同的胃袋!

  「他能把胃袋裡的「內臟」,獻給老狗食用?!」

  周羊心中頓生猜測!

  黑狗大概率和先前那個官奴一樣,在進入官村前,就已經獲知了這處位於樊訶葬地」的官村的某些情報!

  他據此早做了準備,其肚皮上能長出內臟的那個物什,就是他所做準備之一!

  掌握此物,周黑狗平穩度過開示禮怕也不成問題!

  他比那個死去的官奴,準備更充分,底蘊更厚!

  「人在哪兒啊?

  「黑狗兒,你要說清楚啊。」

  這時候,周老狗的聲音從遠處傳了過來。

  周羊聞聲,從柴垛後悄悄側身,往周老狗兩個那邊看去一眼,正見到被打斷了進食、沒有盡興的周老狗一臉陰森,嘴裡的兩對犬齒已翻出了嘴唇,泛紅的涎水淌落唇角。

  它一邊舔舐臉上的血跡,一邊向周黑狗詢問。

  聲音已極不悅。

  周黑狗怕他向自己興師問罪,只想著分散老爹當下的注意力,往周圍一看,忽伸手指向了周羊藏身的那個柴垛:「就在那後頭!

  「爹,我見著有人從那個柴垛後頭跑走了!」

  周黑狗當下本來是信口胡謅,可卻也歪打正著!

  周羊正藏在柴垛後,聽著黑狗的言語,後背一麻,頭髮都在這瞬間被驚得聳立了起來!

  「小狗肉的!」

  他心裡罵罵咧咧著,同時悄然間張開了衣服遮掩下的一張張鬼之口。

  周羊暴露於外的皮膚看起來毫無異常。

  衣衫下卻已遍布漆黑蟻穴。

  充沛的力量感漫溢於他四肢百骸之間,一旦事有不對,他立刻就能暴起逃竄!

  但是,儘管周羊此刻頭皮都要炸開,卻仍按捺住了立刻逃走的衝動。

  鬼就在不遠處,他儘管掌握著鬼之呼吸,卻未必能跑得出鬼的追殺。

  相反,他自認為鬼首厭」對自身氣息的遮掩改變,足夠瞞天過海,周老狗根本不會

  發覺此間有任何第三人的氣息存在——它未必會信黑狗所言,真箇來探查柴垛後是甚麼情形。

  只要遮過了這一節,周羊自然隨時可以脫離現場。

  即便老狗真要來探查,他那時再跑,亦為時不晚。

  壓住心思,老實藏著,是當下收益最大的舉動。

  周羊心跳如雷。

  不遠處的莊稼田裡,周老狗冷聲說道:「我看那裡沒有人,黑狗兒。」

  周黑狗慌忙道:「那是我看花眼了但剛才一定有人在周圍!

  「不是在那柴垛後,就是在那兒,或者那兒!」

  他又連指了幾個方向。

  老狗看了看他,終還是擦去臉上的血跡,木著臉,往周黑狗所指的某個方向奔去彼處並非周羊藏身之處。

  周黑狗目視著老爹的背影消失在田頭,終於長吁一口氣,頹然坐倒在田壟邊。


  他眼神幽微。

  從周黑狗身上,他未察覺到有絲毫鬼韻。

  那對方肚子上這個能長出內臟,供鬼吞吃的胃袋,究竟是甚麼東西?

  周羊背靠柴垛轉動著心思。

  黑狗就在不遠處喘著氣,卻完全不會想到,他前頭那座看起尋常的柴垛後,正有一隻羊兒披上了狗皮,把他的一舉一動都盡收眼底。

  不多時,周黑狗匆匆離去。

  在他離去之前,那處柴垛之後,已不見了周羊的蹤影。

  周羊走在去阿福家的路上,他打開了黃哨子送給自己的那個粗布小包。

  巴掌大的一塊粗布,包著一副指許長的木頭棺材。

  推開棺蓋,便能看到裡頭擺著只被血染紅的草扎人。

  草扎人的頭上,還貼著一塊小黃紙。

  紙上正寫著周羊兩個字。

  這個東西,自己在守火塔的時候,果真能用到?

  周羊思索著,又把小棺材用粗布包了起來,收進懷裡。

  黃哨子是個相當迷信的人」,會做些神神叨叨的事情。

  這種類似扎小人」的事情,她做出來倒也符合人設。

  只是這個小人上寫著周羊的名字,黃哨子似乎是打算以此物來庇護他周羊。

  那這個小人又會有甚麼具體效果?

  穿過一道巷子,周羊遠遠地瞧見了阿福家門口的那棵大槐樹。

  槐樹的枝權上,不曾掛有阿福的人皮。

  周羊往槐樹下阿福家門口瞧。

  便瞧見了阿福就從兩扇院門打開的間隙里探出頭,往他這邊看。

  阿福滿臉詭譎地笑。

  隔得老遠,周羊看著他怪異的動作,怪異的神色,心頭不驚反喜,面上則裝作有些慌張的樣子,躊躇片刻才走上前去。

  他預備問問阿福守火塔」的事情。

  即便阿福所言不能相信,仍也有些參考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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