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家的味道
其實傅鄴也不知道平冢靜老師到底要把他們這一車人拖到何處去。他早上收到的簡訊通知語焉不詳,只說是「暑期特別社團活動」,地點稍後通知。他還以為是去總武高附近的哪個社區中心,沒想到這位「極道教師」直接搞了次突襲,把他們塞進麵包車就駛離了市區。
真有她的。
紅色的豐田海獅麵包車在高速公路上疾馳了近一個小時,窗外的風景從整齊的都市街景逐漸變為綿延的丘陵和濃密的綠意。
最終,車子拐下高速,沿著盤山公路又行駛了一段,停在了一處位於半山腰,被蒼翠林木環抱的寬敞度假村前。空氣瞬間變得清新涼爽,帶著泥土和草木的芬芳。度假村的建築是樸素的三層平頂小樓,透著一種田園的閒適。站在入口處的空地向下眺望,還能透過薄薄的,陽光下正在逐漸散去的霧氣,隱約看到遠處千葉市區的建築輪廓線。
「景色倒是不錯……」傅鄴推了推鼻樑上並不存在的眼鏡,他穿越前思考時的習慣動作還暫時難以割捨,將目光落在度假村入口那塊略顯老舊的銅質招牌上,上面用圓潤的筆法刻著五個漢字——「高原千葉村」。
千葉村是看到了,可是高原在哪裡?這裡只有連綿的山地和丘陵啊?從地理的角度來看完全說不通嘛。
傅鄴實在好奇,本著實事求是的精神,轉向正在鎖車的平冢靜,用溫和的語氣發問道:
「平冢老師,這裡……海拔似乎算不上高原吧?請問為什麼叫『高原千葉村』呢?」
平冢靜聞言,轉過頭,臉上還帶著剛才成功「捕獲」比企谷八幡的,惡作劇得逞般的興奮笑容,用一種理所當然的語氣回答:「哦,這個啊,因為這家度假村的老闆姓『高原』。」她臉上寫滿了「難道你連這個都不知道?」
傅鄴:「……」
好吧,您說得對。是在下輸了。早該猜到的,就像老婆餅里沒有老婆,蟹黃包里也沒有蟹黃那樣。
「Lucky!一小時內連贏兩次!這種感覺真棒!」
傅鄴看著平冢靜那毫不掩飾的、幾乎要閃閃發光的得意笑容,只能在心底默默扶額。
您身為人師能保有這份……嗯……充滿活力的年輕心態,某種意義上倒也不算壞事啦……但有必要笑得像中了彩票頭獎一樣開心嗎?
傅鄴無奈地搖搖頭,將心裡對於這個三流同行的教育方式的吐槽暫時壓下,仔細打量著周圍的人群。
自管互助會的六名成員——傅鄴、雪之下雪乃、由比濱結衣、比企谷八幡、材木座義輝、川崎沙希,加上被比企谷「拖家帶口」帶來的妹妹小町,以及網球部的戶冢彩加,總計八個人,陸續從車裡下來。
傅鄴因為坐在副駕駛,是第一個踏上這片土地的,而體型臃腫、動作比旁人慢了不止一拍的材木座義輝,則毫無懸念地成為了最後一個艱難「挪」出車門的。
一行人站在度假村門口,神態各異。
雪之下雪乃宛若一隻沉靜的黑貓,冰藍色的眼眸冷靜地掃視著環境,仿佛在評估這裡的空氣品質是否符合標準;
由比濱結衣則像一隻被帶到新草地的博美犬,好奇地東張西望,臉上洋溢著天然的活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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川崎沙希站姿隨意中帶著颯爽,像一隻適應力很強的野生藪貓,目光坦率;
比企谷小町步伐輕巧,臉上掛著甜甜的笑容,像只機靈的暹羅貓;
戶冢彩加則安靜地站在比企谷身邊,神態溫柔,步伐悠然,是一隻容易受驚卻非常貼心的可愛小倉鼠。
而比企谷八幡本人,那隻典型的流浪秋田犬,雙腳剛沾地,似乎就想找機會開溜,或者至少要用他那種特有的、帶著厭世感的「毒舌」來點評一下這個「鬼地方」。
然而,他還沒來得及開口,或者找到通往最近公交站的指示牌,一陣急促的汽車引擎聲和剎車聲便由遠及近!
唰——
一輛白色的、看起來更乾淨些的麵包車幾乎是緊跟著他們,停在了旁邊。車門滑開,四個身影魚貫而下。
剎那間,比企谷八幡的「現充雷達」警報尖銳到幾乎要刺破他的耳膜!
他像是被無形的衝擊波擊中,本能地、踉蹌著向後猛退了三步,直到後背結結實實地撞上了材木座義輝那柔軟而富有彈性的大胃袋「救生圈」,才勉強止住退勢。
來的不是別人,正是總武高著名的「現充集團」核心四人組:
笑容如同經過ISO認證般完美無瑕的葉山隼人;
鑽頭金髮耀眼奪目,姿態如同女王般傲然的三浦優美子;
戴著紅框眼鏡、此刻正用某種難以形容的熾熱目光掃視著眾人的海老名姬菜;
以及總是帶著點輕浮笑容,總試圖炒熱氣氛的戶部翔。
葉山隼人一下車,目光便習慣性地在人群中掃過,最終落在傅鄴身上,臉上露出無可挑剔的友好笑容,點頭致意:
「筑前君,平冢老師,早上好。沒想到這次活動這麼熱鬧。」
葉山的視線在傅鄴臉上不過停留了0.5秒的時間,但就是這短暫的瞬間——
「呀啊啊——!!!」
海老名姬菜發出了足以驚起飛鳥的、混合著極度興奮與痛苦的尖叫,鼻血瞬間如同開了閘的洪水般湧出!她雙手捂著臉,但指縫留得很大,身體激動地顫抖著,用帶著顫音的超高語速嚷嚷起來:
「葉山君和筑前君!對視了!啊啊啊!葉築CP!是葉築CP的官方發糖!我就知道!我就知道這次合宿不會讓我失望!《耀之日冕與翠之月華》今天是更新了嗎?絕對更新了吧!就在我眼前!至福!我嗑的CP果然是真的!天啊!這是什麼神仙同框!我海老名姬菜此生無憾了!」
三浦優美子一臉「又來了」的無奈表情,動作熟練地從隨身的小包里掏出手帕,一邊用力捂住海老名的鼻子,一邊低聲呵斥:「姬菜!收斂一點!你這副樣子太難看了!」語氣像極了在管教丟人現眼的女兒。
比企谷八幡覺得自己一定是昨晚沒睡好,出現了幻覺。
老天爺啊,他昨天在家躺平一整天,安分守己地當個廢物,到底是犯了什麼天條?
為什麼要把他流放到這個到處都是發光體,空氣中都瀰漫著現充費洛蒙的恐怖地方?他感覺自己的靈魂都要被這強烈的「現充光波」給淨化了!
流浪秋田犬的本能讓他雙腿發軟,只想現在、立刻、馬上、頭也不回地逃離這個是非之地!
然而,他剛挪動腳步,一隻強有力的手就如同鐵鉗般抓住了他的後衣領。
「想去哪兒啊,比企谷?」
平冢靜老師帶著「和善」笑容的臉龐湊近,「活動還沒開始呢。」
「老,老師!我突然想起我家貓好像沒餵呢!非常危險!我必須立刻回去!它可能會餓死的!天哪!かアクラ你一定要撐住啊!我這就回去救你!」比企谷徒勞地掙扎著,試圖用最蹩腳的理由逃脫。
「少來這套!你妹妹早就和我說過,你家貓已經委託給鄰居阿姨先照顧了!」平冢靜毫不留情地戳破比企谷的謊言,順便給了他一記不輕不重的「愛的肘擊」,打得比企谷齜牙咧嘴。
「哥哥!你別這樣啦!好丟人!」
小町在一旁捂著臉,發出哀鳴,對自己這個不爭氣的哥哥感到無比絕望。
平冢靜像是牧羊人趕羊一樣,把包括比企谷小町在內總計十二個學生全部攏到一起,然後清了清嗓子,宣布道:
「好了,人都到齊了。介紹一下,這次暑期志願活動,為了促進不同學生團體之間的交流與協作,我特意也邀請了葉山同學他們一起參加。希望你們能好好相處,互相學習。」
除了面如死灰,仿佛已經看到地獄景象的比企谷八幡,其他人都沒什麼明顯的反對意見——葉山集團自然是習慣了這種集體活動,自管會這邊,傅鄴是既來之則安之,雪之下和川崎似乎對此漠不關心,由比濱覺得人多熱鬧,材木座只要跟著「筑前公」就行,戶冢和小町更是好脾氣。
平冢靜滿意地看著眼前這「人才濟濟、齊聚一堂」的景象,繼續布置任務:
「我們這次不只是社團活動,更是一次有意義的志願服務。再過大概半小時,會有一批來自市區的六年級小學生到這裡進行為期三天兩夜的夏令營。一共三個班。你們十二個人,正好分成三組,每組四人,兩男兩女,分別負責帶領一個班的小學生。任務包括安排住宿、組織活動,還有——最重要的——解決他們的吃飯問題!」
比企谷八幡剛剛從「肘擊」中緩過點勁,一聽這話,差點又背過氣去。帶小學生?還是三天兩夜?這是什麼新型酷刑嗎?
比企谷剛想吐槽「這到底是什麼鬼世道,未成年人保護法到底保護了誰?」,就被眼疾手快的妹妹小町跳起來捂住了嘴。
「哥!求你少說兩句吧!」
小町用眼神瘋狂示意她那不爭氣的哥哥別再招惹平冢老師了。
分組進行得出乎意料的順利。
葉山、三浦、海老名、戶部本來就是一個小團體,自然結為一組,剩下的傅鄴這邊的八個人需要分成兩組。
材木座義輝第一個蹦出來,激動地揮舞著胖手,用吟唱史詩般的腔調喊道:
「吾輩材木座義輝,誓死追隨筑前公!刀山火海,義不容辭!」
說完這頭胖河馬就牢牢站到了傅鄴身後。
雪之下雪乃幾乎是不假思索地,用一種近乎本能般的自然,向前邁了一小步,站在了傅鄴的左側後方,冰藍色的眼眸平靜地看向前方,仿佛這只是最合理的選擇。
川崎沙希在同一時間,也默不作聲地移動腳步,占據了傅鄴右側後方稍遠一點的位置,雙手插在兜里,表情一如既往的略帶酷勁。
於是,傅鄴組瞬間成型:傅鄴、雪之下、川崎、材木座。
剩下的四人:比企谷八幡、比企谷小町、戶冢彩加、由比濱結衣,也自動成組。比企谷看著這個分組,心情複雜。
一方面,要照顧一群小屁孩外加他古靈精怪的妹妹小町(不過傅鄴覺得應該是小町照顧他這個麻煩的老哥吧),還要在葉山集團和筑前集團的雙重「現充光環」照耀下生存,壓力巨大;
但另一方面,能和戶冢彩加一組,又讓他覺得這趟地獄之旅似乎也不是完全不能忍受。
由比濱似乎對這個分組也很滿意,笑容燦爛地看著比企谷。
於是平冢老師宣布,本次志願活動最終分組如下:
A組(傅鄴組):筑前文弘、雪之下雪乃、川崎沙希、材木座義輝→帶領六年A班
B組(比企谷組):比企谷八幡、比企谷小町、戶冢彩加、由比濱結衣→帶領六年B班
C組(葉山組):葉山隼人、三浦優美子、海老名姬菜、戶部翔→帶領六年C班
平冢靜老師對這個分組結果十分滿意,尤其是男女比例的完美平衡,讓她覺得自己簡直是個天才般的活動策劃。這種巧合簡直是可遇不可求嘛!
分完組沒多久,三輛旅遊大巴就浩浩蕩蕩地開了上來,停滿了度假村不大的停車場。
車門打開,一群如同剛出籠的小麻雀般嘰嘰喳喳、活力無限的六年級小學生涌了下來,瞬間讓原本清幽的度假村變得喧鬧無比。他們穿著五顏六色的夏裝,臉上帶著對未知旅程的興奮和好奇。
傅鄴看著這群平均年齡十二歲左右的孩子們,心中不禁感慨時間飛逝。
就在十幾天前,他在煙臺的海灘上見到這個時間線的十二歲的「小傅鄴」,也是這般年紀,正在無憂無慮地捉螃蟹、堆沙堡。這個年紀的「小傅鄴」,眼裡是對未來毫無陰霾的憧憬。而自己這個來自未來的、占據了別人人生的孤魂野鬼,卻站在這裡,帶著一群日本小學生……
真是造化弄人,老天你為什麼要把他傅鄴丟在這裡!要是他沒有穿越就好了……
希望這個世界的「小傅鄴」,能夠平安順遂地長大、讀書、工作,千萬不要在十三年後的那個夜晚,重蹈他的覆轍啊!
加油啊,小傅!在2025年8月31日的晚上,無論如何,一定、一定不要睡著啊!
穿越這件事一點都不好!一點都不好!一點都不好!
收斂起瞬間翻湧的複雜心緒,傅鄴深吸一口氣,臉上重新掛起屬於「筑前文弘」的,溫和而可靠的笑容,走向被分配給他的六年A班的小學生們。
傅鄴到底是華東師大教育學碩士出身,加上在總武高積累的「孩子王」經驗,他很快就和這群小學生打成了一片,用清晰的口令、有趣的遊戲和適當的鼓勵建立了威信。
材木座義輝那身渾然天成的中二氣息,竟然意外地和小學生們幼稚的思維頻道完美對接,沒幾分鐘他就憑藉幾個誇張的「魔法吟唱」和「勇者傳說」成為了孩子們擁戴的「孩子王」。
雪之下雪乃雖然話不多,但她清冷美麗的外表和偶爾流露出的,對女孩子小心事的精準點撥,迅速贏得了班上不少女生的崇拜。
川崎沙希颯爽利落的作風和毫不做作的性格,也讓她很快和孩子們,尤其是那些不太喜歡扭捏作態的女孩們打成了一片。
相比之下,隔壁B組的比企谷八幡就有點水深火熱了。
他似乎還沒找到和小學生溝通的正確頻率,甚至因為那雙標誌性的死魚眼,被一個膽大的小男孩指著說「大哥哥,你的眼睛好像死掉的青蛙哦!」引得其他的孩子一陣陣鬨笑。
由比濱結衣見狀,趕緊上前打圓場,用獨屬於橘紅博美的陽光笑容和親和力化解了尷尬,比企谷則在戶冢彩加擔憂的目光和小町「哥哥加油啊」的打氣聲中,勉力支撐著。
整個上午,就在這種吵吵嚷嚷、但又充滿活力的氛圍中過去了。
雖然傅鄴自己前世並沒參加過這種大規模的夏令營,但眼前的景象,大概就是所謂的「青春與汗水」……吧?至少,很有集體活動的感覺。
時間臨近中午,最大的挑戰來了——吃飯問題。總武高的這十二名高中生(加上比企谷小町)需要為三個班,為超過百名小學生準備午餐。
在日本,這種大型集體活動,眾口難調的情況下,最穩妥、最不容易出錯的選擇是什麼?
傅鄴又不是日本人,他上哪去知道?!
按照他中國人的思維,這種時候肯定是煮大鍋飯做點國民菜,比如番茄炒雞蛋、紫菜蛋花湯、韭菜炒雞蛋之類的,雞蛋家族的菜系簡單、快手又營養,關鍵是下飯。
但顯然,這套在日本行不通。
就在傅鄴思考是提議做炒飯還是拉麵的時候,一個意想不到的聲音響起了,帶著幾分猶豫和不確定:
「那個……做咖喱……怎麼樣?」
什麼?!居然是比企谷八幡!傅某人是在做夢嗎?這一定是幻覺吧!
一時間,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這隻流浪秋田犬身上。
比企谷似乎被看得有些不自在,眼神飄忽地補充道:
「……這種場合,一般都是做咖喱的吧?量大,管飽,味道也……還算能接受。」
平冢靜老師眼睛一亮,用力一拍比企谷的後背,發出響亮的聲音,誇讚道:
「哦!不錯嘛,比企谷!懂得為集體著想了!有進步!」
這一巴掌差點把比企谷拍趴下,惹得他一陣齜牙咧嘴的慘叫。
葉山隼人向比企谷投去一個帶著同情又夾雜著一絲「我懂你」的目光。
海老名姬菜又興奮起來,小聲嘀咕:
「誒?居然是比取谷君提出的建議?葉山君投去讚賞的目光……葉八?不對,是八葉?新的CP誕生了?!」
幸好三浦優美子眼疾手快,捂住了海老名的嘴,才避免了又一場「血案」。
傅鄴恍然大悟。
原來如此,日本口味的最大公約數竟然是咖喱,和印度或英國一樣嘛!
他不禁想起了「母親」筑前惠美女士偶爾會做的,帶著九州風味的烤咖喱,味道濃郁,但對於他這個骨子裡還是中國胃的人來說,那種日式咖喱總覺得少了點鑊氣。為了天天吃到自己順手炒的正宗中國風味的工作餐,是傅鄴上學期堅持在福滿軒打工上晚班的最大動力,既能賺點零花錢,又能滿足口腹之慾,何樂而不為?
似乎是為了緩解剛才被眾人注視的尷尬,比企谷又難得地主動開口,聲音不大,但足夠讓附近的人聽清:
「……其實,每家的咖喱,味道都不太一樣。我家的媽媽喜歡放很多蘋果和蜂蜜,甜得有點膩……小町倒是很喜歡。」
傅鄴有些欣慰地笑了笑,看來這條流浪犬的社交能力,在不知不覺中確實有了一點提升嘛,都會主動找話題分享生活細節了。
他這微微一笑,又被海老名捕捉到,嘴巴在三浦手中掙扎著發出模糊的聲音:
「筑前君對比取谷君笑了!啊啊!築八!是築八!溫柔知性攻與彆扭傲嬌受!美味!」
三浦優美子不得不加大力道,幾乎是用擒拿術把她控制住。
這個話題似乎引起了大家的興趣。由比濱結衣立刻接話:
「我家也是!我媽喜歡放很多蔬菜,胡蘿蔔、土豆、洋蔥……有時候還會放蘑菇!優美子家的咖喱是不是特別高級啊?」
三浦優美子揚了揚下巴,帶著點小驕傲說:
「還行吧,我家用的是從百貨店買的進口咖喱塊,還會加一點紅酒進去燉牛肉。」
「我家的咖喱比較常規,不過母親會特意炒香麵粉來做咖喱糊,而不是直接用咖喱塊。」
戶部翔趕緊附和:
「對對對!葉山家的咖喱超好吃的!我上次去吃過!」
就在大家七嘴八舌地討論著各自家中咖喱的「秘方」時,川崎沙希忽然轉過頭,看向一直微笑聆聽但沒怎麼說話的傅鄴,帶著一絲好奇發問:
「說起來,筑前君,你們家是福岡北九州那邊的吧?我聽說博多的咖喱很有特色,是那種……烤咖喱?筑前家的咖喱是什麼味道的?」
瞬間,傅鄴感覺到兩道目光也同時落在自己身上,另一道來自身旁的雪之下雪乃,她冰藍色的眼眸中帶著一絲探究,比川崎更隱晦,但同樣專注。
家的味道?
傅鄴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輕輕攥了一下,隨即泛起一陣細密而尖銳的酸楚。
他腦海中浮現的,根本不是任何日式咖喱的畫面。那是截然不同的、帶著濃郁煙火氣的景象:
煙臺家裡廚房,母親繫著圍裙,在煤氣灶前忙碌。鍋里翻滾著的,可能是金黃嫩滑的蝦醬蒸雞蛋,散發著濃郁的咸鮮;可能是醬汁濃郁的紫茄鮮鮑,茄子和鮑魚的鮮味交融;也可能是清淡鮮美的野菜蛤肉煮豆腐,湯色奶白,味道清甜……
那是「家」的味道。是刻在他靈魂深處,屬於「傅鄴家」的味道。
是蝦醬的咸香,是茄子的軟糯,是蛤蜊的鮮美,是熱油爆香蔥姜蒜時刺啦作響的聲音,是米飯蒸熟時冒出的騰騰熱氣……
而不是什麼帶著甜味、糊糊狀的、用各種奇異香料混合而成的……咖喱!
但他不能說。他必須扮演好「筑前文弘」這個角色。
他迅速調動記憶庫中關於博多烤咖喱的零碎信息,臉上維持著無懈可擊的溫和笑容,用一種略帶回憶的語氣說道:
「嗯,九州那邊流行烤咖喱,會在咖喱上鋪上芝士和雞蛋,然後放進烤箱裡烤到表面焦黃……我母親有時候會做,味道比較濃郁。不過我個人……可能更習慣普通口味的咖喱吧。」
他巧妙地避開了具體描述「筑前家」的味道,而是轉向了地域特色,並含糊地表達了個人的一點小偏好,顯得真實而自然。
「哦哦!烤咖喱!聽起來就很厲害!」
由比濱結衣兩眼放光。
「芝士和雞蛋嗎……熱量似乎有點高呢。」
雪之下雪乃輕聲點評道,目光卻依舊停留在傅鄴側臉上,似乎想從他細微的表情中讀出些什麼。
川崎沙希點了點頭,沒再追問。
話題很快又轉移到其他方面,大家開始分工合作,洗菜、切菜、準備巨大的咖喱鍋。度假村的廚房很大,設備齊全,足夠他們施展。傅鄴也挽起袖子,加入備菜的行列。他的刀工熟練,動作利落,引得旁邊幾個女生不時側目。
然而,只有傅鄴自己知道,在聽到「家的味道」這四個字時,他內心掀起了怎樣的驚濤駭浪。那是一種混合著深切思念、無盡酸楚和巨大落差的複雜情緒。
家,人生在世最重要的一個字,最溫暖的港灣。可他傅鄴的「家」,已經永遠地留在了另一個時空,留在了那片隔著廣闊黃海的土地。
他失去了作為「傅鄴」的歸宿,只能作為「筑前文弘」,在這個陌生的國度,努力去適應另一種「家」的味道,在烤咖喱、豚骨拉麵、明太子這些九州風味中,嘗試著尋找一絲虛假的歸屬感。
那股熟悉的、帶著海腥味和家常飯菜香的「家的味道」,如今只能存在於記憶深處,在每個不經意被觸動的瞬間,翻湧上來,無聲地啃噬著他的心。
傅鄴只能默默地將這份苦澀咽下,任由它沉澱在心底最柔軟的角落,然後在臉上,繼續保持那個無可挑剔的,屬於「筑前文弘」的,溫和而略顯疏離的微笑。
空氣中,漸漸瀰漫開日式咖喱那特有的、帶著甜辛味的濃郁香氣。
但這香氣,對於傅鄴而言,卻仿佛隔著一層看不見的薄膜,無法真正觸及他的心靈。
他熟練地翻炒著鍋里的洋蔥和胡蘿蔔,思緒卻已飄向了遙遠記憶中的那個廚房,那縷只屬於他的,再也回不去的「老傅家的味道」。
真有她的。
紅色的豐田海獅麵包車在高速公路上疾馳了近一個小時,窗外的風景從整齊的都市街景逐漸變為綿延的丘陵和濃密的綠意。
最終,車子拐下高速,沿著盤山公路又行駛了一段,停在了一處位於半山腰,被蒼翠林木環抱的寬敞度假村前。空氣瞬間變得清新涼爽,帶著泥土和草木的芬芳。度假村的建築是樸素的三層平頂小樓,透著一種田園的閒適。站在入口處的空地向下眺望,還能透過薄薄的,陽光下正在逐漸散去的霧氣,隱約看到遠處千葉市區的建築輪廓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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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葉村是看到了,可是高原在哪裡?這裡只有連綿的山地和丘陵啊?從地理的角度來看完全說不通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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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冢靜聞言,轉過頭,臉上還帶著剛才成功「捕獲」比企谷八幡的,惡作劇得逞般的興奮笑容,用一種理所當然的語氣回答:「哦,這個啊,因為這家度假村的老闆姓『高原』。」她臉上寫滿了「難道你連這個都不知道?」
傅鄴:「……」
好吧,您說得對。是在下輸了。早該猜到的,就像老婆餅里沒有老婆,蟹黃包里也沒有蟹黃那樣。
「Lucky!一小時內連贏兩次!這種感覺真棒!」
傅鄴看著平冢靜那毫不掩飾的、幾乎要閃閃發光的得意笑容,只能在心底默默扶額。
您身為人師能保有這份……嗯……充滿活力的年輕心態,某種意義上倒也不算壞事啦……但有必要笑得像中了彩票頭獎一樣開心嗎?
傅鄴無奈地搖搖頭,將心裡對於這個三流同行的教育方式的吐槽暫時壓下,仔細打量著周圍的人群。
自管互助會的六名成員——傅鄴、雪之下雪乃、由比濱結衣、比企谷八幡、材木座義輝、川崎沙希,加上被比企谷「拖家帶口」帶來的妹妹小町,以及網球部的戶冢彩加,總計八個人,陸續從車裡下來。
傅鄴因為坐在副駕駛,是第一個踏上這片土地的,而體型臃腫、動作比旁人慢了不止一拍的材木座義輝,則毫無懸念地成為了最後一個艱難「挪」出車門的。
一行人站在度假村門口,神態各異。
雪之下雪乃宛若一隻沉靜的黑貓,冰藍色的眼眸冷靜地掃視著環境,仿佛在評估這裡的空氣品質是否符合標準;
由比濱結衣則像一隻被帶到新草地的博美犬,好奇地東張西望,臉上洋溢著天然的活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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唰——
一輛白色的、看起來更乾淨些的麵包車幾乎是緊跟著他們,停在了旁邊。車門滑開,四個身影魚貫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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鑽頭金髮耀眼奪目,姿態如同女王般傲然的三浦優美子;
戴著紅框眼鏡、此刻正用某種難以形容的熾熱目光掃視著眾人的海老名姬菜;
以及總是帶著點輕浮笑容,總試圖炒熱氣氛的戶部翔。
葉山隼人一下車,目光便習慣性地在人群中掃過,最終落在傅鄴身上,臉上露出無可挑剔的友好笑容,點頭致意:
「筑前君,平冢老師,早上好。沒想到這次活動這麼熱鬧。」
葉山的視線在傅鄴臉上不過停留了0.5秒的時間,但就是這短暫的瞬間——
「呀啊啊——!!!」
海老名姬菜發出了足以驚起飛鳥的、混合著極度興奮與痛苦的尖叫,鼻血瞬間如同開了閘的洪水般湧出!她雙手捂著臉,但指縫留得很大,身體激動地顫抖著,用帶著顫音的超高語速嚷嚷起來:
「葉山君和筑前君!對視了!啊啊啊!葉築CP!是葉築CP的官方發糖!我就知道!我就知道這次合宿不會讓我失望!《耀之日冕與翠之月華》今天是更新了嗎?絕對更新了吧!就在我眼前!至福!我嗑的CP果然是真的!天啊!這是什麼神仙同框!我海老名姬菜此生無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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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企谷八幡覺得自己一定是昨晚沒睡好,出現了幻覺。
老天爺啊,他昨天在家躺平一整天,安分守己地當個廢物,到底是犯了什麼天條?
為什麼要把他流放到這個到處都是發光體,空氣中都瀰漫著現充費洛蒙的恐怖地方?他感覺自己的靈魂都要被這強烈的「現充光波」給淨化了!
流浪秋田犬的本能讓他雙腿發軟,只想現在、立刻、馬上、頭也不回地逃離這個是非之地!
然而,他剛挪動腳步,一隻強有力的手就如同鐵鉗般抓住了他的後衣領。
「想去哪兒啊,比企谷?」
平冢靜老師帶著「和善」笑容的臉龐湊近,「活動還沒開始呢。」
「老,老師!我突然想起我家貓好像沒餵呢!非常危險!我必須立刻回去!它可能會餓死的!天哪!かアクラ你一定要撐住啊!我這就回去救你!」比企谷徒勞地掙扎著,試圖用最蹩腳的理由逃脫。
「少來這套!你妹妹早就和我說過,你家貓已經委託給鄰居阿姨先照顧了!」平冢靜毫不留情地戳破比企谷的謊言,順便給了他一記不輕不重的「愛的肘擊」,打得比企谷齜牙咧嘴。
「哥哥!你別這樣啦!好丟人!」
小町在一旁捂著臉,發出哀鳴,對自己這個不爭氣的哥哥感到無比絕望。
平冢靜像是牧羊人趕羊一樣,把包括比企谷小町在內總計十二個學生全部攏到一起,然後清了清嗓子,宣布道:
「好了,人都到齊了。介紹一下,這次暑期志願活動,為了促進不同學生團體之間的交流與協作,我特意也邀請了葉山同學他們一起參加。希望你們能好好相處,互相學習。」
除了面如死灰,仿佛已經看到地獄景象的比企谷八幡,其他人都沒什麼明顯的反對意見——葉山集團自然是習慣了這種集體活動,自管會這邊,傅鄴是既來之則安之,雪之下和川崎似乎對此漠不關心,由比濱覺得人多熱鬧,材木座只要跟著「筑前公」就行,戶冢和小町更是好脾氣。
平冢靜滿意地看著眼前這「人才濟濟、齊聚一堂」的景象,繼續布置任務:
「我們這次不只是社團活動,更是一次有意義的志願服務。再過大概半小時,會有一批來自市區的六年級小學生到這裡進行為期三天兩夜的夏令營。一共三個班。你們十二個人,正好分成三組,每組四人,兩男兩女,分別負責帶領一個班的小學生。任務包括安排住宿、組織活動,還有——最重要的——解決他們的吃飯問題!」
比企谷八幡剛剛從「肘擊」中緩過點勁,一聽這話,差點又背過氣去。帶小學生?還是三天兩夜?這是什麼新型酷刑嗎?
比企谷剛想吐槽「這到底是什麼鬼世道,未成年人保護法到底保護了誰?」,就被眼疾手快的妹妹小町跳起來捂住了嘴。
「哥!求你少說兩句吧!」
小町用眼神瘋狂示意她那不爭氣的哥哥別再招惹平冢老師了。
分組進行得出乎意料的順利。
葉山、三浦、海老名、戶部本來就是一個小團體,自然結為一組,剩下的傅鄴這邊的八個人需要分成兩組。
材木座義輝第一個蹦出來,激動地揮舞著胖手,用吟唱史詩般的腔調喊道:
「吾輩材木座義輝,誓死追隨筑前公!刀山火海,義不容辭!」
說完這頭胖河馬就牢牢站到了傅鄴身後。
雪之下雪乃幾乎是不假思索地,用一種近乎本能般的自然,向前邁了一小步,站在了傅鄴的左側後方,冰藍色的眼眸平靜地看向前方,仿佛這只是最合理的選擇。
川崎沙希在同一時間,也默不作聲地移動腳步,占據了傅鄴右側後方稍遠一點的位置,雙手插在兜里,表情一如既往的略帶酷勁。
於是,傅鄴組瞬間成型:傅鄴、雪之下、川崎、材木座。
剩下的四人:比企谷八幡、比企谷小町、戶冢彩加、由比濱結衣,也自動成組。比企谷看著這個分組,心情複雜。
一方面,要照顧一群小屁孩外加他古靈精怪的妹妹小町(不過傅鄴覺得應該是小町照顧他這個麻煩的老哥吧),還要在葉山集團和筑前集團的雙重「現充光環」照耀下生存,壓力巨大;
但另一方面,能和戶冢彩加一組,又讓他覺得這趟地獄之旅似乎也不是完全不能忍受。
由比濱似乎對這個分組也很滿意,笑容燦爛地看著比企谷。
於是平冢老師宣布,本次志願活動最終分組如下:
A組(傅鄴組):筑前文弘、雪之下雪乃、川崎沙希、材木座義輝→帶領六年A班
B組(比企谷組):比企谷八幡、比企谷小町、戶冢彩加、由比濱結衣→帶領六年B班
C組(葉山組):葉山隼人、三浦優美子、海老名姬菜、戶部翔→帶領六年C班
平冢靜老師對這個分組結果十分滿意,尤其是男女比例的完美平衡,讓她覺得自己簡直是個天才般的活動策劃。這種巧合簡直是可遇不可求嘛!
分完組沒多久,三輛旅遊大巴就浩浩蕩蕩地開了上來,停滿了度假村不大的停車場。
車門打開,一群如同剛出籠的小麻雀般嘰嘰喳喳、活力無限的六年級小學生涌了下來,瞬間讓原本清幽的度假村變得喧鬧無比。他們穿著五顏六色的夏裝,臉上帶著對未知旅程的興奮和好奇。
傅鄴看著這群平均年齡十二歲左右的孩子們,心中不禁感慨時間飛逝。
就在十幾天前,他在煙臺的海灘上見到這個時間線的十二歲的「小傅鄴」,也是這般年紀,正在無憂無慮地捉螃蟹、堆沙堡。這個年紀的「小傅鄴」,眼裡是對未來毫無陰霾的憧憬。而自己這個來自未來的、占據了別人人生的孤魂野鬼,卻站在這裡,帶著一群日本小學生……
真是造化弄人,老天你為什麼要把他傅鄴丟在這裡!要是他沒有穿越就好了……
希望這個世界的「小傅鄴」,能夠平安順遂地長大、讀書、工作,千萬不要在十三年後的那個夜晚,重蹈他的覆轍啊!
加油啊,小傅!在2025年8月31日的晚上,無論如何,一定、一定不要睡著啊!
穿越這件事一點都不好!一點都不好!一點都不好!
收斂起瞬間翻湧的複雜心緒,傅鄴深吸一口氣,臉上重新掛起屬於「筑前文弘」的,溫和而可靠的笑容,走向被分配給他的六年A班的小學生們。
傅鄴到底是華東師大教育學碩士出身,加上在總武高積累的「孩子王」經驗,他很快就和這群小學生打成了一片,用清晰的口令、有趣的遊戲和適當的鼓勵建立了威信。
材木座義輝那身渾然天成的中二氣息,竟然意外地和小學生們幼稚的思維頻道完美對接,沒幾分鐘他就憑藉幾個誇張的「魔法吟唱」和「勇者傳說」成為了孩子們擁戴的「孩子王」。
雪之下雪乃雖然話不多,但她清冷美麗的外表和偶爾流露出的,對女孩子小心事的精準點撥,迅速贏得了班上不少女生的崇拜。
川崎沙希颯爽利落的作風和毫不做作的性格,也讓她很快和孩子們,尤其是那些不太喜歡扭捏作態的女孩們打成了一片。
相比之下,隔壁B組的比企谷八幡就有點水深火熱了。
他似乎還沒找到和小學生溝通的正確頻率,甚至因為那雙標誌性的死魚眼,被一個膽大的小男孩指著說「大哥哥,你的眼睛好像死掉的青蛙哦!」引得其他的孩子一陣陣鬨笑。
由比濱結衣見狀,趕緊上前打圓場,用獨屬於橘紅博美的陽光笑容和親和力化解了尷尬,比企谷則在戶冢彩加擔憂的目光和小町「哥哥加油啊」的打氣聲中,勉力支撐著。
整個上午,就在這種吵吵嚷嚷、但又充滿活力的氛圍中過去了。
雖然傅鄴自己前世並沒參加過這種大規模的夏令營,但眼前的景象,大概就是所謂的「青春與汗水」……吧?至少,很有集體活動的感覺。
時間臨近中午,最大的挑戰來了——吃飯問題。總武高的這十二名高中生(加上比企谷小町)需要為三個班,為超過百名小學生準備午餐。
在日本,這種大型集體活動,眾口難調的情況下,最穩妥、最不容易出錯的選擇是什麼?
傅鄴又不是日本人,他上哪去知道?!
按照他中國人的思維,這種時候肯定是煮大鍋飯做點國民菜,比如番茄炒雞蛋、紫菜蛋花湯、韭菜炒雞蛋之類的,雞蛋家族的菜系簡單、快手又營養,關鍵是下飯。
但顯然,這套在日本行不通。
就在傅鄴思考是提議做炒飯還是拉麵的時候,一個意想不到的聲音響起了,帶著幾分猶豫和不確定:
「那個……做咖喱……怎麼樣?」
什麼?!居然是比企谷八幡!傅某人是在做夢嗎?這一定是幻覺吧!
一時間,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這隻流浪秋田犬身上。
比企谷似乎被看得有些不自在,眼神飄忽地補充道:
「……這種場合,一般都是做咖喱的吧?量大,管飽,味道也……還算能接受。」
平冢靜老師眼睛一亮,用力一拍比企谷的後背,發出響亮的聲音,誇讚道:
「哦!不錯嘛,比企谷!懂得為集體著想了!有進步!」
這一巴掌差點把比企谷拍趴下,惹得他一陣齜牙咧嘴的慘叫。
葉山隼人向比企谷投去一個帶著同情又夾雜著一絲「我懂你」的目光。
海老名姬菜又興奮起來,小聲嘀咕:
「誒?居然是比取谷君提出的建議?葉山君投去讚賞的目光……葉八?不對,是八葉?新的CP誕生了?!」
幸好三浦優美子眼疾手快,捂住了海老名的嘴,才避免了又一場「血案」。
傅鄴恍然大悟。
原來如此,日本口味的最大公約數竟然是咖喱,和印度或英國一樣嘛!
他不禁想起了「母親」筑前惠美女士偶爾會做的,帶著九州風味的烤咖喱,味道濃郁,但對於他這個骨子裡還是中國胃的人來說,那種日式咖喱總覺得少了點鑊氣。為了天天吃到自己順手炒的正宗中國風味的工作餐,是傅鄴上學期堅持在福滿軒打工上晚班的最大動力,既能賺點零花錢,又能滿足口腹之慾,何樂而不為?
似乎是為了緩解剛才被眾人注視的尷尬,比企谷又難得地主動開口,聲音不大,但足夠讓附近的人聽清:
「……其實,每家的咖喱,味道都不太一樣。我家的媽媽喜歡放很多蘋果和蜂蜜,甜得有點膩……小町倒是很喜歡。」
傅鄴有些欣慰地笑了笑,看來這條流浪犬的社交能力,在不知不覺中確實有了一點提升嘛,都會主動找話題分享生活細節了。
他這微微一笑,又被海老名捕捉到,嘴巴在三浦手中掙扎著發出模糊的聲音:
「筑前君對比取谷君笑了!啊啊!築八!是築八!溫柔知性攻與彆扭傲嬌受!美味!」
三浦優美子不得不加大力道,幾乎是用擒拿術把她控制住。
這個話題似乎引起了大家的興趣。由比濱結衣立刻接話:
「我家也是!我媽喜歡放很多蔬菜,胡蘿蔔、土豆、洋蔥……有時候還會放蘑菇!優美子家的咖喱是不是特別高級啊?」
三浦優美子揚了揚下巴,帶著點小驕傲說:
「還行吧,我家用的是從百貨店買的進口咖喱塊,還會加一點紅酒進去燉牛肉。」
「我家的咖喱比較常規,不過母親會特意炒香麵粉來做咖喱糊,而不是直接用咖喱塊。」
戶部翔趕緊附和:
「對對對!葉山家的咖喱超好吃的!我上次去吃過!」
就在大家七嘴八舌地討論著各自家中咖喱的「秘方」時,川崎沙希忽然轉過頭,看向一直微笑聆聽但沒怎麼說話的傅鄴,帶著一絲好奇發問:
「說起來,筑前君,你們家是福岡北九州那邊的吧?我聽說博多的咖喱很有特色,是那種……烤咖喱?筑前家的咖喱是什麼味道的?」
瞬間,傅鄴感覺到兩道目光也同時落在自己身上,另一道來自身旁的雪之下雪乃,她冰藍色的眼眸中帶著一絲探究,比川崎更隱晦,但同樣專注。
家的味道?
傅鄴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輕輕攥了一下,隨即泛起一陣細密而尖銳的酸楚。
他腦海中浮現的,根本不是任何日式咖喱的畫面。那是截然不同的、帶著濃郁煙火氣的景象:
煙臺家裡廚房,母親繫著圍裙,在煤氣灶前忙碌。鍋里翻滾著的,可能是金黃嫩滑的蝦醬蒸雞蛋,散發著濃郁的咸鮮;可能是醬汁濃郁的紫茄鮮鮑,茄子和鮑魚的鮮味交融;也可能是清淡鮮美的野菜蛤肉煮豆腐,湯色奶白,味道清甜……
那是「家」的味道。是刻在他靈魂深處,屬於「傅鄴家」的味道。
是蝦醬的咸香,是茄子的軟糯,是蛤蜊的鮮美,是熱油爆香蔥姜蒜時刺啦作響的聲音,是米飯蒸熟時冒出的騰騰熱氣……
而不是什麼帶著甜味、糊糊狀的、用各種奇異香料混合而成的……咖喱!
但他不能說。他必須扮演好「筑前文弘」這個角色。
他迅速調動記憶庫中關於博多烤咖喱的零碎信息,臉上維持著無懈可擊的溫和笑容,用一種略帶回憶的語氣說道:
「嗯,九州那邊流行烤咖喱,會在咖喱上鋪上芝士和雞蛋,然後放進烤箱裡烤到表面焦黃……我母親有時候會做,味道比較濃郁。不過我個人……可能更習慣普通口味的咖喱吧。」
他巧妙地避開了具體描述「筑前家」的味道,而是轉向了地域特色,並含糊地表達了個人的一點小偏好,顯得真實而自然。
「哦哦!烤咖喱!聽起來就很厲害!」
由比濱結衣兩眼放光。
「芝士和雞蛋嗎……熱量似乎有點高呢。」
雪之下雪乃輕聲點評道,目光卻依舊停留在傅鄴側臉上,似乎想從他細微的表情中讀出些什麼。
川崎沙希點了點頭,沒再追問。
話題很快又轉移到其他方面,大家開始分工合作,洗菜、切菜、準備巨大的咖喱鍋。度假村的廚房很大,設備齊全,足夠他們施展。傅鄴也挽起袖子,加入備菜的行列。他的刀工熟練,動作利落,引得旁邊幾個女生不時側目。
然而,只有傅鄴自己知道,在聽到「家的味道」這四個字時,他內心掀起了怎樣的驚濤駭浪。那是一種混合著深切思念、無盡酸楚和巨大落差的複雜情緒。
家,人生在世最重要的一個字,最溫暖的港灣。可他傅鄴的「家」,已經永遠地留在了另一個時空,留在了那片隔著廣闊黃海的土地。
他失去了作為「傅鄴」的歸宿,只能作為「筑前文弘」,在這個陌生的國度,努力去適應另一種「家」的味道,在烤咖喱、豚骨拉麵、明太子這些九州風味中,嘗試著尋找一絲虛假的歸屬感。
那股熟悉的、帶著海腥味和家常飯菜香的「家的味道」,如今只能存在於記憶深處,在每個不經意被觸動的瞬間,翻湧上來,無聲地啃噬著他的心。
傅鄴只能默默地將這份苦澀咽下,任由它沉澱在心底最柔軟的角落,然後在臉上,繼續保持那個無可挑剔的,屬於「筑前文弘」的,溫和而略顯疏離的微笑。
空氣中,漸漸瀰漫開日式咖喱那特有的、帶著甜辛味的濃郁香氣。
但這香氣,對於傅鄴而言,卻仿佛隔著一層看不見的薄膜,無法真正觸及他的心靈。
他熟練地翻炒著鍋里的洋蔥和胡蘿蔔,思緒卻已飄向了遙遠記憶中的那個廚房,那縷只屬於他的,再也回不去的「老傅家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