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草台班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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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最後一節課的下課鈴聲早已響過,校園裡喧鬧的人潮逐漸退去,只剩下稀稀拉拉的幾個身影。

  剛才在醫務室那半小時難得的「休戰時的寧靜」已然結束,比企谷八幡一離開校醫老師「需要靜養」的視線範圍那副「奄奄一息」的德行就瞬間蒸發,重新變回了那個耷拉著肩膀,眼裡寫滿「生無可戀」的標配版死魚眼秋田犬比企谷。傅鄴也暫時將校報帶來的煩悶壓回心底,他倆至少在表面恢復了平靜。

  這哥倆一前一後回到二年F組的教室時,偌大的教室里已沒剩幾個人了,還沒走的同學們零零散散的,像退潮後沙灘上零落的貝殼。

  葉山隼人正準備離開,看到他們,臉上露出那招牌式的無可挑剔的陽光笑容,他耐心回答了傅鄴關於今天布置的國語作業之問題,以及本班的校園祭執行委員是佐藤翔太與相模南之新聞,然後才彬彬有禮地道別,說自己要去足球部帶領部員集訓。

  傅鄴沒想到那個平時怯懦得很的佐藤翔太今天居然這麼勇於擔當,內心欣慰不已,為他的成長而內心小小地雀躍著。

  「嘖,真是現充的餘裕。」比企谷看著葉山離去的背影,用只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嘟囔了一句,死魚眼裡充滿了對「陽光瀟灑」的本能不適。

  哥倆也沒多耽擱,收拾好書包,一前一後踩著特別活動大樓老舊的樓梯,發出「咚咚」的聲響,朝著四樓那間標著「學生自我管理互助委員會」牌子的活動室走去。

  推開活動室那扇老舊的木門,一股混合著舊書卷、陽光和淡淡洗髮水香氣的令人安心的熟悉味道撲面而來。

  活動室里,除了似乎準備「壓軸登場」的會長大人雪之下雪乃,其他人已經全都到齊了。

  「小企!」

  由比濱結衣這條橘色博美犬仿佛被上了發條,幾乎是瞬間從座位上彈了起來,臉上綻放出堪比夏夜花火的燦爛笑容,幾步就衝到了比企谷面前。她極其自然地伸出手,一把抱住了比企谷那條瘦削的胳膊,整個人幾乎掛在了上面,聲音甜得能齁死人:

  「你回來啦!身體好點了嗎?醫務室的老師怎麼說?還難受不難受呀?」

  比企谷八幡渾身一僵,那雙死魚眼裡瞬間充滿了「公開處刑」的羞恥和絕望,他下意識地想把自己的胳膊從由比濱的「鉗制」中抽出來,嘴裡發出不耐煩卻明顯底氣不足的抗議:「由比濱!放開!肉麻死了!這麼多人看著呢……像什麼樣子!」

  然而,由比濱抱得更緊了,還故意用腦袋蹭了蹭他的肩膀,笑嘻嘻地說:「就不放!人家擔心你嘛!小企生病了,需要人家的照顧才行!」

  「由,由比濱!大庭廣眾之下拉拉扯扯成何體統!我沒事!只是有點頭暈……」

  在由比濱結衣「擔心男友」的絕對力量面前,比企谷是如此的蒼白無力。由比濱仰著臉,眼睛亮晶晶的:「我才不信呢!小企你剛才臉色那麼差,萬一又暈倒了怎麼辦?人家得好好看著你!」

  比企谷再次掙扎了兩下未果,最終認命地嘆了口氣,任由由比濱像個人形掛件一樣黏在自己身上,只是他那對死魚眼更加空洞了,仿佛在無聲地控訴著這個充滿現充酸臭味的世界。

  不過,如果這條死魚眼秋田犬下定決心要抵抗到底,憑由比濱的力氣,恐怕也箍不住他。

  這種半推半就是這個彆扭大王獨特的相處方式。

  哎,小情侶的奇妙趣味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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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旁正在整理書包的川崎沙希,看到由比濱和比企谷毫不避諱的親昵互動,目光不由自主地飄向了剛放下書包的傅鄴。她那英氣的眼眸中閃過幾絲羨慕,一種名為「蠢蠢欲動」的火苗燃了起來。

  川崎下意識地朝傅鄴的方向挪了半步,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似乎也想做點什麼。

  傅鄴瞬間感到後頸一涼,頭皮發麻,一種被大型貓科動物盯上的危機感油然而生,他太了解那隻藪貓的直接、甚至有些莽撞的行動力了!

  幸好,川崎終究不是由比濱那種完全的「戀愛腦笨蛋」,她的分寸感以及那份尚未挑明的屬於少女的矜持,讓她在最後關頭剎住了車。她只是深深看了傅鄴一眼,那眼神複雜得讓傅鄴心頭一跳,隨即她便若無其事地別開了臉,假裝去查看窗台上那盆長勢不錯的綠蘿,只是耳根悄悄爬上了一抹淡紅。

  「真是的,什麼時候正式表白把關係和他確立下來才好,由比濱和比企谷那對笨蛋情侶,好讓人羨慕啊……」川崎在內心喃喃自語道。

  好險!傅鄴在心裡暗暗鬆口氣,連忙尋找避險港灣。他的目光迅速鎖定在了活動室長桌的角落——材木座義輝那龐大的身軀正對著一本化學練習冊愁眉苦臉,胖河馬的五官幾乎要皺成一團紙,嘴裡還發出痛苦又意義不明的嚎叫,仿佛正在與什麼上古邪神進行精神對抗。

  太好了!完美的藉口!

  傅鄴立刻快步走過去,拉開材木座旁邊的椅子坐下,用儘量溫和自然的語氣問道:「材木座君,遇到難題了?是蓋斯定律的計算嗎?」

  材木座如同看到了救世主,猛地抬起頭,眼睛裡迸發出希望的光芒,他激動地抓住傅鄴的胳膊:「主公!您來得正好!此等名為『焓變』的異界能量守恆法則,實在玄奧異常!義輝苦思冥想半日,仍不得其門而入,仿佛置身於混沌迷陣之中!」

  「沒事,我看看。」傅鄴接過練習冊,耐心地開始講解起來。他從反應熱與途徑無關的基本原理講起,到如何設計虛擬路徑,一步步引導。

  材木座雖然聽得齜牙咧嘴,時不時爆出幾句「原來如此!此乃能量之『鏡像分身』術乎?」之類讓人哭笑不得的中二解讀,在傅鄴深入淺出的講解下,他總算勉強摸到了點門道。

  「主公真乃神人也!講解之道,堪比醍醐灌頂,令義輝茅塞頓開!此等恩情,如同再造父母啊!」材木座激動得胖臉通紅,又開始噴灑他那套標誌性的、中二濃度超標的彩虹屁。

  活動室里的其他人對此早已見怪不怪,由比濱甚至被逗得「噗嗤」笑出聲來,連一直黏著比企谷的她都忍不住好奇地探頭看了幾眼。

  傅鄴無奈地笑了笑,拍拍材木座的肩膀:「理解了就好,你再多練習幾道題鞏固一下。」

  時鐘的指針悄然滑向四點五十分。活動室的門被輕輕推開,雪之下雪乃的身影出現在門口。她依舊是那副清冷自持的模樣,只是額角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似乎剛剛結束某種不愉快交談後的細微倦意。

  「小雪!你回來啦!」由比濱結衣立刻打招呼,隨即有些驚訝地問,「誒?你沒去參加校園祭執行委員會嗎?」在她看來,以雪之下的能力和在J班的聲望,當選上班裡的執行委員簡直是板上釘釘的事。

  雪之下雪乃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將書包放好,動作優雅流暢。西伯利亞黑貓抬起冰藍色的眼眸,掃了一眼橘紅博美犬,語氣平淡卻帶著她特有的精準「毒舌」:

  「執行委員會?沒有什麼去的必要。」她微微側頭,仿佛在回憶什麼令人不悅的場景,「我們二年J組的那群同學,思考問題的方式,真是令人懷疑他們的大腦前額葉是否還停留在需要監護人全天候呵護的幼童階段。遇到問題,他們的第一反應不是思考如何解決而是本能地尋找看起來最『可靠』的對象,試圖將責任和壓力悉數轉嫁,仿佛這樣就能心安理得地繼續他們的無憂童年。」

  她頓了頓,目光若有似無地掠過正在給材木座檢查解題步驟的傅鄴,繼續用那種清冽的嗓音說道:「而那位被他們視為『可靠大人』的候選人,恰好是我。可惜,我除了是二年J組的一份子,還是學生自我管理互助委員會的會長,手下還有你們五位……需要引導的會員。社團活動尚且需要投入精力,實在無暇分身去照顧一群心智不成熟的『巨嬰』們。」

  這番話夾槍帶棒,把J班同學損了一遍,又點明了自己身為會長的「重任」。一直安靜旁聽還在被由比濱死死抱住手臂的比企谷八幡徹底忍不住了,他和雪之下天生相性不合,尤其受不了她這種居高臨下的姿態。

  有主秋田犬撇了撇嘴,用帶著慵懶嘲諷的腔調反駁黑貓道:

  「呵,說得好像我們自管會平時有多少『社團活動』似的。沒有委託的時候,這裡跟免費的自習室有什麼區別?會長大人您日理萬機,真是辛苦了啊。」

  雪之下雪乃聞言立刻將視線轉向比企谷,她那雙冰藍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果然草履蟲無法理解更高級生命形態」的譏誚。黑貓微微揚起下巴,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挖苦道:

  「比企谷菌,看來你不僅社交能力存在缺陷,連記憶力也堪憂呢。需要我來提醒你嗎?從你加入自管會前,數學最低考出過個位數的『輝煌』戰績,到上學期末能夠勉強能在及格線上徘徊,這中間是誰犧牲了寶貴的個人時間,不厭其煩地為你講解那些對你而言如同天書的函數與方程?」

  她停頓了一下,似乎是為了增強說服力,還下意識地挺了挺她那平坦度超過關東平原直逼蘇北平原的胸膛,驕傲地補充道:「況且主持學習會對我而言亦是『教學相長』的過程。托某位學力堪憂的會員的福,為了能更清晰地講解知識點,我不得不將基礎概念反覆研磨透徹。這學期期初考試,我才能從某個陰險的、擅長隱藏實力的傢伙手裡重新奪回年級第二的寶座,這次我總分可是領先第三名的那個A組的高橋麻里同學整整十分!」

  比企谷八幡被噎得說不出話,事實勝於雄辯,尤其是在成績這種硬指標面前。比企谷悻悻地閉上了嘴,把半張臉埋進衣領里,默默挪到材木座另一邊,假裝也對化學反應焓變產生了濃厚興趣聽「總武高的寶貝疙瘩筑前文弘」講題來了。

  川崎沙希和由比濱結衣見狀,也圍攏過來,活動室中央瞬間形成了一個以傅鄴為核心的小型學習圈。

  雪之下雪乃看著幾人瞬間空蕩的座位,嘴角幾不可察地微微一動,也站起身邁著優雅的步伐走了過去,儼然一副會長監督會員們學習的架勢。

  於是,自管會活動室里出現了奇妙的一幕:年級第一的傅鄴在講題,年級第二的雪之下在旁聽兼「督學」,其他幾人則程度不一地努力或至少是假裝努力地吸收著知識。

  氣氛意外的和諧。

  時間在筆尖沙沙聲和偶爾的問答中悄然流逝,轉眼就到了五點半。

  傅鄴看了眼手錶,合上自己的草稿本,材木座見狀也合上化學練習冊:「今天就到這裡吧。我和川崎同學還要去福滿軒打工,得先走了。」

  川崎沙希聞言眼睛微微一亮,她原本的計劃是利用這段從學校到福滿軒的步行時間,邀請傅鄴坐在她自行車后座上,享受短短几分鐘的無人打擾的「二人世界」。

  哪怕只是吹吹風,和自己的心上人說幾句無關緊要的話也好。

  然而,川崎沙希的美好願景下一秒就被情敵雪之下雪乃無情擊碎。

  只見自管會會長大人利落地收拾好自己的文具,站起身,用清冷而不容置疑的語氣對活動室里剩下的三人下達命令:

  「由比濱同學,比企谷君,材木座君,學習會尚未結束。這裡環境閉塞,不利于思維發散,現在集體轉移至福滿軒二樓包廂繼續。材木座君,你動作最慢,記得最後鎖門。」

  由比濱:「……?」

  比企谷:「……!」

  材木座:「???」

  活動室里其他三人面面相覷,但在雪之下那極具壓迫感的注視下,最終只能認命地開始收拾東西。材木座一邊手忙腳亂地把練習冊塞進書包,一邊嘴裡念叨著「會長殿下有令,義輝豈敢不從!轉場!轉場!」

  川崎沙希看著這一幕,一口氣堵在胸口,上不來也下不去。她推著自行車,看著走在前面的傅鄴,又瞥了眼身後那支由雪之下率領的浩浩蕩蕩的「轉場學習大隊」,只好把那份被打擾的不滿和小小的失落硬生生咽回肚子裡,她默默地推著車,傍在傅鄴身旁步行。

  夕陽將金色的餘暉灑滿街道,將六個人的影子拉得長長的,投在乾淨的路面上。

  傅鄴和川崎並肩走在最前,稍後一點是姿態優雅、步伐從容的雪之下,再後面是黏糊糊的由比濱和比企谷,最後是吭哧吭哧鎖好門追上來的材木座。

  這支隊伍看起來有些不倫不類,卻又奇異地構成了一幅生動的畫面,仿佛某部青春公路片的一個長鏡頭。

  就在自管會一行人進行著「學習會大遷徙」的同時,總武高特別活動大樓一樓那間寬敞的大會議室里卻是另一番光景。

  全校三十六個班級,七十二位新鮮出爐的校園祭執行委員,將會議室坐得滿滿當當。

  然而,與這「濟濟一堂」的表面景象形成鮮明對比的是瀰漫在空氣中幾乎實質化的「甩鍋」氣息。

  什麼「群英薈萃」?完完全全就是「蘿蔔開會」!

  這些委員中的絕大多數本就是被班級同學「民主」推選出來的「倒霉蛋」,對這份額外的工作本就充滿牴觸,此刻要他們再選出一個統領全局的「執行委員長」,簡直是逼著蝸牛和獵豹賽跑——沒指望。

  臨時坐在會議室主位上的是總武高現任學生會長,三年H組的城廻巡。她留著兩條略顯土氣卻襯得她溫柔可愛的麻花辮,臉上帶著一貫有些困擾卻又努力維持的笑容,試圖引導會議進程。

  「那個……關於校園祭執行委員長的人選,請問大家有沒有什麼想法或者推薦呢?」城廻巡的聲音溫柔,但在嘈雜的會議室里顯得有些無力。

  底下回應寥寥,大多是交頭接耳的竊竊私語,或者乾脆神遊天外。

  就在這時一個清亮帶著點傲氣的聲音響起打破了僵局。

  是坐在靠前位置的澤村·斯潘塞·英梨梨。這位總武高美術部的王牌有些不耐煩地撥弄了一下她金色的雙馬尾,開口說道:「這有什麼好選的?既然城廻學姐是學生會長,由她來兼任執行委員長不就好了?大家肯定都信得過城廻學姐的人品吧。」

  英梨梨的建議卻立刻遭到了反駁。

  反駁者並非城廻巡本人,而是坐在遠處的新聞部部長,三年A組的「笑面虎」西園寺世界。她臉上掛著無懈可擊的和煦如春風的笑容,語氣溫柔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肯定:

  「澤村學妹的想法很直接呢。不過,按照總武高的傳統,校園祭的執行委員長一向是由二年級的同學來擔任的哦。畢竟一年級的同學們可能還不太熟悉學校的各項流程,而三年級的學長學姐們又要忙於備考升學,時間和精力上可能無法完全兼顧呢。」她說話時,目光掃過全場,仿佛在陳述一個人盡皆知的事實。

  坐在她旁邊的男朋友,新聞部副部長伊藤誠立刻配合地點頭如搗蒜,這位「妻管嚴」儼然一副「我女朋友說得都對」的模樣。

  坐在西園寺另一側的新聞部王牌記者,二年E組的加藤惠,則低著頭,她手中的筆在筆記本上飛快地移動著,記錄著這場會議的關鍵節點,平靜無波的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唯有不常抬起的目光偶爾會閃過一絲銳利的光。

  城廻巡會長尷尬地笑了笑,她雙手合十,用她充滿她個人風格的軟綿綿的語氣說道:「西園寺同學說得對呢……我們總武高的傳統是這樣的。其實,如果三年級同學可以擔任的話,我倒是有很多非常優秀的推薦人選呢。比如剛才發言的西園寺世界同學,還有B組的霞之丘詩羽同學,以及D組的春日野悠同學,他們能力都很強的……」

  她這話一出,會議室角落立刻有了反應。

  「不行!」一個校服外面套著白色連衣裙、銀色長髮的嬌小女生——正是三年D組的春日野穹。她猛地張開雙臂,緊緊護住身後那個一臉溫和無奈的銀髮男生——她的雙胞胎哥哥春日野悠。她充滿敵意地瞪著城廻巡,仿佛她是要搶走她哥哥的壞人。

  春日野悠只好苦笑著輕輕撫摸妹妹的頭髮低聲安撫。

  而坐在另一側窗邊,一直安靜地看著一本輕薄文庫本的三年B組的霞之丘詩羽,則「啪」地一聲合上了書本。

  她抬起那雙酒紅色的眼眸目光冷冷地投向城廻巡,特別是那兩條麻花辮。她的眼神銳利得簡直能殺人。霞之丘最近正因為《戀愛節拍器》第三卷的創作陷入瓶頸而煩躁不堪,她連續推翻了四次大綱,自信心備受自己的打擊,此刻任何試圖給她增加額外負擔的行為都是在點燃這位高嶺之花的怒火。

  霞之丘詩羽微微眯起左眼,慵懶又毒舌地說道:「城廻會長,您的記性似乎需要充值了。高二年級不是有兩位風雲人物嗎?那個名字聽起來像什麼明治時代大人物的年級第一優等生『筑前文弘』,還有那個據說和我一樣頂著『才女』名頭的『雪之下雪乃』。這種麻煩事,從他們倆中間隨便抓一個來應付不就行了?何必來打擾我們這些即將投身題海、為前程拼搏的三年級『老傢伙』?」

  霞之丘特意在「老傢伙」三個字上加了重音,諷刺意味明顯。

  城廻巡臉上的笑容更僵硬了,她有些為難地搓著手:「這個……霞之丘同學,我剛剛其實去邀請過雪之下同學了。但是……她聽說筑前同學沒有加入執行委員會後,就以『社團活動繁忙』為由,婉拒了我的邀請……」

  「哦?」

  「誒?」

  「嗯?」

  新聞部的三人組——西園寺世界、伊藤誠、尤其是加藤惠,在聽到這句話的瞬間,眼睛齊刷刷地亮了起來!加藤惠書寫的速度明顯加快,筆尖幾乎要在紙面上擦出火花,她那張平時幾乎沒什麼表情,清水一樣的「路人臉」,此刻竟然因為捕捉到如此具有「新聞價值」的信息,而泛起了一絲極其細微的興奮紅暈。

  會議室再次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沉默。

  眾人面面相覷,誰也不想接這個燙手山芋。

  高二年級的精英要麼沒來,要麼拒絕了,三年級的前輩們又各有理由推脫,難道真要讓學生會長破例兼任?或者從高一里找一個?那更不靠譜了!

  就在此刻,會議室後排一個帶著幾分怯懦、幾分猶豫,又夾雜著幾分興奮的聲音顫巍巍地響了起來:

  「那……那個……如果……如果大家沒有更合適的人選的話……我……我可以試試看嗎?」

  唰!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到了聲音的來源——二年F組的相模南身上。只見她臉頰泛紅,眼神閃爍,既緊張又期待地舉著手,仿佛用盡了全身力氣。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更堅定一些:「我……我覺得這是一個很好的鍛鍊機會!為了……為了自己的成長,也為了校園祭能成功……我,我想試試擔任執行委員長!」

  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持續了大約五秒。

  然後,如同堤壩決口,會議室里瞬間爆發出熱烈的回應!


  「支持!絕對支持這位同學!」

  「相模學妹一看就很有領導能力!」

  「沒錯!相模學姐剛才的分析就很有見地!(雖然她剛才根本什麼都沒分析)」

  「執行委員長非學姐莫屬了!」

  幾乎是不約而同地,在場絕大多數人,尤其是那些生怕這「天降大任」砸到自己頭上的高二高三委員們,開始毫不吝嗇地送上各種天花亂墜的溢美之詞,掌聲也由稀稀拉拉迅速變得雷鳴般響亮。

  仿佛相模南不是毛遂自薦,而是眾望所歸的天選之子。

  相模南被這突如其來的洶湧掌聲給砸懵了。

  她原本只是抱著試一試的心態,沒想到竟然獲得了如此「熱烈」的響應。虛榮心像氣球一樣迅速膨脹,她臉上的緊張被得意取代,下巴不自覺地揚了起來,鼻子翹得老高,這位匹諾曹仿佛已經看到了她自己指揮若定,成功舉辦校園祭的風光場面。

  「既然大家都這麼信任我……」相模南努力壓抑著內心的狂喜,和剛才在班裡一樣,裝出一副「勉為其難」的樣子。

  「那……那我就盡力試試看吧!我一定會努力,不辜負大家的期望!」

  城廻巡會長看著這一幕,雖然覺得有些草率,但眼下能有人站出來解決問題已是萬幸。她連忙順勢宣布:

  「太好了!那麼我宣布,本年度總武高校園祭的執行委員長就由二年F組的相模南同學擔任!希望大家今後積極配合相模委員長的工作!」

  掌聲再次響起,比剛才更加「熱烈」,其中蘊含的「如釋重負」的情緒恐怕遠多於對相模南的信任。

  就這樣,總武高校園祭執行委員會,這個匯集了各路「甩鍋俠」、「摸魚怪」、「被迫營業者」的草台班子算是勉強搭起來了。

  而「臨時委員長」還是一個充滿表現欲、能力存疑、剛剛在班上因為散布流言被罰寫檢討的人。

  看著台上志得意滿的相模南和台下心思各異的委員們,稍微有點腦子的人心裡都忍不住打了個問號:

  這班子真的能撐到校園祭順利開幕的那天嗎?

  怎麼看都透著一股子藥丸的氣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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