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初次面試
「找到工作了？在哪兒？幹啥？」季秋又驚又喜。
「別問那麼多，」姚子帆一臉神秘，「你只需要跟我說……去，還是不去？」
「去，必須去。」季秋瞬間來了興致。
「那就走。」姚子帆帶著他下了天橋，在橋下陰涼處看到一個帶著遮陽帽擺地攤的女人，開口便問：「姐，問個路，西翠園（虛構地址）咋個走？」
女人指了指地攤角落：「西安地圖，小的五毛，大的一塊。」
姚子帆懵了：「我就問個路，不要地圖。」
女人說：「地圖上有公交線路，坐車方便。」
姚子帆沉默片刻，問：「大碎地圖有啥區別？」
女人說：「大的大點，碎的碎點。」
西安人喜歡說廢話，這是老傳統了。
鄉下人見面問候，一般問，你弄撒去？答語是，額到屋達弄個撒去。去哪兒也沒說，幹啥也沒說，偏偏這種廢話，能檢驗出你是不是本地人。
如果較真，你就不是。
姚子帆遞給她一塊錢，說：「給我來個大的。」
女人收下錢，遞給他一張疊起來的地圖，說：「西翠園離這三站，坐813路，五分鐘到。」
姚子帆笑了：「姐，你可以直說問路要錢，我又不是不給。」
女人也笑了：「這是地圖錢，不是問路錢，問路不要錢。」
姚子帆不再廢話，直接打開地圖，地圖確實很大，足足有一米寬，上面的線路密密麻麻，找了半天也沒找到。
他再次對女人說：「這裡有513、313、613……就是沒有813。」
女人指向公交站方向：「去站牌上找。」
「咳……」姚子帆清了清嗓子掩飾尷尬，拉著季秋快速離開攤位。
他們來到公交站，仰頭在站牌上尋找那路他們要坐的公交。
「813……813在哪兒呢？這也沒有啊……」姚子帆有些著急，再次打開一米寬的地圖，目光在地圖和站牌上來回掃。
季秋朝旁邊一個等車的女孩問：「你好，813是在這裡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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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搖頭：「不知道，我也第一次來。」
「那算了，謝謝。」季秋嘆息一聲，看向姚子帆，說：「帆子，求人不如求己，我有個問路的好辦法，以前在老家沒用，在西安應該能用上。」
「啥辦法？」姚子帆停下動作，抬頭看他。
季秋說：「我在電視上看到一個免費熱線，叫114/116，打電話不要錢，裡面的客服啥都知道……」
「114？」姚子帆猛地一拍腦門，「114我知道啊，我還打電話查過天氣，但是不准……」
「天有不測風雲，但公交線路一般不變。」季秋笑了笑。
在114客服的幫助下，他們找到了正確的站牌，也順利踏上了來到西安的第一輛公交車。
時間是中午一點多，公交車上人不多，很多座位都空著。
姚子帆隨便挑了個座位坐下，嘆道：「你看這西安的公交，車上人還沒咱們縣城人多。」
「你說得對。」季秋沒有反駁，畢竟他也是第一次坐。
如果非要對比，他的感受是，西安公交車上的乘客更年輕，穿著打扮也更時髦。比如幾個年輕女孩手裡，用的是一種白玉般的大屏手機。
那是最新款的蘋果手機，一台手機的價格能頂大學一年學費。
季秋不認識那種東西，只是稍微瞥了一眼，說：「我記得觸屏手機一般都要配觸屏筆的，你看她們丟了觸屏筆，還能用手指搓屏幕，也是神奇得不行。」
姚子帆說：「等賺到錢了，我也要買那樣的手機。」
他的手機是充話費送的諾基亞1100，除了打電話發簡訊，唯一的娛樂功能就是貪吃蛇。
季秋搖頭：「我不買，我手機本來就是新的，最少能用五年。」
他的手機是2.1寸彩屏的諾基羅拉，自帶QQ功能，還有2G的內存卡，能聽歌看電影，本來就是夢幻配置。
對當下的他們來說，手機是聯繫家人朋友的，在工作還沒塵埃落定之前，誰也沒有心思娛樂。
「各位乘客您好，西翠園站到了，請下車，上車的乘客，請坐穩扶好，下一站……」
兩人跳下公交車，來到一個小區門口，那裡有一個保安在站崗。
姚子帆湊上去問：「哥，問一下，這裡是不是西翠園小區？」
保安打量了他一圈，點頭：「是這裡，你找誰？」
姚子帆說：「我找姚小平，是我親戚家的一個哥，他在這裡當保安。」
「姚小平？」保安愣了一下，搖頭，「沒有這個人，你找錯地方了。」
季秋心頭一緊，問：「你怎麼連查都不查一下，就說沒有？」
保安被逗笑了：「我就是保安，能不知道有沒有保安叫姚小平嗎？你們肯定是弄錯了，趕緊打電話，問清楚在說。」
姚子帆沒有打電話，而是試探著問：「我能不能進去找他？」
「不能。」保安毫不猶豫拒絕，「這是高端小區，外人不讓進。」
季秋感覺心涼了半截，於是勸道，「帆子，要不你還是打個電話問問吧！」
「不用打了，我沒他電話，」帆子搖頭，「我只是聽說他在這裡當保安，還說這裡挺缺保安的，是不是？」
保安思索著點頭：「這倒是真的，這裡確實缺保安……咋滴，你們要干保安？」
「有這打算……」姚子帆拍了拍胸膛，一臉自信：「哥，你看我能幹不？」
保安上下打量了他一圈，皮膚黝黑，身高體壯，上身還穿著一件高中校隊的籃球服，白色十號，就連他的名字「姚子帆」三個字，都清清楚楚地印在上面。
可他卻搖了搖頭，說：「這事我說了不算，得找經理。」
姚子帆沒有猶豫，直接脫口而出：「那我找你們經理。」
保安愣了一下，對著季秋也打量了一下，身材偏瘦，沒有姚子帆那麼壯實，皮膚白淨，相貌有些清秀，於是問：「你們兩個一起的？」
「肯定一起。」姚子帆笑著點頭。
保安沒再多問，拿起對講機放到嘴邊：「人事出來一下，來了兩個面試保安的。」
對講機里傳出一個女人的聲音：「人在哪兒？」
保安說：「大門口啊，還能在哪兒。」
女人說：「那你讓人稍等一下。」
保安收起對講機，說：「等一下，人事來了接你們進去。」
姚子帆鬆了口氣，從口袋掏出一片綠箭遞過去：「謝謝哥，吃個口香糖。」
「我不能收。」保安下意識拒絕，又指了指高處的監控，「上班呢我，被領導看到要扣錢的。」
「口香糖都不行……」姚子帆低聲嘀咕了一句，也沒在意，只是側靠著牆，跟保安攀談起了這裡的福利待遇問題。
季秋沒有搭話，只是靜靜看著他們攀談。
保安這份工作，從來沒在他的計劃里出現過，是帆子幫他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讓他開始想像，當上保安以後的日子。
手裡揣個對講機到處巡邏，看到陌生人進來給他攔住，這種生活……還挺好玩的。
不一會兒，小區里出來一個戴眼鏡的女人，開口便問：「誰要應聘保安？」
保安大哥掃了一眼兩人：「琳姐來了，就他們倆。」
季秋的心裡莫名緊張了一下。
保安是負責小區安全的工作，肯定需要身材壯實的人，帆子看著像，可他從小被家裡寵著，看著完全就是個白白淨淨，手無縛雞之力的文弱書生。
這樣的人，人家會要嗎？
好在琳姐也沒多問，只是淡淡說了一句：「跟我來辦公室。」
兩人跟著琳姐來到一間開著空調的辦公室，跟中午室外的燥熱相比，這裡格外涼快。
琳姐什麼也沒問，只是讓他們填了一份簡歷檔案，然後便介紹說：「西翠園的保安底薪700，全勤100，月休兩天，管食宿，有問題嗎？」
季秋聽到了「管食宿」，一臉興奮地點頭：「沒有問題。」
他對工作的要求不高，只要能讓自己活著，有口飯吃就行，至於工資700，簡直就是天大的喜訊。
初中階段，他在學校的生活費是一周十五塊，只要不額外交錢，一個月四周撐死也就花八十。
到了高中，生活費平均每周五十，一個月兩百出頭，就算遇到臨時用錢，也不會超過三百。
按照這個標準，季長林每個月給他的生活費都是三百，所以他也下意識以為，父親每個月四處打零工，只能賺三百。
正當他沉浸在喜悅之中時，琳姐突然問：「你們以前幹過保安沒？我看工作經歷什麼都沒寫。」
季秋沒敢說話，把目光移向姚子帆。
姚子帆抓了抓自己的球服，一臉輕鬆地說：「剛從高中出來，小區保安沒幹過，給村里看過倉庫，算不算？」
季秋聽得一愣，帆子還真幹過？
可他呢？除了念書，啥都不會。
就在這時，琳姐瞥了他一眼，問：「那你呢？」
季秋緊張極了，為了避免說錯話，只能吞了下口水，硬著頭皮點頭：「一樣。」
琳姐似乎看出了他的緊張，也沒多說什麼，而是岔開話題，問：「你們現在高三剛畢業，那開學以後，是不是還要回去上學？」
季秋因為緊張，一點信心都沒有，連說話都不利索，只能把希望寄托在帆子身上。
姚子帆開誠布公的說：「我們要干暑假工，等大學開學，還要回去上學。」
這次琳姐沒有再問季秋，而是直接搖頭：「這可不行，我們招的是長期工，不是暑假工。」
姚子帆說的是自己的打算，不是季秋的，可偏偏這時代表兩人說話的人，是他。
他沒放棄，直接跟琳姐爭辯：「不對啊，我之前有個哥在你們這裡幹過保安，也就幹了兩個月，為啥他就可以，我們就不行？」
琳姐有些吃驚，問：「你哥叫什麼名字？」
姚子帆回答：「姚小平。」
「沒聽說過。」琳姐搖頭，目光看向一個專心看電腦的女同事，問：「你聽說過姚小平嗎？」
女同事抬頭看她，說：「興許是外包的。」
她不知道姚子帆的話是真是假，為了避免尷尬，隨便編了個理由緩和氣氛。
琳姐嘆息一聲，說：「你的意思是，你們兩個只能在這裡干兩個月？」
姚子帆突然開始較真：「不是兩個月。今天是六月十二，從今天到九月開學，差不多兩個半月。」
琳姐笑了笑，說：「可是西安很多大學不是九月開學的，尤其是大一新生。」
姚子帆下意識問：「大一新生啥時候開學？」
琳姐說：「有的是九月，有的是八月中旬。」
女同事突然插話：「還有八月初開學的。」
「對啊，」琳姐露出一臉為難的表情，「現在高考成績還沒出，我只能按最短的時間算，你們就算從明天開始上班，最多也就干一個半月，對不對？」
姚子帆被兩人一唱一和搞得有些不知所措，只能點頭：「是，最少干一個半月，行不行？」
琳姐沒有回答，轉頭問女同事：「你說行不行？」
女同事連忙搖頭：「我哪知道啊，這事得經理定，只要經理同意，我沒意見。」
「行吧，」琳姐點頭，「等一下，我叫經理過來。」
季秋這才知道，原來有的事需要領導特批，可是他和姚子帆又不認識這裡的經理，人家會幫他們嗎？
琳姐用對講機喊來了一個穿保安制服的人，一句話說明情況：「經理，兩個新員工，零經驗，干一個半月就走，要不？」
言簡意賅的說明，毫無亮點的介紹。
「一個半月……」保安經理被逗笑了：「以前都沒幹過，這種人咋要？」
一個是時間短，一個是沒經驗，經理更關注的點，似乎是工作經驗問題。
琳姐看向兩人，語氣無奈：「你們看……」
姚子帆撓了撓頭，有些疑惑：「必須要幹過小區保安的嗎？」
琳姐說：「那沒辦法，公司規定就是這樣。」
季秋突然想到一個問題，於是壯著膽子問：「經理，如果招人只要有經驗的，那你第一次上班面試，經驗是從哪兒來的？」
這是一個兩頭堵的問題，如果經理第一次面試說有經驗，那他就騙了面試官，如果他沒經驗還入職了，那就說明不要零經驗的規定並不存在。
季秋感覺這幫人好像在踢皮球，根本不像想招人的樣子，與其被他們用工作經驗羞辱，不如反客為主，看看他們還能不能這麼從容。
果然，這個問題一出，全場沉默。
琳姐憋著笑提醒：「經理，人家娃問你話呢。」
「你是不是想說沒經驗，可以學？」
「是。」季秋點頭，他覺得任何工作都是從零經驗開始的，積攢經驗，合情合理。
可保安經理卻猛然提高聲音：「不行！公司招人花的是真金白銀，要的是來了直接能幹的人，哪有閒工夫培養你？沒經驗，趁早滾蛋！」
季秋聽出了滿滿的怒意，下意識開始抬槓：「人家有經驗的原來的工作幹得好好的，憑什麼跑來你這裡？」
季秋因為家庭貧困，認真思考過很多不屬於他這個年紀段的問題，如果要辯論，他能想到很多讓對手啞口無言的辦法。
可經理卻不再跟他爭辯，直接甩下一句，「誰愛要誰要，反正我不要。」就扭頭走了。
琳姐見氣氛徹底變味，連忙結束面試：「要不你們去其他地方看看吧，說不定有人願意要你們呢。」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辦公室，一個沉著臉，一個強顏歡笑。
剛出辦公室，季秋的手機收到一條簡訊，是姐姐季夏發來的：
「我剛在睡覺，沒看到消息，這會兒剛起。你來我這裡吧，我請你和你同學吃個飯，地址是長安區……」
「別問那麼多，」姚子帆一臉神秘，「你只需要跟我說……去，還是不去？」
「去，必須去。」季秋瞬間來了興致。
「那就走。」姚子帆帶著他下了天橋，在橋下陰涼處看到一個帶著遮陽帽擺地攤的女人，開口便問：「姐，問個路，西翠園（虛構地址）咋個走？」
女人指了指地攤角落：「西安地圖，小的五毛，大的一塊。」
姚子帆懵了：「我就問個路，不要地圖。」
女人說：「地圖上有公交線路，坐車方便。」
姚子帆沉默片刻，問：「大碎地圖有啥區別？」
女人說：「大的大點，碎的碎點。」
西安人喜歡說廢話，這是老傳統了。
鄉下人見面問候，一般問，你弄撒去？答語是，額到屋達弄個撒去。去哪兒也沒說，幹啥也沒說，偏偏這種廢話，能檢驗出你是不是本地人。
如果較真，你就不是。
姚子帆遞給她一塊錢，說：「給我來個大的。」
女人收下錢，遞給他一張疊起來的地圖，說：「西翠園離這三站，坐813路，五分鐘到。」
姚子帆笑了：「姐，你可以直說問路要錢，我又不是不給。」
女人也笑了：「這是地圖錢，不是問路錢，問路不要錢。」
姚子帆不再廢話，直接打開地圖，地圖確實很大，足足有一米寬，上面的線路密密麻麻，找了半天也沒找到。
他再次對女人說：「這裡有513、313、613……就是沒有813。」
女人指向公交站方向：「去站牌上找。」
「咳……」姚子帆清了清嗓子掩飾尷尬，拉著季秋快速離開攤位。
他們來到公交站，仰頭在站牌上尋找那路他們要坐的公交。
「813……813在哪兒呢？這也沒有啊……」姚子帆有些著急，再次打開一米寬的地圖，目光在地圖和站牌上來回掃。
季秋朝旁邊一個等車的女孩問：「你好，813是在這裡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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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搖頭：「不知道，我也第一次來。」
「那算了，謝謝。」季秋嘆息一聲，看向姚子帆，說：「帆子，求人不如求己，我有個問路的好辦法，以前在老家沒用，在西安應該能用上。」
「啥辦法？」姚子帆停下動作，抬頭看他。
季秋說：「我在電視上看到一個免費熱線，叫114/116，打電話不要錢，裡面的客服啥都知道……」
「114？」姚子帆猛地一拍腦門，「114我知道啊，我還打電話查過天氣，但是不准……」
「天有不測風雲，但公交線路一般不變。」季秋笑了笑。
在114客服的幫助下，他們找到了正確的站牌，也順利踏上了來到西安的第一輛公交車。
時間是中午一點多，公交車上人不多，很多座位都空著。
姚子帆隨便挑了個座位坐下，嘆道：「你看這西安的公交，車上人還沒咱們縣城人多。」
「你說得對。」季秋沒有反駁，畢竟他也是第一次坐。
如果非要對比，他的感受是，西安公交車上的乘客更年輕，穿著打扮也更時髦。比如幾個年輕女孩手裡，用的是一種白玉般的大屏手機。
那是最新款的蘋果手機，一台手機的價格能頂大學一年學費。
季秋不認識那種東西，只是稍微瞥了一眼，說：「我記得觸屏手機一般都要配觸屏筆的，你看她們丟了觸屏筆，還能用手指搓屏幕，也是神奇得不行。」
姚子帆說：「等賺到錢了，我也要買那樣的手機。」
他的手機是充話費送的諾基亞1100，除了打電話發簡訊，唯一的娛樂功能就是貪吃蛇。
季秋搖頭：「我不買，我手機本來就是新的，最少能用五年。」
他的手機是2.1寸彩屏的諾基羅拉，自帶QQ功能，還有2G的內存卡，能聽歌看電影，本來就是夢幻配置。
對當下的他們來說，手機是聯繫家人朋友的，在工作還沒塵埃落定之前，誰也沒有心思娛樂。
「各位乘客您好，西翠園站到了，請下車，上車的乘客，請坐穩扶好，下一站……」
兩人跳下公交車，來到一個小區門口，那裡有一個保安在站崗。
姚子帆湊上去問：「哥，問一下，這裡是不是西翠園小區？」
保安打量了他一圈，點頭：「是這裡，你找誰？」
姚子帆說：「我找姚小平，是我親戚家的一個哥，他在這裡當保安。」
「姚小平？」保安愣了一下，搖頭，「沒有這個人，你找錯地方了。」
季秋心頭一緊，問：「你怎麼連查都不查一下，就說沒有？」
保安被逗笑了：「我就是保安，能不知道有沒有保安叫姚小平嗎？你們肯定是弄錯了，趕緊打電話，問清楚在說。」
姚子帆沒有打電話，而是試探著問：「我能不能進去找他？」
「不能。」保安毫不猶豫拒絕，「這是高端小區，外人不讓進。」
季秋感覺心涼了半截，於是勸道，「帆子，要不你還是打個電話問問吧！」
「不用打了，我沒他電話，」帆子搖頭，「我只是聽說他在這裡當保安，還說這裡挺缺保安的，是不是？」
保安思索著點頭：「這倒是真的，這裡確實缺保安……咋滴，你們要干保安？」
「有這打算……」姚子帆拍了拍胸膛，一臉自信：「哥，你看我能幹不？」
保安上下打量了他一圈，皮膚黝黑，身高體壯，上身還穿著一件高中校隊的籃球服，白色十號，就連他的名字「姚子帆」三個字，都清清楚楚地印在上面。
可他卻搖了搖頭，說：「這事我說了不算，得找經理。」
姚子帆沒有猶豫，直接脫口而出：「那我找你們經理。」
保安愣了一下，對著季秋也打量了一下，身材偏瘦，沒有姚子帆那麼壯實，皮膚白淨，相貌有些清秀，於是問：「你們兩個一起的？」
「肯定一起。」姚子帆笑著點頭。
保安沒再多問，拿起對講機放到嘴邊：「人事出來一下，來了兩個面試保安的。」
對講機里傳出一個女人的聲音：「人在哪兒？」
保安說：「大門口啊，還能在哪兒。」
女人說：「那你讓人稍等一下。」
保安收起對講機，說：「等一下，人事來了接你們進去。」
姚子帆鬆了口氣，從口袋掏出一片綠箭遞過去：「謝謝哥，吃個口香糖。」
「我不能收。」保安下意識拒絕，又指了指高處的監控，「上班呢我，被領導看到要扣錢的。」
「口香糖都不行……」姚子帆低聲嘀咕了一句，也沒在意，只是側靠著牆，跟保安攀談起了這裡的福利待遇問題。
季秋沒有搭話，只是靜靜看著他們攀談。
保安這份工作，從來沒在他的計劃里出現過，是帆子幫他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讓他開始想像，當上保安以後的日子。
手裡揣個對講機到處巡邏，看到陌生人進來給他攔住，這種生活……還挺好玩的。
不一會兒，小區里出來一個戴眼鏡的女人，開口便問：「誰要應聘保安？」
保安大哥掃了一眼兩人：「琳姐來了，就他們倆。」
季秋的心裡莫名緊張了一下。
保安是負責小區安全的工作，肯定需要身材壯實的人，帆子看著像，可他從小被家裡寵著，看著完全就是個白白淨淨，手無縛雞之力的文弱書生。
這樣的人，人家會要嗎？
好在琳姐也沒多問，只是淡淡說了一句：「跟我來辦公室。」
兩人跟著琳姐來到一間開著空調的辦公室，跟中午室外的燥熱相比，這裡格外涼快。
琳姐什麼也沒問，只是讓他們填了一份簡歷檔案，然後便介紹說：「西翠園的保安底薪700，全勤100，月休兩天，管食宿，有問題嗎？」
季秋聽到了「管食宿」，一臉興奮地點頭：「沒有問題。」
他對工作的要求不高，只要能讓自己活著，有口飯吃就行，至於工資700，簡直就是天大的喜訊。
初中階段，他在學校的生活費是一周十五塊，只要不額外交錢，一個月四周撐死也就花八十。
到了高中，生活費平均每周五十，一個月兩百出頭，就算遇到臨時用錢，也不會超過三百。
按照這個標準，季長林每個月給他的生活費都是三百，所以他也下意識以為，父親每個月四處打零工，只能賺三百。
正當他沉浸在喜悅之中時，琳姐突然問：「你們以前幹過保安沒？我看工作經歷什麼都沒寫。」
季秋沒敢說話，把目光移向姚子帆。
姚子帆抓了抓自己的球服，一臉輕鬆地說：「剛從高中出來，小區保安沒幹過，給村里看過倉庫，算不算？」
季秋聽得一愣，帆子還真幹過？
可他呢？除了念書，啥都不會。
就在這時，琳姐瞥了他一眼，問：「那你呢？」
季秋緊張極了，為了避免說錯話，只能吞了下口水，硬著頭皮點頭：「一樣。」
琳姐似乎看出了他的緊張，也沒多說什麼，而是岔開話題，問：「你們現在高三剛畢業，那開學以後，是不是還要回去上學？」
季秋因為緊張，一點信心都沒有，連說話都不利索，只能把希望寄托在帆子身上。
姚子帆開誠布公的說：「我們要干暑假工，等大學開學，還要回去上學。」
這次琳姐沒有再問季秋，而是直接搖頭：「這可不行，我們招的是長期工，不是暑假工。」
姚子帆說的是自己的打算，不是季秋的，可偏偏這時代表兩人說話的人，是他。
他沒放棄，直接跟琳姐爭辯：「不對啊，我之前有個哥在你們這裡幹過保安，也就幹了兩個月，為啥他就可以，我們就不行？」
琳姐有些吃驚，問：「你哥叫什麼名字？」
姚子帆回答：「姚小平。」
「沒聽說過。」琳姐搖頭，目光看向一個專心看電腦的女同事，問：「你聽說過姚小平嗎？」
女同事抬頭看她，說：「興許是外包的。」
她不知道姚子帆的話是真是假，為了避免尷尬，隨便編了個理由緩和氣氛。
琳姐嘆息一聲，說：「你的意思是，你們兩個只能在這裡干兩個月？」
姚子帆突然開始較真：「不是兩個月。今天是六月十二，從今天到九月開學，差不多兩個半月。」
琳姐笑了笑，說：「可是西安很多大學不是九月開學的，尤其是大一新生。」
姚子帆下意識問：「大一新生啥時候開學？」
琳姐說：「有的是九月，有的是八月中旬。」
女同事突然插話：「還有八月初開學的。」
「對啊，」琳姐露出一臉為難的表情，「現在高考成績還沒出，我只能按最短的時間算，你們就算從明天開始上班，最多也就干一個半月，對不對？」
姚子帆被兩人一唱一和搞得有些不知所措，只能點頭：「是，最少干一個半月，行不行？」
琳姐沒有回答，轉頭問女同事：「你說行不行？」
女同事連忙搖頭：「我哪知道啊，這事得經理定，只要經理同意，我沒意見。」
「行吧，」琳姐點頭，「等一下，我叫經理過來。」
季秋這才知道，原來有的事需要領導特批，可是他和姚子帆又不認識這裡的經理，人家會幫他們嗎？
琳姐用對講機喊來了一個穿保安制服的人，一句話說明情況：「經理，兩個新員工，零經驗，干一個半月就走，要不？」
言簡意賅的說明，毫無亮點的介紹。
「一個半月……」保安經理被逗笑了：「以前都沒幹過，這種人咋要？」
一個是時間短，一個是沒經驗，經理更關注的點，似乎是工作經驗問題。
琳姐看向兩人，語氣無奈：「你們看……」
姚子帆撓了撓頭，有些疑惑：「必須要幹過小區保安的嗎？」
琳姐說：「那沒辦法，公司規定就是這樣。」
季秋突然想到一個問題，於是壯著膽子問：「經理，如果招人只要有經驗的，那你第一次上班面試，經驗是從哪兒來的？」
這是一個兩頭堵的問題，如果經理第一次面試說有經驗，那他就騙了面試官，如果他沒經驗還入職了，那就說明不要零經驗的規定並不存在。
季秋感覺這幫人好像在踢皮球，根本不像想招人的樣子，與其被他們用工作經驗羞辱，不如反客為主，看看他們還能不能這麼從容。
果然，這個問題一出，全場沉默。
琳姐憋著笑提醒：「經理，人家娃問你話呢。」
「你是不是想說沒經驗，可以學？」
「是。」季秋點頭，他覺得任何工作都是從零經驗開始的，積攢經驗，合情合理。
可保安經理卻猛然提高聲音：「不行！公司招人花的是真金白銀，要的是來了直接能幹的人，哪有閒工夫培養你？沒經驗，趁早滾蛋！」
季秋聽出了滿滿的怒意，下意識開始抬槓：「人家有經驗的原來的工作幹得好好的，憑什麼跑來你這裡？」
季秋因為家庭貧困，認真思考過很多不屬於他這個年紀段的問題，如果要辯論，他能想到很多讓對手啞口無言的辦法。
可經理卻不再跟他爭辯，直接甩下一句，「誰愛要誰要，反正我不要。」就扭頭走了。
琳姐見氣氛徹底變味，連忙結束面試：「要不你們去其他地方看看吧，說不定有人願意要你們呢。」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辦公室，一個沉著臉，一個強顏歡笑。
剛出辦公室，季秋的手機收到一條簡訊，是姐姐季夏發來的：
「我剛在睡覺，沒看到消息，這會兒剛起。你來我這裡吧，我請你和你同學吃個飯，地址是長安區……」